&nbsp&nbsp&nbsp&nbsp曼春再度醒來時,只覺得手上針扎似的疼,她下意識的想動一動,卻有人阻止她,「別動,給你施針呢,一會兒就好。」

&nbsp&nbsp&nbsp&nbsp這聲音雖然陌生,卻柔和堅定,安撫了曼春慌亂惶恐的心緒。

&nbsp&nbsp&nbsp&nbsp床前紗帳撩起,屋裡點起了燈,床邊除了給她施針的婦人,還站了三四個人。

&nbsp&nbsp&nbsp&nbsp施針的婦人看了她一眼,朝她笑笑,轉身道,「唐大人,煩請迴避,只留一二女眷即可。」

&nbsp&nbsp&nbsp&nbsp唐輜愣了一下,忙退了兩步,「有勞,有勞。」就和長子去了外頭堂屋。

&nbsp&nbsp&nbsp&nbsp屋裡只留了施針的齊醫女、王氏和童嬤嬤。

&nbsp&nbsp&nbsp&nbsp待拔了針,齊醫女問童嬤嬤,「你是近身伺候的?」

&nbsp&nbsp&nbsp&nbsp童嬤嬤站過來,有些拘束,「是,您請吩咐。」

&nbsp&nbsp&nbsp&nbsp齊醫女說,「她躺了這些天,身上必然無力,以後你每日里給她揉捏腿腳,時常翻翻身,有精神的話靠著坐一會也行。」

&nbsp&nbsp&nbsp&nbsp童嬤嬤一聽,趕緊問道,「能不能吃些米湯?」

&nbsp&nbsp&nbsp&nbsp「可以,不過少喂些,要是覺得餓,隔一兩個時辰再喂一點。」

&nbsp&nbsp&nbsp&nbsp「那什麼時候能下床走動?」

&nbsp&nbsp&nbsp&nbsp齊醫女道,「現在說這個還早。」

&nbsp&nbsp&nbsp&nbsp王氏道,「有什麼要留意的,還請您寫下來,我們好照著做。」

&nbsp&nbsp&nbsp&nbsp齊醫女收拾好了金針放進隨身的包袱里,「那是自然。」

&nbsp&nbsp&nbsp&nbsp王氏客氣的笑笑,同齊醫女出去了。

&nbsp&nbsp&nbsp&nbsp童氏湊到床前,摸摸曼春的額頭,「二姑娘,怎麼樣了?哪裡難受?」

&nbsp&nbsp&nbsp&nbsp童嬤嬤的手厚實粗糙,卻帶著暖意。

&nbsp&nbsp&nbsp&nbsp「嬤嬤,」看著童嬤嬤蠟黃的臉,她強撐起笑容,嘴唇翕動,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委屈你了。」

&nbsp&nbsp&nbsp&nbsp童嬤嬤趴在床頭好不容易聽清楚二姑娘的話,眼眶就紅了,她擦擦眼睛,笑道,「如今有宮裡來的太醫聖手在,可快些好起來吧。」

&nbsp&nbsp&nbsp&nbsp童嬤嬤原本是她生母的陪房,後來做了她的養娘,從她還在襁褓時就照顧她,童嬤嬤個子不高,臉圓圓的,雖然不太機靈,卻是個難得的厚道人,兩人相依為命,雖不是母女卻勝似母女——直到她十歲那年被送走。

&nbsp&nbsp&nbsp&nbsp從那以後就再也沒見過童嬤嬤。

&nbsp&nbsp&nbsp&nbsp她在袁家站住腳后,悄悄派了親信去查當年的事,花費了許多工夫,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些跟當年的事情有關係的人。

&nbsp&nbsp&nbsp&nbsp自從王氏把她送到水月庵,就將童嬤嬤也趕走了,童嬤嬤一邊託了人去小王姨娘的娘家山東青州送信,一邊賣鞋為生,四處打聽她的下落,找了快一年也沒找到她,更沒等到青州的回信和來人。後來唐家放出風聲說唐二姑娘已然出家了,童嬤嬤去唐府打聽,才知道自從她失蹤后,父親就一直派人在各處找她,後來王氏扛不住了才說了實話,卻只說把她遠遠地送去出家了,無論如何也不願意交代她的去處,以死相逼狠鬧了一段日子。童嬤嬤只好回山東——她生母的娘家在山東青州——卻又被人偷了盤纏,幾乎是一路要飯才回的青州,到了王家方才知道當初託人送的信竟根本沒送到!青州王家去泉州要人,派去的人卻連太太王氏的面也沒見著就被王氏的人押著趕出了泉州,自此就和唐家交了惡。

&nbsp&nbsp&nbsp&nbsp童嬤嬤也是可憐,因為沒照顧好她,回了青州以後在老主人面前沒了臉面,她又積勞成疾,再加上心病,重病了一場,王家沒再安排她差事,看在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王家賞了她銀子打發她回家養老去了,她男人不是個本分的,偷了她的養老錢在外頭胡天胡地,好在還有個兒子能依靠,哪知天有不測風雲,一次他男人吃醉了酒竟失手把她打死了,當時童嬤嬤的兒子跟著管事去外地進貨了,等接到消息回來,人已經埋了。

&nbsp&nbsp&nbsp&nbsp後來安平侯唐家被抄了家,也敗落了,青州王家再次派人去了泉州想找回她,卻仍是沒找著——算算日子,那時候她已經被李家買去了。

&nbsp&nbsp&nbsp&nbsp那時候她在袁家說一不二,卻因為恥於自己被人拐賣做了媵妾,沒有與王家相認,只派人送去了一封報平安的信,叫他們不要再找尋她了……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 林雷心頭的陰霾是煙消雲散了,可是端木玥眼底的陰霾卻是越發的嚴重了。

「師兄,我不要在深入了。師尊說過要我不離你的身邊,所以你要陪著我。」在林雷一行人決定要繼續深入的時候,端木玥突然語出驚人。甚至帶著一份耍無賴的神態,他,不再往前走了!

「師弟,不可任性。」聽到端木玥的話,凌霄首先出聲反駁。可是他的反駁,顯然對端木玥沒有任何作用。反而被他眼巴巴外加委屈的看著,還有他身上三隻獸獸的目光?罷了,抵抗之力,無能為力。

凌霄,除了那句話,沒有再說什麼。凌霄是無話了,可是其他幾人有。

「端木師弟,你不會是怕了吧。」林雷出聲譏諷,然後一副隊長的高姿態。「放心,如果遇到危險了,師兄擋著。絕對不會讓師弟你受半點傷的。」

不受傷?恐怕危險來了,你跑得最快才是。端木玥心裡這麼想著,可是臉上卻是一副感動的深情。「師兄,裡面很危險。我絕對不再深入了。」說著,端木玥還怕怕的躲到了凌霄的身後,證明他很害怕。



「危險?只要進了這御嶺山脈中,就不會沒有危險。擁有五行之力?哼,枉費師尊如此看重與你!林雷,我們不要再與他多說廢話了。他既然不想深入,那就讓他留在此處好了。」對於端木玥膽小怯懦的表現,黃放真是受夠了。同時,他的話中還有另外一層意思。

那就是,讓端木玥留在此處,自生自滅好了。這一路來,端木玥從來沒有出過手,所以林雷等人都不了解他如今的修為。此地常出沒**星幻王級魔獸,端木玥一人留此,在他們眼中只會淪為魔獸口中的渣渣。

「各位,既然我師弟要留在這裡,那麼我也只能夠留下了。師尊之命,不可違。」雖然凌霄不知道為什麼端木玥不願意再深入了,可是不管因為什麼,他都必須待在端木玥的身邊。可況,他從不認為端木玥會留下來的原因是不重要的。

端木玥的修為別人不知道,他凌霄還能不知道嗎?

「凌霄,你?!」黃放聽到凌霄竟然也要留下來,心底沒緣由的記恨。雖然凌霄的實力是最弱的,可是身為丹藥師,凌霄不可或缺。但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因為端木玥這小子也要脫離隊伍。於此,黃放怎能不記恨。

「林兄,我也要留下來。」甲木峰,紫月風。

「紫兄,你也要留下來?」凌霄選擇留下來,林雷不覺得奇怪。因為丹峰峰主有命。可是紫月風也選擇留下來,就讓林雷覺得意外了。

紫月風,聖域魔法師二階。在光希之隊中屬於副隊長的位置。林雷,聖域魔法師二階巔峰。黃放,聖域魔法師一階。月馨,聖域魔法師一階。蔡夢祥,聖域魔法師一階巔峰。

所以,紫月風的離隊絕對是一件大事。

「不滿林兄說,前幾日閉關出了一點意外。修為已經降到聖域魔法師一階。此次,只是個人原因選擇不再深入。再說,有我在,凌霄和端木師弟才不會有性命之憂。」

紫月風一番說辭,聽到他如今修為已經掉落至一階聖域魔法師,其他幾人的臉上不約而同的出現了喜悅的神情。「既然如此,那麼凌霄和端木師弟就有勞紫兄了。」

拱手告別,當端木玥看著那幾抹熟悉的背影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他的視線中之後。一股慵懶之氣散發,小蜴瞬間變回了本體,馱著端木玥。「師兄,我們還是遠離此地為好。好幾日沒有活動筋骨了,我們換個方向獵殺魔獸吧。」其實,端木玥最想說的是,白白浪費了十五日賺錢的機會。十五日啊,如果他小爺是單獨行動的話,都不知道獵殺多少了。

「端木師弟,你……」紫月風在看到毒液蜥蜴變回本體的瞬間,已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眼前這個師弟,絕對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

「師兄,再不走,一會我們就也走不了了。」端木玥一拍小蜴的腦袋,拉上凌霄。一個時辰之後,他們距離原來所在的地方最起碼有十公里之遠了。七星大幻王等級魔獸的速度,絕對不是說著玩兒的。

順利脫離危險地帶,端木玥扭頭看著身後一直緊緊跟著小蜴的黑色獵豹。他端木玥小爺的毒液蜥蜴是在地上跑,可人家的豹子卻是在樹枝上輕盈的跳動著。不管怎麼看,都是人家的魔獸比較瀟洒。

「師弟,這藍羽可是師兄我的心愛之物,你可不要起了邪心啊。」紫月風向下望去,正好看到端木玥盯著他的坐騎目不轉睛。打趣道。

邪心?端木玥聽著紫月風的話,心底一片無語。他小爺看起來有那麼像壞人嗎?端木玥摸著自個的臉,打家劫舍的事情,他小爺一向不屑滴……

「師弟,你剛剛說那裡很危險?」一路狂奔,凌霄都還未理清頭緒。如今端木玥停下來了,他的腦子也轉過了一個彎兒。

「是,很危險。」端木玥老實的回答。凌霄看著他,然後猛然將目光移到了紫月風的身上。在得到了他的認同之後,口中喃喃自語。

「那,那他們豈不是……很危險?林雷,黃放他們……」端木玥聽到凌霄的話,無法否認。「既然如此,為何不告訴他們?!」凌霄看著端木玥,看著紫月風。

「師兄,我說了前面很危險。可是,他們聽我的嗎?」端木玥嘴角嘲諷。「別忘了,我只是一名新入門的弟子。」一個毫無重量可言的人罷了。反倒是紫月風。端木玥目光掃視著他,沒有問。

「凌霄,就算我說了。他們依舊會選擇前進。說與不說,結果都會是如此。」

「可是紫兄,我們同是真言宗的弟子。我們怎麼能夠……」凌霄責怪的眼神望著端木玥,想要從他的眼底看出來一些什麼。可是,他看到的只有端木玥邪氣的側臉。

「師兄,如果你良心不安。你可以選擇回去。不過,師弟我就不陪你了。我們,御嶺山脈集合地再見。」對於凌霄的話,責怪的眼神。端木玥不想要說什麼,也沒有什麼好說的。

他端木玥不是聖人,做不到以怨報德。他們想要如何對待他小爺,他小爺就如何對待他們。他們不是很想看他小爺死在這御嶺山脈中嗎?那他們就……

端木玥離開的很乾脆,凌霄望著他逐漸消失的背影。臉上的神情轉而苦澀。是啊,是他強求了。「紫兄,我是不是……」

「凌霄,錯的不是我們。」

御嶺山脈一棵巨樹的巔峰,端木玥俯視而下,望著東南方越來越暴動的氣息,緊鎖的眉頭遲遲無法舒展。「也不知道楚天頡那傢伙在哪裡,會不會在那個地方。」

端木玥的擔心完全沒有錯,因為東南方向乃是真言宗弟子最喜進入的地區。不僅僅因為那裡魔獸出沒較為頻繁,還因為東南方地勢肥沃,常常會生長出珍貴的藥草。

「小雪,有沒發現楚天頡那傢伙的氣息?」身處御嶺山脈中,目視群獸狂涌奔跑,端木玥更加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他,還是很弱。

「主人,東南方魔獸出沒太多,很多氣息都被掩蓋住了。我也不確定他在不在那裡。」

不確定嗎?端木玥望著不僅僅是魔獸,還有不少強者涌動的身影。「希望,那傢伙不會出現在哪裡吧。」如今御嶺山脈中,幾乎所有的魔獸都到了東南方向,似乎受著一股呼喚,迫使著它們狂奔那裡。

所以御嶺山脈中,只要有人看到了魔獸。不管等級如何,它們都處於一種急迫的狀態,眼底似乎除了那一個方向,再無其他。如同著了魔兒一般。

「主人,一會那裡一定會產生大動靜的。我們還是再離得遠一點吧。」不少修為強悍的人類也加入到了奔往御嶺山脈東南方的步伐。越是混亂,越是危險。因為他們完全不知道下一刻究竟是被魔獸偷襲,還是人類。

在某種情況下,人類的威脅比起魔獸來的更加兇猛。

「好吧。」端木玥聽到自家魔獸的話,從巨樹巔峰一躍而下。不經意的一瞥,可就是這一眼,卻讓他在落地之後,改變了要離開的想法。

君月離?!

端木玥不經意的一瞥,看到的竟是君月離被人追殺的一幕。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並且,那廝逃跑的方向為何會是東南方!

「小蜴,我們也去東南方。」端木玥一拍毒液蜥蜴的腦袋,腦中想著看到君月離所在的方向。既然看到了,那麼他就不許那傢伙被殺。怎麼說,那廝也曾是救下了他小爺最重視的人。

「主人,那裡很危險!」

「可是不去,我今生都會寢食難安。」

倒不是因為君月離在他小爺的心中有多麼重要。而是,他曾以命來交換他最重視之人的性命。這樣的他,要他端木玥如何袖手旁觀。 ?&nbsp&nbsp&nbsp&nbsp曼春難過了一會兒,「我躺了多久了?嬤嬤,跟我說說這些日子的事兒吧。」

&nbsp&nbsp&nbsp&nbsp童嬤嬤也是激動,說話都有些顛倒,不過曼春聽得仔細——她昏昏沉沉病了這些日子,請了好些大夫,就是不見好轉,今日好不容易醒了,恰逢大姑母盛寧縣主近日將抵泉州,太太早早派了長子唐松前去迎接,縣主知道了自家侄女病重,當即打發了隨行的太醫和醫女前來診治,太醫妙手仁心,也是上天垂憐,竟救回了她的性命。

&nbsp&nbsp&nbsp&nbsp她怔怔呆了半晌,總有種隔世之感。

&nbsp&nbsp&nbsp&nbsp眼見童氏眼睛紅紅的,曼春壓下心中酸楚,笑了笑,「嬤嬤別哭了,這是上天不願我沉淪,才救了我,以後自然就一帆風順了。」

&nbsp&nbsp&nbsp&nbsp只要二姑娘好好的,童嬤嬤自是無有不可,「姑娘說的是,以後就好了。」

&nbsp&nbsp&nbsp&nbsp天色不早了,王氏惦記著長女唐曼寧還沒回來,就低聲囑咐唐松,「你妹妹今天去了范家,你帶兩個人去接一接,怎麼到這個時候還不回來。」

&nbsp&nbsp&nbsp&nbsp唐輜向齊太醫問清楚了病情,略略寒暄幾句便趕緊進屋去看女兒,王氏卻不好失禮,客氣道,「見笑了。」又招呼齊醫女。

&nbsp&nbsp&nbsp&nbsp齊太醫是見慣了的,唐輜這樣的也不是獨一份,他也不在意,斟酌著寫好了藥方交給王氏,「照著這個先服三天,」又一指齊醫女,「這三天里小女每日過來施針。」便起身告退。

&nbsp&nbsp&nbsp&nbsp王氏忙叫人奉上謝儀,齊太醫也不客氣,讓小童收了。

&nbsp&nbsp&nbsp&nbsp外男不好在內院久留,與齊太醫父女一同被派來的管事婆子還在,這婆子姓花,人稱花嬤嬤,四十齣頭的年紀,白淨面皮容長臉,描了淡妝,頭上挽著整齊的圓髻,插了一對應時的金摺絲簪子,穿了件沉香緞掐腰長襖,腰裡系了金三事,青緞粉底鞋,身後跟了兩個體面丫鬟。

&nbsp&nbsp&nbsp&nbsp王氏知道這位花嬤嬤從在宮裡時就伺候縣主,是縣主信重之人,因此對她極為客氣,言語中透著親近。

&nbsp&nbsp&nbsp&nbsp王氏吩咐人換上好茶,問道,「先前來信不是說要到冰化了才啟程?這天寒地凍的,路上也太辛苦了些。」

&nbsp&nbsp&nbsp&nbsp花嬤嬤挨著圓凳側身坐著,笑道,「咱們家夫人原是這樣打算的,正巧嶺南布政使家裡也要南下,便邀我們夫人同行,他家雇的走海路的大船,順風順水的倒是早了不少日子。」

&nbsp&nbsp&nbsp&nbsp「嶺南布政使……薛夫人去了嶺南?」王氏驚訝道。

&nbsp&nbsp&nbsp&nbsp見花嬤嬤點頭稱是,王氏嘆道,「當初我和她同在杜先生門下學琴,自從她幾年前離了京城,我們也好久沒見了,如今她可還好?」

&nbsp&nbsp&nbsp&nbsp花嬤嬤笑道,「我們夫人說依著薛夫人的性子,到哪裡都能過得好。」

&nbsp&nbsp&nbsp&nbsp王氏也笑了,道,「這話是沒錯的。你們如今來了,我可就放了心了,我們大姑娘惦記著她姑母,這些日子見天兒的問我,問她姑母的船什麼時候到!」

&nbsp&nbsp&nbsp&nbsp「姑舅親,輩輩親,可不是這樣?我們夫人也惦記著您府上呢,」寒暄幾句,花嬤嬤從袖子里拿出一張禮單,道,「我們夫人才知道二姑娘病重,心裡焦急,又說了,這幾日家裡必定忙亂,就不給舅老爺和您添亂了,過幾日再請您過去說話。我們夫人自小在京里長大,這南邊兒人生地不熟的,得虧有您和舅老爺在,心裡才有底氣呢。」

&nbsp&nbsp&nbsp&nbsp盛寧縣主的丈夫市舶司副提舉李齡也只比唐家晚來南州半年,花嬤嬤這幾句不過是客套話,王氏聽了心道這位大姑姐竟然也有收斂脾氣說好話的一天,面上卻不顯,只是說話越發柔和,「大姑太太實在是太客氣了,這回哥兒姐兒們都跟來了么?」

&nbsp&nbsp&nbsp&nbsp「都來了,夫人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因此把三位少爺和姑娘都帶過來了。」

&nbsp&nbsp&nbsp&nbsp王氏詫異,「怎麼?褒哥兒也來了?我聽說他不是還在國子監讀書?」

&nbsp&nbsp&nbsp&nbsp提起這個,花嬤嬤笑眯了眼,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是國子監的先生們允了的,得了先生的手書舉薦到這邊的鹿澗書院讀書。」

&nbsp&nbsp&nbsp&nbsp鹿澗書院是泉州有名的書院,山長是當世大儒嚴舸,據說嚴大儒辭官後周游天下,夢見此處山澗中有白鹿飲水,遂在此建立書院。然而,鹿澗書院雖不難進,卻並不是誰都能得到嚴大儒的教導的,在裡面讀書的大多是嚴大儒的再傳弟子,由嚴大儒的入室弟子們教授學業。

&nbsp&nbsp&nbsp&nbsp王氏暗自撇嘴,面上卻笑得親切,「將來褒哥兒前程錯不了的。」

&nbsp&nbsp&nbsp&nbsp敘了會兒話,花嬤嬤便照著禮節起身告辭,王氏雖有意親近盛寧縣主這位大姑姐,卻也不願意降低身份去討好縣主身邊的下人,便客氣地道了句家務纏身怠慢了,讓人把回禮的禮單交給了花嬤嬤,又遣了身邊的李嬤嬤領著人抬了備好的禮盒跟隨花嬤嬤送去市舶司衙門後街上的李宅。

&nbsp&nbsp&nbsp&nbsp韋嬤嬤回來複命,見自家主子盯著藥單發愣,看不出喜怒,不免心裡惴惴,想起先前的齊太醫父女,便道,「到底是宮裡太醫局出來的,就是不一樣。」

&nbsp&nbsp&nbsp&nbsp王氏把藥方交給韋嬤嬤,淡淡道,「派人抓藥去吧,這葯你親自看著熬,不能出差錯。」

&nbsp&nbsp&nbsp&nbsp韋嬤嬤不敢猶豫,忙接了過來。

&nbsp&nbsp&nbsp&nbsp王氏瞧著韋嬤嬤臉上的傷,嘆了口氣,囑咐韋嬤嬤,「你臉上……我那兒還有些上好的傷葯,回頭你去找出來抹上,別真破了相。」

&nbsp&nbsp&nbsp&nbsp韋嬤嬤心裡是極願意的,嘴裡卻道,「都快要埋土裡的人了,這張老臉還怕什麼破相?」


&nbsp&nbsp&nbsp&nbsp王氏怫然,「你是我乳娘,讓你用,你就用,誰敢說些別的什麼,叫他來找我理論就是。」

&nbsp&nbsp&nbsp&nbsp韋嬤嬤忙答應了。

&nbsp&nbsp&nbsp&nbsp唐輜進了女兒的卧房,童氏正給曼春擦臉,等童氏端了水盆出去,他問曼春,「還有沒有哪裡難受?」

&nbsp&nbsp&nbsp&nbsp曼春一時不知該如何對答。

&nbsp&nbsp&nbsp&nbsp唐輜上前摸摸她的額頭,「我兒這回受苦了。」女兒雖不說話,卻也比睡在那裡人事不省要強得多,他心中高興,便問,「餓不餓?想吃什麼?」

&nbsp&nbsp&nbsp&nbsp曼春搖搖頭,垂下眼睛,「沒什麼胃口,不想吃。」

&nbsp&nbsp&nbsp&nbsp唐輜皺眉,「這怎麼行,」吩咐童嬤嬤,「叫廚房做參湯來。」

&nbsp&nbsp&nbsp&nbsp童氏連忙稟告,「老爺,剛才那位齊醫女說了,姑娘好些日子沒用飯了,腸胃弱,只能先用些米湯調理著,等有胃口了吃些好克化的慢慢養著,參湯不可輕易再用。」

&nbsp&nbsp&nbsp&nbsp唐輜看看女兒,便催促童嬤嬤,「那就叫廚房熬些米湯來,還不快去?」

&nbsp&nbsp&nbsp&nbsp童氏要去傳話,唐輜又叫住她,想了一想,「去跟太太說,就說我說的,以後每日半兩燕窩給二姑娘補身子。」

&nbsp&nbsp&nbsp&nbsp燕窩?從來只見太太往大姑娘屋裡端燕窩湯燕窩粥,二姑娘長到這麼大,什麼時候吃過這樣的好東西?

&nbsp&nbsp&nbsp&nbsp見老爺吩咐完了又轉過去跟二姑娘說話,童氏壓下心裡的酸楚,應了聲「是」,就出去了。

&nbsp&nbsp&nbsp&nbsp因見太太王氏正和太醫說著話,童氏便先去了廚房,到廚房吩咐了煮粥的事,便趕緊回來了,正趕上太醫出來,忙肅立在一旁,直等到花嬤嬤也走了,便進屋跟王氏說了老爺吩咐以後每天支半兩燕窩給二姑娘補身子。

&nbsp&nbsp&nbsp&nbsp王氏和唐輜成親時,王氏的遠房堂妹作為媵妾一起嫁了進來,為免和唐輜的生母王姨娘叫混了,人都稱她小王姨娘,童氏是小王姨娘從娘家帶來的,也是家裡的老人兒了,只因她嘴笨不會奉承,小王姨娘在世的時候雖知道她忠心,卻不愛讓她近前伺候,只讓她管管針線上的事兒,後來更是被打發去看守小王姨娘的私庫,直到小王姨娘臨去世前發落了一批人,才顯出童氏來,小王姨娘便把她放在二姑娘屋裡伺候,自此童氏榮辱都繫於二姑娘一身。

&nbsp&nbsp&nbsp&nbsp王氏一向不待見二姑娘,包括她屋裡伺候的人,只是上下尊卑在那裡擺著,童氏平日里又不是個愛生事的,守著二姑娘過日子還算本分,沒想到這次為了二姑娘竟敢頂撞主母,王氏雖有心打發了她,卻不好在這當口發作,只板著臉當作看不見她,偏偏童氏不看她臉色,見王氏不理她,竟又問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