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瑾臉色微紅,覺得有些尷尬,一轉頭看到顧清余正看著她,眼裡似乎有一絲笑意。 「晚上可以一起吃飯,清余請客。」他熟稔說完,揮了揮手,上樓去看屍體。

黎瑾有點懵,大哥,我們不熟吧……

趁著江北延上去看屍體,顧清余打開手中的資料,上面是山莊每個人的信息。

其他人的基本信息他都是大致一掃,最後目光停留在林趁的那一頁。

林趁。

性別:男

年齡:25

職業:林氏集團副總

……

等等是他的一些基本信息,顧清余的目光突然落在一處,他最近與陳氏集團有合作,陳氏集團,陳婉儀?

似乎合作不是很順利,這個消息可謂是很重要了。

「林趁先生,你是否可以簡單說明一下,林氏與陳氏集團的合作。」顧清余抬眸看他。

林趁皺眉,似乎並不想多說,「合作出了點問題,這與案情無關。」

「你好像還不知道自己的嫌疑有多大。」顧清余輕聲說。

與案情無關?

誰信。

林趁依舊沉默。

林梓彤一拍桌子,終於忍不住了,怒氣橫生,「我們林氏與陳氏集團的合作本來進行的很順利,可是最後關頭,他們卻突然提出,要把陳婉儀嫁給表哥,表哥又不喜歡她,當然不會同意。」

「彤彤。」林趁輕斥。

「表哥!這有什麼不能說的,我們光明磊落,就算說出來也無所謂,憑什麼他們都在懷疑你!」林梓彤氣急敗壞的說道。

他表哥那麼好,怎麼可能是殺人犯!

「這就是殺人動機嗎?因為氣憤,因為婉儀想嫁給林趁,而你們都不願意。」王爾瞪著雙眼說道。

「我看起來是瘋子嗎?」林趁怒不可遏。

「有意思。」江北延步伐從容的從樓上下來,狹長的眼裡盛滿笑意,「死者身上的傷口可真精彩,脖頸上的傷口,出於男性之手,瘋狂又病態,具有幻想意識,想象自己是一個殺人的魔頭,而身上的傷口,是一位女孩之手,也只有女生才會這麼有耐心,想必多半因為嫉妒和憤恨。」

「你什麼時候兼修心裡畫像側寫了?」顧清余瞥他一眼。

江北延溫柔和煦的笑了,「好,我不班門弄斧了。」

「鑒定結果說出來,別扯沒用的。」顧清余此時的模樣是如此的桀驁不馴。

江北延則是絲毫不生氣,「初步斷定,致命傷的兇器,是一把菜刀,身上的傷口是刀片或者小刀,身上沒有其他傷口,遇害時沒有掙扎,她被下藥了。」

「死亡時間。」顧清余眉間有一絲不耐煩。

「十一點半。」江北延攤攤手,對這個急性子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得知這個具體的時間,所有人都沉默著。

「悲哀的女人,她被餵食了葯,不能動,不能說話,看著兇手在她身上一刀一刀劃下,感受著血液從身體中流失,生命變得越來越微弱,我好同情她,清余,請告訴我兇手是誰,他真該死。」江北延的眼裡有著悲哀和憐憫。

「是他們。」顧清余糾正。

兇手不止一個人。

從他看到屍體那一刻就明白,還有一個兇手,出自女性之手。 顧清余的目光落在林梓彤和秦小雨身上,「兩個女孩,聽到了嗎?你們之中,有一位是從犯。」

秦小雨和林梓彤對視一眼,兩個人均是一怔,眼裡都漸漸蓄滿了淚水,順著白嫩的臉頰流下。

顧清余看著她們兩個,目光有一絲複雜,說:「你們兩個的時間線,說謊了。」

三言兩語間,輕而易舉的被戳破謊言。

的確,她們撒謊了,她們並不是一直待在河邊沒回來過。

黎瑾看著面前兩個嬌嫩如花的女孩,怎麼會呢?

時間線說謊?她們說十一點回來,難道,不是十一點回來的嗎?

除了她和顧清余,所有的客人,都在別墅里?

似乎沒料到還牽扯到豪門恩怨中,顧清余的唇角掛著似有似無的笑容。

王爾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死亡時間是十一點半,十一點半的時候,自己在做什麼?自己跟他們在樓下談笑風生,而他愛的人,正忍受著非人的折磨。

他想到,他剛回來時,去找她,他說他愛她。

陳婉儀冷冷的笑了,高傲的睨著他,「你拿什麼愛我?你能給我什麼?金錢和權利,這些你有嗎?我要做的是豪門太太。」

「王爾,就算你家境不錯,但你能比得過林氏集團嗎?別做夢了。」

「給不了你愛的人想要的,你不覺得你的愛很沒用嗎?」

是啊,他這麼沒用,他沒有金錢沒有權利,甚至在她最絕望的時候,不能保護她,她就在他的身邊死掉,自己卻一無所知,他拿什麼說愛她……

「林趁,林梓彤,你們兩個還有什麼要說的嗎?」顧清余問。

兩人一怔。

這熟悉的台詞,不是電視劇里最常見的,審訊最後的一句話嗎?

就這樣認定他們就是兇手了嗎?

憑什麼?

林趁沉著臉色,壓抑著自己的怒氣,「我說了不是我,要我說幾遍,就算因為聯姻的事導致合作破裂,我也不至於殺了她。」

林梓彤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眼淚止不住的流,她突然笑了,接著說出了,讓所有人驚訝的話。「我承認,在陳婉儀身上划刀子的,是我。」

秦小雨捂住自己的嘴巴,猛的蹲在地上,嗚咽出聲。

黎瑾一把拉住林梓彤的手,眼眶有些紅,怎麼會是她,不應該是她啊……

那會是秦小雨嗎? 三國懶人 那個膽小嬌弱的女孩子,似乎更不可能吧。

真的在她們兩個之中嗎?

這兩個稚嫩的孩子。

「彤彤,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林趁臉色鐵青。

「你太鎮定了,你描述時間線的樣子,實在不像一個,剛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的模樣。」顧清余說道。

林梓彤別過臉,沒有說話。 顧清余笑了笑,也沒再看她,轉頭,嘴角有一絲譏諷,「陳如凡先生,還打算裝多久?」

陳如凡緩緩抬起頭,眸光里滿是不解,「你在說什麼?」

「章嵐在哪裡?」顧清余冷聲問。

「我不認識她。」陳如凡仍舊是一臉無辜。

「是嘛。」顧清余笑了,他薄唇輕啟,目光清亮,「婉儀小姐,很抱歉,我聽到了王爾跟你的告白,為了賠罪,我給你沖一杯感冒藥吧,我不會告訴別人的,請跟我來廚房吧,你不來就是不接受我的歉意。」

陳如凡臉色一變,不敢相信的看著顧清余。

「到了廚房,你給她喝下了那杯放了葯的感冒藥,廚房,多麼合適的地方,殺魚,多麼好的借口,再多的血跡,也都是魚留下的,再大的血腥味也都是魚的。」

「然而過程卻出現了偏差,你沒有料到有一個女孩目睹了全過程,你想滅屍,因為你不在乎多殺一個人,但你沒有料到,她也同時憎恨著陳婉儀,還答應,會幫你瞞著,你覺得很有趣,隨後,你們兩人似乎有一種默契的配合,你說是嗎,陳如凡先生?」

真相似乎就擺在眼前,眾人卻不忍再看。

王爾像瘋了一樣提起陳如凡的領子,惡狠狠的吼,「居然是你,他么的你為什麼要殺了她!!」

陳如凡甩開王爾,冷目相對,「你發什麼神經!」

顧清余眼神閃了閃,「把王爾帶出去,讓他冷靜一下。」

警察過來壓走了王爾,王爾的目光還憤恨的停留在陳如凡身上。

「你現在被警察包圍,真相已經很明顯了,廚房的殘留的血跡,刀上的指紋,這些鑒定出來都是證據確鑿,還不承認嗎?」

陳如凡看向顧清余,依舊鎮定,「憎恨?我為什麼要憎恨她?我又不認識她!」

「你憎恨的不是她,是章嵐。」顧清余目光犀利,「她跟章嵐是如此的相似,同樣被人痴迷的愛著,死心塌地的愛著,卻毅然決然的投向了另一個人的懷抱,只因為那個人是富商……」

陳如凡突然抬起頭,滿臉都是憤恨,「哼,果然不愧是犯罪心理專家,聽說你能洞察人心,我原本還不信,我們的計劃天衣無縫,一下午倒是被你耍的團團轉,卻沒想到你居然報了警,你說的沒錯,章嵐是我殺得,陳婉儀也是我殺得,因為,她們都太不聽話了。」

「明明可以跟相愛的人廝守終生,卻非要為了那可笑又俗氣的錢財要嫁給別人,我只是在幫她們而已,幫她們跟最愛的人在一起,她們做不到,我就幫他們,我哪裡做錯了!!」

江北延搖搖頭,「精神已經不正常了。」

黎瑾突然有些難受,這就是殺人犯的世界觀嗎?一個畸形的,變態的世界觀。

「你把章嵐藏到哪裡了?」顧清余問,這也是目前警方花費大量力氣也找不到的。

「嵐嵐啊,我的嵐嵐,當然是,在我的身體里啊。」陳如凡提到章嵐,露出痴迷又愛戀的眼神。「我的嵐嵐,永遠跟我在一起。」

「你猜,她在哪裡?」

顧清余的目光有些瘮人。

他一字一句的問,「你把她、吃了?」

陳如凡驚訝的看著顧清余,啪啪鼓掌,「這你都知道?對啊,你說的沒錯,我把她吃了,一塊一塊,如此鮮嫩的肉,那麼美味,美味至極,這樣,我們才能完美的融為一體,永不分離。」 黎瑾突然覺得有些反胃,為什麼這個人會如此變態?

「她從來都不屬於你,她根本不喜歡你,她對你,不過是憐憫而已。」顧清余說。

「你放屁!」陳如凡危險的眯了眯眼睛,「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她說過她要嫁給我,她不能反悔,她反悔了就要付出代價,不過我願意原諒她,我不會怪她,反正她現在,只屬於我一個人。」

「畸形的戀愛觀,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實則漏洞百出。」顧清余冷笑。

「時間緊迫,如果不是你,你這個計劃之外的人,我有足夠的時間銷毀證據。」

「比如,殺了所有人嗎?」顧清余看著他,「初級變態的連環殺手?」

陳如凡的目光遊離了一下。「連環殺手,我喜歡這個稱呼,只是似乎要殺三四個人才算吧,我才殺了兩個耶……你又說對了,我想把他們全殺了,因為,殺人的感覺太爽了……」

「炸藥裝置是你乾的?」顧清余問。

陳如凡挑了挑眉,「你猜呀,你猜,我們都不在,它是怎麼爆炸的,我也好想知道呢。」

「把他帶下去。」顧清余冷冷的說。

立馬上來兩個警務員,把陳如凡壓下去,陳如凡臨走時停在黎瑾面前,直勾勾的看著黎瑾,突然笑了,舔舔嘴巴,「黎瑾小姐,你看起來,也很美味的樣子,我本來都準備好了,今天晚上你是第一個。」

黎瑾突然臉色蒼白。

只覺得這眼神像毒蛇一樣,讓她整個人都毛骨悚然,再想到他活生生的吃了一個人,她就控制不住反胃。

「帶下去,聽不懂嗎?」顧清余突然吼道。

陳如凡笑著走了,詭異的笑聲久久不散。

想到他殺了章嵐,一口一口的吃掉章嵐的屍體。

終於還是沒忍住,她跑向了衛生間,乾嘔了幾聲,細白的手緊緊的抓住洗臉池的邊緣。

噁心。

胃裡翻江倒海。

如果,如果警察沒來,今天晚上會發生什麼?

我都準備好了,今天晚上,你是第一個。

她回來后,神色如常。

「沒關係吧?」江北延看向黎瑾。

他眼裡有一絲擔心,黎瑾怔了一下,搖了搖頭。

顧清余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間,又轉過去。

接下來,就到林梓彤了。

「帶我走吧。」林梓彤淡淡的說。

「彤彤,怎麼會是你?」林趁抓住林梓彤的胳膊,手上的青筋都快要爆起來。

「表哥,我不要她嫁給你,我討厭她,討厭這種利用公司也要嫁給你的女人,就這樣。」林梓彤神色平靜依舊。

黎瑾怔了怔,這借口,雖然說的過去,但殺人來說,未免太牽強了,林梓彤不是這樣的人。

她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有些不敢相信。

她出聲,試探的說道,「彤彤,你要想清楚,你喜歡的男孩子,還在山莊外呢。」

林梓彤突然一愣,想到所白,那個優秀又孤單的男孩,她的目光有些濕潤。

顧清余突然輕哼了一聲,冷漠如斯,「說說你的作案過程。」

林梓彤頓了頓,「沒什麼好說的。」

「必須說。」 林梓彤原本清亮奪目的眼,此刻有些暗淡無光,她靜默片刻,熟稔的重複自己的作案過程,「我跟小雨說想上廁所,十點多就回來了,目睹了陳如凡殺陳婉儀的過程,當時陳婉儀還沒死,我被陳如凡發現了,我提議加入他,他同意了,我們把陳婉儀弄到樓上,因為想到會有人來看,怕發現被子上的血跡,就蒙了一層塑料布在被子下面,不讓血液流到被子上,就這樣。」

「血腥味呢?」顧清余問。

「什麼血腥味?」林梓彤有一瞬間的怔愣,猛然意識到什麼,垂下了頭。

黎瑾突然間,什麼都明白了。

顧清余輕聲冷笑。「抓人。」

又來了兩位警衛員,徑直朝著林梓彤去,林趁突然擋在林梓彤面前。

「妨礙公務?可是要治罪的。」顧清余似笑非笑的說。

林趁嘴唇動了動,依舊沒有讓開。

「表哥你讓開……」林梓彤推了推他。

「你忍心嗎?」悅耳的女聲輕輕柔柔的響起,黎瑾的目光落在角落那名瘦弱嬌小的女孩身上。「你為了你愛的人,願意殺人犯跟合夥殺了陳婉儀,彤彤呢?你有為她想過嗎?她愛的人還在山莊外等著她,你就這樣讓她幫你頂罪?」

顧清余聽到黎瑾的話,他的眼神很冷,襯得整個人越發清俊,「我還想看看她還能撐多久呢,小小年紀心思就這麼深沉,她生長的環境是該有多惡劣。」

秦小雨從角落站起來,臉上沒什麼表情,木木的,已經認定了結局。「既然都知道了,那就抓我走吧。」

林梓彤突然上去抓住秦小雨的手,「小雨……」她看向顧清余,眼裡含淚,「殺陳婉儀的是我,不是她,她根本沒有殺人動機。」

「你是在開玩笑嗎?殺人動機最明顯的就是她了,你又何必幫她隱瞞。你連作案過程都說不出來,還敢說自己是兇手?林梓彤,你很聰明,看到陳婉儀屍體的一瞬間,你就猜到了,因為你太了解秦小雨了,也知道她有多愛你表哥——林趁,但僅僅是因為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就這樣包庇她,你也犯法了,你知道嗎?」顧清余似乎能洞曉所有人的心事,所有人深藏的秘密,在他面前都被扒到陽光下,無處可避。

「我……」林梓彤啞口無言。

「她可能因為一些不知名原因回到別墅,聽到了陳婉儀和王爾的對話,於是她也起了殺心,連同陳如凡一起,殺害了陳婉儀,因為她也憎恨這樣的女人,這跟你偽造的作案過程是很像,但是唯一一點,血腥味,為了擺脫自己的嫌疑編造出來的借口,十一點半,房間里不可能沒有血腥味。」他的目光落在秦小雨身上,帶著冷意。

「還有最重要的,炸藥裝置,除了她和黎瑾,沒有人會。」

黎瑾一怔,這話的意思,他知道炸藥裝置是怎麼安裝的?也知道她會?

「小雨?」林趁看著面前柔弱的女孩,怎麼也不能和殺人犯連接起來。 女孩的笑聲突然咯咯的響起來,她冷著臉,「對啊,一字不差,原來最懂我的人,不是朋友,不是親人,而是心理學家。」

秦小雨突然笑了,笑容甜美,看向她最愛的男人,「林趁哥哥,以後不能陪著你了,希望你可以記得我,最好,一直都記得,一輩子都記得。」

黎瑾突然抓住秦小雨的胳膊,顰著姣好的眉頭,不解,「為什麼?為什麼你要讓彤彤為你頂罪?」

「不是她自己非要頂罪的嗎?」秦小雨幽幽的反問,目光略過林梓彤的臉,頓了一下,她冷冷的笑了,「反正她喜歡做什麼就做什麼,從來不會在乎我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