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徹猛地推開房門,院子里的寒風吹進屋子,把那堆白色的粉末席捲而走。

「多謝神君,渡我超生。大恩大德,來世再報。」

只見一位年紀大概有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對著鬼徹鞠躬道謝之後,還沒看清他的容貌,這魂魄就化作如同紅寶石和爐火般的光輝,一點一點變得柔和、再柔和,如同緞帶的飄向夜空,擁有一種悅目的烈焰之美。

據說只有忠貞之人,死後超度的魂魄才會擁有這樣熱情的顏色。

這個院子到底發生過怎樣慘烈的事情,會讓這避世的顯貴人家遭到滅頂之災?鬼徹手中開始掐算方才中年男子的生辰八字,本喚「言忠」是言家的大管家,侍奉言家三代人,死於刀刃砍殺之下,似乎是言家的仇家所為。

其實這並不稀奇,稀奇的是言忠侍奉的言家小少爺喚「言如郁。」

鬼徹不禁把這個名字念出聲音,腦中閃現出那個一身煙綠衣裳,琥珀色眸子的颯然的少年。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言如郁似乎是天機派的弟子,今年秋季的時候曾和他們一起在連山打獵,找人,幫了不少忙,和李家的關係還算不錯。

唉,似乎發現了什麼了不得事情,這神君能掐算天命的本事當真是讓人喜憂半摻,到底該怎麼處理這件事呢?

不過現在唯一能確定的事情就是這個院子的殺人猛鬼,絕對不是方才超度的垢嘗。

鬼徹看了眼在椅子上昏睡的白溪月,想去看其他屋子的情況卻不放心把她獨自留在屋子裡,無可奈何的把她橫抱在懷裡,先把這座凶宅的問題解決之後再從長計議吧。

他慢悠悠的走出屋子,抬頭望著夜空,好一個月黑風高殺人夜,再看其他住有人的屋子,到現在還沒發出響動。

赤紅雙眸先朝著山精的屋子望去,只見一切都被青色煙霧籠罩,一旦接近屋子就會聽到咯咯的聲響,他站在門口,聲音難得認真嚴肅的囑咐道:「林螢來開門,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所有人都不許說任何話語。」

「吱呀」一聲,門被人打開,他走進屋子裡面,卻不見任何人的身影。

鬼徹穩定下心神撿起地上掉落的桃花木劍,確實是他交給山精的那把,可現在卻只見木劍不見人。


只能說明剛才開門的根本不是山精,他們很可能已經遇難,而這個鬼怪正在暗處潛伏,伺機等待把他吞噬。

有些後悔把白溪月帶在身邊,不該讓她身處險境,這個鬼怪比他想象中的本事要大,會用幻術,能懂人語,最關鍵是桃花劍對他不足以造成傷害。

深思熟慮之際,房門突然「啪」的一聲關了起來,四周的牆壁發出「鳴汪鳴汪」刺耳的喊叫,鳴汪,鳴汪·····瞑亡,鬼徹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心中已有答案。

!! 在凡間,如果人們發現自家屋子的房門會自動閉合,大多人會猜忌是妖魔鬼怪所為,卻很難找到他們的藏身之處。

其實魂魄變成鬼怪的機會是要靠機緣。

比如剛剛被超生的垢嘗,因為言忠在被殺死的時候,手中正做著刷馬桶之類的工作,又是拿著這唯一的武器與歹徒搏鬥廝殺,所以在魂魄帶著遺憾離開體內之後,憑著生前最強烈的印象,選擇寄宿在馬桶刷子上,最終變成垢嘗這樣的鬼怪。

而這自動開關門的鬼怪,則是魂魄化做的影子怪物。

常有人會在夜中乍然醒來,抬頭望向窗戶的時候發現有一個人的影子在來回走動,怎麼呼喚都沒人回答,等到走出門觀望時卻又找不到人,這種情況多是由陰魂形成的影子作祟。

鬼徹放眼環顧整個間屋子的構造,只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除去家居沒有任何鬼怪的身影和隱秘的藏身之處,說明這鬼怪之中必定有一個影子鬼怪的存在。

他把白溪月放在屋子的椅子上,獨自一人走到雕有富貴牡丹之花的門前,從身上掏出一張黃色符紙,咬破手指,用血快速畫出鬼怪現身符咒,門上隱約顯現出一個女子輪廓的黑色影子,想要走出來卻被散發著紅色血光的符咒束縛著動彈不得,嗚咽的哭訴道:「救我!救我!不要殺我,放過我的孩子。」

原來是含著哀怨之氣死去的影女,多半是因為死的時候無處藏身,帶著對塵世的留戀化作影子守候在屋子裡。

影女一般都是在夜裡出來遊盪走動,沒有傷害他人的意思,可是這屋子裡卻充滿絕狠的戾氣,絕非善類的鬼怪。

周圍依舊時不時的發出「鳴汪,鳴汪」的聲音。

恰逢這時,白溪月在聽到聲響后從昏睡中醒來,感覺身上不再那麼難受,自己拿手又順了順胸口,借著燈光在昏暗的屋子裡找尋鬼徹的身影。

見他正站在門口像是在研究什麼,也沒顧及耳邊「鳴汪,鳴汪」刺耳的聲響,跳下椅子對著鬼徹歡快的喊道:「徹,你在做什麼?」

沒想到她剛喊出聲,四周的牆壁像是有了生命,瘋狂的扭動,整個屋子像是遭到地震海嘯,上下的顫動面臨要崩塌的危機,堅硬的牆壁在一陣扭動之後居然變成了蠕動的肉牆。

鬼徹在聽到白溪月喊叫時,心中暗嘆不好,這鬼怪早已棲身在屋子裡與牆體融為一體,所以才會找不到他的身影,至於那「鳴汪,鳴汪」刺耳的聲音就是為了逼著人們喊出聲音應答。

原因就是人們驚恐或是大聲的喊叫是這個鬼怪現身的契機。

他快步衝到白溪月面前,只覺的可氣又可笑,「嘣」抬手一掌拍在她的後腦袋,指責的說道:「你這不是找麻煩么?本來還能把你送出去,現在好了,兩個人都進鬼怪肚子里了。」

白溪月瞪大眼睛的看著鬼徹,呆愣片刻后,連蹦帶跳的圍著鬼徹拍手鼓掌起來,高興的喊道:「徹,這個故事你給我講過哦,你不是說怪物吃人的話,把肚子劃開就能跑出去么?然後再往裡面塞石頭,縫住肚子,讓他走路搖搖晃晃的,最後就累死啦。」

鬼徹無語的拿手扶住額頭,當時他就懵逼了······真不該給這傻子睡前講這種完全不靠譜的鬼故事,竟然能出現如此亢奮的表情和狀態?在她的腦袋裡到底是怎麼想象著把怪物肚子劃開的情景?

現在的他們是在屋子裡,感覺卻像是站在波濤翻滾的海浪上,前後左右的搖晃不停,白溪月抱住鬼徹的腰身一個勁的催促道:「徹,你快點劃開怪物的肚子啊。」

鬼徹把山精掉落的桃木劍塞到白溪月的手中,敷衍的說道:「我現在忙,你手中匯聚靈力,隨便找面肉牆先慢慢砍著吧。」

這可是她第一次拿到桃木劍這樣的武器,白溪月為得到新玩具而亢奮不已,手中匯聚靈力試著在四周不成樣子的揮舞了一遍,手舉木劍學著滄安瀾他們威武出征的樣子,氣勢十足的喊道:「怪物!看我的厲害!」女俠范有那麼一點點,女神經味十足的朝著在肉腩腩的牆壁上砍去。

鬼徹看著被白溪月砍動的地方,沒有一絲血跡或是裂痕出現,深深嘆了口氣,最近山精也跟他學會匯聚靈力修鍊的本事,怎麼會沒用桃木劍砍殺過?

這個時候還是在這個肉牆裡找人比較關鍵。

山精他們可還在被鬼怪困著,肉牆上已經開始流出綠色濃稠的液體,順著牆壁流到地面,一旦碰觸到身體就會被腐蝕掉。

鬼徹從寬袖中拿出一根紅色的蠟燭,上面用燙金漆寫著大大的「壽」字,這東西是慕老爺子六十大壽點燃的蠟燭,沾染著陽間的福氣和純陽之氣,他用油燈點亮蠟燭之後,吹滅屋子中唯一的油燈,沿著肉牆的一端開始尋找林螢他們的下落。

原本只能看到蠕動**的牆壁,在蠟燭光芒的照耀下可以透過厚厚肉層看到裡面的東西,骸骨,都是白骨森森的骸骨,大的小的,高的矮的,還有四五具骸骨緊挨在一起的。

鬼徹看到這些並害怕,只是擔心山精他們的結界還能不能支撐下去,一旦進入牆壁內部就會被著綠色腐蝕液體包裹,他加快腳步繼續尋找山精他們的下落。

白溪月在另邊砍了一盞茶的功夫都不見有任何效果,反倒是桃木劍被綠色液體侵蝕的只剩下一半,氣的把木劍丟到一邊,跑到鬼徹身邊喊道:「根本就砍不動嘛,你騙我。」

這麼快就廢掉一把桃木劍,鬼徹拿著蠟燭埋頭尋找山精他們,漫不經心的說道:「我讓你去砍砍,又沒說你能砍開裂縫?待會兒,你就會忙起來了,這裡有很多魂魄等著你凈化。」

白溪月跟在鬼徹身邊也開始看著牆壁裡面的東西,嚇得打了個冷顫,拉著鬼徹的寬袖問道:「這麼說我幫到你了?」

他們終於在第三面肉牆裡找到山精苦撐的半圓形結界,外面塗滿綠色粘稠的液體,看不清人們現在到底是何種神情,鬼徹把壽蠟交給白溪月,囑咐的說道:「今天你幫了大忙,拿著蠟燭不要亂動,我給你砍砍這牆壁,讓你瞧一下什麼叫做劃開怪物的肚子。」

說著鬼徹雙手全都放入兩隻寬袖之中,等再次掏出來的時候,雙手拿著兩把圓月彎刀,刀身皎月般耀眼奪目,刀柄在他握在手中的一瞬間,血紅色如藤蔓的的彼岸花紋纏繞在他的手腕落肉生根,開出詭異的妖花,每片花瓣都是利刃,只要稍稍碰觸,當即皮開肉綻,勁斷骨碎。

他站在肉牆面前,手起刀落,原地翻身飛旋,如同在曼舞卻比女子更加氣勢逼人的威嚴,刀刃劃過的地方,剎那間裂開縫隙,剛落刀時,不見有血流出,只稍等片刻,血水如同噴泉一般飛濺而出。

得到解救的山精他們從厚厚的肉牆裡滾落而出,鏢師們的臉上皆是驚恐萬分的神情,在終於看到鬼徹的瞬間,人們這才捂著臉失聲痛哭起來,宣洩著心中的恐懼,再看眼前趴伏在地上氣喘吁吁的山精,如果沒有這瘦弱的白衣少年,他們十多個大漢怕是早已成為這怪物的晚餐。

鬼徹在其他的牆壁周圍繼續舞動雙刀像是夜裡綻開的墨蓮,濺落在身上的血跡讓他看起來更加的勾魂奪魄,一具具骸骨從肉牆裡跌落出來,扭頭對著看呆的白溪月喊道:「凈化這些人們的白骨!讓他們的魂魄得到安息。」

存活在牆壁里的怪物是靠著死去人們的怨念和不甘從而得到力量,白溪月急忙跑到白骨面前,先將他們全都擺正之後,一手掐訣,一手匯聚靈力光芒將白骨籠罩,嘴中念咒道:「天道畢,三五成,日月俱。出窈窈,入冥冥,氣佈道,氣通神。氣行姦邪鬼賊皆消亡。」

咒語一出,白骨之上冒出一陣青黑色的煙霧,在聖光的籠罩下發出悲鳴的一聲慘叫,煙霧消失的無隱無蹤。

在這之後,白溪月雙手交錯變幻掐訣,把雙手舉過頭頂,按著之前凈化垢嘗的方法,大聲念出凈化超度的咒語,擴散靈力凈化整間屋子。

十多位在刀口上討生活的鏢師,頭一次看到傳說中的道士收妖,忍不住驚呼讚歎,世間還有如此不可思議的美景。

特別是看到鳳鳥和游龍在屋中盤旋時,全都跪在地上的凈化之水中磕頭道謝起來,還沒來得及看清楚的白色骸骨,吸收掉所有的凈化之水之後,也化作白色的粉末隨著夜風飄向了空中。

等人們再次抬起頭的時候,屋子已經恢復正常,唯一不同的地方是有面牆壁的磚石被砍開個大洞,大洞口子處站著十多位穿著不同服飾的男女老少。

十多個魂魄對著白溪月和鬼徹鞠躬道謝之後,化作白色的熒光飛向空中去冥界報道,準備再次的轉世輪迴。

這裡有被牆壁鬼怪害死的一家四口還有些來福村的村民,到最後鬼徹才看到身穿夜行衣五六名刺客裝扮的魂魄,他們才是讓魂魄形成鬼怪的根源。

!! 鬼徹看著那四五個黑衣人魂魄,眯眼問道:「你們應該是派來屠殺言家人的刺客吧?」

這些人的魂魄剛剛得到凈化,神智剛剛清醒,回憶起前世的經歷,其中一個黑衣人低頭愧疚的說道:「我們也是奉命行事的死士,目標就是殺死言家滿門,沒想到言家雖然避世在此處卻留著幾個武功高強的侍衛,加之言天逸的武功也不弱,所以我們幾個人的喪命再所難免。」

半真半假的謊話,鬼徹看著這些人們眼中閃爍著不安的眸光,哼聲說道:「但是你們並沒有心甘情願接受自己的死亡。死士不都是死而無憾么?」

其中看起來個子最矮,年紀最小的刺客,抬頭看著鬼徹微怒的神情,捂住臉帶著哭腔的說道:「其實是我害死大家的,我們不是被言家人所殺,當時我衝進屋子,言夫人抱著嗷嗷待哺的孩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當時我心軟就讓言家的護衛帶著孩子跑了。」

放走刺殺目標,對於刺客來說是大忌,按規矩對刺客也不能留活口,鬼徹瞭然的點頭道:「所以說你們是被執行任務的同伴殺死?」

他們屬於一個暗殺小組,即便其中有人無心要放護衛和孩子走,也要受到同等的懲處,剛才撒謊的刺客嘆氣說道:「我們幾個人是被布條捂住口鼻,活埋在這屋子的牆壁裡面,三天三夜才死去的。」

這樣一來所有的疑問就都解開了,他們都是狠絕刺客的身份,帶著強烈的不甘和怨念死在刺殺目標的家裡,魂魄離開體內,寄宿在牆壁之中,這跟變成牆壁鬼怪的契機全都吻合。

鬼徹拂袖淡淡的說道:「難怪你們的魂魄會變成如此吃人不眨眼的鬼怪。行了,你們都去冥界接受審判吧,至於做過的壞事,等到了地獄自然會和你們結算清楚,這樣才能再轉世投胎。」

刺客這時才好奇的問道:「神君,你為何不問我們是受到何人的指示?」

鬼徹指著他們身上夜行衣,解釋道:「你們衣服的樣式我見過,是天機派的款式,說明那給你們下達命令的人一定是天極派的嘍?有些事情還是不清楚的比較輕鬆。你們趕緊上路吧。」

刺客們本以為他們會以醜陋的形態苟活於世間,沒想到會有去冥界報到的一天,急忙彎腰鞠躬的說道:「多謝,神君助我們往生。」然後又對著白溪月行大禮的說道:「多謝神女為我們凈化魂魄。」

白溪月頭一次聽到別人對她真正感謝的話語,看著鬼徹遞來的肯定眼神,走到刺客門面前笑嘻嘻的說道:「事情都過去了,下一世要做好人哦。」

刺客們的魂魄瞬間化作淡黃色柔光飛向夜空。

此時鬼徹再次走到木門前,把上面的符咒取下放回到寬袖之中,很快就現身出女子輪廓的黑色影子。

他走到桌前把方才飄落在茶杯里的凈化之水灑在影子上面,黑色的影子開始變的立體,漸漸染上魂魄該有的色彩,直到變成一位嬌俏的婦人。

這婦人神情悲戚的站在原地觀望著四周的情況。

鬼徹見婦人已經接受這些年發生的事情,包括她自己曾變成鬼怪的現實后,開口說道:「言夫人,你也該往生了。」

墨染月凝噎的搖搖頭,朱唇輕啟的說道:「我還不想走,我的孩子······」

世間人有千千萬萬的不舍,若都能放下,也不會死後化作鬼怪。

鬼徹沒有多加開導,冷漠的說道:「你的孩子已經是你上一世的事情了,他會好好的活下去。你現在不走,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會把你瞬間灰飛煙滅。」

墨染月聽到灰飛煙滅的事,也就不再堅持,又看著鬼徹說道:「那我相公他·······」

鬼徹是通過她成為影子鬼怪時,口中念叨的話語里猜出她是言夫人,他手中掐算言天逸的命數,又再次抬頭看著墨染月,笑著說道:「你已經死了二十年,而這二十年來,言天逸一直在冥界的忘川河邊等著你,你們是青梅竹馬的師兄妹,既然前世和你約好三世夫妻,他怎會先棄你而轉世呢?」


她已經死了二十年,這麼說他們的孩子已經有二十歲了?也不知道孩子成親沒有,又聽到言天逸還在等著她,墨染月雙眸流出兩行清淚,再次確認的問道:「天逸還在等著我?」

當真是個幸運的女子,難得遇到痴情的丈夫,鬼徹嗤笑道:「我騙你有何好處?趕緊上路吧。」

送走這院子里的最後一縷魂魄,鬼徹轉身看著屋子裡人們,剛好對上十多個鏢師大漢崇拜嚮往的眸光,他不自然的向後退了一步,低聲說道:「你們不要這樣看著我,我不喜歡男人,沒有特殊愛好。」

山精因不能接觸人類,拒絕了鏢師們的好意,一直都是自己療傷。

鏢師們在看到鬼徹一直在忙著打發魂魄后,就沒敢上前打擾,集體跪坐在地上靜靜等候,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下。

再聽這些魂魄一口一個神君,一口一個神女的喚著,哎呦我的媽,原來他們身邊有兩位神君,這麼說來林螢小弟也一定不是普通人了。

身份問題是一定不能讓凡人知曉的,鬼徹實在受不了這投來的熾烈目光,推搡著白溪月吩咐道:「去對面屋子裡把櫻桃叫過來。」

櫻桃一直在屋子守候著尹春華,在聽到白溪月敲門的聲響后,這才放下心來,既然鬼徹敢讓溪月神女獨自出來,說明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她跟著白溪月來到屋子,先尋找這林螢的身影,發現他身上沒有明顯的傷痕,這才按著鬼徹之前教給她的指示,對著鏢師們喊道:「來來來,所有鏢師全都看我這裡啦。」


鏢師下意識的全都把目光都集中到剛剛走進屋子的樹魅身上,只見樹魅的雙眸中閃出翠色的光芒,看到那抹綠色光芒的人們,眼神瞬間都變得獃滯無光。

鬼徹見所有人都種了樹魅施展的催眠術,走到人們面前,強調的說道:「今天晚上颳了場大風,大家都聽到嗚嗚的聲響,院子里又來了兩三隻狐狸,原來是村民太過老實聽到響動以為是鬼怪作祟,現在一切都相安無事了,大家放心住在這裡吧。房子有些不結實了,明天找人好好修葺,再到鎮子里買三隻公雞,我要做個鎮宅的法事。」

看所有人都點頭之後,鬼徹拍了三次掌聲,對著雙眸恢復澄澈的人們說道:「大家晚安,早點歇息吧。」

此時所有鏢師再看鬼徹他們時,心裡生出莫名的崇敬之情卻又說不上是何來頭,總鏢頭看了眼屋子牆上裂開的大洞,對著鬼徹抱拳說道:「多謝徹公子關心,明天我們就去鎮子里找人修葺房子,買法事用的公雞。」


鬼徹拉著白溪月走出屋子,扭頭看著一臉悻悻的白溪月,挑眉問道:「你看起來很沮喪?」

白溪月其實還在想今天沒砍成鬼怪的事情,扁嘴埋怨道:「大騙子,你給的桃木劍對牆壁鬼怪根本就沒有用處嘛。」

鬼徹故意把白溪月的頭髮揉的亂七八糟,不知道這傻子腦袋裡成天在想什麼東西?砍殺鬼怪一不小心就會有喪命的危險,她卻毫無自覺性,耐心的解釋道:「當然沒有用處,這種普通的桃木劍對付小鬼怪還可以,但是要對付這種積攢二十年怨氣又不斷殺人的鬼怪來說,桃木劍就太小兒科了。」

白溪月是打心眼裡想幫忙,讓鬼徹覺得自己不傻,求知若渴的問道:「那該怎麼辦呢?」

鬼徹迷眼笑道:「你好好修鍊法術咒語,今天你的凈化咒語不就起到作用了么?等我回到神界再送你件像樣的神器。」

白溪月又聽到鬼徹誇獎自己的話語,開心的點點頭,挽住鬼徹的胳膊,撒嬌的說道:「徹,那我能看看你剛才用的彎刀么?」

「傻子還對神器感興趣,這是我從上古就用的神器。」鬼徹一邊說著,一邊從兩隻寬袖裡取出兩把圓月彎刀。生怕把白溪月給割傷,他沒敢把彎刀放在白溪月手中,只允許她近距離的觀看。

黑曜石打造的刀鞘上,鑲嵌金絲鉤邊的紅寶石,縱使未出鞘也能透出逼人的殺氣。

彎刀出鞘,在他揮刀時,刀身開始時彷彿一鉤新月,刀鋒閃著金色如皎月的柔光,忽然間就變成了一道妖紅的光線,握在手中總是散發著一股強大的魔妖之氣,使人為之震眩迷惑。

這把刀有魔性,不是鬼徹自負,迄今為止能駕馭這把圓月彎刀的人,只有他一人。刀上刻著「百里和光」的字樣,魔刀是他父親贈予的神器,代表著黑暗中的圓月。

白溪月伸手摸著刀鞘上亮閃閃的紅寶石,羨慕的說道:「真是一把漂亮的刀呢,徹,你剛才砍開怪物肚子的樣子真好看,但是你沒有給怪物肚子里塞石頭,差評。」

她還記得給鬼怪獨自塞石頭的事啊,鬼徹把圓月彎刀再次收到寬袖之中,呵呵笑道:「是是是,我以後再也不給你講鬼怪的故事了。」

白溪月聽到這話,更加著急起來,皺著眉頭說道:「啊,我不要,本來你就不然太會講故事,若是我連鬼故事都聽不到的話,會很無聊的。」

!! 鬼徹拉著白溪月回到他們的屋子裡,疲累的躺在床榻上,不想再動彈一下,對著一臉期待鬼故事的白溪月說道:「你求我,你求我,我就給你講故事。」

白溪月像是一隻乖巧的小白兔鑽到鬼徹懷裡,柔柔的說道:「徹,我求求你了,我想聽你講鬼故事。」

她剛把話說完,再抬頭看鬼徹的時候,發現他已經閉眼睡起來,長如密扇的睫毛隨著平緩的呼吸微微顫動,伸手觸摸他冰涼晶白的肌膚,有種微妙的感覺漫上心頭,忍不住想要輕吻他的薄唇。

這個大騙子,說好的故事呢!白溪月鼓著腮幫子坐起身,盯著鬼徹片刻,決定肩負起照顧他的責任,幫他褪去身上沾滿血跡的黑色長袍,找來熱毛巾擦拭起來。

而在鏢師這邊的屋子裡,山精不好意思的看著屋子裡人們,拽著臉上的白色面紗,尷尬的說道:「內個,我去送櫻桃回屋子。」

滿屋子都是血氣方剛的大老爺們,誰看不出他們兩人之間曖昧的關係,有人起鬨的喊道:「哎呦,臭小子,這櫻桃姑娘就住在對面的屋子,還需要你去送?」

山精是頭一次被人這麼逗趣,暗暗慶幸自己用面紗蒙著臉,否則他窘迫的樣子一定會被樹魅看的清清楚楚,結巴的說道:「我······我就是······」

樹魅看著山精難為的樣子,擋在他的前面護短的說道:「你們別欺負林螢,是我讓他送我的,我就想讓他送我進屋子。」


大家也不好意思再跟小姑娘認真,一鬨而散的開始忙各自手中的事情,山精這才鬆口氣的走到門口,對人們說道:「那我們先出去了。」

一出屋子,樹魅就拉著山精快速跑進了自己的屋子,把他按坐在椅子上,抓著自己的兩根麻花辮子,擔憂的說道:「我看你們屋子擠的慌,萬一哪個人不小心碰觸到你,豈不是麻煩了?要不今天夜裡你在我屋子的偏房裡睡吧。」

山精抬頭望著嬌俏伶俐的樹魅,所有人里最關心他的就是這個女子,難為的說道:「這樣不合適,說到底你是女子,讓他們都看到我留宿在你這裡會笑話。我不想看他們對你指指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