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求求你不要火上添油好不好?”中年人絕望地哀叫:“老朽抱歉,知道今日之事有些魯莽,但老朽實在是事出有因,並沒有得罪貴友的意思,老朽……”“你還敢強辯。”段一刀跳起來,怪叫道:“上來就莫名其妙的的找我動手,絲毫不給主人家面子,來意不明,原因不說,你要我相信你無意得罪我?豈有此理!”

蔡婷婷自從戰局開始之後,一直就目不轉瞬,將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段一刀的身上,仔細察看的一舉一動。

無可否認地,她對段一刀的表現非常滿意,同時,她也看清了從胸大襟裂口處直往裏灌風的那位灰袍中年人左胸上的團龍標誌,沒錯,確實是梟龍的徽記。再就是在場就她一個小姑娘,拋出身份不談,就單單是看着眼前這位伯伯輩的人物在這大冷天兒裏挨凍,她的心裏也多多少少有那麼一點不忍,自己也難免有點難爲情。這情勢必須有所改變。

她舉步上前,一雙靈秀的,閃着慧黠光芒的風目,仍然落在佯裝盛怒的段一刀身上,說話卻衝着冷謙,也不知道她哪兒來的那麼大膽子。

“冷大哥,您又何必把嗓門放得那麼大?”她笑吟吟地說:“好像今兒的事,與你冷大哥並不相關,對不對?而是這位……”“而是我這位多管閒事的傢伙的事。”段一刀接口道。

“段大哥,救人救到底嘛,對不對?”她臉上的笑意可愛極了,“再者說了,雖然是你我雙方的交易,但段大哥你替我們蔡家出頭是事實,所以相應而來的後果也必須在交易內容之內,對不對?我看梟龍的這位伯伯好像是確實是事出有因,何不聽聽他的理由,再決定好不好?要不我代他向你陪禮,請原諒。”


她真的抱拳行禮,行武朋友的禮,頗有男子氣概,笑容更可愛了。

可是,在段一刀的眼中。她這種迷人的笑容,一點也不可愛,同時也感到頭大,這位蔡婷婷真會找目標。找上了他。這丫頭刁鑽得很呢。

畫地為囚 蔡姑娘,我清清楚楚地告訴你。”段一刀放開了手裏的中年人,站起身來苦笑着搖搖頭,一字一吐的道:“冷兄弟是我的好朋友,你最好不要招惹他,如果他的脾氣一上來,是人都攔不住,這個後果你可要考慮好啊!”

姑娘瞟了冷謙一眼,回頭對着段一刀嘻嘻笑着道:“如果他要向我動手……”

“我不管。”段一刀飛快的接口道。

姑娘臉色稍稍一變,但馬上就眉眼彎彎,俏皮地一甩小腦袋,哼聲道:“哼,不用你管,有彤姐姐在,他不敢動我的,是不是冷大哥。哦!”

尾音兒嫋嫋,嬌憨甜美,聽得冷謙登時就一激靈。怕什麼似的,馬上就把腦袋轉一邊去了。人也退到了段一刀的身後,看了看他,意思是自己看着辦,無論怎麼樣,我都力挺你。

蔡婷婷瓊鼻一哼,衝着段一刀得意地說道:“看看,冷大哥都不管了,你段大哥怎麼說?”

“唉,丫頭,你別多管閒事好不好啊?”

“段大哥,這怎麼能叫多管閒事呢?”蔡婷婷踏前幾步,辯解道:“這兩位在我家冒然向你動手,這關係到我家的……”

“蔡姑娘,我對動手的地界兒不感興趣,也不希望你藉着主人的名義來干預我的所爲,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段大哥你……你一點也沒有英雄人物該有的風度。”蔡婷婷臉紅紅地埋怨道。

“本來我就不是英雄人物,今天是這二位,難保那天不會有另外的二位,如此下去,我可吃不消。”段一刀臉色一寒,冷冷地說道:“即使他們有理由有原因,但卻不能不顧及我這位事主的感受。他們這些人根本就不講理,先把要命的傢伙準備妥當,打完以後,再說自以爲是的理。”

“這也不能一概而論……”


“蔡姑娘,不要再說你自以爲是的理。”段一刀大聲說道:“我也不說我的理,因爲不會有人聽我的。好了,廢話說多了無趣之至,請你離開,好嗎?”

“好,我走。”蔡姑娘知趣地退走。

“這纔對。”段一刀笑了笑道:“我發覺與手中持劍拿槍或者自認爲武功了不起、天老爺第一他第二的人講理,如果說不是個傻瓜就是白癡。當然,我不是傻瓜也不是白癡,至少我自己不甘承認。所以,今後若有哪一個天殺的混蛋要來計算我,我決不會饒他,唯一的理是強者有理。”

在不遠處還沒遠走,在留神旁觀的蔡婷婷,笑不出來了,芳心暗懍。因爲她也是一個不講理的人,對段一刀的性格,加深一分了解。這對她是有好處的。一個心懷警惕的人,會有理性地約束自己,甚至會改變自己。 片刻,蔡家兄妹,老管家三伯和冷謙都退回了廳內,但是門沒關,大家都在等着,也想看看段一刀怎麼處置兩個人,特別是蔡玉,心裏那可真是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的,因爲從打鬥來看,兩方的人他都惹不起。段一刀雖然一個人但是身手高的嚇人,而且和冷謙的關係非比尋常。梟龍的人更是名聲在外,哪方的人有了傷害、收不了場,他蔡家都脫不了干係。

眼光不住的瞭向妹妹和冷謙,蔡婷婷不知在想些啥玩意兒,小臉上動不動就紅暈滿布,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樣。而冷謙呢,完全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勢。

唉!事情大條,大條了呀!

段一刀把腰帶重新纏在腰上,雙手互捏,摁得指骨咔咔脆響,特有的煞氣隱隱外露。甭說近在咫尺了,就是一些功高技深的人士如果遠距離見到段一刀此時的架勢表情都會心裏發毛。

不過,如果細打量的話,就會發現他雖然是滿臉冷然肅殺,但眼睛裏卻帶着邪氣十足的笑意,玩味的心思明顯的大過殺意,殺機更是半點沒有。

緩步走近那位被摔在門廊下的青年人。這位仁兄被制了軟穴,手腳無*動彈,但是眼睛可以看,他倒是不怕段一刀對自己怎麼樣,怕的是身體上的感覺。明明沒受到什麼嚴重的傷害,只不過是被蠻力揍了一頓而已,可身體卻軟軟的,功力仍在,就是動不了。

他雖然不是什麼絕世高手,但好歹也是見聞廣博之輩,可今兒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真的讓他害怕了,人對未知的一切懷有恐懼心思可以理解,但事情太過違於常理的話,那恐就沒了,只剩下懼了,而且是驚懼到脊樑骨發麻發乍的那種。

“你想幹什麼?別忘了,我們是梟龍的人,如果我們有了任何的傷害,即使閣下無所懼,但蔡家絕對擺脫不了報復。”青年人睜着一雙驚悸但不乏清秀的眼睛,瞪着他不住的用言語威脅。

“嘿嘿,威脅?好,我最善於應付威脅了,特別是自以爲是的人對我的威脅,爺要敲斷你一手一腿。”段一刀臉色發寒,衝着青年人陰森森地說道:“今後就算你仍然在梟龍裏鬼混,也混不出什麼名堂來了。少了一手一腳,說不定反而救了你。你不至於送命,可以多活好些年,你們應該感謝我。”


“段爺,一切都是老朽的錯。”癱倒在一旁的灰色袍中年人臉上凍得發青,見狀大急,促聲道:“要懲罰你就砸斷我的手腳吧!這人是我帶來的,找你動手也是我的主意,我負全責,與他無關……”“我不會聽你的了。”段一刀不耐地大聲說道,舉起了鐵錘似的拳頭,順勢下砸,要向青年人的膝蓋骨招呼了。

東面廊下大門的方向傳出一聲叱喝,人影電射而來。

“住手!”有人沉喝,聲如洪鐘。

嗯?段一刀的拳頭停止下砸,五指略鬆,虎目炯炯,目迎飛掠而來的人。見來的只有兩個人,臉上的邪笑更濃了,哼,有攪局的!

兩個錦袍中年人,一銀一灰,氣概不凡。

左首那位年約四旬,赤紅色臉膛,身形高大,結實彪悍,一身灰色錦袍。難掩渾身虯實的肌肉。顯露出的線條極爲剛猛。雖然身壯如猛獅,但輕身提縱術高明極了,身形筆直地破空疾射而來,身*輕靈得像沒有體重的人。與本人形象十分不協調。

另一位和同伴年齡相當,也是四旬左右,鬚髮漆黑,眼中神光似電,不怒而威,腰間佩了連鞘長劍,身*比身旁的人還要高明,飛掠而來的時候,無聲無息。

“爹!”

“爹!”

“三莊主!”

蔡玉兄妹和冷謙同時驚呼出聲。說着,就要奔出廳外過來見禮,但被突來的二人同時射過去的凌厲眼神給阻止住了。而後都將眼光盯在了段一刀身上。

壯如猛獅般的中年人沉聲問道:“請問閣下,此處乃是本人府邸,在這裏發生爭鬥,而且還要出手傷害人命,可否將原委見告?冤家宜解不宜結。請閣下三思。”

“閣下,是你傷了他們的?”另一位穿錦的中年人說話可就不怎麼客氣了;“在下要聽理由。”

地主兒到了,還有云家的三莊主!段一刀一愣神,但同時也因爲修養不夠,火往上衝。

他剛纔已經表示不與持劍在手的人講理,這兩位一個身背雙刃斧,蒲扇大小的斧頭露出肩外。話說的雖然不難聽,但外露出的敵意連笨蛋都看得出來。另外一個則腰下懸有殺人的劍,又露了一手高明的輕身術,當然是自以爲是強者的人,居然一口就要理由,難怪他冒火。

媽的,地主兒就了不起呀,雲家的人又怎地?難道就不講理了?“你憑什麼要聽理由?”他沉聲問道:“你以爲你是老幾?我聽不慣你這種口氣。”

錦袍中年人濃眉一軒,也冒火了。

“在下姓雲。”中年人口氣轉厲:“雲明,也有人稱龍劍,家住城外紫藤蘿雲家山莊。天下事天下人管。路見不平自然出頭管事,憑的就是一個理字。何況,閣下還是在鄙友的家裏行兇鬧事,在下自然要管”

之前,在來此地的路上,由於某種原因,段一刀曾經仔細的打探過雲家的底細,所以聽說過龍劍雲明其人,也知道他是雲雨彤的嫡親三叔,自然也知道龍劍是阿斯蘭城聲譽甚隆,排名僅略次於兄長龍爵雲落的名士。是雲家唯一的一位與官府接觸密切的人物。

可段一刀生性高傲,甚至是那種傲得有些犟的人,他不會因爲你是什麼人 而在態度上有任何的改變,弱小也好,強梁也罷,只要講理,大家都好談,否則的話一切免。就今兒這事,如果換個地方或者是雲明說話的口氣不那麼高高在上,以勢壓人,段一刀或許還能因爲雲雨彤的關係,對他保持三五分尊敬,可惜啊,現在晚了。

“好哇!想不到你這種人。居然有興趣說理字。”段一刀嘲弄地諷刺道:“難得難得。”

“閣下,不要口中帶刺。”雲明沉聲道。

“刺傷了你嗎?”

“哼!閣下……”

“你給我聽清了。”段一刀劍眉上挑,眉宇間一片冷厲,沉聲說道:“我不管你是什麼人,你如果真的想講理,就不要先擺出聲勢洶洶的老虎面孔,我不吃你那一套。你真要講理嗎?”

“不錯。”

“好,你聽清了……”他將梟龍的兩人無端找自己挑戰的經過概略地說了一遍,最後說道:“現在.我聽你評理,你說該怎麼辦,我洗耳恭聽。”

他並沒有說出自己的姓名,也沒說出梟龍來人的姓名,即使想說,他也不知道,因爲動手時,雙方都沒給通名報姓的機會。在給雲明敘述經過時你你我我,口語通俗毫不綽文,簡潔易懂,絲毫不帶上流人士的文雅談吐。

人與人相交的第一印象最爲重要,段一刀給予雲明的第一印象,可以說是壞透了。

世間真正的聖賢太少,有如鳳毛麟角。

雲明不是聖人,自然有點意氣用事,有七情六慾,先入爲主的觀念主宰了情緒。

事實上,這位阿斯蘭名士。 鬼影迷踪 ,始終是耿耿於心。

他的綽號叫龍劍,可說近乎狂妄。

在道上朋友的眼中,他龍劍雲明是個心狠手辣不能容物的人,而且工於心計,性情火爆喜怒無常,最好敬鬼神而遠之的高手名士。

這種人,怎容得下段一刀這種猖狂的人?

而且段一刀的表現態度,也的確太惡劣了些。

“就算你有理。”雲明沉聲道,心中不是滋味,當然口氣不友好,教訓的意味十足,“你打倒他們也就算了。”

“咦!你閣下是這樣評理的?”口氣不好聽,段一刀更不會放鬆他。絲毫沒有顧及到站在一旁的冷謙,頻頻使過來的眼色。

“你不滿意嗎?”雲明怒火上衝。

“我當然不滿意。”

“也好,就算你有道理。”

“你問我,我說了,這該算是一面之詞。閣下,你並沒有問問他們的理由。就憑一面之詞,你就斷定我有理,而且是算我有理,能算嗎?你是這樣評理的?狗屁!”

“你……”雲明憤怒地踏進一步。

“雲兄,請少安毋躁。”猛獅般的中年人趕忙伸手虛攔:“這位年紀輕,說話……”“閣下。”段一刀大聲抗議:“我年紀輕,並不表示我不明理。有志不在年高,無知空長百歲,這位姓雲的自己不懂理,居然不承認錯誤。你看他,像個評理的人嗎?他居然想衝上來毛手毛腳,簡直豈有此理。閣下,幸好你攔住了他。”

“蔡老弟,你讓開!”雲明怒叫道。

“你想怎樣?”段一刀冷笑連連:“想拔你的劍?我警告你,少在我面前撒野,小心你自己灰頭土臉.你最好趁風落篷走遠些。”

這一番話,任何人都受不了,何況是一個大名鼎鼎的高手名士?

雲明怒火焚心,身形一晃,便已近身了,劈面就是一記撼人肺腑的狠拍,小鬼拍門憤怒地吐出,內能驟發外放,渾雄的勁道,足以裂石開碑,擊實了,不五臟崩裂纔是怪事,這一掌顯然有意置段一刀於死地。

猛獅般的蔡姓中年人雖然也對段一刀懷有敵意,但並沒想過就此要人性命,所以急叫道:“雲兄不可……”

高手發招,怎能來得及喝阻?

段一刀早就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殺機。心中那點猶豫早就不知丟哪裏去了,早已憤怒得暗自咬牙切齒,太極真氣疾行默運,準備給對方一次毫不留情的痛擊。

左掌一伸,啪一聲接住了來掌,可怕的排山掌勁,僅令他的掌心略感撼動而已。

快,有如電光一閃,噗一聲悶響,他的右掌背拂在雲明的右脅下,潛勁進爆,如擊敗革。

“呃……”雲明飛退兩丈,重重地穩下身形着地,再退了三步才用千斤墜穩下身軀。

“咦!” 美男個個好過分 ,橫手一伸,快步搶出擋在中間,防止段一刀追襲。

“閣下。你也想動手?”段一刀虎目怒睜,單手指着他冷聲道:“上!我等你。” “住手啊……爹……”“別衝動!”冷謙腳步一錯,閃身攔住了神色焦急要衝過去的蔡婷婷,“他們的氣場都散開了,你現在過去不僅於事無補而且還會被氣旋捲入鬥場,受到不必要的傷害。”

“可是段大哥……我爹他們……他們……”蔡婷婷急得眼淚花兒直在眼圈裏打轉,眼看就要掉了出來。“沒事的,段大哥不會傷害你爹他們的。”冷謙雖然暫時勸了蔡婷婷,但是他的心裏也沒底,倒不是擔心段一刀會傷害蔡雲二人,反之,他是在擔心三莊主會施殺手,因爲他對龍劍雲明的爲人太熟悉了。

果然,雲明臉色鐵青,撤手出劍,從老友蔡鏗身左一掠而過,咬牙切齒激動得失去理智。

動殺機了!段一刀冷哼一聲,虎目神光大冒,煞氣透體,掌化利刃,急迎而上。

“不可……”猛如雄獅的中年人蔡鏗急叫,一躍而上,想阻止雙方行雷霆一擊,速度比雲明還要快上幾分,居然超前三尺,但是他錯在不應該下意識的拔出身背的雙刃斧。有兵刃在手,即使沒有動手的心思,也存在了要動手的事實。

揮動順手拔出的雙刃斧頭向中間急攔。段一刀以掌化刀,可剛可柔的太極真氣早已遍佈全身,不假思索地一掌砍向橫在中間的尺長斧頭。

“錚!”奇異的震鳴響起,猛烈的氣流發出強勁的流動呼嘯,沉重的雙刃斧向下疾沉,噗一聲斧頭觸地。

掌風上拂,急似流光逸電。

蔡鏗大駭。大冷天兒的也是汗珠子泛起額間。仰面拖斧急退丈外,掌化利刃的邊緣幾乎從喉下拂過,生死間不容髮,這一掌反擊神乎其神,快逾電閃,蔡鏗幾乎就此丟掉老命。

“你!”肉掌奇詭的發着嗡嗡金屬般的低吟,伸臂指向駭然止步後退的龍劍雲明。

雲明渾身不自控的打一令戰,看着段一刀瞠目結舌。

蔡鏗也是臉色有點發白,不是凍得而是被嚇的。低頭瞥了伴隨了自己幾十年的趁手傢伙一眼。

這一眼看得他身體又是不自覺的一激靈,雙刃斧頭的一側,居然出現一處兩寸寬的印痕,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劃過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