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霍錚相當於是凈身出戶了——

確切說,還不如凈身出戶。

凈身出戶的不用再為霍家負什麼責任,而霍錚,卻只帶走了霍家的責任,沒帶走霍家的任何權利。

如此一來,葉琳的下半生,就是一個身家百億的富婆了,大可以瀟瀟灑灑的過完後半生。

所以,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下。

而葉琳除了詫異,更是心如死灰。

他寧願放棄霍家的百億財產,也不要娶她。

他寧願當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光蛋,都要跟傅清寧在一起。

他對自己這個從小長大的妹妹,是真的好,也是真的殘忍!

「我不願意!」

說這話的是傅清寧。

客廳里死一般都沉寂,也被她的這四個字,給砸穿了。

霍錚緩緩閉上眼,心下一片凄涼。

完了!

傅清寧一開口,他就徹底完了。

凈身出戶,放棄霍家的繼承權,是他最後的底牌,卻被傅清寧親手傾覆。

他不會輸給任何人,卻在傅清寧的手上,一敗塗地!

她是鐵了心要離開他,所以徹底斷送了他最後的希望!

他們之間,縱有千萬人阻擋,他會披荊斬棘,來到她的身邊,與她攜手一生。

但是,她推開了他,他從此便萬劫不復了。

「我不同意」,傅清寧說:「自己做的事情,就要負責到底!」

所以,當初既然欺騙了她,也逼迫過她,那就應該做好失去她的準備,接受被她算計的後果!

人生而不易,愛情也不是任何人的免死金牌!

霍錚的今天,全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種下往日的因,結出今日的果——這怪不得別人。

說完,傅清寧起身向樓上走去。

霍錚還想要伸手抓她,結果,霍長亭朝着身後的保鏢使了個眼色。

保鏢一個箭步衝上去,伸手扭住霍錚的雙臂。

霍錚從小雖然也練過,但他的那點手法,僅僅是為了防身,跟專業的保鏢沒法比,很快被保鏢給制服。

他看着傅清寧的背影緩緩消失在樓梯上,眼睛裏多了種垂死的陣痛。

傅清寧上樓,從雜物室里拿了一隻旅行箱出來,把自己全部的東西都給塞了進去。

經過茶几旁邊的時候,她又看到了霍錚送她的那支小奶瓶。

一時半刻也沒有小孩,那支小奶瓶又實在很可愛,傅清寧就忍不住自己用了,用來喝溫水,喝花茶。

霍錚說她像個寶寶,還祈禱她肚子裏懷着的最好是一個兒子。不然,她可能會跟女兒搶洋娃娃和公主裙。

那樣的話,他一邊當老公,一邊當爸爸,就不知道該幫着誰了。

往事像是幻燈片一樣,一幀幀的在她腦海里閃過。

她握著那個小奶瓶,猶豫了下,還是塞進了自己的箱子裏。

。 是誰?!

蘇秦站穩腳跟,身旁的雷歐明顯在害怕,自己在這時就不能退縮。

雖然眼前的人並沒有表現出敵意,但顯而易見的震撼中,藏著幾分憤怒。這個人絕不可輕信,蘇秦深吸一口氣,冷靜的對上面具男的視線,「你是誰?」

「你不認得我?」

他的面具只揭開一半,生著鈷藍色的眼睛和棕金色短髮,粗獷的容貌和鼻樑間一道橫向的傷疤,讓他本就不算友善的眼神變得犀利可怖,若是旁人看見,都會情不自禁的避讓。

又是莫名其妙的傢伙。

「我沒興趣知道。」蘇秦繞過面具男,將顫巍巍的雷歐抱起,讓狼腦袋搭在自己肩頭,徑直朝通往中城區的橋走去。

面具男發現被無視,趕忙回頭追上蘇秦,說:「停下來,修伊·斯特羅格。」

「嗷嗚嗚嗚——」

死死盯著面具男的雷歐裂開嘴低吼,面具男伸出的手停在一半,若是再抬起一些,恐怕眼前的黑狼就會一口將他的手咬斷。

「修伊!」面具男放聲大喊,很快惹來周圍人注意。

粗獷嘹亮的聲音頗為震撼,旁人不解真相,兩人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讓人心生怯意,人們紛紛讓出一塊空間,蘇秦很快成為矚目的中心。

「……糟了。」

受人矚目並非面具男所願,相反,他需要的是低調。而蘇秦面不改色站在中間,聲音冷漠的反問:「你是誰,要做什麼?」

「這裡說話不太方便。」面具男神色緊張,他重新戴好面具,快步走到蘇秦跟前,「我們到別的地方去……最好是安靜的地方!」

有了貝露西的教訓,蘇秦現在不敢輕信他人。

但這個人一見面就叫出了修伊名字,必然曾經認識修伊。蘇秦不知道面具男善惡,但可以像對阿諾爾一樣,從這個人口中套出情報。

「我要到中城區去。」蘇秦說:「看游龍表演。」

面具男深吸一口氣,「那邊人多。」

「你沒有討價還價的權利,是你主動找我談話,那就遵守我的規則。」蘇秦語氣堅決,手輕輕拍打著雷歐的背安撫。雷歐狂亂的心率已經穩定,不安的情緒也得到控制。

蘇秦放下雷歐,朝著中城區走。

面具男沒有辦法,只能跟著蘇秦的腳步。

雷歐緊貼著蘇秦慢慢走,時不時回頭看面具男兩眼。面具男身上散發著強大的魄力,這股力量像無形的氣壓,壓得人喘不過氣。

「嗚……」雷歐壓平耳朵,對面具男感到不安。

「你!」蘇秦猛地回過頭,撞上面具男視線時,將不知在思索何事的男人嚇了一跳,「別嚇唬我的雷歐。」

面具男遲疑片刻,目光慢慢落再蘇秦身旁的黑狼身上。

「狼人族。」面具男說:「他為什麼不變成人類的模樣?」

他能看出來?!

狼人族同狼的區別僅僅在能否化形,化形后的雷歐與普通狼無異。面具男能一眼識破,而這樣敏銳的人會認識修伊,想必是魔界討伐戰的親歷者。

「中了詛咒。」蘇秦說。

面具男蹲下身仔細打量雷歐片刻,想伸出手,卻遭到雷歐的抗拒,被迫收回手來,說:「我的朋友就在皇宮聖殿工作,這種詛咒用聖水晶就能解除。」

面具男的話令蘇秦大吃一驚。

「詛咒可以單方面解除?!」

「可以。」面具男起身,指著中城區上層的宮殿方向,「那邊就是聖殿,如果你想解除詛咒,我就帶你過去。」

這個男人不可輕信,但是……

蘇秦故作沉思,用手擋住嘴,小聲說:「系統?」

——答:辦法有效,神聖力最強的聖水晶,其存在意義與魔界深淵類似,是神聖力的結合體。

但這會是陷阱嗎?

蘇秦用懷疑的眼神打量著面具男,面具男似乎已經習慣了被人懷疑,便主動勸說蘇秦,「過去的你就是這樣一個過分善良的人。這是一個機會,而你只需要跟我談談。」

面具男說完,見蘇秦仍然猶豫不決,甚是古怪。

「你在害怕些什麼?」面具男主動追問蘇秦,「是什麼人逼著你?你遭遇了什麼?而你……為什麼會忘記我這個曾經的摯友?」

摯友。

「你難道是……萊因哈特?!」蘇秦瞪大眼睛。

連繫統都畏懼的人類強者,帶著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的男人,修伊的友人——以上種種特徵都指向了一種可能性。

他就是人類最強勇者——萊因哈特·萊納森。

萊因哈特見蘇秦把名字脫口而出,急匆匆阻止,「別!別,會發生大騷動!」

受萬眾敬仰的救世英雄,一個不留神就要成為眾人圍觀的對象。

蘇秦閉上嘴,萊因哈特緊張地環顧四周,好在游龍慶的熱鬧氣氛將路人的注意力引向別處,完全沒有人注意到他倆,這才鬆了一口氣。

「帶我去聖殿。」既然確定面具男就是萊因哈特,那就沒必要客氣。

他要優先解除雷歐身上的詛咒。

蘇秦雖然掌控魔界,但自始至終都還是人類,就算萊因哈特懷疑,也沒有證據動手……前提是萊因哈特真如傳聞中那般言行正直。

蘇秦的態度轉變讓萊因哈特抓到了希望,他主動上前領路,為了避免氣氛尷尬,沿途還不停給蘇秦介紹芙爾蒂蘭。

「戰爭結束后鳶尾帝國建造了聖殿,用來保護聖水晶。如今聖水晶的魔力不僅僅惠及鳶尾帝國,甚至在反哺整個瑞拉。」

萊因哈特一面頌揚著人類的豐功偉績,還不忘自謙,「戰後他們將我推舉為英雄,實際上我功勞不只有我。倒是你……」

萊因哈特將目光轉向身後的蘇秦,藏在面具下的臉不知是喜是憂,「魔王攻擊了重傷的你,你從山崖落入魔界深淵。所有人都認為你死了,你又是怎麼活下來的?修伊。」

從山崖落入深淵,修伊是這麼死去的嗎?

蘇秦沒有修伊的任何記憶,除了修伊的家庭背景、閱歷,其他一概不知。

「你說的東西我都不知道。」

蘇秦一本正經的開始瞎扯:「我敢肯定我叫修伊·斯特羅格,但不知道你說的任何事情。我失去記憶,從特魯西南面的森林醒來,當時我身負重傷。」

「是誰救了你。拯救了我摯友的人,我必須當面答謝。」萊因哈特呼吸沉重。

「死了。」

隨意編織的謊言被無厘頭的斬斷,反而不容易出紕漏。

「原本就是個老頭子,我身體恢復后也沒幾年可活。」蘇秦繼續編撰:「然後我為了生計離開森林,到特魯西登記成為冒險者。」

蘇秦刻意假裝不知道曾經會魔法,「我現在是一名劍士。」

「你過去是一名法師。」萊因哈特補充。

「是嗎?但我現在完全不會魔法。」蘇秦假裝很驚訝。

萊因哈特感覺不到蘇秦身上一星半點的魔力,同過去的天才法師大相徑庭。

閑談之間兩人穿過了跨河的石橋,脫離了主幹道后沿途的遊客並不多。富商和貴族的府邸都很大,相比喧鬧的下城區,整個中城區都沉浸在一種閑適祥和的氛圍之中。

人群為了看游龍慶,大多從中央開闊的大路走。

萊因哈特為了領蘇秦儘快到達聖殿抄了近路。

蘇秦起初懷疑萊因哈特想把他帶往錯誤的方向,可很快他否定了這個想法。遠處的天空中飄散著金色的流光,越是接近,這股流光越是刺眼。

這種奇妙的景象覆蓋了中城區半片天空,瀰漫向遠方。

蘇秦太熟悉這樣的景象,金光猶如魔界深淵的紫霧,雖然散發著祥瑞之氣,但還是讓蘇秦感到些許不快。

這份不快來自魔界深淵,直接影響了蘇秦的情緒。

「你看得到那些光嗎?」

蘇秦突然詢問身旁的雷歐。

「嗷嗚。」雷歐仰頭看著天空,發出悶悶不樂的低吼。 姜汪無聲息地繞過埋頭清掃的人群,走回洞裏,想先去洗把水再回屋內待着想,如何破解肖默的招式。

邊走邊在心裏想着,自己一定要有一天,可以把肖默揍打在地的時候。

咕朵正在幫忙洗菜,看到走來鼻青臉腫的姜汪,起身關切道:「你眼睛怎麼腫了啊,被誰打了嗎還是?」

姜汪委曲地點下頭,剛準備想說是肖默打的自己,可轉念又想,這不是在把矛盾激化了?

他當即放棄了如實告知的念頭,癟嘴嬌聲道:「這個是我剛才上來的時候,不小心磕到了,可疼了。」

過來打水的慕思白看到姜汪的樣子,忍不住樂笑了起來,「走路都能摔到,臉腫了那麼一大半邊,看來這老天對你的安排也是可以的了。」

姜汪氣惱地瞪向她,鬱悶開口:「再笑我,信不信也讓你摔成我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