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是姜然沒有想到的,但是卻也在情理之中,吳汐也沒有在乎,只是想要唱好自己的東西就可以了,至於走到哪裡,根本不重要,面對閆天逸,她也是一點贏的慾望都沒有。

那就是個怪物,哪怕是李光澈,姜然這種排在最前列的,也未必就說能夠穩贏,甚至於說,能跟他平等對待,也就不錯了。

更何況,那種舞蹈能夠給人帶來的衝擊,根本不是一兩句唱腔,一二唱段能夠帶來的。

誰碰上了這位,也只能說是自認倒霉罷了。

是以,眾人的實力,雖然都差不多,但是給人帶來的感官,也是有著三六九等的,舞蹈,著實是太過驚艷了。

並且古典舞的魅力,真的是讓人百般留戀,像是回到了古時,那箇舊日田園時代。

很快,抽籤完畢,倒是都是中規中矩,沒有太過值得惋惜的。

「好了,開始化妝吧,你們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化妝,兩個小時之後,正式開場。」

「好!」

眾人都是應了一聲,之後走向後台。

兩個小時的化妝時間,觀眾們耐心等待,並且節目組也是選擇了一場大戲,來給眾人來了一段別開生面的廣告。

是梅派當今的掌門人所唱的一出《鳳還巢》,依舊是京劇,但是甚至有一半的人,是為了角兒來的,自然也是期待感爆棚。

姜然看了一眼前台的重新置景,就覺得節目組是真的有心了。

在這個舞台上演唱京劇大戲,絕對是能夠讓一大部分觀眾,都能夠欣賞到一些京劇的美,感受到京劇的魅力。

梅派當今的掌門人,琴師李祖光,算是當今京劇界的頂配了。

向著後台走去,化妝間距離這裡不遠,看了看遠處的衣服,姜然就知道,這一次,是真的要化妝兩小時,上台兩分鐘了。

那是一整套的服裝。

事實上,每一個戲曲之中的女子顯貴之後,都會穿這麼一件差不多的戲服,金碧輝煌,珠光寶氣,象徵著已經是顯貴人前。

楊貴妃的貴妃醉酒也是一樣,豫劇之中的穆桂英挂帥,也是換成了一套差不多的,只是換成了更加英氣的紅色,兩道翎子極盡威風。

依舊是那位大姐姐化妝師,「怎麼著,今天要唱豫劇啊。」

「是啊,依舊是穆桂英,但是穆桂英啊,總要換一些不一樣的東西出來,這樣,更顯得英氣勃發,能夠讓人看看這桃花馬上女將軍。」姜然笑道。

「也不錯,但是豫劇還有男旦么?」化妝師大姐姐笑著問道。

「豫劇男旦很特別么?」姜然輕輕的搖了搖頭,說道,「就連二人轉,都有著男旦的。」

豫劇大師的馬老,也是梅祖的弟子,說是京豫同源,也差不多了,這樣看起來,一場京劇,一場豫劇,倒是也很正常的事情。

二人轉的男旦,女子倒是沒有聽說過,可能是那個距離京州市太過遙遠了吧,所以看起來,就不是一個行當上的。

卻不知道姜然一個明明是河州市的人,為何知道的這麼清楚。

河州境內,倒是以豫劇盛行,其他的劇種,倒是也有著很多,只是沒有豫劇那麼廣為人知就是了。

那是一片戲曲的優渥土壤,能夠走出來一個姜然,眾人也絲毫不覺得奇怪了。

嚴格來說,豫劇算是姜然的家鄉戲了。

兩個小時過後,一個女子從門內走了出來,頭戴著碧藍色的鳳冠,兩根翎子插在上面,直衝霄漢,面上英姿颯爽,一身大紅色的女蟒袍,手中持著令旗寶劍,整個人如同是戲曲宣傳畫之中走出來的人一般。

何止是用一句威風凜凜便能夠形容得來的。

「真的帥啊,你都快把一個女子演成男子了,那種陽剛的氣質,光明磊落,感覺無時無刻不在撩人。」化妝師輕輕笑道。「很難形容的一種感覺,我就覺得很美,讓人驚艷,讓人眼前一亮,讓人能夠一眼就喜歡上。」

「謝謝,我也這麼覺得。」姜然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適當的開了個玩笑,笑著說道。

一眼就讓人喜歡上,這就是戲曲的魅力,並且這是全副武裝,哪怕是尚派的巾幗女子,似梁紅玉,雙陽公主的戲服,也不過就是多了幾根旗子而已。 「比之上次,怎麼樣?」姜然問向了大姐姐,說道。

「還好吧,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嗯,如果說那個是便裝的話,這個就更加的正式了,可以說是超棒的了。」大姐姐笑著說道。

「是吧。」姜然笑了笑,說道,「其實人沒變,只是精氣神煥然一新,會讓人誤以為,整個人都變了,所以說,人靠衣裝嘛。」

並非是他自己誇讚自己,而是確確實實的有著一種全新的精氣神,將他煥然一新,妝容,這一次真的算得上是威風凜凜。

「不錯不錯,去拿個好名次回來,別讓我過早的失業了。」化妝師笑著說道。

姜然自然是笑著點頭,走了出去。

剛剛走出去,便是神色一怔,不為其他,他見到梅老先生也是走在了化妝室的路上。

想是剛剛演出完,走回來卸妝的,就連身上的戲服也沒有換,眉眼清亮,穿上衣著,雖然因為年齡的問題面上有些歲月的痕迹,但是從其面上,和腳步上來看,和一個二八年華的小女兒沒有什麼兩樣。

「梅先生。」姜然輕輕的喚了一聲。

前面的幾人停下了腳步,為首的人也是緩緩的轉過頭來,看向姜然。

看到這個扮相,首先是驚艷的看了一眼,隨後,似乎是想起了什麼。

「姜然?」

梅先生很熱情,大步的走了過來,剛剛表演完《鳳還巢》這出傳統的大戲,也是有些喜色,「我聽說過你,也知道你,近幾日,你的消息,幾乎是鋪天蓋地的在圈子裡刷屏,我的幾個老朋友都誇你唱得好,有自己的風格。」

「並且,你的那段穆桂英我也看了,絕對是跨越這個時代的東西,不按部就班,也不花哨俏麗,只追求著自己的藝術,這值得讚揚。」

「年輕人嘛,有自己的東西,是極好的,我先去卸妝了,待會兒節目錄製結束,我再找你說。」

似乎腳步一直是這麼匆匆忙忙,說話也說不上幾句,但是其心,絕對是希望看到這麼一位對京劇界有著影響力的年輕人升起的。

姜然笑了笑,「好,先生先去吧,小子也要上台了。」

「那好,我待會兒去看一場你的舞台演出。」老先生笑著說道。

姜然看了看老先生,微微點了點頭。

這就是梅派的掌門人啊,當今的梅派,依舊是整個京劇界的頂樑柱,因為有了梅家,整個京劇,才會這麼的繁榮,並且經久不衰。

梅祖當年的火爆程度,早已經是衝出了亞洲,甚至在整個世界都是頗負盛名,如今哪怕是戲曲沒落,整個梅家也沒有沒落。

依舊是一面旗幟,在整個戲劇史上,在整個文化名人之中。

九爺是梅先生的後人,依稀能夠在他的身上看到當年梅祖的影子,甚至扮相,跟梅祖當年,幾乎是沒有什麼出入。

有人說,九爺的嗓音,比之梅祖當年,還要強上一些,祖傳的好嗓子,天賦自然是無可比擬。

梅家人,哪怕是不去刻意的喊嗓子,不去刻意的學戲,也比之同代人強了太多。

姜然看著九爺的背影,倒是想起了一樁趣事,當年的九爺,並不算是太過喜歡練功,少時頑劣,跟著父親的老師王瑤卿學戲的時候,穿著西服跑去練功,被王瑤卿老先生趕出來,說,「你回去跟你爹學戲去吧。」

趣事歸趣事,在之後的幾十年裡,九爺對於梅派的發展和傳承,早已經是達到了登封造極的地步。

沒想到,第一次見這種級別的京劇界的牌面人物,是在這裡。

也算是一樁緣分吧,姜然笑了笑,繼續的去準備自己的戲了。

最先是第一組的比拼,依舊是按照上一把的積分制度,幾乎是沒有什麼出入,輸贏,似乎是和姜然猜測的沒有什麼兩樣。

第一輪,該展示的,也都是展示完全了,如果有驚喜的話,也不會是現在才展露了。

賽制,就是如此,前兩局,將那些稍弱的全部淘汰了,之後的比賽,說是比賽,也就更偏向表演賽一些了。

表演賽,就代表著,每一個人都有足夠的演出時間,和演出場次,就不會這麼趕,會舒緩一些,這也是從兩輪拼殺下來之後,應得的東西。

很快,就是輪到了第二組,李光澈依舊是坐在了下面,觀看著,姜然這一次,並沒有在下方觀看,因為已經是扮上了,如果是走到下面,估計那座椅太小,也坐不下。

這還是比較主要的原因之一了。

還未上台,便是看到了正坐在台下的九爺,身邊跟隨著幾個弟子,正在認真的看著什麼。

姜然不知道剛剛的那一場《鳳還巢》給下方帶來了怎樣的體驗,確實啊,對於傳統文化的傳承,沒有比梅家掌門人,所帶來的梅派代表性劇目《鳳還巢》,更加值得觀賞的了。

只可惜的是,當時自己在化妝之中,也只能是看回放才能夠了解那等的風姿了。

梅家人,哪怕只是學到了一二精髓,也足夠吃一輩子了,況且這位學到的,至少有著梅祖七八成的實力了。

地位,實力,都不是這一輩人能夠比擬的起的。

和趙老那等開宗立派的人一樣,都是當今的國寶,是真真正正的大角兒。

從那個時代走來,能夠憑藉著自己的實力,重新的定義京劇,實力早就是臻入化境了。

「快到你了。」姜然聽到了一個聲音,頓時間轉過頭去。

閆天逸?

姜然倒是沒有想到,閆天逸竟然會過來搭話。

倒是有些驚喜的感覺,雖然在先前,維信上就已經聊過,但是也只是簡簡單單的說了幾句,打個招呼而已,這還是第一次面對面的聊天。

「是啊,快到我了,我還是很期待異組交手的時候,你能夠給我帶來點驚喜。」姜然笑著說道。

閆天逸笑著歪了歪頭,「異組交手,還遠著呢,想要打一架的話,倒是現在就可以。」

「比賽嘛。」姜然收回了目光,「你的實力,還真是讓所有人都是心驚膽戰。」

「哪有,我這從小就練習這個,能夠有這麼一點成績,也還算是有些天賦的了,舞蹈嘛,從小學起,但是長大了,出路又少,有太多付出和回報不成正比的了。」閆天逸苦笑著說道。「我算得上是同齡人之中比較幸運的了,能夠為整個行業做點什麼。」

「哪個行業不是這樣,想要混口飯吃,就要比大多數人強,想要出人頭地,就要做到行業的頂尖。」姜然也是微微感慨,「天賦,和努力,應該是缺一不可的,舞蹈如此,唱歌也是如此。」

人生總是充滿著這樣那樣的無奈,或許你初出茅廬,初生牛犢不怕虎,但是很快就會被磨平了稜角,碾為平凡,之後繼續的去奮鬥著自己的一生,只是和自己想象中的有著很大的一段距離就是了。

「可能是的吧。」閆天逸笑了笑,說道,「我看你的聲音很清澈,也是從小練起的么?」

「不是。」

姜然眸光有些低落,如果是從小練起,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現在也僅僅是盡量去清澈而已,保持著這種狀態,需要不斷的去練習,也需要不斷的去休息嗓子。

或許在年輕的時候,憑藉著技巧和實力,能夠在年輕一輩之中唱出自己的風格。

仗著年輕,老一輩兒的嗓子,甚至還趕不上他。

但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兒,差了很多,就是差了很多,半路出家,總歸是沒有那些從小學戲的嗓子好。

年輕的時候便是如此,到老了會怎麼辦?

或許有一天真的唱不動了,那也無非就是歸於平凡。

「怎麼了?」閆天逸問道。

「沒什麼,我要是從小練起的話,就不是這個嗓子了。」姜然笑著說道,「不過也無所謂了,能夠唱成什麼樣兒,就唱到什麼樣,對於自己喜歡的東西,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就足夠了。」

「哦。」

閆天逸點了點頭,應該和他的行業一樣,唱戲的,最是那一條嗓子的功夫,練舞的,也就是身板腿腳上的功夫。

年少時期,或許會不在意,到了一定的年紀,也就定型了,基本上沒有什麼再重新塑造的可能了,無論你是多麼天才,也是一樣。

嗓子也是如此,倒倉之後,也就沒有什麼太大的進步空間了。

是以,童子功,還是很有必要的。

正愣神的功夫。

「主持人報幕了,到你了。」閆天逸笑著說道。

姜然點了點頭,吸了一口氣,輕輕的抬步,走了出去。

整個人的身段,行雲流水一般,剛剛的情緒變化,影響不到他的分毫,眉目,依舊是前日那個威風凜凜似當年的穆桂英。

兩齣戲,唱的是一個東西,聲腔韻味,卻是大相徑庭。

……

精神抖擻,鬥志昂揚。

從天波府之中走出,威風凜凜,富麗堂皇。

輕輕地撫著翎子,走到台中央,將翎子一甩,之後是袖口輕輕的舞動,旋轉出一個弧度之後,猛然間攥住。

「轅門外那三聲炮,如同雷震。」

第一道聲音傳了出去,並沒有伴奏,但是卻勝過了任何伴奏,代表了一種氣勢,戰鼓響起,整個人精神一震。

台下掌聲雷動。

就連九爺,也是下意識的鼓起了掌。

「小夥子這唱的不錯啊。」九爺微微感慨。「能夠唱出豫劇的味道,還有那一口地道的家鄉話,這就是極為難得的藝術珍品了。」

「扮相也不差。」一旁的一位女子,笑著說道。「真俊啊,英姿颯爽,應該是唱大武生的料子。」

「武生的戲現在越來越少了,大多數都是配角兒,不唱也罷,還是唱旦吧,大青衣,端正方直,體貼大方。」九爺笑著說道。「豫劇能夠唱到如此,已經是讓我意外了。」

「不為其他,味兒正。」

九爺是和馬老同台唱過穆桂英的,也就是姜然唱過的這麼兩段,兩者難分上下,一位是梅祖的記名弟子,本身就是豫劇大師的馬老,這位更是一個將梅祖的傳承參悟了十之八九的,兩人合作起來,那是聽覺盛宴。

從姜然聲音之中,能夠感受到馬老的一些影子。

但是又不是那位的風格,總之,都是各有風格吧。

年輕人就應該有些自己的東西,能夠讓人去學習,去自己開創出來新的表演方式和表演風格。

豫劇更偏向敘事一點,姜然緩緩的唱了出來,更是讓人回味無窮。

「天波府里走出來我保國臣,

頭戴金冠壓雙鬢,

當年的鐵甲又披上了身。」

一句話剛剛唱完,掌聲雷動,精彩,驚艷,就連很多對於戲曲沒有感覺的,聽到熟悉的家鄉話,聽到這段熟悉的唱段,一定是有共鳴的。

河州市的豫劇,兩代人的奮進,方才在整個戲曲的百花齊放之中佔據著一席之地。

「倒是可以推薦他去拿個梅花獎看看了。」九爺笑著說道。

梅花獎,何謂梅花獎?

全稱是戲劇梅花獎,由文聯和戲劇家協會舉辦,為期兩年一次的盛會。

自從那十年的文藝斷層之後,戲曲界的寒冬,就已經是到來,有人提出,梅花香自苦寒來,是以,有了梅花獎這麼一個來由,為的,還是振興這個行業,為了那些真正的想要復興的曲目,做一些貢獻。

不知道何時開始,梅花獎,就已經是成為了戲劇界一等一的大獎賽了。

其中,甚至涵蓋了戲曲、話劇、歌劇、舞劇等幾十個劇種,雖然很多老藝術家都已經是對梅花獎沒有什麼太大的興趣了,但是,對於年輕人來說,意義非凡。

代表著,真正的能夠登堂入室,成為自己所代表的劇種的一個主力軍。

快穿之反派來吃藥 「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得上梅花獎,真正有本事的人,都還是孤傲的很。」身旁的一位弟子笑著說道。

「肯定是看得上的,我去給他做引薦人。」九爺笑著說道,「年輕人,拿幾個獎,還不樂意了?」

「不一定啊。」身旁的女子笑道。「我看他不像是喜歡出風頭的人。」

「帥字旗—–」

一個長短合適的拖腔,伴隨著姜然揮洒水袖的動作,讓人看起來行雲流水,美不勝收。

「飄如雲,

斗大的穆字震乾坤,

上啊上寫著渾那渾天候,穆氏桂英,

誰料想我五十三歲又管三軍那—」

姜然繼續的唱,搭配上英姿颯爽的扮相,紅蟒袍,長劍,令旗,鳳冠,翎子,這是穆桂英最讓人廣為人知的戲曲形象,幾乎是能夠讓人覺得,這就是穆桂英,這就是豫劇,最正宗的豫劇。

《穆桂英挂帥》誕生半個多世紀以來,盛演不衰,越唱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