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還發生了很多事,朝歌城中那些聽聞了消息的王公貴族們大多數人都沒有睡好,各種勢力暗流涌動,甚至有的悄悄聚在一起,秉燭徹夜密談。

大王子衛淳死了,三王子衛央廢了,這消息可謂驚天動地,朝歌城的那些貴族世家們,不得不爲自己家族的未來,重新打算。

像是原本井然有序的棋盤,忽然變成了一盤散沙,一切都要從頭整理,重新出發。

與王宮和朝歌城的混亂形成對比的是,後山懸崖下的那個峽谷中,一片寂靜。

寄居於此的黑血翼龍都已休息,原本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峽谷中,有一處分外明亮。

那是懸崖壁上的一個洞穴,像是天然形成,洞口盡是嶙峋的岩石,洞內的空間也極爲不規則,像是被絕世強者用長槍隨意扎出的一個洞眼一般。

那洞眼的內部,此時明亮如晝。

葉衝就躺在這個洞眼內。

他臉色蒼白,身上血跡斑斑,神將院院服殘破不已,姿容憔悴且狼狽。


他還沒有醒來。

但他的身體卻崩得挺直,像是一柄利劍一般,有一股凜然的氣息蘊含其中。

“小白,你說這個傢伙身上怎麼會有如此強大的劍意呢?即便是神殿之中,也沒幾個能在氣海境三重天便有如此潛質的啊!”

說話之人同樣身穿着神將院的院服,不過,聲音卻脆如銅鈴,是一個妙齡女子。

那女子姿容絕美, 撒旦總裁的無心戀人

而她口中的小白,當然是那匹在葉衝的院落裏突然消失了的白馬。

只是不知那白馬與這位姑娘是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到了這個洞裏,又是怎樣救下了葉衝讓他避免了成爲黑血翼龍腹中食物的。

此時那白馬也在這洞眼之中,正低着頭蹭着葉衝的身體,發出一聲聲低沉的“嘶嘶”聲,似乎是在應和着它主人的話語。

那女子也看着葉衝那繃直的身體,嘆息道:“只可惜,這劍意來得太早,他壓根承受不住,現在被劍意反噬,能不能醒過來還不一定。”

葉衝之所以昏迷之後身體筆直地繃着,就是因爲劍意凝固在了他的身上,沒有及時催動,消散不去。

而那強大的劍意又成了一個屏障,凝固在葉衝身體上的同時,也阻止了別人用外力給他灌輸真氣療傷的辦法。

所以那女子纔會有此一嘆。

那“小白”忽然擡頭,衝着那女子嘶嘶叫了兩聲。

女子笑了起來,“你是讓我用太古翼龍的精血救他?”

“小白”點了點頭。

那女子做出一副沉思狀,有些爲難道:“倒不是我捨不得着太古翼龍的精血,畢竟,這精血不完整,給這小子服下之後,會導致什麼樣的後果我也不清楚啊。”

原來她之所以出現在這裏,就是爲了那羣黑血翼龍。

她身上有半滴太古翼龍的精血,因爲不夠完整,所以沒辦法吸收,而她恰好發現此處有黑血翼龍,於是就來到這裏,捕殺黑血翼龍,煉化它們的精血,試圖與那半滴太古翼龍血拼湊成完整的一滴。

黑血翼龍雖是太古翼龍的後裔,但千萬年的變異之後,太古血脈早已所剩無幾,爲了煉化出半滴精血,這女子接連捕殺了幾百頭黑血翼龍,這才勉強拼湊成完整的一滴。

但是完成之後,她也不敢服用。

因爲她也不能確定,這一滴精血對人的身體來說,究竟是益大於弊,還是弊大於益。

沒有人這麼嘗試過。

她自己都只是出於好奇,纔會拼湊那一滴精血,她甚至都不能保證,給葉沖服下之後,他會不會立刻爆體而亡。

“小白,你是想讓我拿他做實驗對吧?”那女子瞪了那白馬一眼,翹着嘴角道:“我就知道你沒那麼好心。”

“不過,他本來就是我救下來的,要是沒我,他現在已經死了,我在他身上做個試驗,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最多,也就是死在這裏,萬一活過來了,他還得謝謝我呢。”女子若有所思地看着葉衝,眼中閃爍着躍躍欲試的光芒。

一旁的“小白”連忙嘶嘶兩聲,點頭表示同意。

於是她從身上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玉壺,向葉衝的心臟部位,微微傾斜。

一滴暗紅色的精血,瞬間落在葉衝血肉模糊的胸膛。

下一刻,葉衝的整個身體,都變成了暗紅色。 太古翼龍以兇性著稱,作爲九天真龍的旁枝,在如今大陸流傳的《神獸志·附篇》中有過簡短的記載。

“翼龍兇殘暴戾,嘗居於東海之畔,因爲禍蒼生,屠戮凡靈無數,致生靈塗炭,哀鴻遍野,人類豪雄憤而提刀,屠翼龍全族,後消失於人間。”

這記載於千百年前的傳說,無人辨知真假。但是擁有太古翼龍血脈的黑血翼龍,的確是兇殘暴戾,雖然數量不多,卻是兇名遠播。

否則那絕美的女子,也不會想到煉化黑血翼龍的血液,來補足她意外得到的那半滴太古翼龍的精血。

此時,融合了太古翼龍和黑血翼龍的一滴精血,像是滴入一碗清水之中的暗紅色墨水一般,瞬間染遍了葉衝全身,使得他渾身上下,都被暗紅色覆蓋。

葉衝身體內,異變陡生。

一股蒼勁渾厚的氣息順便席捲他的全身,原本體內真氣已經耗盡的他,氣海之處再現生機!

氣海的泉眼在那股氣息的牽引下,兀自旋轉起來。

然後那蒼勁古樸的氣息,就沿着他的經脈,一點點向他的丹田氣海中匯聚。

而他的心脈之中, 無限之末日盾神 ,附着在他的心臟上。

正是那一滴精血。


原本被劍意封閉了的體內,再次有了氣息,也就重新有了生機。

氣海泉眼旋轉的越來越快,匯聚的氣息也越來越多,而那原本在葉衝身體上凝而不散的強大劍意,終於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那劍意本是因爲葉衝氣息耗盡身體無法支撐而凝聚,此時有翼龍精血固守心脈,也就守住了葉衝軀體的本源,再有足夠的氣息支撐,那劍意自然不會繼續凝聚在葉衝的身體上。

於是便像冰雪融化一般,化作點點白芒,在葉衝身體周圍消散。

而後葉衝就恢復了意識。

他立馬就察覺到身體的狀況,心脈上那一滴暗紅色的精血,體內那蒼勁渾厚的神祕氣息,他一時間沒有明白過來這是怎麼回事。

“迅速凝氣,催動你的本源真氣,將太古翼龍精血所散發的氣息給煉化了,至於那滴精血,你現在還沒有實力將其全部吸收,暫時不用管它。”

一個脆如銅鈴的女子聲音,在他的身邊響起。

葉衝沒有睜開眼睛去看,但是他的心中已經激動萬分。

還沒有死!

我還沒有死!

葉衝當即就按照那女子所說,迅速開始凝氣。

他明白自己八成是被那女子所救,否則的話,他體內也不會有什麼太古翼龍精血,也不會有那股蒼勁渾厚的氣息。

於是他催動了丹田中那柄陷入沉寂的月玄劍。

劍身也終於再次煥發出光芒,在他的丹田之中,劈挑抹刺,勾畫起來。

一個、兩個、三個……六個、七個!

這次月玄劍居然一口氣鐫刻出七個字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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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劍身一震顫抖,七個文字同時崩碎,化作點點白芒,撒入氣海之中,與那蒼勁渾厚的氣息,混爲一體。

氣海旋轉不停,“泉眼”的邊緣在逐漸地擴大,渾厚的氣息裹挾着白芒,如同海面上的漩渦風暴一般捲動着。

與此同時,一隻溫柔的手臂搭在了葉衝的肩上。

那是一隻柔軟的手掌,掌心之中,卻有一股清澈的靈氣,如同涓涓細流,灌入葉衝體內。

那真氣同樣柔和無比,順這葉衝肩部的經脈,一直流轉到他的氣海,融匯進入那漩渦風暴之中。

於是風暴減緩。

那股柔和的真氣,像是緩和了葉衝體內的本源真氣與那股蒼勁真氣的衝突,三股真氣交融在一起,在氣海泉眼再次擴大一倍之後,瞬間遍佈到葉衝全身的經脈之中。

“呵!”

葉衝只覺得渾身上下舒服通透,悶喝一聲,便睜開了眼睛。

陰差陽錯,竟然跨過了三重天的那道檻,突破到了氣海境四重天!

這讓葉衝一時間驚喜不已,要知道,按照正常的修煉速度,三重天到四重天將會是很難跨越的一道坎,甚至資質平庸者將有可能永遠停留在此境。

冥夫,不可以 ,這麼快就得以突破。

當然,他很清楚,這主要是那滴精血帶來的福廕,他也是此時纔想起,剛纔那個聲音是說……太古翼龍的精血?

“喂,小子,有什麼不良反應嗎?”

一道聲音從背後傳來,打破了葉衝的震驚與喜悅。

聲音脆如銅鈴,正是提醒葉衝凝氣的那個女子,葉衝心懷感激地轉身看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一顆璀璨炫目的夜明珠,被捧在一隻纖纖如玉的手中,使得這洞內明亮如晝。而那隻手的主人,竟有着絕美的容顏,兩顆眸子如同夜空中的星辰一般明亮,此時正上下打量着葉衝。

“是你?”葉衝驚訝無比,沒有想到救了自己的,居然是那日用白馬跟自己換神將院院服的女子。

而此刻,那女子正穿着他的那套院服,卻依舊掩不住她出塵脫俗的美貌。

“嘶~”

葉衝被那女子的容貌晃神了一下,下一刻,便看到從自己院落中消失的那匹白馬“小白”也站在一側。

他一瞬間瞠目結舌。

不爲那白馬的神祕消失重新回到了這女子的身邊,不爲那女子在如何的機緣巧合之下救了自己,僅僅是……那白馬是怎麼進入這山洞的?


他剛纔明明看到,這個洞穴的對面,隱約可見陡峭的崖壁,不出意外的話,他們現在應該正處在王宮後山懸崖下的峭壁中。


這麼個不上不下的位置,那女子修爲高深的話,來到這裏還可以理解,但那匹白馬是如何進入這個洞穴的?難不成是被這女子扛進來的?

他連忙搖了搖頭,因爲腦海中竟然真的浮現了這絕美女子,扛着白馬在峭壁間縱躍的畫面。

這畫面太美,反也差太大,還是不要繼續深思的好。

然後,他纔想起對面女子剛剛問自己的話,當即搖頭道:“不良反應?沒有啊,謝謝你救了我,否則的話,我就死定了。”

那女子對他的謝意倒是沒怎麼放在心中,而是略微訝異地嘀咕道:“居然沒有不良反應?”

葉衝這就奇怪了,“爲什麼會有不良反應呢?”

那女子看了他一眼,然後略微不好意思地說道:“剛纔救你用的那一滴精血,其實不全是太古翼龍的精血,而是隻有半滴,另外半滴,則是我用黑血翼龍煉化的,我也是第一次做這種實驗,所以就問清楚,有沒有什麼後遺症。”

“試驗?”葉衝再次瞠目結舌,感情自己當了一次小白鼠,就在他得知真相的這一刻,胸中忽然又一股戾氣上升,渾身撒發出強烈的殺意,使得他下意識地產生一種想要將對面這女子殺死的衝動。

“你怎麼了?”

那女子看出了葉衝的變化,聲音頓時提高了一個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