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士走後不久,又有一個不速之客來到露台,聽口吻的意思,好像一直在等林安身邊空出來。

林安聽聲音有些熟悉,一看原來是伽利略,點點頭,露出一個微笑。

她和這一位交集過幾次,但幾乎沒有什麼交談。

在救治約克雅丹那兩天,兩人雖然同處一室,但除了必要的說話外,伽利略的心思都放在約克雅丹身上,彼此幾乎沒有額外的交流,而且由於安德烈的關係,還隱約有些冷淡敵意。

但這次再見,伽利略的態度就好了不少,林安能感覺到隱約善意,雖然在他那張妖異的臉上,善意的微笑看起來也十分邪魅。

「您找我有事?」

林安邊說邊打量伽利略。

他兩頰的瘦削凹陷稍微恢復,唇色淡淡紅潤,可見這幾天過得不錯,整個人也從之前的憂慮頹喪中恢復過來,還有心情代表約克雅丹出席舞會,想必離約克雅丹康復也不遠了。

當然,伽利略隱世傳承的來歷還未公開,對外的身份是約克雅丹的魔法顧問,恰好填補了約克雅丹原本想給林安的位置。


林安不得不猜測,這或許是約克雅丹對皇帝撇清他與她之間關係的一個舉動。

「約克雅丹要我在舞會上和你待一會兒,最好讓人看到。」伽利略說。

「現在不該是撇清的時候嗎?」林安奇怪地說。

她和約克雅丹之間的關係,只存在於彼此的默契,表面上反而該拉遠距離。

「過分疏遠,反而讓『那位』懷疑,你畢竟是他的救命恩人。

而且宮門前面的事,畢竟那麼多侍衛是無法完全封住嘴的,現在外面那些有關你的流言,也是因此而起,令許多人猜疑,約克雅丹正是要幫你解除懷疑——」

伽利略聳聳肩,小聲道:「我懷疑那也是『那位』的暗示。」

林安瞭然點頭。

從目前情勢看,皇宮的事情之後,鑒於她的背景,以及那個在林安和皇帝預料之外的血統,皇帝對她的寬容度會比之前高得多。

林安估計,只要她不觸犯皇帝極少的幾處禁忌,皇帝不會太在意她的交際情況。

而不再低調之後,適當的露面和交往是必要的,以前或許林安還能一心修鍊,想著大不了拋下一切去避世修行,但那件事之後,除非徹底斷絕奧丁登位的可能,否則林安恐怕無法安下心修行。

所幸。帝都並非沒有修鍊條件,不說這裡的物資人才資源,就以她在帝都這短短一個月的遭遇看,她所受的歷練也並不比外出遊歷少,甚至更有過之。

何況奧丁這口氣不報的話,林安真怕自己會留下缺憾,甚至變成心境上的陰影。

……

和伽利略聊了片刻,氣氛友好,林安和他離開露台,兩人跳了兩支舞。

之後又有人次第來邀舞。林安既然開了不跳舞的禁,只好又與拜倫皇子、蘭斯特、詹姆士和幾個熟悉的受勛者跳了幾曲,感覺腳脖子都有些酸了。

又一曲舞畢。她和海默分開,發覺還有不少人躍躍欲試,其中也包括林安觀感不怎麼好的道格拉斯皇子,頓時敬謝不敏,一旁的蘭斯特不知什麼時候也回到了舞池邊。適時走到了林安身邊,幫她阻擋了那些邀舞者。

「出去散散步?」

「事實上我已經想離開了,天知道我一輩子都沒跳過今晚這麼多支舞,跳到後面我感覺自己就像鴨子在扭動了。」林安低聲抱怨。

「作為你的舞蹈老師,或許你該對我的教導有些信心?事實上你的四肢非常柔韌,在舞技方面的領悟力也很強。舞姿宛如天鵝般優雅輕盈,你看旁邊那些紳士們對我虎視眈眈的目光就知道了!」

林安翻個白眼,「哦。算了吧,別以為帶著假面,我就不知道他們是誰!」她輕嘲了一下假面舞會的某種潛在用心。

蘭斯特輕笑,面具下的藍眸溫柔如水。

從認識以來,林安一貫是相當成熟穩重的。這樣的情態很少外露,即使帶著假面。她的一顰一笑也牽動這眾人的心,而他卻並不想她這一面被太多人分享。

蘭斯特側身擋住了另一方過於灼熱的目光,對林安輕聲道:「好吧,等查理斯皇子回來,我們就去和他告辭。」

林安聞言環顧舞池,「對了,他好像一直沒在這裡。」

之前在立柱后無意聽到的對話,閃過她腦海。

但這時她沒多想什麼,點點頭道:「好吧,我們先去透透氣,說不定等回來后,就能見到他了。」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離開人群,等待機會邀舞的人們也識趣地沒有打擾他們,唯有道格拉斯的有些惱火站在舞池邊,陰冷地瞪著蘭斯特的背影,因為蘭斯特今晚有意無意地,已經是第三次阻擋他去邀舞了。

蘭斯特只把道格拉斯當空氣。

身為斯圖亞特大公,他不必顧忌和任何一位皇子的交情,要是關係太好,皇帝才會覺得礙眼。

夜色下的庭院有些昏暗,大片的金雀花樹林密密叢叢,但只在小路邊有燈柱和光線,往花樹中深入,則只有星輝月華照明。

林安和蘭斯特漫步中不知不覺脫離了地面的卵石小路。

樹林深處,也藏著一些喁喁細語和動作親密的身影,但樹林面積不小,他們躲在偏僻角落,除非兩人專門往隱蔽處找,否則不會碰上,即使有意外,林安的精神力也能提前感知,錯開前路。

林安和蘭斯特走了一陣,算算時間差不多,開始慢慢循著原路回頭,走著走著,林安卻忽覺有些不對。

林安左右環顧,蘭斯特也警覺停下腳步,一柄長劍出現在他手中。

「怎麼了?感覺到什麼嗎?」

蘭斯特低聲問,他並非發現了什麼,只是因為林安的舉動而警覺。

林安看他一眼,又環顧周圍,皺眉思索片刻,才搖了搖頭,「沒有,不過……」

耳際還傳來風聲帶來暗處偷情男女的隻言片語,感知也沒有發覺什麼異常,月華依舊靜靜地流淌在長滿花簇的樹冠上,但在剛才的一瞬間,林安真的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這種感覺很難以形容,明明什麼都沒變,林安卻突然覺得蟲鳴輕了,花香淡了,連吹過枝梢的夜風都小心翼翼了,整片樹林一瞬間被某種詭異的氣氛侵染,在無聲地警示告誡什麼。

但等林安停下腳步,從剛才享受夜景的心情中回神,全力去感知的時候,那種感覺反而消失了,彷彿只是她的一個錯覺。

等到蘭斯特詢問時,她已經再也無法找到那種突如其來的感覺。

「先回去吧,我總覺得這片樹林哪裡怪怪的!」

林安攥著一束髮,下意識按在胸前,蹙著秀眉說道,「等下如果還不見三皇子,我們就先回去——我覺得,今晚可能不太平靜。」

蘭斯特沒有追根究底,他知道林安精神力強大,終會有莫名直覺預警,既然她這麼警示,最好還是照她的話做,反正就算不準,也不過是失禮一次罷了。

(未完待續)

PS:

汗,小沐子在書評區抗議了……

捂臉,話說你們對我多點信心啊,我也不是專業虐主后媽好不好,奧丁那事是劇情需要……查理斯現在早就奔跑在作死大道上了,就算不得罪女主,他也是在自己給自己挖坑的節奏。

論能力地位,奧丁我是設定得很強的,白銀劍聖、第一順位的地位、深受皇帝信重,他當然得罪得起女主;

但查理斯還沒有那麼大狗膽和資本,敢頂風作案,跑去和皇帝都得讓步的林安作對——雖然是挖坑專業戶,但他也不至於明知那是個被他大哥踩過的大坑,還想去踩一踩,想早點作死領便當~

〖∷更新快∷無彈窗∷純文字∷〗 但沒等兩人回到卵石鋪成的小路上,樹林前方前方卻聽到一男一女極力壓低卻的爭吵。

「洛夫,你瘋了嗎?……拉我出來做什麼?……好痛!快放手!」

「……海蒂,我們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一片花葉繁密如傘的金雀花樹蓋下,嬌柔的女聲和急促的男聲前後響起,同樣是急促的喘息,但女聲多是憤怒不解,男聲則是激動不安。

林安和蘭斯特原以為這是哪對跑出來偷情的野鴛鴦擋在他們回去的路上,趁著距離他們五六丈遠,角度恰好還沒被發現,正想繞路,聞言立即停下腳步。

精神力正高度專註的林安,感知到對方一個只是普通人,一個精神力不強、身上的鬥氣大概在黃金階上下,手裡抓出兩把隱形粉,分別灑在她和蘭斯特身上,從粉末接觸的體表開始,兩人的身影立即猶如化去的冰一樣融進空氣中。

被窺聽的兩人,當然沒有發覺林安兩人的存在,一路壓抑爭吵,拉拉扯扯地走了十幾丈,又再次停下。

「放手!放手,混蛋! 高調二婚 —我叫你放手!」嬌柔的女聲抬高了一度,低低地嘶聲尖叫,「我說過,我們已經完了,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這句話林安聽得略耳熟,然後迅速回想起宮廷舞會中一天在樹籬后戲碼,是個不到一個月,林安記憶中還略有印象,對比一下記憶中的聲音,林安發現有八分相似,心裡頓時暗自驚訝巧合,看來這對男女十分喜歡跑到偏僻處偷偷相會。

卻聽那痴情的男聲道:「相信我,海蒂,我不會害你的!今天晚上真的不對。殿下好像在計劃什麼,這種事他不該讓你知道,他叫你過去,肯定不會有好事的!」

殿下?

林安眼底一抹銳色劃過。

「那男聲好像是查理斯的侍衛隊長洛夫。」蘭斯特附耳低聲道。

因為現在隱形,他見不到人,右手一直緊抓著她,靠近說話時不辨距離,薄唇輕輕擦過林安耳尖,林安頓時微微抖了一下。

但蘭斯特不知有沒有感覺,說完后沒有什麼異常。說完后就這麼安靜下來,林安耳尖微紅的點點頭,想起他看不見。改成捏捏他抓著她的手。

那個海蒂似乎不信,那個洛夫為了說服她,又舉了幾個疑點,那個海蒂才信了一點,但仍不覺得自己有被查理斯設計的動機。反而低聲道:

「既然是這樣,我就更該聽從殿下的吩咐了!你不知道,剛才……維多利亞公主可能會對我另眼相待……他一定是有了安排……要將我和維多利亞公主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以免出現意外!」

「這不可能!誰都可能對你另眼相待,但惟獨維多利亞公主不會!」

屬於洛夫的男聲簡直氣急敗壞,急促地喘息一陣。彷彿下了極大的決心,用極其壓抑的聲音說了幾句,聲音小得完全聽不清。

林安措手不及。迅速釋放了一個「耳語隆隆」的零級法術,只來得及捕捉後面半句話詞:

「……完全是醜聞的關係,以維多利亞公主的性格,她絕不會容忍得下你!」

「不不!你一定是想讓我離開他而騙我的!你必須拿出證據來!」

海蒂劇烈抽吸,不可思議道。

「我沒有證據!」

嘭一聲。樹榦一陣搖晃,好像那個洛夫一拳擊在樹榦上。低咆道,「 他出自地府 ,除了他們和皇子妃,根本沒有第二人知道,如果不是我有意探聽,也根本發現不了端倪!」

最後,他急聲說,「快走吧,你千萬不能去他那兒!」


「難道,他們剛才就是在……」女聲抽氣連連,好像心中已經劇烈動搖了,「那你怎麼辦!和我一起走吧!」

「不!我不能走!殿下一旦發覺我不見,我的親人們絕不會有好下場——而且我為了你已經背叛了他,絕不能在這時候臨陣脫逃!」 傅少謀妻:暖寵不休

兩人一陣短促的爭執,六神無主地女聲迅速被洛夫壓制。

洛夫說要帶海蒂去找自己信得過的下屬,那人會將她藏身在他準備好的一輛運菜的貨車上,貨車這時還能自由出入莊園,很快就會將她帶出去。

這兩人離開后,林安和查理斯在原地現出原形。

「看來那位小姐就是查理斯最近十分寵愛的一個情婦,按照他們所說,金雀花莊園恐怕已經不安全了,我們最好還是快點離開!」

蘭斯特面色凝重。


身為一國大公,面對困難的危險時首先要做的就是保證自己安全,在金雀花莊園中,如果查理斯有什麼陰謀涉及參加舞會的客人——這幾乎是必然的,否則他不會專門選在這一天——地利優勢會讓他們很不妙,更何況林安就在他身邊。

「不行,今天被邀請的受勛者不少,海默他們還在舞會大廳,如果查理斯要做什麼的話,首先要除掉的就是他們的武力!」

林安蹙眉說道。

她一直開放感知,感覺得出洛夫和海蒂語氣的真實,就算這對小情人是蒙在鼓裡用來釣她的餌,也沒理由從一個月前宮廷舞會上就布局,何況第一次偷聽到那兩人的話,也只是巧合。

所以洛夫所透露的訊息十有**是真實的,這也意味著危險不小。

林安也終於明白,剛才突如其來的感覺是因何而生了。

「蘭斯特,你先走,這個莊園可能都被查理斯包圍起來了!」

林安腦中急轉,迅速作出決定,不過蘭斯特面上露出的反對之色,堅決道,「奧丁的教訓在前面,查理斯目標是我的可能性不大。

雖然現在還不確定他的動機,但肯定不會是小事,你在外面的話,還能有所接應——哪怕是他喪心病狂找我麻煩。憑我的實力,拖到你找來援兵,還是可以的。」

她說著,一對胸針出現在手中,林安將其中一枚胸針塞進蘭斯特手中,「這枚胸針在沒有屏蔽的地方,可以隨時通話,上面還有感知法術,可以讓我知道你的方位。」

林安的說法合情合理,蘭斯特也沒有能夠反駁的地方。

他雖然擔心林安的安危。卻清楚她絕不肯丟下其他同伴獨自離開,而蘭斯特也無法用強制手段將她帶出去。

與其在這裡浪費時間說服她,以致兩人一同被留在莊園。不如他先出去:正如林安所說,有個知情人在外面接應和沒有人接應,是完全不同的局面。

「……那你小心!」

蘭斯特捏了捏手中的胸針,藍眸深深看了林安一眼,轉身迅速朝後門方向離開。

林安見蘭斯特走了。立即抬手念咒,空中泛起無形的波紋,一條只有能林安能看到的絲線出現在空中,在林中延伸向遠處。

林安施了疾行術,一抬腳就劃出半丈有餘,速度迅疾地循著絲線的方向追去:

聽洛夫的意思。他還要回去找查理斯,因此她早就在洛夫身上下了秘法印記,只要跟著洛夫。應該就能找到在舞會中失蹤的查理斯。

而假如能找到查理斯,無論他計劃是什麼,一切都將迎刃而解。

不一會兒,林安已經追上了洛夫和海蒂,但這時他們已經接近後花園。周圍有一些仆侍出沒,林安只能一路隱身尾隨。

她看著兩人在廚房附近分手。一頭深栗色長發的海蒂眼圈紅紅,看了洛夫一眼,才跟著一個不起眼的馬夫離開,洛夫則像是放下一塊大石頭,毅然決然地返回,方向看起來仍是主樓。

林安很驚訝:難道查理斯這時候還在主樓?他到底要做什麼?

但容不得她多想,洛夫並非朝主樓直走,左轉右轉走進幾排低矮的傭僕房中。

林安感覺他離開的海蒂,好像變了個人般,心裡沒把握自己不怎麼樣的幻術能力可以控制得了洛夫張嘴,猶豫了一下,進入傭僕房的印記卻仍在迅速走遠。

林安臉色一變,避過仆佣跟進那間房間,發現那裡卻是個雜物室,裡面空無一人,無形的精神連線直直穿進一面牆壁後面,顯然那裡有密道。

開啟密道,有可能會觸發示警。

但林安這時已經顧不上了,畢竟查理斯有可能躲藏在密道之中,何況就算沒有,密道也可能聯通莊園的隱秘禁地,或者給與其他人躲避危險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