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蠟人流淚是因爲昨夜大壁爐間的通氣扇被誤入的烏鴉卡住,導致熱氣散不出去,房間的室溫升高,部分白蠟融化,從眼睛處流出,等南山俊三修好排氣扇後,室溫下降回去,流出的白蠟液凝固。

“可今晨真木和瑪利亞經過時,明明見到了阪東的蠟人,爲什麼現在,這蠟人卻沒有流淚呢?”

佐木自問自答,聲音洪亮清晰,“因爲真木和瑪利亞所見到的蠟人,其實也是兇手僞裝的,真正的蠟人從昨晚開始,就已經吊在了阪東九三郎的房間,和那具屍體一塊,所以當你看到他們兩人從大壁爐間經過之後,立馬脫下道具投入壁爐的火堆中,焚燒痕跡,再裝出急匆匆趕來的樣子,回到東塔三樓!”

他轉頭朝緊抿着嘴脣的多岐川慧說,“沒有可以反駁的理由了,除了最後到場的你,其餘人沒有這個條件!”

“竟然是這樣!”美雪掩着嘴,顯然非常震驚。

“高啊!這手法,不得不誇獎一句!”真木目仁自顧自拍起手掌,神色莫名激動,“我又有料可以寫了,不過佐木君連這都能拆穿,真不愧是有着‘小布朗’之稱的新興高中生偵探啊!”

“‘小布朗’?”聽到這個稱號的佐木汗顏,“都怪桑田法月上次的新聞報道里,用了‘小布朗’這種奇奇怪怪的字眼,G.K.切斯特頓筆下的布朗神父雖然經常帶着黑色遮陽傘,但人家的身材和我的身材天差地別好嗎?!當然,腦袋瓜是一樣聰明的!”

先前一言不發的多岐川慧突然擡起手問:“證據呢?聽你一直在那說,證明我是‘烈德拉姆’的證據呢?如果有,快拿出來啊!”

臉上的褶皺擠在一塊,她笑得彆扭甚至扭曲,“你沒有吧,要是沒有確定物證的話,你就無法判定我有罪的哦!”

“證據……這東西……”背對她的高中生故意延長語氣,點指着一張空座椅,“當然有,就在你假扮成阪東蠟人所坐過的那張椅子上!”

“椅子?”明智疑問。

“那裏會有什麼證據?”

“你們去看看就會知道了。”

“咦……坐墊上有些細細的白色粉末,會是什麼呢?”金田一用指甲蓋颳了點,湊到眼睛前。

趁他還沒嘗過,佐木迅速公佈了答案,“是鹽,細鹽,昨夜大壁爐間的異狀,是連‘烈德拉姆’都不曾預料到的情況,在這樣的環境下,幹坐到清晨,兇手會流出大量的汗,汗水匯聚堆積在椅子坐墊上,再被蒸乾,結成鹽晶,想必警方可以通過這些白色粉末分析出你的血清。

“以巴多爾城爲舞臺的殺人劇——‘懸疑之夜’結束了!”他轉身舉起墨傘指向多岐川慧,聲勢逼人,“你無路可逃!”

眼睛逐漸瞪圓,中年女人彷彿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

幾秒後,她突然從懷裏抽出自動手槍,歇斯底里道:“慢着,別動!沒錯,當麻、理查、阪東都是我親手殺的,他們曾經是我的夥伴,可是卻背叛了我,不,不僅是我,還有被他們害死的那個人,我是爲了報仇啊!”

“報仇?”

“那個人是誰?”

“那個人叫狹山恭次,酷愛懸疑推理,是我的戀人,29年前,我們就是在這座城堡後面的山崖上被殺害的……”

“多岐川女士你嗎?可你現在不是好好活着?”金田一一肚子的問題,“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多岐川慧沒有立馬回答他的問題,似乎陷入了那泥沼般的回憶,她舉槍的手微微顫抖,“當年,恭次他策劃了一起堪稱藝術品的完美犯罪計劃……”

“是‘三億日元案件’吧?”明智健悟冷不丁插嘴。

“你怎麼會知道?”女人滿臉詫異地看着他。 “昭和43年,發生了一宗騎着白色摩托的假警察從運鈔車上劫走了三億日元的案件。

“當時運鈔車抵達府中監獄後門時,有輛白色警用摩托車從後方超車逼近,司機出於無奈只得將車窗搖下。白色摩托車上的假警察說是署裏派他來緊急通知,然後告知司機運鈔車上有爆炸物,讓他進去檢查。

“運鈔車上的四名人員因爲知道目前分行經理曾遭人恐嚇的事,感到不安,所以就乖乖下車讓對方檢查,突然,一聲‘要爆炸啦’的喊叫聲後,從制煙筒發散出濃煙,四人趕忙躲到車子後方找掩護,騎白色警用巡邏車來的那名男子就趁這空擋,跳上了運鈔車揚長而去。

“對面車道偶然路過的自衛隊隊員,見這邊冒出藍色的火光,就拿着滅火器要趕來,就聽見犯人喊‘要爆炸了’,連忙將身子縮回車內!”

“明智先生,你知道得好詳細啊!”扎着辮子的七瀨美雪聽得饒有興致。

“因爲這是我父親負責的案子,當時犯人在現場遺留的作案工具等物證多達上百件,因此開始的時候警方對偵破案件相當樂觀,然而,隨着時間推移,卻發現這些遺留品要麼是被盜物品要麼是大量生產販賣的物品,對破案的進展都不起任何作用,搜查碰到了死衚衕,案件也進入了迷宮之中,至今,這起本世紀損失金額最多的案子已超過民事訴訟時效年限(20年),成了一樁徹徹底底的懸案。”

“沒錯……恭次他說的話半點沒錯,警方被他留下的證據玩得團團轉。”多岐川慧換了一種像是熱戀中甜膩的笑容,甜膩中又夾雜着一份仰慕,雖然這種笑容在飽經滄桑的臉上稍顯違和。

“調查初期,我父親他也曾懷疑過阪東,當麻,理查等人,但後來也都不了了之,所以當我知道他們都會來參加巴多爾城的‘懸疑之夜’,就想着會不會和這起案子有什麼聯繫,就特意跑來這座城堡參加‘懸疑之夜’。”

“那三個人……”她的臉色恢復平靜,“我們轉移了運鈔車裏的三億日元,恭次爲了完美犯罪,追求犯罪藝術的考慮,不允許阪東九三郎他們在案件時效前使用搶來的三億日元,他們三人雖然不敢說什麼,但都心生怨氣。

“那天傍晚,夜星當空,我和恭次站在附近山崖頂,他說這裏在不久之後會運來一座德國城堡,還說已經想到了以這座城堡爲舞臺的完美犯罪,說完後他遞給了我一枚戒指,問我是不是應該考慮未來的事,就在那時……”

多岐川慧咬牙切齒,繼續說,“阪東九三郎用曲棍敲暈了恭次,而我也被敲暈,我們被埋進土裏,醒來時,我人就在醫院躺着,因爲受到打擊而在半年間失去了記憶的我,雖然趕到了他被埋下的這裏,可是當時,這座城堡已經矗立在這裏了!”

說到後面,她帶着濃重的哭腔,熱淚在她通紅的眼眶裏打轉,“恭次……他所留給我的,只有一枚戒指而已,那時我便發誓,要用他們三人的性命告慰恭次的在天之靈。然後我改名換姓,裝作多岐川慧這另一個人等待着時機,等待向他們復仇的時刻。

“而到了今天,復仇終於完成了!”手裏的槍因爲突然加重的握力而發顫。

她猛然擡起手,作勢要將大壁爐間頂上的多層大燭燈給射下來,“我有着徹底完成這場犯罪的義務。”

倏然,佐木大喊一聲,“你的戒指呢?峽山恭次留給你的戒指並沒有在你手指上!”

“什麼?”多岐川慧詫異地看去掛在一邊的左手。

說遲也快,佐木大步上前一託她舉槍的右手。

“你!”扳機下意識按下,“砰,砰”,兩聲巨響,子彈打在天花板,擦出兩道火光,慶幸沒有打在吊燈的栓繩上。

“你要幹嘛?”

“問屁!要死自個找個安靜的地去!少禍害別人!”他跪壓在中年女人身上,膝蓋抵住她的肋骨,雙手緊緊箍住女人的手腕,狠狠一翻。

只聽見“咔擦”,女人的右手腕失去知覺,扣住扳機的食指脫力,佐木趁機奪過手槍丟甩到一邊。

望着耷拉的右手掌,多岐川慧痛哭,“啊……”

這時,其餘人才反應過來,奪步過來幫助佐木一起壓制住想要所有人一起陪葬的瘋女人。

“是你……贏了,佐……木偵……探!”她一字一頓,臉色因疼痛而發白,神經質說,“哈……哈……恭次,我沒能完成你的藝術,我無顏面對你。”

“不對,不是的,”金田一朝她吼道,犯罪可不是什麼藝術,你的戀人的計劃的確是很完美,但它究竟又給你們留下了什麼呢?不是隻留下了同伴的背叛、戀人悲慘的死亡和憎恨嗎?”

“你懂什麼啊!”多岐川慧咬破嘴脣,嘴角瞬間沾滿鮮血。

“我懂!可是難道一直憎恨別人,你就會得到幸福嗎?完成了復仇,你就真的滿足了嗎不管裝飾上怎樣冠冕堂皇的話,犯罪也只會產生出悲劇來的啊!”

佐木撣撣膝蓋上的灰塵,蹲在那看着正義凜然的金田一,彷彿是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心想:“沒有活在仇恨的人真能懂得那種將仇恨刻在骨子裏的人?如果有一天,有個人跑來問你,不讓他復仇就結果他自己的性命,你又會如何勸阻他,金田一君?沒有做過選擇題的人總會幻想自己能選到最完美的答案,可人力終有不逮。”

想歸想,但他並沒有打算和金田一說這些,只有親身經歷過,人才會成長。

多岐川慧一時間找不到話來反駁金田一,只是萬念俱灰地仰躺在地面上,空洞的眼神注視着那盞本該墜入地面燃起的燭燈,她輕聲呢喃,“我會找個機會下去陪你的,恭次!”

“活着不好嗎?”一隻瘦削的手掌遞到她面前,掌心處躺着一枚散發着幾縷青煙的銀戒。

“恭次給我的戒指,”多岐川慧含着熱淚掙扎着從地上坐起,她本想用右手去拿,卻發現脫臼的手腕根本使不上力氣,只能用左手去拿,“好燙!”

她多看了佐木的掌心一眼,上面赫然燙出了一圈水泡,緊鎖眉頭問,“你從哪裏找來的?”

佐木的大拇指一指身後的壁爐,“應該是你早上不小心混在衣服道具裏給丟進去了。”

“爲什麼要這麼做?”

“好死不如賴活着,不管日後的審判如何,如今仇人已死,你都該戴着峽山恭次送你的戒指活着,不僅爲你自己,”佐木指着自己胸口,再指指女人手中捏住的戒指,“更爲了曾經的他——盡力活着,哪怕時日不多。”

“曾經的他……”中年女人低聲重複着,原來失去光澤的眼睛漸漸變得明亮,最後她掩面痛哭。

佐木收起手掌,抓住腳底的墨傘,緩緩站起身。

冰涼的觸感降低了掌心傳來的灼痛。 翌日黃昏,巴多爾城,斑駁的城牆,

佐木和金田一坐在那裏,頭擱放在牆垛中間。

“劍持大叔怎麼還不來啊?”金田一無精打采說道。

“是啊,都等了半天了,不會是泡着混浴溫泉,樂不思蜀了吧?”

“很有可能哦,看大叔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私底下還不知道什麼樣!”金田一色迷迷地說着。

“哈哈,我就開玩笑,你還當真了?!”

“肯定是這樣……”

“嘟嘟”,不遠處溝渠外的空地,駛來一輛破舊的轎車。

“來了,來了!”

“喂……劍持大叔!”兩人高聲大喊。

……

折騰到夜晚8點半,所有人才在警方的幫助下離開巴多爾城。

被銀色手銬銬住的多岐川慧在被兩名警員押進警車前,凝望了佐木一眼,臉上掛着淡淡的笑容,口型像是在說:“謝謝你!”

我的次元聊天室 後者撓撓腦袋,看着她鑽進警車,轉身上了劍持勇的車。

“真沒想到,‘懸疑之夜’竟然是那個女人爲了連環殺人而展開的活動!”

“她也是個可憐人呢!”七瀨美雪不無同情道。

“同情歸同情,她可是殺了三個人。”劍持勇冷冰冰說,“這可是大案子。”

佐木看着劍持勇稀疏的後腦勺,淡定說:“嗯,但我相信她已經做好爲之付出應有代價的準備!”

“龍太,你的手掌沒事吧?”金田一關心道。

戴着眼鏡的高中生伸出手露出掌心給他看,“勞學長關心,沒事的,我去問南山先生要過藥的,好多了現在。”

“嗯,”後腦勺扎着辮子的金田一問劍持勇,“對了,大叔,巴多爾城的所有權真的屬於多岐川慧嗎?”

“不是的,她只是租用半年而已!這點,在知道你們出事後,我去調查過。”

“想來也是,她怎麼會心甘情願地送出去呢?”

明智健悟的車從中庭開出,碾過吊橋,經過停在一邊還未啓動的劍持勇的車邊時,輪胎剎住。

車窗搖下,露出他優雅的側臉。

“佐木君,這場以巴多爾城爲舞臺的殺人劇,是你贏了!good luck!”簡短說完話的明智搖下窗,揚長而去。

“嘖嘖!難得啊,我幾乎沒見過明智警視他以這樣的姿態承認他人的勝利。”劍持勇盯着車屁股,朝佐木豎了個大拇指。

“切,運氣運氣而已,要是我先看到大壁爐間流淚的蠟人,就能在佐木君前面想透整個案子!”金田一雙手枕着腦袋,撅着嘴,滿不在乎說。

“如果下次我還在金田一學長前面解決掉案子,你再說是運氣,我就給你這個!”佐木笑着豎起中指。

車廂內頓時洋溢着歡快的氣氛。

“話說回來,瑪利亞小姐真和這座巴多爾城沒有什麼關係嗎?”佐木捏着下巴。

“瑪利亞她告訴我了,之前的城主似乎是她親戚。”

“不過,”透過車窗,金田一盯着吊橋口,皺着眉頭說,“我怎麼沒見她出來過?”。

“可能什麼時候悄悄走了吧?”抿着嘴的七瀨揣測回道。

“也許她是巴多爾城的幽靈?”佐木擦拭鏡片,半開玩笑。

捏着兩條辮子的七瀨頓時害怕起來,“喂,佐木,可別開這種嚇人的玩笑,瑪麗婭小姐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她和那副畫像實在太像!誰知道呢?哈……”

“所以阪東九三郎,當麻慧以及理查.安德森來巴多爾城參加‘懸疑之夜’的目的,就是爲了得到這座城堡,防止被他人發現城堡下的狹山恭次的屍體!”

佐木收起笑容,沒有否認,“而我們,在那座城堡裏,其實並不是在和多岐川慧較量,而是在和死去將近三十年的狹山恭次較量!”

“你能這樣想,很厲害啊!”劍持勇點火啓動車子,“這回順便還解決了那起3億元劫持懸案,你們功不可沒。”

金田一打了個哈欠,“不是已經過了時效,知道也不能怎麼樣,而且那批錢,估計早被阪東三人給分贓花掉了吧!”

“話雖然如此,但對某些人而言,意義還是有的!”

“你是說明智君嗎?”

佐木攤攤手,不置可否。

“噢,龍太,上回的代理人的人選,我想到一個人,什麼時候安排你們見一面不?”

坐在後座的他微擡鏡框中樑,“好啊!只要劍持大叔覺得合適,我想應該過得去吧?”

目光直視前路,劍持勇欲言又止,從方向盤上抽下右手,不知在哪個角落裏翻出一張照片,往身後遞,“照片右邊的就是他。”

佐木好奇接過來,昏黃的車頂燈下,一張5寸大小的室外照。

明媚的陽光下,一年紀頗大,保養得當,知性的女人左手搭在右邊年輕男子的肩上,身後有一座湖,湖泊中心有一座連綿起伏的小山,約有三個坡頂,更遠處則有一座頂端覆蓋皚皚白雪的山峯,看着像是縮小版的富士山。

“哦?這是位於北海道西南部的洞爺湖附近拍的吧?我知道那,因爲是火山口湖,所以湖面即便是冬天都不會結冰呢?聽說湖畔附近的溫泉很棒的……”七瀨美雪湊過來一起看,掩嘴嫣然笑道,“這兩人是情侶嗎,看着還挺般配的,只不過男的似乎太年輕了點!”

“嘖嘖,可以算得上陽光帥氣的美男了,但他們可不是情侶,看搭肩的手勢,雖然親密,但仍刻意保持着某種距離,或許是倫理上的距離,兩人應該是姐弟或者母子?”佐木翻到照片反面,語氣變得確定,“不,是母子!”

“to 小勇?下面一行是日期,1990年8月29日。”七瀨輕聲念出來。

“念出來幹嘛?”臉色微紅的劍持勇忙不迭抓走照片,胡亂塞在暗格,“反正就是他,叫做島田行人,我會在週末安排你們見面的。”

“女人以明信片的形式寄給劍持大叔,能稱呼大叔爲小勇,說明女人的年紀和大叔相近,那結論就是母子了。”坐在副座的金田一用怪怪的眼神瞥了鄰座的劍持勇一眼,“這女人和大叔你是什麼關係啊?總覺得有什麼故事?難道是舊情人?”

“別胡說八道!”

唾沫星子飛到金田一的臉上。

“話說回來,劍持大叔爲什麼要拿出一張7年前的照片?”佐木內心困惑,“而且照片雖然保存完好,但右下角的磨損較明顯,顯然是因爲經常被大叔捏在手中看,如果關係惡化的話,大叔他也不會和我推薦他;可倘若關係仍舊密切,平時多少會見面的吧?又何須睹物思人?” 澀谷,別墅區。

夜晚12點,舟車勞頓的佐木總算是被劍持勇送到了家門口。

他拖着疲倦的身體,拎着小行李箱,揹着黑色旅行包,摸出鑰匙。

正要插入鎖孔時,他發現門是虛掩着的,淡黃色的光從門縫溢出。

“歐噶桑的安全意識一直挺強,這個點,一般不會開着門,難道說是歐多桑回來了?”

對於父親佐木連太郎,雖然他來到這個世界已有大半多個月,但總共見過的面數不超過一雙手,而且基本都是在早晨上學時。

印象中,這位發跡於70年代末80年代初,藉着日本蓬勃發展的娛樂業的東風,白手起家創辦了“佐木映像”公司的男人,做事極其認真,但生性刻板,不苟言笑,卻酷愛攝影照相。

同時,他也將這種喜好傳遞給了佐木龍太。

當然,重生後的佐木對此並不怎麼感冒,不是他不喜歡攝影,他自己以前也玩過專業的設備,但那是業務需求,而且重生前的手機功能過於強大。但穿越後的這個世界,暫時還沒有能拍照的手機,如果經常帶着手持DV,他會覺得麻煩。

“咣……”,小心推開門,白色塑膠鞋子脫在玄關,他彎腰拾起放進鞋櫃,關好門。

走到客廳,只見兩道身影在沙發上對坐着。

他覺得當下的氣氛有點不太對,就低頭說了句,“我回來了!”

“哦!龍太,你回來了?”面色憂鬱的佐木良子擡起頭來,像是才發覺似的,趕忙站起身問,“是不是餓了,要不要吃點什麼,廚房還有點和菓子,我去給你拿!”

“等下,”背對佐木的中年男人揚起寬大的手掌,不怒自威,留着寸頭的他扯掉領帶,惡狠狠丟在玻璃桌上,轉頭瞪着佐木,厲聲質問,“爲什麼這麼遲迴來?聽良子說,你這兩天都請假了?誰允許你請假的?不好好去學校上學讀書,連着四天,去外面搞東搞西,我說你是不是跟誰學壞了?同學還是社會人士?”

“沒搞東搞西,和學長去參加‘懸疑之夜’的活動了。”佐木挺着胸膛,淡淡迴應。

“什麼‘懸疑之夜’!你要是去參加‘攝影之夜’也就算了,去搞什麼懸疑推理?那東西能當飯吃?以後能有出路的嗎?”站起身足足高過半個頭的魁梧男子指着他的鼻子怒罵,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是不是良子她那破愛好影響了你?”

“最近幫助警方偵破了幾起案子,積累了點名氣,過段時間我打算開一家偵探社,應該能有點收入。”佐木伸手擋着飛來的唾沫星子,沒有用激烈的言辭反駁,而是侃侃說出自己的計劃,這事都沒和良子說過,但被連太郎刺激到的他,還是打算一吐爲快,“那幾起案子的話,包括雲霄飛車殺人案,公交車毒殺案,以及割腕放血案等,有些上過報道,能查到的!”

“喲?破幾起案子了不起了?你知道經營一家公司有多難嗎?還張嘴就來,要開一家偵探社,”連太郎的臉上佈滿了譏諷,“還有就你的年紀,能取得偵探社的營業執照嗎?少異想天開了,給我腳踏實地,考上一個好大學再說。”

掏掏耳朵的佐木心裏嘀咕,“我以前也是開偵探社的,雖然處理的基本都是離婚,調查商業機密等案件……但經驗還是豐富的。”

“連太郎,少說兩句吧?!龍太他……估計也只是一時興起。”微胖的良子見不慣父子這副粗着脖子互懟的樣子,繼續說,“等興致消退,也就安分了。”

“不,就算你們不支持,我依舊會堅持我的想法。”佐木轉身拖着小行李箱和黑傘要往樓梯走,“至於營業執照的問題,我會去找個合適的代理人,反正,儘量我都會自己想辦法處理好的,另外,我很累,就不多說了,洗洗睡覺去!你們也早點休息吧!”

他想了想,還是沒把發生在巴多爾城的連環殺人案告訴兩老,要是得知佐木因此差點死在那,他們可能會更抗拒他成爲一名偵探的行爲。

“你!”炸毛的連太郎望着那道瘦削的背影,用力甩着手,不知該說些什麼,他有些納悶,轉頭衝良子說,“龍太他怎麼和以前有點不太對勁?”

“自從他隨身帶着那把黑色遮陽傘後,好像就變成這樣了,你也是,這半個多月來,都沒好好和他接觸過,要是能察覺到就怪了!”良子嗔怪,旋即又展顏一笑,欣慰道,“不過看他這副很有幹勁的樣子,也很不錯呢,好歹是爲了一件事努力前進着!只不過……”

她的臉色又轉換成擔憂,“只不過我聽說偵探幫警方查案,有時候會碰到一些很可怕的事,不知道龍太他能不能遭得住。”

“哼,算了,他也長大了,難得能和我頂頂嘴,以前的他可是隻會一味地躲藏逃避。”中年男子坐回沙發上,思索了會,突然說,“如果他能找來代理人,選好合適的租用店鋪,辦好相關事宜,第一筆的啓動資金,我們就給他吧,畢竟租金這塊,他暫時還承擔不起,往後就得靠他自己運轉了。”

“孩子爹,你同意了?”女人難以置信地張大嘴巴,接着憂慮說,“可就‘佐木映像’公司的現狀,我們能拿出這筆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