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培盛不是感覺不到四阿哥的怨念,雖然不想得罪了這位未來的主子爺,卻無奈皇命在身,“傳皇上口諭!”屋內人盡數跪下,“使女高氏不知尊卑,目無體統規矩,責禁足半年,抄宮規一百遍以儆效尤,如若再犯,必當嚴懲不貸,欽此!”

怎麼會這樣?!

高子吟被打擊得懵了,她被禁足了,整整的半年,還是皇上親自下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被禁足半年,半年不能見爺,她還怎麼保住自己的地位?如果半年後爺瞧上了別人怎麼辦?

弘曆有些不忍,可是看着一旁的景嫺,又有愧疚,終究只憋出一句,“……爺會去看你的。”

要不是屋裏還有這麼些人在,景嫺真想大笑出聲,老爺子真是不愧爲九龍奪嫡的最後勝利者,居然連這麼損的招兒都想得出來!

高家是大族不錯,高斌是高官也不錯,可偏偏他們家出身包衣——包衣女子可是要入宮爲宮女的,宮女可是不許識字的,換句話說,高氏就是個睜眼瞎,純文盲!高氏這般從不知本分爲何物,每日盡琢磨着搏眼珠子的人,禁足半年本就已經夠她受了,居然還讓她這個純文盲抄那厚得不能再厚的宮規,還一百遍!

老爺子,您是真漢子!

眼見氣氛越來越詭異,蘇培盛在一旁好不尷尬,等了好一會兒卻也沒見弘曆發話讓自己走,心裏憋屈得吐血,只能大着膽子道:“……奴才告退。”

今天註定是個多事的日子,弘曆剛揮了揮手,蘇培盛還沒來得及起身退下,門外又來了一撥人,打頭的就是富察氏身邊的秦嬤嬤,一臉的張慌失措——

“爺,福晉暈過去了!”

羣抱羣麼(:我貌似太熱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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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福晉暈過去了!”

秦嬤嬤的話如同一顆尖利的小石子,直接硌進了在場衆人的心頭,攪得這本就不平靜的池水,更顯渾濁——

這又是什麼戲碼?

景嫺感嘆着今天自個兒院子裏好戲迭出,高氏憤恨着富察氏無論什麼時候都不忘插一竿子,可無一例外的,二人心裏都有些警惕——這邊前腳纔過來,那頭的人後腳就到,若說其中要是沒點子門道,誰信啊?

弘曆的臉色也不好,剛剛纔被皇阿瑪劈頭蓋臉的訓了一番,話裏話外都指着他內院都理不好,還妄圖治天下,心裏本就憋着氣,再加上自己的解語花被罰,更是不悅得可以,只是因着景嫺的良好表現,惹得他愧疚未消,他倒也難得的沒有將矛頭對準萬年黑鍋王景嫺,而是對富察氏生出了一絲埋怨——爺將後院交給你,你就給爺管成這樣?

上上下下沒一個省心的!

弘曆沒想到自己還沒去找麻煩,富察氏居然派人找上了門,看着一旁面帶錯愕的景嫺和高氏,以及眼前面色不顯,卻不再退下去的蘇培盛,神色不由得從尷尬轉成了惱怒,臉上青白交錯,可他到底不敢這麼快就將雍正的話當做耳旁風,顧忌着自家皇阿瑪的眼睛還在,硬是憋下了火,“怎麼回事?”

秦嬤嬤作爲富察明玉的心腹,平日裏對這位爺沒少琢磨,聽着這口氣就覺得有些不好,可是想到自家主子那裏的情況,又極快的穩了下來,“回爺的話,福晉這幾日一直吃不香睡不穩,精神頭兒也不好,本是以爲暑熱難耐,難免比平時要乏力些,卻哪想方纔午睡醒來竟是直接背了過去,奴才已經讓人去請了太醫,但心裏到底沒譜兒,便自作主張來請爺了,奴才逾越,請爺責罰!”

精神頭兒不好?今個兒早上不是還坐着看大戲?騙鬼呢?

秦嬤嬤這一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不但將自個兒和富察明玉從效仿高氏借病爭寵的可能中摘了出來,還話裏話外的指着富察氏之所以這次有些失準,皆是因爲身子不舒服,而不是有什麼旁的心思,可即便如此,聽在身在局中的景嫺和高氏耳中卻極是諷刺——真拿人當傻子呢?

弘曆不傻,可是聞言卻是忍不住一愣——不得不說富察氏平日裏的表面功夫實在做得沒話說,不但一碗水端得很平,從沒在明面上刻意爲難過誰,此外更是從未用過什麼裝病不舒服搏取同情逃過責問的不入流把戲,想到福晉平日裏要操持這上上下下一家子,還要照顧永璉,弘曆心軟了,“走,去看看。”

景嫺和高氏心思不一,此時卻十分默契的跟着弘曆起身,一羣人浩浩蕩蕩的往主屋而去——倒要看看那位在玩什麼花樣!

富察明玉倒不是無事生非。

作爲富察家從小花大力氣培養的嫡女,作爲一出身就內定的皇子福晉,富察明玉可不蠢,在賢惠大度的表象之下,心思更是比起任何一個後院女人只多不少——

打從知道自己要被指給弘曆起,富察明玉便沒少爲自己,爲家族籌謀——打聽有關弘曆的大事小事,打聽乾西二所裏的女人背景,打聽雍正後宮裏頭不能小看的人,打聽她未來婆婆的品□□好……等正式入了乾西二所,成爲了女主人之後,更是弘曆掌家兩把抓,拔了內院裏的所有釘子,接手所有大大小小內務,擡舉了向自己投誠的其他女人來分薄高氏的風頭,又生下了嫡子永璉……

一步一步之下,富察明玉終於在乾西二所站穩了腳跟,不僅讓雍正滿意,皇后沒話說,還得弘曆敬重,下頭人心悅誠服,更有裏裏外外的人哪一個瞧見了不稱讚她一句賢惠大氣,進退有度,頗有皇家風範?可是,向來謹慎周到的她,卻怎麼樣也沒想到,臨到了了竟然會在一個新進門的丫頭身上,栽這樣一個大的跟頭!

想到早上自己被弘曆幾次三番拆臺不算,到啓祥宮又被皇后當衆撂臉子,當着熹妃和景嫺的面出口訓斥,富察明玉有點肝疼——這下可好了,她那婆婆本來就不待見她,這會兒更是有足夠的由頭讓她給自己甩臉色立規矩了,再有景嫺,本來出身位分就不低,皇后還這樣明裏暗裏的給她做靠山,以後對着自己,她還能有一絲恭敬?!

真是面子裏子都掉光了!

正當富察明玉心亂如麻,反覆思忖着怎麼將被踩到地底的臉面撿回來的時候,底下人卻來報高氏那個賤人去景嫺那裏了,眼底的厲色一閃而過——賤人,果然是賤人!怎麼的?想着好人你來做,惡人我來當?要不是你幹出這樣不成體統的事,自個兒至於跟着吃排頭麼?

她選擇性遺忘了自己的袖手旁觀,想到高氏和景嫺,胃裏就一陣翻騰,又氣又噁心,叫來可靠的人剛準備囑咐兩句,想要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卻又見到秦嬤嬤慌慌忙忙的走了進來,“爺回來了,還,還帶着皇上身邊的蘇公公,像是要給高氏宣旨……”

什麼?!

秦嬤嬤的話如同一道響雷,直接打在富察氏心頭,震得她一身子一軟——在這皇家內院生活了整整三年,雖然作爲兒媳婦跟公公不會有什麼太多接觸,可對於頭上那位幾乎成了人精的老爺子,她可從來不敢掉以輕心,但老爺子與她的那位爺雖是親生父子,可是在性子上卻是背道而馳,要想在這二位中間尋找一個平衡點,實在是不容易,只能大褶子上不錯規矩,小褶子上緊着弘曆,方纔沒落個兩頭不討好。

可是她萬萬沒有想到老爺子居然會親自派人來傳旨!

自打啓祥宮出來,皇后半點面子不給的發了通脾氣後,她就知道這事兒要壞,也不知道那拉氏那個賤人是真傻還是裝傻,居然拼得面子不要,也要將她拖下水……皇家人,大族女,沒有哪一個不看重臉面,是以富察明玉心裏雖然恨得牙癢癢,但對於這般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兒,也是半點無法,可屋漏偏逢連夜雨的,這還不算,眼下老爺子居然越過她這個嫡福晉,親自朝高氏開刀了!高氏遭殃她很高興不假,可要是這個遭殃建立在她也得跟着吃掛落的前提上,她就半點都喜不起來了——

“福晉!”

富察明玉被這連番的變故打擊得夠嗆,心裏胃裏越發的不舒服,眼前一黑,險些就要栽了下去,好在一旁的秦嬤嬤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才堪堪避過,可她仍是有些神思恍惚,怎麼都想不明白怎麼事兒竟到了這個地步——不就是後院吃醋麼?皇后爲了自己孃家人發作還合情合理,老爺子這是爲了什麼?再敬重皇后,再在大選的時候看那拉氏順眼,也不至於這樣明晃晃的打她的臉吧?

富察氏並不知道昨晚兒的事兒在景嫺的有意下,已經傳得滿後宮無人不知,僅僅以爲是自己錯估了景嫺在皇后心中的分量,而皇后一直派人盯着景嫺纔會透了出去,是以,對於眼下的情形,和雍正想得極遠的心思,自然是半點都猜不到,只覺得百思不得其解,可沒等她想出個頭緒,被嚇壞了的秦嬤嬤請來的太醫便已經走了進來——

“……容臣問句逾越的,福晉月信兒多久沒來了?”

“嗯?”富察氏心中有事,雖然伸出手,卻也沒多上心,可聽着太醫這意有所至的一問,眼前卻陡然一亮,“……難道?太醫可瞧準了?”

“時日雖然尚且,卻也八九不離十。”

來得好不如來得巧!

“賞!”一直憋着一口氣的富察明玉舒坦了,天都幫着自己,其他人再蹦躂又怎麼樣?朝秦嬤嬤使了個眼色,“去請爺過來。”

“福晉到底怎麼了?”

弘曆帶着一串兒尾巴,風風火火的而來,一入主屋便見到本在寫着方子,見着自己又連忙起身行禮的太醫,而富察氏則躺在隔了一層簾子的軟榻之上,乍一看也瞧不出好是不好。

不大對勁!

比起向來少根筋的弘曆,和盼着瞧好戲的高氏,以及眼觀鼻,鼻觀心,充當背景板的蘇培盛,二世而來的景嫺顯然要多了一個心思,趁着福身請安的當口兒,飛快的從屋內一一掃過——太醫雖在,富察氏也沒起身,瞧着不像沒事找事,可是,這底下的人面上怎麼不帶緊張,反而還透着……嗯?喜氣?

景嫺覺得眼下的情況似乎跟自己設想中的不太一樣,同時心裏也感覺有點怪怪的,總覺得好像有什麼被自己給錯漏掉了……就在她反覆回想上世的記憶,腦內終於靈光一閃,讓她想起來了什麼的時候,頭頂上方也十分配合的傳來了太醫的聲音——

“恭喜爺,福晉有喜了!”

插入書籤 富察氏出手了

“恭喜爺,福晉有喜了!”

此話一出,在場衆人的臉色頓時變得五顏六色起來——最爲高興的自然是弘曆,畢竟皇家重子嗣,即便他年輕,僅僅兩個兒子,還是難免顯得膝下荒涼,惹得有心人詬病,再加上這又是嫡妻嫡子,臉上不由得笑得跟花兒一樣,將原先對富察氏的不滿盡數拋之於腦後,搓着手連連叫賞。

而一旁的蘇培盛雖然跟這孩子沒有半毛錢關係,但眼見不是他所想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爭寵手段,讓他擔心會不會說給主子爺聽了被殃及池魚,反而是件喜事,心裏鬆了口氣,面上自然就極爲配合的向弘曆道賀,而後才躬身告退去給雍正報信兒。

這賤人怎麼這麼能生?!

相比起喜不自禁的弘曆和樂見其成的蘇培盛,高子吟就沒那麼淡定了——雍正剛剛那樣狠狠敲打了她一通,這後院裏的人保不齊正在心裏怎麼偷着樂呢,心裏不平,可是基於對雍正的威嚴,和懼意,卻也只能打落牙齒活血吞……不過人倒黴的時候,就最是看不得別人好,更別說這好的還是向來跟她不對付的富察氏!

來主屋的一路上,高子吟沒少在心裏罵富察氏和景嫺,可轉念一想,自己倒了血黴是不錯,可富察氏作爲嫡福晉,袖手旁觀任事態發展到如斯地步,難道就能討得了好?心氣兒稍平了點,巴巴的跟着弘曆,滿心滿眼的就等着看富察氏的笑話,可笑話沒看到就算了,居然,居然還來了這麼個噩耗!

一個兩個的都讓她不好過!

高子吟看着簾子後面富察氏影影綽綽的身影,臉都快要氣綠了——自己承寵多年,肚子一點動靜沒有不說,這個比她後入乾西二所的賤人,倒是一個接着一個的生,眼下更是憑着肚子裏這塊肉免去了一場排頭,還在肚子裏就跟自己作對,生下來了還得了?!

目光一移,轉到一旁的景嫺身上,面色更是差——自己以往用的好好的招兒,在她身上不管用倒也罷了,因此被主子爺罰也罷了,反正自己總會報回來,只是……富察賤人有孕,自己又被禁足,且爺對她的新鮮感還沒過,如此之下,這半年裏乾西二所不是要改姓她烏拉那拉了?!

要是目光能殺死人,此時的景嫺和富察氏怕早就被大卸八塊,扔去喂狗了。

第三種絕色 景嫺不是感覺不到黏在自己身上的怨恨目光,只是比起被禁足,註定未來半年蹦躂不出什麼花樣的高氏,眼前語笑嫣然的富察氏更值得她上心,瞧着對方輕撫着完全還沒顯形的小腹,景嫺目光幾不可見的一閃——

富察氏這肚子裏的是三公主和敬?唔……嗯?老二還沒見影兒,怎麼老三就懷上了?

景嫺身爲皇后,是所有皇子公主的嫡母,每年相應的節禮慶典,自然是得按着規矩賞東西下去,是以,她對於皇子公主們的生辰年份頗爲有數,只是排在和敬前頭的二公主,因爲生下來沒多久就早夭,其生母在大封后宮之前又已然去世,加上事隔幾十年,具體年月還真是有些模糊,不過……既然排序在前頭,那就要麼是懷得早,要麼是生得早,總歸跑不出兩個月左右就是了——

不知道富察格格現在懷上了沒有。

景嫺心裏這樣那樣的盤算着,同時也沒忘了自己到底身在何處,並未走神太久,擡眼看去,只見這會兒富察氏身前的簾子已經被底下人有眼色的撤了去,而太醫在一旁說着孕期要注意的事項,弘曆則拉住富察氏的手正在撫慰着,氣氛十分和諧,景嫺來這裏本來就是想要瞧瞧富察氏玩什麼花樣,既然看着不會再有什麼幺蛾子了,自然就不準備久留。

如此想着,景嫺也不耽擱,福了福了身便準備告退,“爺,福晉……”

景嫺想走,富察氏卻不打算放人,話纔開了個頭,便被打斷道:“哎呀,瞧我,竟是高興得昏了頭兒,光記掛着這些,倒是冷落妹妹了,你可不要往心裏去纔是。”

“福晉言重了,您大喜大安便是再好不過了,奴才高興還來不及,怎會有旁的什麼心思?”景嫺懶得跟富察氏姐姐來妹妹去的叫得熱乎,有這會兒工夫,還不如回自個兒院子裏好好理理思路呢,“只是奴才也是沒經過事的,幫不上半點忙不說,還勞累福晉分神,是以……”

富察氏擺擺手,再次打斷景嫺的話,“什麼分不分神的?瞧着你我便高興,而且皇額娘也說讓咱們好好處着……”面上笑得一派和氣,可吐出來的話卻字字帶着機鋒,“莫不是你不願意陪着我個無趣的?”

這位究竟打的什麼主意?

“怎麼會?”景嫺聞言心下一突,暗自警覺起來,“奴才巴不得能沾沾您的福氣呢。”

“你本就是個有福的。”富察氏語帶深意,卻不再等景嫺回話,目光就轉向一旁的弘曆,“爺,趁着這會兒您在,妹妹們也都在,我有個想頭說來讓您過過眼可好?”

弘曆正高興,哪有什麼不應的,“自然是好。”

“按理來說,作爲爺的福晉,管好這內院上上下下是我的本分,萬沒有撂挑子不管事的理兒,只是這日頭本就讓人提不上勁兒,我又恰好趕在這當口兒上有了身子,再加上平日裏還得照顧永璉,真真是有些分身乏術,不如……”富察氏眼波一轉,“讓妹妹給我搭把手?”

弘曆順着富察氏的目光看去,語氣有點遲疑,“嫺兒?”

“爺說的正是。”富察氏知道弘曆在猶豫什麼,“雖然妹妹剛剛進門,但畢竟是地地道道的滿洲姑奶奶,那拉家的家教又一向極好,只一些有例可循的事兒能出什麼錯?”

弘曆點點頭,“也是。”

是你個頭!

富察明玉說得慢條斯理,可聽在景嫺耳裏,卻無異於一道道響雷,讓她心中警鈴大作——管家理事,乍一看起來是給她實權,讓她更爲容易在乾西二所站穩腳跟,可是執掌宮闈十餘年的景嫺哪裏能不知道其中門道?

當主子的管事看似極爲簡單,有個什麼只用吩咐下去,下頭人自然會依着辦好,而自己頂多也就是攬個總,最後過過眼便罷,可實際上哪有這樣容易?若是不得人心,或是底下的奴才有旁的什麼心思,來個陽奉陰違,那就根本別想成事!

上一世景嫺身爲皇后,只因爲不是原配嫡妻,就是正位中宮,初掌六宮之事時,都仍有些硬不起腰桿子,說的話也有不少人不放在眼裏,直到她硬起脾氣,狠狠的發作了好一些人,下頭人才收斂了些……而眼下呢? 諸天地球大融合 且不說她身爲側室,體統身份半點不佔,管起身來比前一世還要矮上大半截,也不說她剛剛入門不到一天,腳跟子都沒站熱,根本還沒來得及拉攏一兩個得用的人,就是這擔子是從別有所圖的富察氏手裏遞過來這一點,就已經足夠讓她覺得糟心了——

如此還不算,眼下正逢多事之秋,接過管家的擔子就等同於接了燙手山芋——富察氏有孕在身,生下二公主,與她同族的富察格格也差不多要有信兒了,高氏又馬上要被關禁閉,一個兩個三個的哪一個是省油的燈?

富察氏掌管乾西二所整整三年,雖然不至於上上下下都成了她的人,但卻也不會少到哪裏去,只要在自己理事的過程給自己隨便下點絆子,還沒來得及打下根基的自己就得吃不了兜着走;而二公主是個早夭的,生下來沒多久便折了,如果是作爲同族,又有嫡子傍身的嫡福晉,那還不至於受到懷疑,但若是自己,那就搞不好要怎麼被潑髒水了;至於高氏,那從來就不是什麼安分的主,逮着空子就能給你折騰點事兒出來,就算有着主子爺的口諭,不得不待在自己的院子裏,但又不是一輩子不能出來了?要是到時候整點幺蛾子說自己虧待她,或是針對她,保不齊本就覺得委屈了高氏的弘曆腦子一熱,就要對自己發難……

富察氏果然不是個良善的。

“能得福晉如此擡舉,奴才真真是銘感五內。”景嫺在心裏極快的分析了一遍,面上卻半點不露,“奴才雖然在家中也學過管家,只是外頭小家哪比得上皇家?加上奴才又纔剛進門不到一日,就是這宮裏的人兒都沒認全呢,萬一遭了什麼忌諱不是讓爺跟着沒臉?奴才有心爲福晉分憂,可若是惹出什麼亂子,讓福晉幫着收拾,不是更爲讓您傷神?”

“我既然這麼說,就自然是對你放心的。”景嫺越想拒絕,富察氏就越想坐實此事,聞言臉上的笑意淡了兩分,“況且,我也不是全撒開了手,不理半分事,難道還能坐視不理看着你出錯?”

話說到這份上,如果再推辭,那就是不識好歹,讓人不滿了,更別說此時弘曆的目光也隨着富察氏的話轉到了她身上,景嫺心中不悅,面上卻帶着笑,“如此,奴才自當盡力爲之。”

富察氏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算計,語氣卻越發柔和,“那便辛苦妹妹了。”

辛苦?

景嫺從主屋告退而出,掩在寬大旗裝中的雙手鬆了又緊,緊了又鬆,明豔的眉眼之間,厲色一閃而過——我倒要看看苦的是誰!

插入書籤 這下可要熱鬧了

“主子,那位剛被皇上罰,爺就隨着她去,若是傳出去……會不會不太好?”

弘曆並未在富察氏處待太久。

他自覺自個兒是個一碗水端得很平的人,可他雖然沒虧了富察氏,也沒冷落景嫺,心裏最喜歡的卻仍是高氏,是以,看着眼前富察氏有孕,滿面的喜色,讓他有點愧疚的景嫺,這會兒又得了實權,變相的給她拾回了顏面,擡高了身份,雙雙得了個好,心思自然而然的就轉到了高氏身上,正好景嫺告退,富察氏也露出疲色,想着好好撫慰一番高氏,讓她別太過難過,便也乾脆起身走人。

富察氏心裏不舒坦,畢竟任由誰眼見當着自己的面,自家爺就這麼擡舉別的賤人,都不可能高興到哪裏去,更別說這賤人還是向來愛跟她對着幹的高氏……只是不快歸不快,她卻也知道在昨晚兒的事上,自個兒怕是已經招了弘曆的埋怨,加上這位爺又向來是個僅憑着自個兒性子行事的人,自己要是再在這當口兒上勸阻什麼,肯定得不到好臉——

不過……既然攔也攔不住,勸又勸不來,不如就乾脆讓那起子人可勁的去蹦躂,反正她已經將管家之事交給了景嫺,雖然自己擔着個攬總的名頭兒,可要真的整出了什麼幺蛾子,惹了上頭的眼,比起有孕在身,只能安心休養的自己,跟高氏有着過節,又手握實權的景嫺,不是更要倒黴?

如此想着,富察氏便很是淡定,“皇阿瑪是禁了那個賤人的足,又不是禁了爺的足,咱們還能管着爺要去哪兒?”又揮揮手止住準備說話的秦嬤嬤,“況且,先前是我思慮不周,沒料到皇額娘會那般看重那拉氏,才栽了這麼個跟頭,眼下自然不可能再任由人將咱們院子裏的事兒隨便傳出去。”

“主子說得是,竟是奴才慌了神,有些想差了。”秦嬤嬤對於富察氏的手段還是心中有數的,被這麼一提點,倒是心安了下來,只是聽到自家主子提起皇后,卻又想起一茬,“如您所說,皇后娘娘還在上頭瞧着,您這樣將管家的事兒交給側福晉,會不會……”

“那又如何?”富察氏從容的打斷秦嬤嬤,“這天下就沒有爺們兒成了年,娶了福晉,嫡母卻還將手伸到庶子院子裏的理兒,先頭是因着高氏那個賤人打了她的臉,又踩了烏拉那拉家的面子,鬧得太不好看,才讓她有了由頭髮作,可眼下咱們又沒把那拉氏怎麼着,反而讓她掌管內務,她難道還能親自上手不成?再者,若是那拉氏蠢到將咱們院子裏的事兒事無鉅細的報上去,我保準頭一個得倒黴的就她自個兒!”

富察氏心裏的算盤打得很仔細——她本來就跟皇后的關係不甚親近,若是沒有旁的,倒還能一直相安無事,井水不犯河水,可這會兒來了個與皇后同族的侄女兒,憑着同姓烏拉那拉的份上就少不了面上得照拂着點,若只是如此也沒什麼,反正總歸越不了自己去,皇后也總歸要顧忌點她的臉面,可是偏偏那個賤人還得了皇后的青眼,讓她當衆甩自己臉色來警告自己……得寵卻出身低,出身高但無寵,這二者她都能容得下,可若是出身又高又得青眼還得爺們兒疼愛,那她就一百個容不得了!

不打壓景嫺,她位子不安穩;打壓景嫺,皇后又不高興……既然兩頭都得不了好,那還不如選擇對自己最爲有利的,皇后這棵大樹再穩,卻終究年紀大了,她還不信那拉氏能靠着皇后一輩子!

“那……”秦嬤嬤仔細一琢磨,深覺有理,腦筋便轉開了,“要不要奴才讓人給那位側福晉下點絆子?”

“何必畫蛇添足?”富察氏眼裏精光一閃,“用不着咱們動手,自然會有人找她麻煩。”

別人不知道,她還能心裏沒數?

高氏那個賤人向來是個喜歡上眼藥的,剛進乾西二所那會自個兒也沒少在她身上吃虧,這會兒趁着爺在她那兒,還能不可勁的折騰? 美漫之BOOS入侵 畢竟比起有孕在身,萬事撒開了手的自己,跟她有過節,又剛進門新鮮頭兒沒過去,且得了實權的那拉氏,更招人眼不是?

宮裏的女人想要過得好,雖然少不得爺們兒的疼寵,上頭兒的青眼,可再怎麼着,卻也比不得肚子裏的這塊肉可靠,而且比起這會兒去攪一棒子,養着胎看着戲不是更爲快意?要知道管家這等事,做得好是應該的,是本分,做得不好可就……不過要是不在那拉氏手裏出點亂子,又怎麼能顯得出自己的好呢?

富察氏那頭算盤撥得珠子嘩嘩響,這頭的景嫺也不是忍氣吞聲,坐以待斃的主兒——

在此之前,其實景嫺並未打算要對富察氏下手,這其一是因爲自己既然要扮豬吃老虎,就必然不能事事冒尖,將所有目光都拉到自己身上,要知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根基未穩就展露於人前,實在不是什麼明智之舉;而其二,她對於富察氏,雖然沒有什麼歡喜之情,但比起跟令妃慶妃一般弱柳扶風,讓她頗爲反感的高氏,感觀卻是要好得多,加上上一世自己在潛邸並不得寵,沒招了誰的眼去,是以,當時仍是由富察氏和高氏二分天下,如此,她與富察氏之間,還真是沒什麼太多矛盾糾葛,讓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將此人除之而後快。

只是人無傷虎心,虎有傷人意。

景嫺不是不知道富察氏爲什麼對自己下手,無非也就是因爲自己不但沒有如同她所期望的那般,與高氏鬥個你死我活,惹弘曆不待見,且還仗着皇后作靠山,狠狠的落了她的面子……可是你既然沒存什麼好心,又巴巴的送了把柄上門,這般之下,自己不把握機會不反擊,那不是傻缺麼?!

景嫺不是什麼大惡大奸之人,可也從不覺得自己是什麼良善之輩,更不是什麼隱忍不發,就此作罷的脾性,富察氏既然想要趕盡殺絕,將她一棒子打死,她自然不會再顧忌前頭所想——

富察氏的心思很細。

這個局不得不說布得很是精心,其中不光算計了弘曆,利用了高氏,封住了皇后的路,還逼得景嫺明明心中有數,卻也不得不往下跳,此外更是撇乾淨了自己,穩賺不賠……可是智者千慮都必有一失,更不用說用慣性思維謀劃的富察氏,哪裏能想得到被自己拉入局中的景嫺乃是二世重生而來?還滿心認爲景嫺不過是個十三歲出頭,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純靠着拉上了皇后這張虎皮,才與自己有了一爭之力,卻殊不知對方加加減減之下,比此時的她多了三十來年的閱歷,二人的心智手腕根本就不在一個級別之上。

景嫺輕敲着桌子,心思轉得飛快——從表面上來瞧,眼下里的管家之事確實是個吃力不討好的活兒,高氏不是個安分的,富察氏是個會在適當時候添一把柴的,會夭折的二公主也是個隱患,剛進門一天,上上下下的管事下人又連個熟臉都沒認過,若是真要辦起什麼事,說句寸步難行也不誇張……只是,凡事有利則有弊,反之也是同理,接受管家畢竟是得了實權,下頭的的人雖然被富察氏整治了三年,多是被她攏在了手下,可誰心裏沒有點小九九?且這些人又不是富察家的家生子,再可靠能可靠到哪裏去?

只要是人就會有弱點。

論起馭下之道,景嫺的手段比起如今的富察氏可是隻高不低,再者,既然總歸要培養屬於自己的人,宜早不宜遲,何不乾脆趁着這個機會下手,讓富察氏賠了夫人又折兵?

至於那些個女人……兵書有云:以上駟對中駟,以中駟對下駟,以下駟對上駟。

富察氏作爲嫡福晉,身份擺在那兒,犯不着爲了爭寵去針對高氏,但若是有什麼危及到了她身下的位子,亦或是兒子,卻必然坐不住——

這並不是說景嫺要對永璉下手,曾一連失了五格格和小十三的景嫺,深知那種錐心之痛,就是再想讓富察氏得教訓,也絕對不會將手伸到無辜的下一輩身上,只是在這兩天反覆整理思路之下,讓她恍惚想起在富察氏懷和敬的時候,永璉曾大病過一場,因爲是內定儲君的唯一嫡子,當年那會兒動靜鬧得不可謂不大,富察氏更是日日夜夜守在了永璉身邊,導致勞累過度,從而在生和敬的時候難產,傷了身子,調養了好些年纔再生下老七……若是到時候讓富察氏以爲永璉大病出自於高氏的手筆,那麼就是她再想穩坐釣魚臺,自己也不愁她不出手。

至於高氏,就更爲簡單——後院裏因爲福晉有孕,最得寵的高氏又被關了禁閉,長期連肉湯子都喝不到的其他女人沒有行動纔怪,弄個百花齊放,不愁最怕失寵的高氏不心急,到時候再添上富察格格有了喜訊這一根稻草,就是高氏不能出門,也絕對少不了小動作。

而對於最後的富察格格,也就是後來的哲憫皇貴妃,景嫺其實沒有什麼太過於深刻的印象,唯一記得真切的就是在自己處境也不好的時候,稍稍感嘆過這後宮裏頭的女人,談到這位的時候,只覺得她本身就短命,生個女兒又沒多久就夭折,唯一的兒子更是因爲對孝賢的死不夠哀傷被活生生罵死……

嗯?不夠哀傷?

景嫺的腦內靈光一閃,讓她彷彿抓住了什麼——如果說同被罵廢罵死的永璋不夠悲傷倒還能夠理解,畢竟他出生的時候正好是雍正十三年,正是前朝局勢最亂的時候,加上先帝駕崩,滿月辦不了,抓週辦不了,親媽位分又不高,等這檔子事弄完,其他弟弟又出生了,如此之下,他便一直就沒怎麼被看重,別說對富察氏,就是對弘曆的感情,怕是都深不到哪裏去。

但永璜卻不同,他作爲弘曆的第一個兒子,在永璉出世之前,可謂是得盡了寵愛,就是富察氏進了乾西二所之後,也因爲是族妹之子,頗爲疼寵,還曾抱在身邊養過一段日子,後來哲憫死後,也對他頗爲照拂……如此之下,永璜有什麼理由對孝賢的死漠不關心?被借題發揮?那位對着只要能跟富察氏扯上一點關係的人,都極其和顏悅色,更別說永璜不光養被富察氏親自教養過,老二老七相繼去了之後,還被當做親子……

等等!

電光火石之間,景嫺腦內突然浮現起了一些,以往被她忽略了的畫面——她彷彿記得在自二公主夭折,哲憫的身子每況日下之後,永璜對富察氏就有些有意無意的疏遠,哲憫死後,更是除了日常請安,鮮少與這位同族嫡母接觸……當時不覺,自己還以爲這是因爲永璜越來越大,開始有所避忌,可是聯繫到開始想的那一串兒……

景嫺覺得有點兒不對勁了。

難道……那位與孝賢同族的富察格格跟前者不是一條心?或是生出了別的心思?還是二人之間有什麼嫌隙?

景嫺有點猜不透,可轉念一想,就是並非如此又如何?親姐妹還有翻臉的,更別說這隔得並不近的同族姐妹,加上她們又各自有子,各自有孕……嗯?對了!富察氏肚裏的老三都已經一個多月了,可老二那兒怎麼還沒有動靜?莫非……

富察格格隱瞞不報?!

景嫺心裏隱隱有了些猜測,卻又不敢確定,招來容嬤嬤和李嬤嬤細細囑咐了一番,見到二人神色詫異,卻仍是半點不耽擱的疾步而去後,才稍稍放了放思緒,靠在椅背上,目光從東邊轉到西邊,最終定格在了主屋方向,景嫺嘴角微微上翹——

這下可要熱鬧了!

作者有話要說:(:寫了一通宵,八點半了嗚嗚,好直接吃早飯了,用乃們熱情的評論來撫慰我酸脹的腰骨吧QAQ

插入書籤 好戲要開場了(改亂碼)

“主子,該喝藥了。”

富察格格看着眼前的黑汁子,眉頭皺了皺,胃裏直犯惡心,可摸到溫熱的小腹,又只得無奈的一仰而盡,擦了擦脣角,“熬藥的時候沒被人看見吧?”

雙雯點了點頭,“您放心,奴才一直便很小心,加上日頭這樣烈,各院的主子也都會用些藥膳,倒是不怎麼引人注意。而且那位……”指了指主屋方向,“自個兒的事兒都忙不完了,怎麼會時時刻刻盯着咱們這兒呢?”

“多個心眼總不會錯。”富察格格的臉沉了沉,“那位向來就是個心機深的,以前我也認爲就算她心裏再有疙瘩,卻到底不至於朝我下手,可到頭來呢?”

“主子……”雙雯看着富察格格臉色不好,便有些着急,“太醫說了您不能動怒,情緒也不能太過激烈,咱們熬了好些日子,胎纔好不容剛穩下來,您可不能自毀長城!”

富察格格聞言雖然仍沒開臉,可神色到底鬆了點,只是想起她的那位族妹,心裏卻還是忍不住暗恨——

她雖然與富察明玉出於同族,可是比起後者出身於嫡系,滿門勳貴,她的家世可就要遜色多了,再加上自己不是嫡女,又不是長女,且親生額娘不過是個連側室都算不上的侍妾,從小到大,沒得過什麼寵愛不說,更是受盡了冷落,直到雍正三年入宮選秀,家裏覺得她還有一點用處,才使了點力,將她弄進了乾西二所,成了四阿哥弘曆的格格。

弘曆是主子爺最看重的兒子,是下一任的儲君,她知道要改變自己的命運,不再看人白眼,就一定要討好這位爺,可心思雖好,做起來卻實在太難,作爲地地道道的滿人,她的容貌本就比不得嬌媚的漢女,性子上,也沒得她們那般懂得奉承上意,再加上那個時候高氏已經進了門,一來二去之下,她就是心裏再着急上火,卻也渾身使不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