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標記:『酒喝多了』這句話切記,不許遺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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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下來,宋依大鬆一口氣,甄意卻不鬆懈:「考慮到警局的壓力和臨時變化,再模擬幾遍,爭取把該暴露的問題都找出來。」

宋依沒反對。

楊姿滿心感慨:她和甄意的專攻領域不一樣,平日少有合作,今天卻大開眼界。她萬萬沒想到,生活中嘻嘻哈哈死不正經的甄意,在工作上竟氣勢如虹,凌厲驚人。

看來,她要努力提升呢。

她們練習了很多遍,準備充分,可第二天去警局,卻遇到了出乎意料的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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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宋依去警局接受問訊,甄意作為律師始終陪伴。辦手續前見到司瑰,兩人都在工作狀態,彼此都無多話。

負責問話的是一位林姓男警官,但甄意知道司瑰會在玻璃后看著,司瑰工作之餘在大學輔修行為心理,不知她能看出多少。

正因為知道對手的厲害,甄意才在模擬中格外注意宋依的行為和小動作。

這次算是她們的較量?甄意興奮而期待。

審訊室很狹窄,黑玻璃不透光,宋依早聽甄意說是刻意施壓,所以並不緊張。

開始前,甄意聲明:「我的當事人不想作證,你們可以在道義上譴責她,但不能威逼。可惜你們已經這麼做了。我的當事人現同意提供信息,希望以後你們不要再打擾她。」

宋依聽了,多少有些底氣。

林警官說著「謝謝配合」的客套話,又道:「宋小姐說的會被記錄,你可以不作證,但法律不允許做偽證。」

話里不無暗示。

但這點甄意也給宋依備份過,所以她並不失措。

林警官的問題都在甄意預料的範圍內。多次訓練后,宋依開始相信自己說的每句都是真的,演得很真實。

但時不時,甄意會打斷。儘管某個問題她們準備了,她也疾言厲色地禁止,搬出大段諸如「與案件無關」、「侵犯*」之類的控訴。

宋依知道,她在故意轉移警察的敵意和注意;且她聰明謹慎,打斷的都是看似微妙卻實際無關緊要的問題。

問詢漸入重點:

「你離開酒廳經過走廊拐角,是去幹什麼?」

「酒喝多了,上洗手間。」宋依答。

那天她喝了酒,但不多。甄意設計答案時說,這個理由有現實依據,不算撒謊,非常合乎常識情理和酒吧的環境,還能為後面埋伏筆。

「有沒有聽到奇怪的聲音?」

「會所很吵到處是聲音,哪種算奇怪?」問題拋給對方,不直接回答,也不撒謊。

林解釋:「男人的慘叫、呻吟或打鬥。」

宋依擰眉回想:「當時醉醺醺的不清楚。這些聲音在酒吧太平常,就算真聽見,也不會有印象。」用合理的方式擴大和模糊範圍。

「監控里,你往案發的那條走廊看了一眼。有沒有看到可疑的人?」

「哪種算可疑?」

「急匆匆的。」

「那邊有洗手間,急匆匆也不會引人注意吧。」

林發覺被繞進去了,直接問:「只要是你看到的,都描述。」

末流之威 走廊光線很暗,我瞟了一眼,不確定。」

「這麼說,你看見人了?」

「我看見了一個影子。」宋依看見人了,但也看見了牆上的影子。

甄意說:避重就輕。

「有沒有看清他的相貌。」


「我不認為我對那個影子有特別的印象。」

甄意說:這樣否認可以規避撒謊。

警官並沒察覺。

一番問話下來,沒什麼有用信息。宋依也成功給警察留下甄意特意營造的印象:漠然,道德感低,愛惜羽毛,不願惹事。這樣,她起初不肯配合後來卻煞有介事帶著律師來撐場面的行為就合理了。

但結束前,警官說:「宋小姐醉酒記不清,可潛意識裡或許有印象。」

這道突發題沒有標準答案,宋依求助地看向甄意,後者問:「所以?」

「宋小姐願不願意配合我們,喚醒潛意識的記憶?」

宋依不懂:「什麼東西?」

警官剛要解釋,甄意騰地站起來:「絕不可能!」

她來之前,不會想到,真正的阻礙,竟是言格。 「絕不可能。」甄意斷然拒絕。

林警官:「讓她和我們的專業人員談話,只是加強記憶和……」

「是催眠吧?」甄意強勢打斷,「用這種不成系統的把戲判斷人命攸關的案子?你穿著警服是來搞笑的嗎?誰能保證潛意識裡的東西一定是事實?如果再提無理要求,我會起訴。」

宋依一愣,起訴警察?她可不想惹麻煩。

可林警官真閉嘴了。

在回憶案發現場、尋找線索時,給證人淺度催眠往往能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偏偏它不成文,沒有程序保護,不能強制執行。以宋依事不關己的態度,苦口婆心也勸不了她自願。況且,她或許潛意識也沒看清。

只得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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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意走出審訊室,恰好司瑰從隔壁觀察室出來,兩人都是撲克臉,不顯露表情。倒是宋依認出她是甄意的朋友,經過一番高壓審問后,心態輕鬆,打招呼:「你好。」

司瑰的回應卻是:「宋小姐,我們希望你把剛才的問題在測謊儀上再答一遍。」

「什麼?」宋依情緒大逆轉,扭頭望甄意,滿眼抗拒。

甄意這次卻沒直接拒絕:「為什麼?」

「ecstasy的監控有死角,我們實際模擬過,宋小姐在視頻里離開的方向的確是去洗手間,但她如果在死角處轉彎入走廊,監控看不到。」

宋依張口結舌。

甄意思索半晌,平靜道:「我和我的當事人商量一下。」

說完把宋依拉到一邊,後者怒氣沖沖掀開她的手,拋開平時的客氣偽裝,低聲警告:

「甄意你收了我多少錢!別忘了你必須時刻維護我的權益。剛才你是怎麼嗆那個警察的?現在看見你的朋友就退縮?你幹不了想迴避就直說,我換律師!」

甄意八風不動:

「宋小姐,你以為可以選擇嗎?這是刑事案件,你有嫌疑。我們不是在演美劇,你也沒那麼多權利,不管你願不願意,他們都會想方設法逼你。你該慶幸他們不會強迫你催眠,只因為技術上難以操作。」

宋依黑著臉翻手機:「我找關係。」

甄意哼一聲:「死的是林子翼。如果你的關係是國家一把手,就打電話吧。」

她哪有那麼強的關係?宋依頓住,狠狠咬牙:「警察找不出兇手,想讓我做替死鬼嗎?懷疑我的證據在哪兒?不用給你看讓你判斷就這麼對待我?」

「律師可以接觸證據資料,但,那是在你已經被刑事起訴的前提下。」甄意說。


在執法機關面前,律師和個人其實很弱勢。

「是不是測出問題,我就完了?」

「不是,測謊只能做輔助參考,不能做定案證據。別怕。另外,我給你設計的答案是規避,而非撒謊,應該測不出來。」

「萬一……」

「即使測出你撒謊,也無非是你不肯描述兇手樣貌。最壞的情況是警察又開始纏著,你清靜不了。更何況。」甄意眼神堅定,鼓勵,「你沒犯錯,所以相信我,不會有事。」


宋依被她說服,慢慢鎮定,長吸一口氣,點點頭。

甄意過去對司瑰說她同意了。

司瑰轉身推開觀察室的門,朝裡面說:「言老師,可以了。」

「言老師」這稱呼讓甄意稍稍一愣,不經意探頭往裡望,一個白色的高高的背影一閃而過。

甄意再熟悉不過,輕聲問司瑰:「那是測謊師?」

司瑰不做聲。

「我不是以律師的身份問你。另外,我知道他應該不是。」

司瑰小聲:「研究型醫生,需要測謊的生理數據。但你放心,他的準備工作是有人協助的,很專業。他也研究過測謊,很多才,比如像你,可以做好警察,也可以做好律師。」

甄意沒搭理她最後一句話,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屋裡的儀器吸引。桌上放著微波爐大小的長方屏幕,上面幾條亮色的線;指示燈一閃一閃。

測謊儀?

甄意入神之際,視線里再度出現那個白色的身影。

門縫被拉開,言格立在她面前。

還是記憶里的他,容貌自成一景,俊顏不帶波瀾;周身的氣質都深邃寧靜,像不起風的秋夜。

不同的是,他戴了副很薄的無框眼鏡,平添一絲淡淡的書卷氣,很是知性矜貴。

眼鏡削弱了疏離的氣質,看上去比以往柔和近人些,甄意不太習慣。

宋依看到他,浮躁的情緒瞬間消失。聽說他是負責測謊的,立刻彬彬有禮起來:「麻煩了。」然後裊裊進去觀察室。

甄意無語,果然好皮相,好辦事。虧她剛才費半天口舌。

她經過言格身邊,問了句:「你眼睛怎麼了?」

他正在翻看幾張文件紙,聽言轉眸,薄薄的鏡片后,黑眸淡如水,看她半秒,沒理。

甄意輕哼。

他頭已低下去,認真看著手中的紙張。用心時刻的男人有天生的魅力,甄意偷偷多看了幾眼。

宋依湊過來,忐忑地望住言格,綿羊音道:「我好緊張,這種情緒會不會被判定為撒謊呢?好害怕啊。」

甄意眉心跳了跳:宋依你知道你在幹嘛嗎?*能不能注意場合先?

「緊張和撒謊是有區別的……」言格居然開始耐心地給宋依做技術性解釋。

他嗓音天生低醇,陌生的術語聽上去也不冷冰。

講了約一分鐘,甄意忽然意識到,即使是當年談戀愛的時候,他對她都沒說過那麼長的話,每次都是寥寥幾個詞,一兩秒的功夫。彷彿多和她說一個字就會死。


宋依完全理解后,言格遞給她一份注意事項,大致內容是如果你陳述事實,測試結果會對你有利;如果說謊,則對你不利。

末尾有一條:心理測試完全自願,被測試者有權拒絕或在測試過程中終止心理測試。

當然,這句話只是形式。

言格示意司瑰,後者給宋依帶上呼吸感測器,血壓套等設備,在她無名指尖夾上電極。

甄意順著言格的目光,盯著桌上的圖譜儀,有一條線活躍起來。她不懂其中含義,言格目不轉睛盯著,沒說話。

準備好后,司瑰退回來和甄意站到角落,甄意以為言格會開始問問題,但他看向她:「從1到9里選一個數字,不要告訴我。」

甄意抿唇。

「選好了嗎?」


甄意點頭。

「悄聲告訴她。」他指宋依。

甄意過去宋依耳旁,低聲:「7.」

「先做刺激測試,檢測你的生理反應圖譜。」言格說了句宋依沒聽懂的話,指示,「我會問你她說的數字,無論我問哪個,你都回答『不是』,明白嗎?」

「嗯。」

「是1嗎?」

「不是。」

……

言格從1問到9,宋依均平靜否認。甄意一直觀察她的表情和動作,經過昨天的強化訓練,沒有任何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