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姑一聽,笑了,張開大腿,騎在澤懷身上,“澤懷,讓他們講去吧,現在你我已經這樣了,罵讓他們去罵,快活歸我倆快活。”

澤懷立刻感到自己和秀姑已經……

暴風驟雨過後,秀姑下牀清洗之後,又上牀匍伏在澤懷胸脯上,問道:“安逸啵?”

“安逸!”

“還想現啵?”

“想。”

倆人在牀上整整一個下午。

傍晚澤懷才穿戴整齊走出睡房,給了每個士兵一塊大洋,叫他們回營房去,自己則留下過夜。 “聽明白了!”僕婦們七長八短地答道。

秀姑看見有幾個老媽子掩嘴偷笑,她裝沒看見,說了聲:“好吧,都回去,幹各人的事吧。”

等澤華回到都督府,正好趕上都督劉怡鳳召開軍事會議。自新軍佔領重慶之後四周衆多縣城雖然也有人起義,卻無人前來聯絡,於是新軍只能守在重慶孤城裏,劉怡鳳怕這樣堅持不下去,於是下會派數名軍官率兵出征,攻佔四周縣城。其中澤懷因爲是長壽人,就拍他去攻佔長壽、豐都、鄰水和墊江幾個縣城。撥給他一百人馬,然後另外召五百人出征。缺少槍支彈藥,可去守備營庫房領取。且約定,攻城略地之後隊伍和地盤歸自己所有。

領命之後澤懷滿腹心思,擔心自己招不到兵買不到馬,結果落個身敗名裂。

回到公館和秀姑講了此事,秀姑一聽,滿心歡喜:“澤懷,這可是你建功立業的大好機會呀。都督既然開了口,你就可以藉機招兵買馬佔割地盤,稱王稱霸呀。先招他五百人,佔長壽,任命一個縣大老爺。再招個一千人,自己當總爺,再攻豐都、鄰水和墊江……,你可以把人馬擴充到兩千、三千這時候你就是司令了,你的地盤就有一個府二個府了。白花花的銀子嘩嘩地往家淌了。三年清知府、十萬白花銀。咱們是占上一個府,百萬白花銀呀。只要你肯幹……”

澤懷可沒她那麼興奮激動,搓了搓手,不無爲難地說:“秀姑,說得輕巧,只是甜甜嘴吧。靠我這百十號人,幹啥?現在去哪兒招兵買馬?要人沒人,要錢沒錢。空想而已,何況現在都插旗招兵,我能搶得過他們?”

秀姑看看澤懷,說:“你現在人並不多,可是要錢,還是有的。我這兒有你老爺子給的一些銀兩,你可拿去招兵買馬。不過嘛,好鐵不打釘,好漢不當兵。老百姓是不願當兵的,你如何想辦法召到人,可是你的本事了。”

一聽秀姑有錢,澤懷就高興了,抱住秀姑,說:“好乖乖,你可幫了我的大忙了。好乖乖,等我成了司令,你就是司令夫人……”

“先別高興,你咋個招兵呀?”秀姑心中樂滋滋,這一回自己總算成了正室夫人了。

澤懷想了想,說:“我呢和三癩子一夥人約定了。他們得服我管,聽我支使。這幫人是本地的地頭蛇,自然知道哪些人可以當兵,哪個地方有人想當兵,放手讓他們去辦。自然能辦成的。”

“對,這個主意好,快把三癩子找來,……”秀姑叫他馬上就去找三癩子。

澤懷立即派人去找三癩子。

三癩子半個時辰後帶了兩個兄弟來了。

“參謀官大人,有何事差遣賴三我去幹?”癩子這回見了澤懷是恭恭敬敬的。

“賴三,本官叫你來是有一件重要事情要你幹。幹好啦,重重有賞!”澤懷擺起官架子說道。

“大人有何差遣,在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三癩子又是點頭又是哈腰,奴才相百出。

澤懷挺挺胸膛,邁着方步,平視遠方,說道:“本管奉劉都督將令,要在三日內招兵五百,然後東征長壽、豐都一帶。你是本地人,人熟地熟,這招兵差事就交由你辦。只准辦好不準壞。延誤就軍法從事。

三癩子一聽,“啪”一個立正:“報告參謀官大人,在下一定去辦。”頓了一下,搔搔癩疤頭,“不過,這兒有些難處。”

“有什麼難處?”澤懷問道。

三癩子用手比劃吹大洋,聽聲音的動作,“這個,這個。”

澤懷還沒弄明白,秀姑卻看出來了,笑道:“賴三,老爺叫你辦事,自然想的周到。不就是要大洋嗎?這好辦,姑奶奶告訴你,只要你能弄一個兵來,老爺就賞你一塊光洋。能招五百個兵來,給你和兄弟們五百大洋。如何?”

三癩子頓時眉開眼笑,樂得雙手直搓。“大人,在下向你保證,三天之內,五百人一定招到,而且不會有一個當逃兵的!” 十二

就在給換成借馬的第二天,李浩和偉業帶着二百多弟兄趁着夜色,悄悄潛到長壽城外,一個濃濃的樹林裏。長壽城外都是山,樹林很多,很適合隱蔽。天色尚早,李浩叫人就地休息,自己命偉業帶十個兄弟去城門口打探虛實。約摸過了兩個時辰,偉業回來說,城門口只有四個勇丁在檢查進出人丁。

李浩叫偉業帶着那十個人,僞裝成挑夫混進城,自己帶大隊人馬衝進城。

偉業帶人到了城門口,那四個勇丁盤問道:“你們是什麼人?幹什麼進城?”

“老子是義軍,專門來殺你們的。”偉業上前將幾個勇丁放倒,後面的弟兄們一擁而上把他們綁了個結實。

李浩帶着大隊人馬衝進城來。偉業年青,帶了幾個人衝得快,眨眼功夫衝到縣衙門口前。正巧衙門大門剛剛打開,偉業一個箭步衝上去,用刀逼住開門的衙役:“不準亂叫亂喊,老實說,縣太老爺在哪兒?”

衙役渾身抖如篩糠,結結巴巴說道:“在……在……後衙……後衙……”

偉業帶人直撲後衙。等李浩帶着大隊人馬來到縣衙時,偉業帶的人已經把王世雅知縣、師爺和十多名衙役統統捆綁起來帶到縣衙大堂了。

李浩走到王世雅面前問道:“王大老爺,我們是反清義軍,你可願投降義軍?爲義軍效力?”

王世雄雖然清瘦,留着山羊鬍,聲音卻很大很有力:“你們是啥義軍?全是反叛朝廷的逆黨。老夫絕不投降!”

李浩拔出佩刀架在他脖子上:“降與不降?不降,本首領就一刀砍了你!”

王世雄脖子硬挺着,白眼向上一翻,山羊鬍子亂抖,說道:“士可殺不可辱,老夫死不降叛黨逆臣!”

李浩火冒三丈,說:“不識擡舉,本首領一刀砍了你!”說完舉刀便砍。

“父親,且慢!”偉業喊了一聲。李浩舉起的刀放下了,看着偉業,“這個呆子留下何用!”

偉業笑道:“父親,王知縣是咱們長壽縣的清官,頗有愛民之心,不可造次,以失民心。”他轉過身對王世雄深深拱手鞠躬:“王大人,義軍不會殺你的。可是當今革命大勢所趨,人人都要鉸掉滿清的豬尾巴,你也不可例外。頭可留,辮子不可留。來人,給王大人鉸去辮子。”

一聽要鉸辮子,王世雄立刻發瘋似的跳起來吼道:“鉸不得!鉸不得!鉸不得!”

無論王世雄如何叫鬧掙扎,架不住偉業手下四五條漢子把他死死抱住。偉業拿着一把剪刀,“嚓”一聲鉸掉辮子。

偉業拿着鉸下的辮子,遞給王世雄,說道:“王大人,冒犯了,這是你的辮子。”

王世雄一見鉸下的辮子,立刻匍伏在地衝北方哭道:“皇上,皇上,奴才不忠不孝。沒了辮子,奴才枉爲大清之人。皇上,我的皇上,奴才不忠不孝,不忠不孝呀!”

李浩狠狠踹了他一腳,罵道:“老雜種,不準嚎,不準嚎啦! 快穿之美男快到碗里來 再嚎叫,老子一刀砍死你!”

“別爲難王大人了,父親,義軍應該尊重讀書人。王老先生也是讀書人,不降也罷,放他一條生路,放了他吧。”偉業在一邊勸阻道。

偉業從地上扶起王世雄,解開繩索。然後說道:“王大人,請走好!”

王世雄有些詫異,看看偉業,又看看李浩,似乎不相信這是真的。

李浩推了他一掌:“走吧,老呆子,義軍不殺你。”

王世雄方纔醒過神來,衝着偉業和李浩作了兩揖:“老夫感謝二位大首領的不殺之恩。老夫告辭了!”

李浩看着王世雄走了,轉身對站在大堂的師爺與衙役們說:“大家都看見了吧,義軍是爲了打倒滿韃子,擁護共和的正義之師。只要大家鉸下辮子,擁護共和,義軍就不殺你們。若是大家願意留下來與義軍共事,義軍表示歡迎。絕不虧待大家。”

師爺和衙役們紛紛響應,鉸下辮子,留下來繼續當差。

解決了縣衙的事,李浩叫偉業帶人去接管監獄,把裏面的犯人大多放掉。只把一些殺人越貨、打家劫舍的重犯關住不放。然後偉業帶人去清查錢庫、糧庫。清查完登記造冊,最後用封條封好。

一切弄妥之後,李浩叫師爺寫了安民告示:

“長壽縣境內軍民農工商一應居民人員周知:我等乃四川護路同志會義軍,專司驅逐韃虜,恢復中華,擁護共和,建立民主之國家。我等今日駐軍長壽,秋毫無犯,絕不掠奪百姓財產,全境農工商學應安居樂業,不必驚慌。若有人造謠惑衆,蠱惑人心,義軍必嚴懲不貸。

反清四川護路同志會義軍

李浩

xx年xx月xx日”

李浩派人把寫好的安民告示貼滿全城各個角落路口。

可是第二天還是有許多富戶商紳紛紛攜眷攜子逃往鄉下,一時間長壽街上十有六、七的店鋪都關門歇業。往日熱鬧的街市霎間冷清了許多。留在城裏人家戶戶緊閉大門,躲在家中。

李浩感到奇怪,帶了二十多兄弟扛着槍、拎着刀在街上巡邏。他頗感茫然,百思不得其解。青石板的街道上,偶爾可見幾只流浪狗在街角尋覓野食,兩邊店鋪都上着鋪板。只聽見他們這隊人馬嗒嗒地腳步聲。來到江邊下街子纔看十來個農夫挑着蔬菜瓜果擺在街沿邊等候買主。江邊有兩三個漁夫拎着魚簍站在船頭,大聲吆喝着:“活魚,活魚,新鮮的活魚嘍。”

李浩總在想,自己義軍是正義之師,兵不刃血攻佔長壽,進城之後既沒向百姓徵糧收捐,又沒騷擾居民。可是爲何全城百姓都想躲瘟疫似的躲避着義軍。義軍和才投誠過來的人不過二百幾十個人,吃用、餉錢悉數從原縣衙庫中支用,並沒向百姓攤派一文錢一粒米。這究竟是何原因?

巡邏回到縣衙,他問自己兒子:“偉業,這城的百姓,富戶商紳爲何躲着咱們義軍?”

偉業搖搖頭,說:“我也納悶呢?我問過幾個娃娃,他們說,我們是山上的匪賊,根本不是重慶起義的義軍。他們信不過咱們。”

李浩聽了,跺了跺腳,“我說呢!”然後嘆了一口氣,“唉,我也是革命黨呀,他們咋個不信呢……”

恰恰此時師爺來報:“大首領,城外一支隊伍在叫門,要進城。城門上兄弟請示大首領如何應對?”

李浩一驚,叫道:“清軍來得真快!”問道:“師爺,你問過他們是從哪裏開過來的?”

師爺說:“他們自稱是重慶軍政府派出來的東征支隊。我在城上看見他們都剪了辮子,扛着洋槍、穿着軍裝、是正經新軍。”

“父親,肯定是革命軍。只有革命軍才鉸了辮子的。”偉業高興地說道。

李浩點點頭,不言語。偉業忙不迭吩咐師爺:“快開門,開門迎接革命軍!”

“是。”師爺正要轉身去。

“慢!”李浩喊住他,揚揚手,說:“偉業,咱們先上城看看,問個仔細,再開門不遲。千萬莫叫清軍使詐賺開城門。”

李浩帶着偉業,師爺一行人上了城門牆頭。看見城外整整齊齊站着一隊人馬,約有六、七百人的樣子,清一色土灰色洋軍裝,一個軍官騎着高頭大馬站在隊伍中間。隊前一個大嗓門傳令雙手攏成大喇叭狀,喊道:“城裏義軍兄弟們,快請你們大首領出來講話!”

李浩轉頭吩咐偉業:“你去問問,他們從哪裏來的,頭兒叫啥名字?”

偉業也把手攏成喇叭狀,衝城外喊道:“你們是啥子隊伍?從哪裏來的,幹啥子的?當官的姓啥子,名字叫啥子?” 騎在馬上的軍官俯下身對傳令兵講了幾句。傳令兵大聲迴應道:“我們是重慶軍政府劉都督麾下的東征隊伍,是叫我們攻佔滿清的川東。我們司令是晏澤懷大人!”

“晏澤懷?”李浩聽了耳熟,“會不會是晏澤元一家的。”

想了一會兒,對偉業說:“問問他,晏煥成是不是他家的人?”

偉業於是喊道:“請問貴軍司令,可認得晏煥成?”

澤懷一聽,笑了,把馬向前提了幾步,自己答道:“晏煥成是家父晏煥文的三弟!”

偉業低聲對李浩說:“伯伯,他是晏家的表哥。”

“對,對,自己人,開門!開門!”李浩放心了,下令開門。

李浩待城門開後,親自帶着偉業、師爺一併隨行人員在城門口恭迎澤懷隊伍。

澤懷見李浩等人在城門口恭候着,勒住馬繮,命令道:“全體立正,列隊齊步走,進城!”

他驅馬來到李浩他們面前,翻身下馬,“啪”一個標準的軍力:“革命軍東征支隊司令晏澤懷向義軍致禮!”

李浩拱手深深一拜:“反清義軍攜長壽全城民衆歡迎革命軍光臨本城!義軍首領李某恭迎晏司令進城!請。”

說完他引導澤懷進城,澤懷將馬和鞭子交與侍令兵,與李浩手牽手進城。

遵照李浩吩咐偉業和師爺把革命軍安頓在萬壽宮中。萬壽宮本是用來慶賀清朝皇帝或皇太后誕辰用殿宇。前後共二  院,前後大殿,若干配殿,住得下千把號人。義軍和革命軍都駐紮在這裏。

異能神醫在都市 李浩、偉業把澤懷和兩名隨行軍官帶到縣衙大堂之上,請澤懷和二個軍官坐上座,李家父子則陪坐在一側,師爺和自家兄弟則立在身後。

落座之後,李浩衝澤懷拱手拜了拜,說道:“革命軍進駐長壽,是義軍之大幸,全縣民衆之大幸。李某原是草民粗人一個,自從接官寨上扯起保路同志會這杆大旗就一直盼着能投奔革命軍,驅逐韃虜,復興中華,擁護共和,爲國爲民做一番事業。”

澤懷一聽,立即起身,拱手回拜道:“驅逐韃虜,復興中華,擁護共和,乃是我中華革命軍之偉大目標,根本大計。本司令肩負劉都督之軍令,準備東征長壽,墊江,鄰水和豐都等地。多虧李首領和義軍兄弟首戰高捷,佔了長壽,可慶可賀。使我東征將士旗開得勝,士氣大振。李首領和衆義軍是立下赫赫戰功的,本司令一定大大嘉獎。”

“謝謝司令!”李浩連忙道謝。

澤懷又問:“剛纔在城外時,李首領曾問晏煥成是本司令的什麼人,難道李首領與我三爸認識?”

李浩笑了,說:“煥成是李某的二妹夫。這麼說來,我們兩家是親戚嘍。”

澤懷一聽,認爲這正是加固和義軍關係的好機會:“啊,這麼說來李首領正是本司令之大表叔了,小李首領則是本司令表弟,好啊,好啊。”

“不敢當,李某系一粗人,如何敢有膽稱司令的大表叔呢。”李浩謙虛道。

澤懷將才招來的五百人,編成隊伍,把劉怡鳳交來的一百老兵放進去做十人長、百人長。三百人編成一個大隊,百人爲一中隊,五十人爲一小隊。他非常精明,叫老兵們帶着新兵訓練十四天,就帶隊渡過嘉陵江,開始翻越華鎣山南段。走在崎嶇的山路上時他心中在嘀咕,在山東邊的長壽會不會遇上清軍抵抗。自己雖說當了幾年新軍,卻從未實槍荷彈打過一仗。說不定槍炮一響,自己先就會渾身篩糠,屎尿齊淌。什麼身先士卒、衝鋒陷陣就一概免談。隊伍走走停停,如蝸牛似好不容易纔翻過山埡,恰巧有兩個從縣城逃出來回鄉下的生意人。細細一打聽,才知道長壽已經被接官堡下來的一支義軍佔了。澤懷聽了,長長吐了一口氣:“謝天謝地!”更讓人意外,李首領竟是自己大表叔。

“別客氣,大表叔勞苦功高,世侄一定要表示感謝的。我提議大表叔和義軍全體編入我革命軍東征支隊,大表叔屈就副司令兼參謀長,表弟就屈就副參謀長兼大隊長。你們看如何?”

李浩喜出望外,他一心想成爲正規革命軍,現在真是天賜良機,連忙拱手作躬:“謝謝司令擡愛,謝謝司令擡愛,李某是個粗人,義軍弟兄都是農家子弟,能加入義軍,自然求之不得了。”

“哈哈,哈哈。”澤懷得意地大笑起來,想不到攻佔長壽,不僅沒有耗一槍一彈,反而得了二三百人馬和錢糧。

說完之後,李浩吩咐師爺在大堂上擺上三桌酒席,爲澤懷他們接風。

李浩的義軍正式加入革命軍,澤懷叫人拿出現存的軍裝給義軍換上,又拿出百十枝槍支裝備義軍。澤懷把隊伍編成三個大隊,每個大隊擴充成三百人。每一百人爲一箇中隊,共有九個中隊,還有一個特勤中隊,專門護衛司令部,偉業以副參謀長兼任第三大隊大隊長,澤懷把自己從重慶帶來的兩個大隊任命爲第一大隊長、第二大隊長。這兩個人都是新軍時的百人長。

此時澤懷已有千多個人,每日消耗許多錢糧。師爺已經被任命爲司令部庶務長了,他有些着急,來找李浩:“副司令,縣裏本來存糧就不多,這千多人的隊伍這麼一吃,剩得不多了,只夠三天多的口糧。縣裏庫的錢也快光了,還能維持兩天罷,咋個辦?”

坐在旁邊的澤懷聽見了,笑道:“庶務長,莫愁,本司令自由辦法。”

他向李浩打聽:“副司令,我早就聽說長壽縣原有的知縣王世雅是個清官,很有治縣之才。你何不請他出來擔任縣知事(即縣長),主持縣政。那樣咱們的錢糧就不缺了。”

李浩搖搖頭:“稟司令,李某請過,請他主持縣政,他抵死不肯,寧死不降。”

澤懷聽了,大笑起來:“好,好,你帶我去見他。”

李浩和偉業帶着澤懷來到縣衙後面一條小街,在一座民宅前停下來,門前幾叢翠竹,天井裏滿是青苔,房門敞開,屋內雅靜無聲。

“裏面有人嗎?”李浩大聲喊道。

屋裏沒人回答,但是從屋後面園子裏傳來回聲。澤懷示意往裏走,於是李浩等人直奔後園。進了園子,看見王世雅身穿灰布短衫,青布短褲,腳下一雙布耳草鞋正彎腰弓背在菜畦中勞作,旁邊不遠一位藍布衣衫老婦人往菜籃子裏摘菜。滿園種的是長白菜、青菜頭、蘿蔔之類時鮮蔬菜。

王世雅年過花甲,身板很硬朗,頭髮已經花白。自從鉸了辮子以後他一直披短髮,沒有再蓄留辮子。王世雅直起身來,手拄着鋤把,問道:“請問幾位客人有何事找老夫?”

李浩走入菜畦中,在王世雅面前拱手施禮說道:“王老先生,革命軍東征支隊司令晏司令特來拜訪王老先生。”

“請問晏司令是本縣出的兩榜進士、鹽道晏煥文的公子?”

澤懷站在菜園口,衝王世雅深深一揖:“晏煥文正是家父。本司令專程前來拜見老先生。望老先生賜教。”

“哈哈,哈哈。”王世雅放下鋤頭,走出菜畦說道:“老夫實在不敢當,老夫實在不敢當。”

他伸手延請:“晏司令,李首領,二位請堂上坐。”

說完領着澤懷等人來到大堂依次坐下,並且自己拎着一箇舊茶壺給各人沏滿茶水。

澤懷坐在上首右邊的太師椅上,李浩則坐在下首椅子上。王世雅則坐在上首左邊的太師椅上,拱手問道:“晏司令、李首領光臨寒舍,不知有何賜教?”

澤懷自從進門以後把裏裏外外看了個清楚,他發現王世雅宅子裏無論書房、臥室、飯堂都是大敞其門,除幾樣必需的傢俱用品之外並無一件長物。 “這位老先生倒是一個難得好官,清正廉潔,一塵不染。作了多年的縣太爺,沒有撈一分多餘銀子。”澤懷暗暗佩服。

的確,王世雅做了二十五年知縣,始終不得意,無法升職,到今天還只是七品。並非他顢頇無能,而是精明幹練,清名遠播,可是他始終沒有什麼可以孝敬上司,於是官運很不濟,不僅沒得升過官,甚至還有幾次被人蔘過本,差一點連烏紗帽都不保。

澤懷不再客套,開門見山說道:“王老先生,自革命軍進駐長壽,秋毫無犯,所用錢糧全是取於縣庫。如今縣庫錢糧已經告罄,革命軍所需難以爲繼。本司令今日專程拜訪王老先生,請王老先生賜教,我們應當如何籌措錢糧軍需?”

王世雅捋着山羊鬍子,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這一笑把澤懷給笑傻了,問道:“王老先生爲何大笑?”

“哈哈,哈哈……”王世雅笑得更厲害了。

澤懷和李浩面面相覷,不知王世雅在笑些啥子名堂。

王世雅終於笑夠了,站起來,衝着澤懷深深作了一個揖:“晏司令,恕老夫直言,貴父子真有天壤之別。晏道臺收納賄賂,搜刮民脂民膏,無不用其極,官聲污穢不堪。革命風起,只能死於非命。而司令今日投身革命,推翻滿清,擁護共和,實在是英雄出少年,老夫佩服佩服之至!”

澤懷心中十分尷尬,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嘴上故作謙虛:“本司令信仰孫文之主張,推翻滿清,打倒貪官污吏,振興中華。家父之事,那是他咎由自取,於本司令無關。本司令一心爲推翻清廷而戰,清除所有貪官,讓共和之中國強盛於世界之林。”

“好!司令有些大志,乃長壽之大幸!”王世雅高聲喝道。

他站起身在堂中踱起方步,又扳着指頭,低聲算起賬來,最後說:“司令,籌措錢糧之事好辦,好辦。”

他站住了,說道:“司令,既然你追隨中山先生,篤信其主張,投身革命。那麼能不能爲全縣做個榜樣,帶個頭繳清家中糧稅?”

“帶個頭繳清家中糧稅?本司令……”澤懷納悶,問道。

王世雅捻一下山羊鬍,認真說道:“司令,你在晏家灣的老宅是我縣首富,有千擔良田,還有若干店鋪、錢莊。你三爸也有幾百擔田產房屋也是大戶。在前朝,因爲你們是官紳,所以衙門不敢向你家徵稅。現在已經改朝換代了,共和已成定局,人人平等,人人都該交稅……”

澤懷恍然大悟:“對呀,我家是從來不交納糧稅的。若是我帶頭交稅,全縣的糧稅就都會交上來的。好!好辦法!”

“只要收齊全縣糧稅,足足可供革命軍一年之需!”王世雅滿有把握地說道。

“好!好!”澤懷高興極了,拍手叫好,“王老先生,你真是足智多謀,勝過當年蕭何,劉伯溫。”

“不敢當,不敢當,老朽何能何德,值得司令誇獎。”王世雅拱手謝道。

李浩聽見二人對話,說道:“司令不愧讀過洋學堂,名門望族之後,還在新軍歷練過,懂得中山先生的革命道理。本人不過村野之人一介莽夫。簡直望塵莫及。”

他問王世雅:“王老先生,當日大堂之上,你寧死不降,今日爲何又爲革命軍出謀劃策?”

王世雅嘿嘿兩聲:“李大首領,義軍佔領長壽,雖然是秋毫無犯,卻只是山野之旅,無甚大計。眼下全川都是同盟會革命軍,紛紛起事獨立、擁護共和。江南數省也反清獨立,擁護共和,其勢如火之燎原,清廷倒臺只在旦夕之間。今日南京成立中華民國,中山先生就任臨時大總統,革命乃中華之大潮。而晏司令所帶之革命軍,仍武昌首義的革命軍一部,是正統的革命軍,老朽早就嚮往矣,只是有功名在身,不敢妄爲而已。司令和大首領不惜降尊紆貴以問老朽,老朽焉敢不盡其力以相助耳。”

李浩誇道:“王老先生乃俊傑之士識時務識大體,跟得上當今浩浩蕩蕩的革命大潮。本人實在佩服、實在佩服。”

王世雅頗有幾分得意:“老朽老矣,若倒退二十年老朽一定追隨司令和大首領帶革命軍衝鋒陷陣了。”

澤懷聽了此話,走到他面前拱手深深作揖,道:“王老先生,本司令有個不情之請,若不棄嫌,可否屈就本縣之知事。縣知事即前清之縣大老爺知縣是也。這樣就拜託您老人家,鎮守本縣爲革命籌措軍餉軍糧,爲共和效力。王老先生以爲如何?”

王世雅哈哈一笑,忙說道:“老朽何德何能,蒙司令擡愛,知事一職老朽當仁不讓,不過有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