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敢說自己不夠堅強面對真實的人,往往都看到過真實。

有些人,則是自以爲能看透。

大阪街頭,一個年輕人正在匆匆走過。

軍王獵妻:魔眼小神醫 他提着半新的公文包,一身中規中矩的西裝,連領帶都是毫無特色的深藍條紋,頭髮卻有一點點凌亂。

一看就是初入社會,努力向上攀爬卻有些不得其門的年輕人。

年輕人注意力全在前方,根本沒有留意到身後十米左右正有一個染着黃髮戴着耳釘的男人尾隨其後。

尾隨者盯着年輕人的背影,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脣。

難得一見的陰屬性體質啊,吃起來一定味道很好。

他這麼想着,腳下步伐又加快了幾分,與前方年輕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半年前傳言妖王出世,會將京都變成人間地獄,許多藏匿山野或市井裏的妖鬼紛紛現身趕去,想要在亂世中分一杯羹,卻反而被幸德井家使詐封印。

衆多有實力的妖鬼被封印,造成的結果就是資源重新分配。

現在這個尾隨者作爲一個活了數百年的老鬼,也趁機搶佔了大阪的一塊區域,劃作自己的狩獵範圍。

而前方的年輕人則是他今天的獵物。

正當他如獵豹一般就要露出獠牙撲上前去時,路邊突然斜插過來一個曲線婀娜的女子,很自來熟地挽上了年輕人的胳膊。

看着年輕人有些窘迫地縮着胳膊,努力迴避那巨大尺寸不斷地摩擦,老鬼咧嘴笑了起來。

出賣自己的女人和涉世未深的年輕人曖昧拉扯,這景象在日本街頭並不少見。

通常的結果還是年輕人抵擋不住送上門來的誘惑,被拉扯進旅館,花掉自己半個月的工資。

當然,事實並沒有這麼簡單。

久經世故的老鬼一眼就看透那個散發着成熟魅力的女人其實是個妖怪。

不過應該剛化人形,小妖而已。

老鬼依然放鬆,他並不介意在正餐之前多吃一塊甜點。

快步上前,他已經可以聽清年輕人和女人之間的對話。

“多少錢啊?”

“560日元。”

“那多少時間呢?”

“一個半小時。”

這麼便宜?

老鬼多瞟了一眼女人漂亮的側顏。

這個小妖還是在人間歷練不夠啊,根本不懂市場行情。

老鬼伸手抓向年輕人的肩膀,在半空中時指甲已經變得烏黑尖利。

抓上的一瞬間,並不像想象中一樣破肉入骨,年輕人彷彿只是微微一偏肩膀,老鬼的利爪就滑了開去。

看上去好像只是老鬼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而已。

年輕人回頭,笑容可掬。

“怎麼?兄弟你也想了解大阪到京都的新幹線怎麼坐?” “吃多了呢,肚子都圓鼓鼓的了。”又又摸着自己平坦纖瘦的腹部,裝模作樣地抱怨道,“一個老鬼有多少卡路里呀,唉,以後還是改吃素算了。”

齊子桓面無表情地坐在一旁,作路人狀。

“小子桓,你來摸摸,看我肚子是不是又胖了。”

又又見齊子桓不理她,便一臉壞笑地試圖捉住齊子桓的右手。

齊子桓倒是反應迅速,整個人如彈簧一般一彈而起,抓住車廂吊環向前走出幾步。

他動作過於突然,生生把站在附近的兩個馬尾短裙的女學生給嚇了一跳,還以爲遇到電車癡漢,立馬有些惶恐地往後縮了縮身子。

齊子桓一愣,旋即苦笑了一下。

他和又又剛剛交了除鬼的任務,現在正在前往京都的新幹線上。

車廂內人不算太多,除了座位滿了,走道里就三三兩兩站了幾個人。

對於沒有見到高峯期那種需要專人推着背往內塞人的盛況,齊子桓心中還有些小小的遺憾。

一陣香氣傳來,齊子桓扭頭,看到始作俑者又又也跟着站起身,抓着他旁邊的吊環隨着列車行進搖搖擺擺。

她是面向齊子桓的,由於上身不停晃動,與齊子桓的距離也是忽遠忽近。

就像一首歌唱的那樣。

一波還未平息,一波又來侵襲。

“咳咳。”齊子桓假裝咳嗽,不動聲色離遠了幾分,“又又,我們發佈的申請已經提交了,剛剛收到論壇的站內短信,說委員會審覈通過,代表論壇已經接下了這個任務。”

“我們的積分夠了?”又又隨口問道,這些掙積分的事情一直都是齊子桓在操心,她只負責貌美如花。

“做完大阪這個任務後,我們的積分剛剛湊夠委員會對這個申請審定的積分數額。不過,又又你說我們大半年的努力,就換了這麼一個不知效果如何的幫助,真的值麼?”

“我也不清楚,不過我記得以前笑笑提到過,如果你有足夠的積分,就一定能換到你想要的東西。”

說到正事,又又總算認真了一些。

“論壇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組織?”齊子桓皺眉問道。

論壇爲何會對他莫名關注? 激戰女神 這個疑問一直縈繞在他心頭。

當時爺爺剛剛去世,他雖然從山村老屍的世界開始修煉百鬼衆魅圖,可在現實生活中還並沒有展露過能力。

可這個神祕論壇卻發佈任務讓笑笑來幫他成長,推薦他加入會員。

爲什麼?

“我也不是很清楚,以前我和笑笑一直都在日本,第一次接觸到這個論壇時是幾年前他們拓展亞洲區的海外業務。笑笑那時心氣高,加入論壇後很快完成了幾個高難度的任務,可沒多久她和我就逃離家族,陰差陽錯接下了帶你入會的任務。之後再和這論壇發生聯繫,就是這半年來與你一起攢積分了。”又又難得正經,上身不再搖晃,“在我有限的幾次接觸中,能感覺到這個論壇背後的組織非常神祕和強大,讓我們看到的只不過是露出水面上的一座小小冰山,水底下潛着的那纔是能讓人戰慄的部分。”

“讓人戰慄麼?”

“對,總之不會乾淨。隱藏得這麼深,實力卻這麼強的一個組織,他們維持運轉的資金從何而來?有些任務所要求的特殊物品又流到哪去?委員會憑什麼有那麼多的資源供大家換取,從而用積分兌換的模式將這麼多高手綁在了論壇的馬車上?”

齊子桓細細琢磨,覺得還真有些細思極恐。

僅說委員會手上那包羅萬象彷彿無窮無盡的資源,絕不可能是別人自願捐贈的,恐怕這其中少不了許多骯髒血腥的事情。

論壇上公開發布的只是一些明面上的任務。應該還有更多的任務是以某種隱祕地方式進行發佈,正如笑笑接到的關於他的任務,就是委員會直接電話發佈。

那些,纔是不乾淨的部分。

我想你幫我擋桃花 ……

京都。

河田家主與李先生並肩從後院一棟傳統日式小樓中走出。

殺生石就在這裏,八名高手日夜不歇地鞏固封印已經三天。

與李先生熱情告別後的河田面色一肅,走進了主宅中的一個小房間。

房間內,一身和服的北田龍一正在用一塊乾淨雪白的綢布仔細擦拭着他的蛙鳴長刀。

他的神情無比專注,彷彿這是整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就連河田進屋都沒有擡頭看上一眼。

“這幾天辛苦你了,這次的事情就快要結束了,等這幾個華夏人離開後,你也就不需要再一直窩在這裏提防他們了。”河田的語氣非常客氣,並不像對待一般家臣的態度。

這裏是主宅與後院小樓直線距離最近的房間,在有必要時,只需破開後院那一側的薄牆便能以最快速度趕去小樓。

北田龍一已經在這個房間裏呆了三天,除了偶爾如廁,連吃喝都是侍女送入房內。

“你很擔心這些人有別的企圖?”北田龍一將長刀託在面前,眯着眼觀察還有哪裏需要擦拭。

“對。”河田直言不諱,“這個論壇實力太強了,而且沒有人確切知道他們究竟想幹什麼?”

“這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組織?”

“不知道,我只在這個組織中看到了權力。”

“權力?”

“是啊,無論在論壇背後操控一切的是個什麼人,他都是一個極有權力的人。他所擁有的龐大資源,只拿出其中某一些,就已經讓超過半數的亞洲高手努力地爲其做任務,如果某一天拿出更多呢?更何況,這個組織一定有自己直屬的恐怖力量。”

“那你爲何還要和這個論壇達成交易?”

“因爲我花了幾十年時間才堪堪培養出五個符合封印儀式要求的高手,我年紀大了,以後還有多少時間?爲了將那妖狐徹底封印,我寧願冒一次險。”

河田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眼神裏卻充滿了堅定。

……

灰色的世界中。

笑笑與日漸熟悉的九尾聊着外頭的世界。

笑笑提到了那個論壇。

“姐姐,你說這是一個什麼樣的組織呢?” “姐姐,這個論壇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組織?”

“我近十年深居山野,唯一偶有接觸的人類就是每年來殺我的河田……我對這個論壇並不瞭解,但聽你的描述,我只想到了一個詞。”

“什麼詞?”

“執着。”

“執着?”

“對,按你所說,這個組織能夠間接調用的力量已經是無比強大,委員會手中握有的資源更如同巨龍的財富,金光燦燦得讓人眼熱,甚至可以說如果想顛覆一個小國家,都不是什麼難事。可偏偏這個組織卻沒有表露出什麼野心,連一個具體的目標都沒有,只是鬆散地將這些身負神通地高手聚攏到一起。爲什麼?”

“嗯……因爲創建者真正的目標暫時還很難達到?”

愛情如影隨形 “沒錯,甚至有可能根本無法達到。”

“以這樣一個組織的實力都無法達成的目標,該是多麼逆天?”

“不知道,但是創建者能爲了這麼一個虛無縹緲地目標,在短短十幾年的時間打造出如此神祕而強大組織,無論他想幹什麼,都必定無比的執着。”

笑笑沉默了,半晌後才深有感觸地嘆道:“如此說來,這也是一個癡人。”

九尾看着天上的灰雲,想起了千年來的自己,想起了每年來刺殺自己一次的河田。

“誰又不是癡人?”

……

京都。

幸德井家族的莊園彷彿一點也沒有受到現代城市中那浮躁喧囂的氛圍影響,依然保持着自己老派、沉穩的氣質。

從大門到主宅還有幾百米的距離,除了一條雙向單行車道,兩旁皆是參天大樹和鬱鬱蔥蔥的灌木。

平日裏來客並不多,屋前這塊區域通常只有一兩個家僕在打掃或者修剪。

這當然都是假象。

僅僅這短短的幾百米距離,樹上、灌木叢中、地下,各類暗哨和機關已經不下十處,分佈的位置更是講究,確保無一處死角。

而且一旦有敵襲,只需要半分鐘的反應時間,幸德井家豢養地那些孤兒與家臣就能從主宅正面的幾個房間內列陣殺出。

在去年完成震驚整個日本的封印事件之後,河田家主又將莊園的防禦等級提升了一倍。

王府空房候嬌娘 家族中除家主之外的最強者北田龍一都從他自己的山間小宅中搬出,常駐在了莊園裏面。

日本地區的一些大人物或者大妖都清楚,無論是厲鬼惡妖還是世俗裏的小型軍隊,誰要說能夠正面攻破幸德井家族的防禦,那幾乎可以說是做夢。

可也只是幾乎,天下之大,總有不信邪的。

在這春雨綿綿的一天,一羣形象各異的人從各個方向走來,聚集在幸德井莊園門口。

他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人西裝革履皮鞋鋥亮,有人穿着背心花褲衩人字拖,甚至還有一個人拖着行李箱,看上去剛從機場趕來。

只有一個共同的特徵,就是都撐着一把黑色的雨傘。

黑色綢布的傘面,若從天空中俯視,彷彿一滴滴突兀的墨汁。

幸德井家早有一個陰陽師現身而出,試圖與這些人交涉。

沒人理他。

過了一會,大約是人到齊了,大家同一時間將傘收起,不去管天上總不停歇的小雨。

有些奇怪的是,大部分人身上都仍然乾燥清爽,一丁點也沒有淋溼。

沉默中,一個壯漢跨前兩步,上半身的肌肉以肉眼可見地速度開始鼓脹,雙臂上粗大的血管幾乎要爆裂。

破風聲起,一拳砸向有着精緻雕花的鐵製大門。

守門的兩名僕人抽出短刃撲上,前來交涉的陰陽師口誦咒語,一妖兩獸共三個式神也掠向壯漢。

大門是家族的臉面,如果眼睜睜被人砸了,就算將這些打着黑傘的怪人全部撲殺,他們幾人也難辭其咎。

可還沒等他們攻擊到砸門的壯漢,門外的人羣中也有人動了。

有人吹了個響亮的口哨,瀟灑一揮手,一隻赤犬便不知從何處竄出,鑽過鐵門的縫隙,帶着腥臭的利爪和獠牙逼得一個僕人只能停步與其纏鬥。

也有人從懷裏拿出一個小小的稻草人,翻着白眼抽風了一陣,然後骯髒烏黑的長指甲狠狠掐住稻草人的頭部。

另一名僕人突然軟到在地,雙手按住腦袋不斷在地上打滾,喉嚨裏發出陣陣痛苦的低吼。

一條長鞭,一個風刃,一個頭大身小的蒼白小鬼迎上了陰陽師的三個式神。

“轟!”

厚重的鐵門被壯漢生生砸開。

五十三個怪人將黑傘放在腳邊,然後沒有陣型、鬆鬆散散地走進莊園。

鳥雀蟲鼠早就逃遁一空,無法拔根逃跑的草木便遭了殃,枝葉被風吹火燒,原本的綠意盎然很快便成了焦黑殘落。

道術、陣法、鬼魅、式神,還有淬鍊肉體的古武和忍者……

各式各樣的招式與法術在爭相綻放,在這古老莊園中構成了一副光怪陸離的詭異畫面。

相比之下,現代科技倒是最弱的存在了。

幾名實力低微的僕人拿出了自動步槍,還沒打出兩顆子彈就被一線黑火燃成了焦炭。

幸德井家在幾十年前的妖狐作亂時,家中長老輩的高手幾乎被屠戮一空,之後家主雖然大力發展家族實力,也培養出一些實力強悍的家臣,可這次的封印一下子便佔用了五名強者,使得家族中高端戰力明顯比較匱乏。

現在雖然莊園中的防衛力量人數更多,平時也演練過一些合擊的技法,可是與入侵者整體實力還是有着較大的差距,基本處於被擊潰收割的狀態。

只有一些被着重培養的天資卓越者能在混亂局面中偶爾擊殺一兩個入侵者。

局勢還是在漸漸向入侵者這邊傾斜,他們面無表情地步步進逼,當頭者已經來到了主宅門前。

正當一名苗疆巫蠱傳人和一個南洋降頭師搶上臺階就要攻入主宅時,卻突然停下腳步。

不是他們不想前進。

只不過沒有頭顱的身體無法前進而已。

畫面像是停滯了幾秒,無頭的身軀才緩緩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