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新月這幅模樣,熹妃原本一副如臨大敵的神色稍稍放鬆了些,可是這並不代表她就將先前那一茬兒徹底揭了過去,既往不咎,反而是隻要一想到是因着面前此人將面子裏子丟了個盡,心中便免不了越發反感,如此,叫完起後,熹妃竟是既不賜坐也不叫人上前,就這樣明晃晃的晾着對方——

“說吧,這樣巴巴的來找哀家所爲何事?”

“回聖母皇太后的話……”新月的目光少有的有些閃爍,神情也很是有些欲言又止,“奴才,奴才……”

“嗯?”雖然瞧見對方知道什麼叫做敬,什麼叫做懼,熹妃心裏尚算滿意,可是緊跟着看到對方這幅小家子到了極點的扭捏模樣,卻又讓她很是有些不耐煩,將手中的茶盞蓋子猛地一扣,“有話便直說,哀家可沒那麼多功夫跟你耗!”

新月是滿心滿眼的都記掛着她心中的天神努達海不錯,因着這周遭的人不像以往一樣盡是捧着她,一切順着她來,讓她生出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也不錯,可是這話又說回來,她既然能夠在端王那一衆子女之中最得寵愛,又在數以千計的亂民堆中逃得生機,且還能在劫匪手下保全自己,又怎麼會是個全然沒得眼色的人?在與熹妃這兩番接觸之下,新月哪裏會不明白對方不喜歡自己?她心裏有着難過,也有着畏懼,可是轉念一想,卻又覺得眼下搞不好是個逃脫開這恍若牢籠般的深宮的機會,心裏便又存上了希望,如此,在熹妃這不假辭色的責問之下,新月不由得陡然挺直了腰桿,將心中所想脫口而出——

“新月與克善得皇上及娘娘聖恩,能夠被養於宮中,本是三生有幸,應當無感銘內,只是奴才二人到底還在孝期,於宮中的規矩也不甚清楚,爲防衝撞上衝撞不得的主子,新月,新月斗膽請聖母皇太后娘娘放奴才二人出宮……”

這是什麼話?什麼叫做放你們出宮?難道竟是咱們皇家上趕着求着請着你入的宮不成?若不是你有個立了大功的爹,誰會管你死活?

熹妃平日裏雖然也多是有着昏頭昏腦出昏招的時候,可是瞧見這眼下里不得不養在了自己身下的人,竟是說出這樣大不敬的話,一個沒搞好保不齊自己也得跟着在皇后那吃排頭,腦子卻是難得的清醒了起來,看到新月這般不但恍不自知,還深覺有理的模樣,只覺得被氣了個一佛出世,二佛昇天,指着對方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抖了起來——

“你,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新月的阿瑪雖然不是什麼功勳蓋世的大英雄,用他的話來說,不過是一亡城之將,就是以身殉之也仍是深感愧負皇恩,可是對於新月來說,卻是世界上最好最偉大的阿瑪,而新月的額娘雖然也比不得太后娘娘這般母儀天下,身份尊貴,可對於新月來說,卻亦是世界上最好最溫柔的額娘……”

新月非但沒有因爲熹妃的反應而有半點收斂,反而越說越是激動——

“皇宮裏頭什麼都好,宮殿精緻,園林秀麗,處處尊榮盡顯大氣,可是對於新月來說,卻,卻到底不是家啊……娘娘,您在這深宮之中生活了這麼多年,雖然身份尊貴,可您真的過得舒心麼?難道就不覺得這恍如一個精緻的鳥籠,直把人束縛得半點都喘不氣麼?”

“你,你……你大膽!”

“是,新月是大膽了,新月是逾越了,新月是沒規矩了,可是這一切卻皆是新月心底裏最深處的想法,面對聖母皇太后娘娘,新月不敢有任何隱瞞……娘娘若是真的疼惜新月,何不就讓新月大膽一回呢?”

“……你,你,你!”

熹妃這下子算是真的被氣得說不出話了,伸着手指竟是半天都湊不出一句話,可是還沒等桂嬤嬤看在眼裏,急在心裏的喝止出聲,卻只見新月猛地膝行幾步,直接挪到了熹妃跟前——

“新月和克善帶着阿瑪的遺命從荊州逃出來,正是民亂最厲害的當口兒,有好幾次都以爲撐不下去了,好在在最爲要緊的關頭上,被鑲白旗的努達海將軍所救,救命之恩,就是以身相報也不夠盡還……娘娘,你是那樣的高貴,那樣的大方,那樣的仁慈,一定會成全新月的是不是?”

“來……”

熹妃這會兒也沒得功夫再去怨憤皇后,亦是管不了丟不丟面子,看着新月這般步步逼近的模樣,一時之間,只想開口先讓人將其拖開,可這天不從人願,話兒纔開了個頭,她便是突然感覺到裙角彷彿被什麼抓住了一般,猛地一緊,而還沒來得及讓她低頭看一看究竟,身子也是被扯得陡然一晃,眼前更是跟着一黑,直接向下栽了過去——

“娘娘!”

“主子!”

雖然晚了點,但這絕壁是加更無誤,求評論求撒花求冒泡~星星眼 [綜瓊瑤]重生繼皇后 64倒黴催的雁姬

宮裏頭因着新月那讓人跌破眼球的舉止,鬧出了一茬又一茬兒的熱鬧,連帶着讓一向自視甚高的熹妃也栽了個大跟頭,被一來二去的氣了個仰倒,鬧得宮裏徹底的炸開了鍋,而與此同時,宮外頭的他他拉府卻也沒有好到哪兒去,亦是因着新月而鬧得上上下下的不安生——

“甘珠,你說努達海這到底是怎麼了?”

雁姬身爲努達海的嫡妻,名正言順的將軍夫人,且不說幾十年來一直將他他拉府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條,無論熟人亦或是外人皆是免不了誇她一句能幹,就憑着她能夠讓努達海幾十年如一日的,除卻她之外從不對其他女人做任何所想,便可以看出她的機靈與精明,就是說她有着一顆蹊蹺玲瓏心也絲毫不過分,如此,再加上與努達海結縭至今差不多已有二十年,身下一雙兒女也早已長成了人,彼此間的默契便更是不需要再依靠什麼旁的言語,僅是憑着一擡手一擡足,便足以讓她猜到對方心中所想,這般之下,看着努達海自從領兵從荊州歸來的種種作態,她心裏又哪會不生出半點疑竇?

若說是起先的時候,雁姬或許還能寬解自己對方或許是因着半路上突然了疾病,回京後竟是隻能被人攙扶着面聖從而傷了他作爲大將軍的自尊,纔會心有鬱結,可是隨着這日子一日日過去,對方的身子早就在太醫的精心調養下養得大好,自己並着老夫人和珞琳驥遠也沒少開解他,上頭更是沒少因着那番平亂的功勞擡舉他,而他卻還是一副心不在焉,心事重重的模樣,如此,雁姬不由得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但是無論是旁敲側擊的問努達海,還是乾脆叫來隨着努達海一起去荊州的副將內眷,卻又要麼是對她答非所問,要麼是摸不着頭腦,要麼是閃爍其詞……這般之下,雁姬心裏不由越發的沒了譜。

“夫人……”

甘珠原本是努達海副將溫布哈的寵妾,可是正是因着這個寵字,在溫布哈病重逝世之後便是沒少受到正房夫人的爲難,最後更是想要不顧世祖朝就立下的不得再以活人殉葬的規矩,想要逼着她以身殉葬,好在在最後的關鍵時刻被古道熱腸的雁姬救了下來,纔算是逃過了一劫……甘珠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也不懂什麼大道理,卻也知道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是以,對自己的救命恩人當的上是忠心耿耿,而相反的雁姬也很是願意跟這個靠得住的丫頭說上幾句貼心話。

“將軍最是個正義的人,以往打仗歸來也總是少不得要生出些感慨,眼下里或許亦是因着先前的民亂,鬧得荊州百姓流離失所,才一時之間心裏頭有些揭不過去吧?”

看着自家主子一副愁得不行的樣子,甘珠也很是有些着急,可是對於眼前這連雁姬都探不出個半分究竟的事兒,她卻也到底是想不明白,只能岔過話頭安慰上一兩分——

“畢竟將軍一向最爲愛重您,有什麼事兒都願意跟您說上幾句,如此,若是真有什麼大事,於情於理也決計沒得必要刻意瞞着您不是?”

真的只是這樣麼?

離婚前妻太搶手 甘珠雖然有心寬解自家主子,可是雁姬卻到底不是個隨便就能被糊弄過去,揭過這一茬兒的性子,畢竟就是這再因着正義感作祟,而鬧得心裏有些子不舒坦,卻也怎麼也不至於鬧上這樣久,還左左右右的藏着捂着心事重重吧?但是話又說回來,甘珠的話也不是沒有半點道理,若是真的有個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努達海是決計不至於會瞞着她的,而就是退上一萬步,即便實在有什麼不能對她說的,卻也總是沒必要連老夫人都一起瞞上吧?

“理雖然是這個理,可是看着他這幅吃不下睡不着的模樣,我又哪能放得下心?對了,老夫人那兒可有什麼信傳來沒有?”

“老夫人倒是打發了人去瞧,只是將軍……”

“夫人……”

甘珠思索了一番剛準備回答,可這話纔剛說了個頭,卻是隻見到努達海身邊的巴圖急匆匆的走了進來,神色間亦是帶着些欲言又止,直看得雁姬心裏越發的沒底——

“怎麼了?”

“回夫人的話,將軍,將軍……”

“將軍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不好?”

“夫人請放心,將軍很好……”巴圖恭敬的低着頭回話,可是趁着起身的功夫卻是飛快了瞄了雁姬一眼,看到對方臉上除卻着急之外並麼有其他的什麼不悅,才大着膽子將話別了出來,“只是將軍說手頭上還有事兒沒處理完,是以今晚,今晚也不到您這兒來了,讓您早些休息……”

另一頭的雁姬因着努達海連日來很是有些明顯的疏遠,正是鬧得心裏沒底兒,而這頭的努達海卻是正站在屋外,擡頭看着天上的一輪明月,腦中一團亂麻——

“月牙兒,你怎麼能這麼說?難道在你心裏,我努達海就是這樣的人?”

“你放心,等到入了宮見到聖上,我一定會向聖上請求迎接你姐弟二人回府,給你們一個嶄新的家!”

“當然,我努達海什麼時候食過言了?等着我,我一定會給你全世界最好最溫暖最快樂的一個家!”

想到自己在宮門前對新月言之鑿鑿的承諾,因着聖母皇太后想親自撫孤,而被皇上駁了回來,努達海心裏很是失落,連他都鬧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這樣的失落,他不過因爲看着新月痛失雙親,生出了憐意才希望對方再有上一個溫馨的家不是麼?即便眼前這家輪不上自己來給,但既然是皇太后自個兒所想,想必也會善待他的月牙兒,他應該開心不是麼?

或許,或許只是因爲失信於人,自己纔會這樣耿耿於懷吧?

努達海勉強寬解着自己心中的失落,在享受着府中奴才的愛戴,享受着自家額孃的噓寒問暖,享受着雁姬的溫柔體貼,享受着一雙兒女的端茶遞水,也很是想要一如既往的與他們其樂融融,可是他可以騙得了這世上的所有人,卻惟獨騙不了自己,每當夜深人靜,每當看到天上那輪明月的時候,他的腦海中便會不由自主的浮現出新月那亦或驚喜亦或哀慼亦或神采飛揚的面容,以及那恍若在耳的句句悽訴——

“你身爲大將軍,是肯定少不了加官進爵的,只是像我和克善這樣沒有了依靠的王府遺孤,卻實在無法想象宮裏頭會是怎樣一番情形,你……”

“努達海,你說的是真的嗎?我真的可以跟着你回府?真的,真的可以再有一個家?”

“努達海……”

想到今個兒上朝時候聽到的底下人的紛紛議論,說是端王爺家的那位格格不知道因着什麼事兒,而衝撞到了聖母皇太后的信兒,努達海只覺得整顆心被揪着疼,心底裏被壓抑了多日的情感更是在一瞬間爆發了出來——他明明知道宮裏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兒,也明明知道聖母皇太后之所以會爭着撫孤,不過是一場演給朝臣看的把戲,可他爲什麼還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騙自己月牙兒會過得很好?爲什麼他的月牙兒不但不能由他親自保護,無憂無慮的生活在自己所締造的溫馨之家裏,居然還得在宮裏吃那樣的苦?受那樣子的刁難?

咦?等等,暫且撇開他那樣美好善良的月牙兒會不會衝撞到聖母皇太后這一說,只單論傳出來的這個風聲,是不是表示着宮裏不再看重他的月牙兒呢?

努達海這番所想倒不是怕新月會在宮裏處境爲難,而是轉而想到既然對方眼下里已經惹到了宮中主子的不喜,說不定原先那股子撫孤的勁頭兒也跟着有所減低,如此,若是他再上趕着去爭取一二,宮裏搞不好便會順水推舟的應了他所求……畢竟說到底他好歹是個威武大將軍,平叛荊州之亂的大功臣,且之前跟主子爺透出這個意思的時候,主子爺也沒露出半點不悅,這般之下,宮裏頭又怎麼會不賣自己個面子?

努達海越想越覺得有理,越想越覺得激動,只是他向來自覺自個兒是個有擔當,有責任感的男人,便也沒忘記自家額娘和雁姬,以及膝下的一雙兒女,不過且不說新月不像一般的格格那般,事事依照規矩,句句話離不開體統,平易近人的很,就說這一般大臣自家能夠養上一位格格,也算是天大的榮光不是?

“月牙兒……”

將上上下下人的感受都盡數考慮到了之後,努達海又從頭理了一番思緒,末了竟是隻覺得自個兒萬事俱備,只差明個兒早朝對主子爺表明心意了!想到用不上幾日便能夠全了對月牙兒的承諾,努達海不由得覺得心中的失落一掃而光,臉上也陡然的神采飛揚了起來,而因着這份興奮,更是情不自禁的將心底裏的話脫口而出——

“你等着我,努達海很快便去接你了!”

努達海沉浸在喜悅之中無法自拔,便是全然沒有注意到早就站在他身後,看着他對月發呆的模樣滿臉擔憂的雁姬,在聽到他這話兒的時候,神色陡然的一變——

月,月牙兒?!

作者有話要說:電腦遭殃了,喝水沒拿穩潑到鍵盤上,又是拿電吹風吹又是各種關機攤幹都沒有用,下班跑去弄了好幾個小時花了幾百大洋才弄好……哭成傻逼QAQ 65雁姬不淡定了

月牙兒?!

踉蹌着腳步回到房裏,雁姬躺在一如既往舒適的大牀上,卻是生不出一絲倦意,雙目無神的看着精緻的雕花牀帳,任由着心思越飄越遠……他近日來的心不在焉,原來,原來竟是爲了一個女人!

那個月牙兒究竟是何方神聖?

耳邊不受控制的回想起努達海的那句飽含情意的呢喃,雁姬只覺得心肺間涌起一陣無法言喻的酸楚——這麼多年來,努達海雖然不至於位極人臣,有着滔天的權勢,可是作爲一個有着赫赫戰功的武將,卻也到底算是在朝中有着一席之地,如此,底下便也就不乏有阿諛奉迎之輩,竭盡所能的想要投其歡心,而作爲努達海的嫡妻,雁姬也是很瞭解自家丈夫,無論是金錢還是權勢亦或是美人,這些個名利場上的種種誘惑把戲,努達海是向來不放在眼裏的,這般之下,雁姬自然是想破了腦袋都沒想明白努達海眼下里怎麼會被一個女人給迷成了這副模樣。

婚寵1001夜 而退上一萬步,暫且撇開這些個不談,他至於爲着一個女人爲難成這樣,鬧得這府裏上上下下跟着着急上火?

作爲一個女人,特別是一個跟丈夫幾十年來伉儷情深的女人,雁姬確實是大多數當家主母一樣,都不希望多出幾個旁的女人來礙自個兒的眼,可是這話又說回來,她卻自問不是個嫉妒容不得人的,且不說這嫉妒是七出之罪,熟讀女誡女則的她決計不會犯這樣低級的錯誤,就是憑着她膝下的一雙兒女已然長成,將軍府的一切大小事又都握在她手裏,她就實在犯不着去硬壓着這頭,反去惹得婆家不待見,連帶的毀了自己的名聲……如此之下,只要努達海將話說出來了,難道自己還會上趕着去說不?就是她免不了心裏頭有些不舒坦,可這麼多年處下來,他難道還不瞭解自己的性子?難道自己還會蠢得跟溫布哈的夫人那般處處去刁難苛刻?

難不成那個月牙兒真的就那樣好,讓他滿心滿眼的想着念着,生怕她受了一點委屈去?

雁姬算是徹底被努達海這想一茬是一茬兒的舉動,給弄了兩眼一抹黑,全然鬧不清那跟自己同牀共枕幾十年如今腦子裏在想什麼,便乾脆揭過這一茬轉而琢磨起那突然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女人來——努達海去荊州之前還好好的,難不成這女人是在荊州認識的?可是那會兒不是由他作爲主帥在領兵叛亂麼,哪來的的功夫去折騰這些?且聽說那軍中除了那位端王格格之外再沒有其他女子,總不至於他一個當奴才的還肖想上主子了吧?

“夫人,出大事了……”

雁姬越想越覺得荒唐,就連她自個兒都忍不住覺得自己所想實在讓人啼笑皆非,想來想去都想不出個究竟之下,她便是乾脆打定主意明個兒去好好問問努達海,省得自個兒在這裏想着有的沒的,如此,在折騰了大半宿之後她倒總算是睡了過去,可是老天爺卻彷彿是看不得她偷懶一般,這睡還沒睡上多久,天色也纔剛剛擦亮,外頭便是乒呤乓啷的鬧騰了起來——

“怎麼了?這是鬧什麼呢?”

任誰在睡得正香的時候被吵醒,臉色都好不到哪裏去,雁姬自然也不例外,可是這會兒甘珠卻是因着外頭剛遞來的消息,全然顧不上這一茬兒,看見自家主子醒了只覺得頓時找到了主心骨——

“剛剛老爺身邊的哈爾珠過來了,說是今個兒上朝的時候,老爺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竟是當着滿朝文武的面向主子爺請求撫孤,主子爺倒是沒說什麼,可是五位輔政大臣卻是直說不合規矩,從立朝至今就沒有過這樣的例子,鬧得前朝都炸開鍋了!”

“你等等……”雁姬腦子正迷糊着,聽着這一連串的消息,只覺得頓時有些轉不過彎兒來,“什麼撫孤?”

“就是先前端王爺的一兒一女,被老爺在荊州救下的新月格格和克善世子啊!”

看着自家主子這幅如同二丈和尚摸不着頭腦的模樣,甘珠也顧不上避諱不避諱了,逮着什麼就往外頭蹦——

“那兩位主子雖然跟如今主子爺這一支隔得遠了,卻也到底是姓愛新覺羅,是名正言順的宗室親貴,端王爺戰死了被接入宮中撫養也是常理,可是這昨個兒也不知道怎麼了,那位格格卻似乎是衝撞上了聖母皇太后,您也知道老爺是個最爲眼裏容不得沙子的人,說不好就是因此想要幫扶一把,卻沒想到會鬧成這樣……”

新,新月?

對於那前朝男人們的大事,作爲女眷的雁姬雖然比不得身在宮中的景嫺和皇后那般,能夠及時掌握到一手消息,可是這話又說回來,且不說她本就有誥命在身的將軍夫人,也不說與各府來往走動也少不得要跟夫人貴婦們談上幾句時政要事,於前朝之事上頭絕不可能一問三不知,就憑着努達海近日來的那幅心不在焉的模樣,她也少不得要多分上幾分心神盯着點……而若是在平時,聽到自家丈夫保不齊要惹上什麼糟心事,雁姬就是再使不上什麼力,也少不得要跟着着急上火,可是眼下里,她卻是在甘珠的話之下,心中陡然的劃過了一道精光,神色也跟着變得若有所思。

“這番前去荊州可還順利?”

“唔,倒是還好。”

“那就好,你可是不知道,那會兒前頭傳來的信兒說你領着一小隊人馬便前去營救端王格格和世子,而又碰到了流寇的時候,我心裏有多不安生……幸好,幸好你平安回來了。”

“……呃?沒事,月,格格很好,世子也很好,我們都很好。”

“你這是怎麼了?怎麼頭上冒這麼多汗,可是身子還有些不舒坦?你呀,就是個愛逞強的性子,也不知道爲這個家多看顧着自己點……”

“……我沒事,你,你回去休息吧。”

雁姬本就是個極爲精明聰慧的女人,如果這一茬連着一茬兒的幺蛾子沒有剛剛好的湊到她面前來,或許她還得費上些時日才能明白其中關鍵,可是眼下里看着眼前的情形,聽着甘珠還在說着的話兒,再聯想到先前自己在努達海面前提到那端王格格和世子的時候,對方那副心不在焉,答非所問的模樣,以及自己先前整整琢磨了大半夜的所思所想,她卻似乎是陡然間明白了什麼……端王格格可不就是在荊州被努達海救了的麼?那位格格的名諱可不就是月兒麼?而就是退上一萬步來說,這些不過算是巧合,可努達海昨夜裏才情不自禁的說要那人等着自己,今個兒就上朝請求撫孤的這番動作又做何解?

“夫人,您,您怎麼了?夫人……”

雁姬不知道此時此刻她的臉色有多麼的難看,也不知道自個兒這幅樣子看在旁人眼裏有多麼的駭人,滿心滿眼之間只覺得荒唐可笑,直讓人不可置信——

原來,那個讓他心心念唸的月牙兒,竟是,竟是皇家的宗室格格!——

另一頭的他他拉府因着努達海的這手神來之筆而折騰得上上下下的不安生,而宮裏頭的景嫺也因着努達海算得上她們烏拉那拉家的姻親而聽了不少閒話,心裏很是不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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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真真是眼睛長到頭頂上去了,虧我之前還想着咱們家一門如今能用得上的人不多,還想着法子準備擡舉他一番,到頭來竟是這麼個扶不上牆的的貨色,真真是可恨!”

“主子息怒……”

容嬤嬤心裏也沒舒服到哪裏去,畢竟眼下里正是後宮女人搏命蹦躂的當口兒,就是家中使不上力的,也多是力圖規矩做人,本分做事,可是這會兒倒是好,那努達海不但是不安安分分的守着自個兒的位子,居然還這樣上趕着給人送話頭,真是覺得自個兒立了點子功勞,全天下的人便都該給他開路了不成?

“奴才雖然也是覺得這事兒鬧得不好看,只是……”理雖是這理兒,可是這到底是打斷了骨頭連着筋,容嬤嬤便也只能想着法子寬慰自家主子一二,“只是這位將軍怕是想借上這端王舊部的力,才一時被豬油蒙了心吧?”

“哼,要借力難道是這樣借的?”景嫺仍是不開臉,“新月那丫頭是不懂規矩,言談之間是沒得半分樣子,可是這愛新覺羅家的人又豈是他一個臣子可以攀上的?甭說如今那丫頭還好好的住在宮裏,就是皇家再怎麼不待見她,卻也輪不到他頭上不是?這不是上趕着自個兒給自己找沒臉麼?”

“主子說的是,不過您也大不必……”

主僕倆正就着努達海的事兒說着話,還沒說出個所以然來,便只見到李嬤嬤匆匆的從外頭走了進來——

“主子,母后皇太后主子那兒來人了,說是讓您去一趟寧壽宮,似乎是夫人帶着,帶着表姑娘一起進宮了……”

“呵,本宮還沒找她,她倒是巴巴的找到我額娘那兒去了?”

景嫺倒是還不像雁姬那般,將其中關鍵探了個全兒,深知茲事體大一個沒弄好就得全家玩完,只是單想着努達海那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德行,以及在現下里這要緊的當口上裹亂的功夫勁兒,卻也足夠讓她心生膈應,連帶着也對這位自家額娘所說的極爲爽利的表姐生出了質疑——

“走,我倒要瞧瞧她爲何而來,可別也跟着腦子不清楚纔好!” [綜瓊瑤]重生繼皇后 66小三月又來了

“雁姬啊,雖然努達海那惹出來的簍子是叫人臉上不好看,少不得惹得宮裏頭的人閒言碎語,可是一碼歸一碼,卻也總不至於就連累到驥遠和珞林頭上……母后皇太后最是個慈善的人,嫺兒也不會上趕着爲難自家人,等會兒你只一切依着規矩來便是。”

“姨母說的是。”

聽着那拉夫人句句出自肺腑的囑託,雁姬乖巧的點了點頭,可看着那不遠處盡顯莊嚴肅穆的宮門,目光卻仍是不由自主的沉了一沉——

跟努達海做了差不多二十來年夫妻,看着對方從一個小小的參軍慢慢的爬上了大將軍的位子,一步步的在朝中站穩了腳跟,而膝下僅有的一雙兒女也接連長成,到了都快要成家立業的年紀,她一直以爲自己這一輩子總算是快要忙活到頭了,可是卻是怎麼都沒有想到,臨到了了這安分了幾十年的努達海卻是一捅就捅出了這樣大的一個簍子!

主僕上下,尊卑有別。

作爲一個女人,一個理當是賢內助的女人,她可以全然不插手爺們兒於前朝上頭的大小事,只一顆心爲其打理好後院府務;作爲一個額娘,少不了爲兒女籌謀未來的額娘,她也可以不在乎對方是不是生出了什麼旁的打算,想要攀上端王府的餘力;身爲一個當家主母,一個身份穩如磐石的當家主母,她更是可以不在乎對方是否瞧上了什麼旁的女人,想要納其一二入府,可是眼下的情形卻偏偏是不這樣簡單……這努達海不知道搭錯了哪根筋的爲着一個女人就在前朝攪風攪雨也就罷了,居然還打起了那樣的主意,吃了雄心豹子膽般的肖想上了皇家宗室格格,難道他就不知道這事兒若是被別人看出了一兩分究竟,全家上下都跑不了個掛落麼?

如此之下,雁姬算是徹底坐不住了,在氣過怒過驚過,勉強穩下了心神之後,更是打定了主意要入宮走上一遭——

畢竟這於公,不管是因着努達海那廝折騰出的這些幺蛾子,免不得要惹得宮裏人不悅,還是憑着先前所託的珞林那茬子事,她皆是少不得要上趕着遞牌子入宮請罪,而於私,過了差不多二十年的順心日子,眼下里卻是被陡然的攪成了一團亂麻,她於情於理也少不得想要去見識見識那位鼎鼎大名的新月格格,究竟是何妨神聖……即便其中再少不了努達海在從中作祟,但一個巴掌卻怎麼也拍不響不是?

“奴才參見母后皇太后,恭請娘娘萬福金安。”

宮裏的主子不是什麼街上的蘿蔔大白菜,任憑你相見便能夠隨便見得着,即便有誥命在身的外命婦,少不得隔上些時候就要按着規矩入宮請安,可是這人有遠近親疏之分,再加上這位寧壽宮的主子又向來是後宮之中的第一得意人,每每請安的時候光是接見些親近的宗室親貴都忙不過神了,對於其他的,若是沒個什麼緊要事,便更是抽不開身一一見個遍……如此之下,雁姬即便來後宮來得並不算少,這寧壽宮的大門也不是第一次進,可跟以往只在外頭磕個頭便算完比起,這得到恩准進入寧壽宮的裏殿卻是頭一遭。

“起來吧。”

皇后的聲音不冷不熱,臉上也不是不喜不怒,可卻也不打算爲難對方,看到來人舉手投足還算得上規矩,揮了揮手便叫了起,而雁姬雖然看着上頭並未因爲努達海那攤子事直接發作起自己,心裏陡然鬆了口氣,但在規矩上頭卻是更加不敢亂上半分,轉頭便又福了下來——

“奴才給嫺主子請安,娘娘萬福。”

景嫺是眼裏容不得沙子不錯,因着努達海的事兒確實是對雁姬連帶的生出了些許不滿也不錯,可這話又說回來,她卻到底不至於沒將事兒弄個明白就將人一棒子打到死,如此,見到雁姬言談之間頗有分寸,而眉目間也與自家額娘所說的一般,很是爽利,心裏頭便自然而然的去了一兩分不喜。

第一公主 “免了吧。”

正如同那拉夫人先前所說,對於外人怎麼着都行,可對於這自己人,卻總是會留上幾分餘地,若是不懂規矩沒得本分的人道也就罷了,可看到對方恭恭敬敬的謝了恩纔敢起身的這幅模樣,再加上那拉夫人及時遞過來的眼色,景嫺便也就不欲對方被這麼幹晾着——

“說起來我們倒是表姐妹,只是聽額娘說你前幾年才搬回京城,鬧得這麼些年下來,咱們竟是頭一回見着……這些年可還順心?”

“謝娘娘體恤,奴才一家雖沒得什麼大本事,卻也尚算安穩。”雁姬好歹也是在命婦圈裏頭混得如魚得水的人,聽到這話頭哪裏會不知道對方是在給自己機會對母后皇太后表明心意,如此之下,自然是聞絃歌而知雅意的順着對方的話往下說,“老夫人年歲雖高身子骨卻還好,驥遠珞林也都相繼成人了,而努達海……”

“嗯?”

景嫺沒有忘記如今身在寧壽宮,就是跟皇后關係再親近,這兒卻也總是輪不到自個兒來做主,聽到話頭兒已經轉到這上面來了,便不由得將目光投向了皇后——

“努達海?”皇后仍是端着不遠也不近的淡淡笑意,可吐出來的話卻讓人有些忍不住捏一把汗,“倒聽說是個有本事的,只是這心思卻是……”

“奴才,奴才正是爲此前來請罪……”雁姬沒想到端坐了這麼久沒說半句話的皇后,會這樣突然發難,臉色不由的一白,“奴才……”

“哦?”雁姬雖是早就醞釀了一肚子的話,可皇后卻沒打算給她機會,剛冒個話頭便陡然的一挑眉間,打斷道:“這前朝爺們兒的事兒怎麼就輪到你來請罪了?”

“奴才知道若是按照本分來說,對於那前朝大事本是不應該多上半句嘴,只是奴才再不懂那些個事兒,卻也到底明白努達海這回捅出的簍子實在可大可小,而這事按照禮數來是怎麼都輪不到奴才來置喙,但奴才卻總是與努達海當了差不多二十年的夫妻……如此,便總是少不得要爲他走上一遭。”

“你倒像是個明白人,那哀家便聽聽你怎麼將這黑的說成白的。”

“謝,謝娘娘開恩。”皇后這話說得雖然仍是不好聽,甚至頗有些步步緊逼,卻到底是鬆了下口,也讓雁姬一直提得高高的心稍稍放平了些,“努達海身爲武將,本就是個粗人,加上前些年又一直駐守于軍中並不在京,便更是於這規矩禮數上頭有些個混不吝……”

“然後就沒規矩到以下犯上的染指到這皇家宗室上頭來了?”

“奴才惶恐,努達海決計不敢有此心!”雁姬只覺得滿頭冷汗,“努達海爲人雖有些混不吝,卻到底明白皇恩浩蕩的道理,先前好不容易得了聖上青眼,便自然是心心念唸的想着怎麼以報皇恩,可又因着於這規矩體統上並不那麼的……這番之下,聽到由自個兒領回來的端王格格不知道爲着什麼事兒衝撞上了聖母皇太后,纔會一時昏了頭的竟想在這上頭爲聖上分憂,望娘娘明鑑!”

“哦?如此……”

皇后其實並不是刻意爲難雁姬,或是說她也沒得必要去爲難雁姬,畢竟像她如今坐到了這般的位子,就是底下的人再因着這努達海冷不丁的神來之筆免不了議論紛紛,卻也怎麼的也不敢將話扯到她頭上了,如此,就是她再看不慣,她也沒得半點必要去上趕着爲難這家人,否則那才叫做是掉了身份,但是這話又說回來,眼下到底正值用人之際,而烏拉那拉家的旁支姻親雖然衆多,其中也有不少大族子弟,可是這能拿得出手的卻到底不多,如此,眼下里看着好不容易有了個尚算爭氣的努達海,且又跟景嫺一家關係頗近,她便自然是免不了想要扶持一二……畢竟努達海這一茬兒雖然是鬧得有些莫名其妙,可是正如這雁姬所言的那般可大便可小,只要他以後老實本分,倒也不是不能再擡舉他一二不是?

皇后並不知道努達海的心那麼大,或是說她根本就沒往那上頭想,只是因着眼前這將軍府的當家主母,雁姬這幅舉手投足之間皆是規規矩矩,不敢錯了半點去的模樣,便理所當然的覺得那將軍府應該是規矩還算不錯,畢竟這妻賢至此,夫應該也不至於差到哪裏去……皇后想當然的將算盤珠子撥了個飛快,態度也就跟着有了轉變,畢竟對於沒得半點想頭的人,她可以直接打發了人去,但對於以後或許堪得大用的,卻少不得要提點,或是警醒一二。

“如此,倒也罷了……”

看火候差不多了,對方也像是得到了教訓,皇后便也就不再端着拿着,總算是徹底的鬆了口,收了先前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樣,可是還沒等她再出言提點一二,外頭卻是陡然傳來一陣鬧騰聲,直把她差不多到了嘴邊的話給逼得吞了回去——

“娘娘,娘娘,那位新月格格不知道怎麼回事,竟是在宮門前哭着求着鬧個不停的要見您……” [綜瓊瑤]重生繼皇后 67雁姬初會小三月

“格格,您想要做什麼?還不趕快放手?!”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沒想到……”

“不管您是不是故意的,也不管您是不是有心的,總之這事兒都是因您而起,難道您還想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推脫掉不成?”

“你,你,你怎麼能這樣說,我明明不是……”

“反了,真真是反了!你沒有半點規矩,視禮數於無物也就罷了,進了哀家這壽康宮居然還敢目無尊卑的撒野,眼下里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衝撞哀家,真當你阿瑪有功於朝廷哀家就拿你沒法子了不成?”

“太后,新月……”

“來人,還不給哀家將她拖到暗房裏去思過?沒得哀家的允許不準出來!”

俗話說的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身在壽康宮中,卻將這宮中最大的主子得罪了個徹底,新月的日子自然很是不好過,可是或許是前頭十幾年的日子太過於順心,以至於被人捧得有些不着三四,盡將無知當無畏,亦或是她認爲心中的真理大過了這世間的一切,總之即便熹妃這樣的大發雷霆,甚至這樣明晃晃的打上了她的臉,她也仍是非但沒得半點反省,反而只覺得滿心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