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四處徹底安靜下來。兩人才從稻草堆裏爬出來。

趙二虎攝手攝腳地在堆着柴草和農具,雜什的院子裏東瞧西望,最後,從院子一角,撿起一段麻繩,走都那間屋門前,伸手,那吊在門上的那對鐵門壞綁起來,試了一下。感覺綁的很牢,就大膽地走到糊着白紙的木格窗戶下面,伸手敲了一下窗戶,說道:“大爺,我們是過路的,肚子餓了,逮你一隻雞吃,沒錢給你,欠着,下次再給你啊。”

跟在趙二虎身後的李國亭嚇了一跳,他小聲說:“二虎,偷人雞,還告述人家啊,要讓人家抓我們啊。”

趙二虎沒理睬李國亭,就往雞窩那邊走去。

“哎呀,我把你個賊娃子,來偷我 ,看我老漢不打斷你的腿。”屋裏馬上就是一陣響動,接着,燈也亮起來。

“該死的賊娃子。膽也太大了些。我們抓了你送你去村公所。”裏面又傳來一個老婆的聲音。

一陣穿鞋下地的聲音從屋裏傳出來,接着,就是一陣咒罵聲和晃動門板扇聲,無奈,那兩扇門被麻繩從外面牢牢綁死,屋裏人怎麼也拉不開。

“唉吆,你們行點好些,那是我們老倆**命錢。要偷,別偷我下蛋的母雞些,我求你們了。”從綁着的門扇裏傳來了老兩口無奈地哀求聲。

“好滴,大爺,我們抓你一隻公雞,別心疼啊。以後,我們會還你的。”趙二虎嬉皮賴臉地對着門扇裏的人說道,然後,拉着李國亭就往雞窩那邊走去。 那舞鞭女子云端,發出一陣清如銀鈴的笑,大堂上至少有一半的「來賓」相繼發動,拔出兵器,向布青衣撲殺,剩下的一半不是亂作一團、不知道該幫哪一邊是好,就是屁滾尿流的躲在桌子底下、凳子後面,求神拜佛,瑟瑟發抖。

惡鬥之中,辰源已然看出來:這大堂上的賓客,至少,有一半是雲端帶來的外系高手,他們或多或少以前都受過雲家父女的恩惠,他們只聽命於雲端,而負責守衛「青衣樓」外圍的「玄狐堂」、「黑熊堂」大風舊部,在諸葛喜巧舌如簧的勸說和朱七七大義凜然的申斥下,也正倒戈相向。

辰源現在看出來了。

他痛悔剛才卻並沒有發覺這潛伏的種種危機。

事實上,許多危機的可怕,就是可怕在難以察覺,一日發生,已無可挽救。

辰源一面發出緊急號令,召集「青衣樓」的高手來援,一面儘力營救義父布先生。

辰源一連九次搶攻,都被孟東堂逼回,而另一面,楊弋捷還與熊東怖聯上了手,一身新服的楚羽被楊弋捷肩上的「紫貂」啄中,血流如注,空有招架之功,已無還手之力。

煙卿纏住了雲端,布青衣已退到了門口,柳生寒全身浴血,勢如瘋虎的來救應,就聽亂軍中有一人高聲大喝:「先生莫慌!我來救你!」

一人分開亂局,虎步而入!

布青衣目不能視物,但他已聽出來人是安東野。

辰源大呼:「東野!帶先生先走!」

安東野洪聲應了一聲:「好!」他一出手,就制住了布青衣的背後大穴,然後高聲斷喝:「都住手!」

辰源與雲端雙方果然住手。

布青衣的目疾和內傷已全被引發,手上已無力,他戚笑:「安東野,我還是低估了你……」

「我爹爹早在過壽之前,就因練功走火入魔傷了經脈,白大夫診定,只有半年的余命。」雲端迎向布青衣:「他老人家自知命不久矣,恰巧布先生您使大公子來做我家東東的說客,爹爹就將計就計,和東東一起布置了這麼大一個局,我爹不惜一條殘命,東東不顧被誣陷『欺師滅祖』的罵名,這一切的一切,就是為了今天的局面。」

布青衣捂著心,皺著眉,辰源及時扶住他,他嘴角的血漬正在迅速擴散開來,布煙卿過來扶他,叫道:「爺爺。」

布青衣向安東野吃力地道:「我還是敗了。」

安東野居然點頭:「是。」

布煙卿道:「我是失敗者,我求你一件事。」

安東野道:「你說。」

布青衣撫著煙卿的秀髮,通:「讓我死的有尊嚴。」

安東野點頭。

布青衣道:「你答應了?」

安東野道:「我答應你。」

布青衣吁了一囗氣,交代了下面的話:「羽兒,好好照顧煙卿,別欺負到她;源兒,『青衣樓』這個爛攤子,就交給你了;寒兒,義父沒什麼可留給你的,我知道你是一個武痴,我的『彈指神通』秘籍就留給你吧;煙煙,爺爺就去下面陪你爹爹和娘親了,這麼多年了,他們也怪寂寞的……」

老人將梨花帶雨的煙卿交到楚羽手中,面色安詳的躺入那口黑木棺材里,辰源悲聲道:「蓋棺,送先生。」

布煙卿大慟,撲到楚羽懷中,嚎啕大哭,傷心欲絕!

眼見棺木蓋上,雲端下意識的上前探視了一步,柳生寒橫身怒喝:「今日『青衣樓』本是大喜之日,先生離世,大小姐不要欺人太甚好嗎?」

雲端柳眉乍挑,安東野已趨近低聲道:「師姐,弟弟剛才已經試過,布先生心脈盡碎,已經回天無術了。」

眼見「青衣樓」群情激憤,雲端便退了回來,轉視辰源,沉默良久,才道:「源,兩位老人家爭鬥了一輩子,到如今雙雙仙逝,實在令人心痛。冤家宜解不宜結,難道我們這一代還要繼續恨下去、繼續斗下去嗎?」

辰源垂下頭,時間為之靜止。

布煙卿忽然惡聲道:「我爹娘和我爺爺都死在你們『大風堂』手裡,我們『青衣樓』與你們雲家不共戴天……」話未說完,她已悲傷過度的暈倒。

倒在楚羽的懷裡。

楚羽眼中含淚,傲然道:「今天,你們『大風堂』的人,一個也別想活著走出『青衣樓』!」

話音剛落,就聽樓外人馬沸騰,又有百餘股大隊人馬趕到,沉痛的怒喝聲,此起彼伏:

「青衣第五樓樓主圓河拜祭先生!」

「青衣第六樓樓主雲橋拜祭先生!」

「青衣第七樓樓主蘇磨拜祭先生!」

「青衣第八樓樓主孫驢拜祭先生!」

……

「青衣第一百零五樓樓主胡靈兒拜祭先生!」

「青衣第一百零七樓樓主上官木拜祭先生!」

樓外群雄洶湧,水泄不通,除了任何人都未見過的「青衣第一百零六樓」、傳說中的「青衣第一百零八樓」無人現身,「青衣樓」各樓的殺手頭目都已紅著眼眶,執著兵刃,列隊祭拜。

「青衣樓」聲勢之大,哀憤之陣,已讓雲端一方變色!

安東野向等待命令的楊弋捷一頷首,楊弋捷快步奔至門外,一揚手,一道火花衝天而起!

隨之而來的,是遠處的濃煙滾滾,殺聲震天。

孟東堂沉聲道:「為了立功贖罪,這次我和熊老二接到師命,從『關外』帶了三萬『遼東』子弟兵入關,要來硬的,我們『大風堂』奉陪到底!」

「嗷——」赤發狂刀的熊東怖,舔著刀口上的血,狂態盡露。

雲端上前一步,端視著辰源,倦倦的問道:「今日之事,就在你我一言而決,源,你一定要流血千里才甘心嗎?」

終於,辰源抬起頭來,他將掌心那縷青絲髮交到雲端手中,聲音壓抑得道:「你的發,那個黃昏,飛魚樓,還你。」

雲端姑娘接過那縷情人發,一時怔了。

「就這樣吧,從此山水不相逢。」辰源呢喃一語,霍然回身斷喝道:「給我留下安東野!給先生活祭!其他的人,放他們走!」

柳生寒「嗷」的一聲獸吼,像一頭野狼般,瘋狂的撲向安東野!

「兩位師兄,帶大小姐先走! 焚盡七神:狂傲女帝 我來斷後!」安東野死守門口退路,只讓「大風堂」的人過去,不許「青衣樓」的人追襲,他身上已多了五、六道血痕,但仍凜然不退。

雲端受到楚羽等全力進攻,受傷不輕,在孟、熊的衝殺掩護下退至安東野身旁:「我們走!」

混戰再起,刀光血影中,雲端掌心那縷情人發,脫離了雲端的玉掌,在空中血雨里飄飄散散,迷傷了辰源的眼……

…………

半個月後。

大漠,黃沙,白骨。

這裡是「崑崙關」外,千里浩瀚如海。

烈日下,一支駝隊正在沙海里,揮汗如雨的艱難行進著。

幾個高鼻深目的西域商人,在一起交頭接耳了一陣兒,將商隊的保鏢頭目叫了來,其中一個略曉「中原」官話的大鼻子商人,操著生硬的漢話,配合著比劃手勢道:

「賈大俠……當地的嚮導說……這裡有『青龍會』的強盜出沒……我們要不要……換一條路進關……」

衣衫花花綠綠的年輕的賈不娘(參見《刀劍笑》卷第七章),看了看圍住自己的幾個東家,娘里娘氣的嬉笑:「你們幾位老闆把這趟貨物,交給我護送,那是再明智不過了,有我在,什麼『青龍會』、『青蛇會』的,還不夠本大俠一指頭捏死的!」見幾個大鼻子商人將信將疑,賈不娘又吹噓道:

「不是我吹牛,你們到『中原』打聽打聽,誰不給我賈某人個面子,別的的不說,就說『京師』那位『青衣樓』總樓主布青衣,見到我,也要抱拳拱手,稱呼一聲『賈賢弟』,八抬大轎請我進去,好酒好茶招待著,就是『青衣三秀』在我跟前,那也是子侄輩……」

賈不娘正信口胡謅間,空中一隻禿鷹啼叫著掠過頭頂,眾人腳底的大地在震動,說話的幾人「娘呀!」各發出一聲鬼叫,屁滾尿流的鑽進駱駝架子底下。

大漠青龍鐵騎!

只見無數的帶著青龍面具的騎士,自天邊形成一線,奔騰殺伐而來,無邊無沿。

「完了,完了……」剛才還牛皮吹的山響的賈不娘,此時和幾名胡商,灰頭土臉的抱在一起,抖如篩糠。

然而,這支青龍大軍橫掃而過,看也不看這駝隊一眼,直來到「崑崙關」關口外齊齊勒馬列陣站定,旌旗招展,訓練有素。

關門開處,布衣青驢,一名瞽目中年人,腰懸葫蘆往那關外而去。

列陣等待的青龍騎士轟然禮道:「青龍第七戰隊奉楚左使號令,恭迎布人王!」甲葉之聲響聲一片——

那青衣中年人,原本乾枯無神的眼窩突然一亮,向駝隊面色蒼白的胡商和衛隊們報以一笑,輕一策懶驢,任那驢緩步而迎。

雖緩,終究是離開了胡商和保鏢那數道驚恐的的目光,沒入青龍大軍人群中,風捲殘雲般,消失在大漠深處……

(卷終) 荒涼的土包下面,陰冷的月光覆蓋着雜草叢生的小路。靠近路邊,是一條彎曲的小河。河水靜靜地沿着泛起腐爛泥土的灘塗地緩緩向南流去。

貼近土包下,又一個土坎,土坎像一把彎彎的鐮刀,圍着一塊大石頭。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凹坑。

匿愛,攻身爲上 凹坑裏面,點起了一堆柴火,燃燒的柴火旁,趙二虎正在和着一堆泥巴。他的兩隻手上,沾滿了泥巴。他的身邊放着那隻偷來的扭斷了脖子,並且被開了膛的大公雞。

火堆旁,李國亭在不停地往上架從樹林和河灘裏撿拾來的樹枝和乾草。

火焰從潮溼的柴草上升起,騰起一片灰燼和濃煙,嗆的李國亭直流眼淚。

“二虎,快點啊,還沒弄好嗎。 逐漸成為神豪 快沒柴火了。”李國亭扭過頭,看了一眼和泥巴的趙二虎,催促到。

“就好了。沒柴,你再去撿點來啊。”趙二虎頭也不擡地說道。

“你小子就知道指揮我啊,好,我去撿。你快點啊。要是再燒完,你就去撿去。”李國亭說道。

李國亭又去河灘撿拾那些曾經被漲溢的河水席捲到岸邊上的,被日後的陽光曬乾了的枯柴。

趙二虎已經和好了泥巴,他把那隻雞拿過來,放到和好的泥巴上,伸出雙手,往雞身上抹泥巴。

“二虎,不是吃燒雞嗎,還往雞身上抹泥巴幹什麼。抹了泥巴就不能吃了。”懷裏抱着一大堆從河灘上撿拾來的柴草的李國亭,站在趙二虎身邊,不解地問到。

“看,我說鄉巴佬,你不知道了,我猜你也沒吃過。這就叫叫花子吃雞——和泥巴。懂不懂啊。不懂,就跟我學着點啊。”趙二虎牛呼呼地對李國亭說道。

李國亭伸出右腳,朝趙二虎屁股蛋子上就踢了一腳。“你還覺不着了啊。當我不懂啊。不就是把泥巴糊在雞身上,考着吃嗎,你驢糞蛋裝大啊。”

“嘿嘿,不就是考考大哥嗎。”說着,趙二虎把糊好的公雞插到一根削直了的樹枝上,放到火上烤起來。

李國亭把懷裏抱着的柴火放到火堆旁,開始慢慢往火堆上架柴火。

火焰隨着不斷添加的柴火越燒越旺。火舌從爆響的柴火堆上升騰,舔食着趙二虎手裏舉起的插着木棍的叫花雞。發出一聲聲‘嗞嗞’地響聲。

李國亭一邊往火堆上添柴,一邊眼巴巴地瞅着那隻架在火堆上燒烤的叫花雞,肚子彷彿也引起了反應,‘咕咕’地叫起來。

趙二虎更是像一隻餓久了的狼,張着兩隻飢餓的眼睛,緊緊盯着自己手上燒烤的食物。

“好了沒,二虎,快餓死了。要不讓我先撕一點吃吃,看熟了沒有。”李國亭餓的有點忍受不住了,就想動手去拿趙二虎手裏的那隻雞。

“大哥,別心急啊。才考了一會,泥巴還沒焦呢。準生着呢。”趙二虎說道。

兩個人又忍了一會,看看公雞身上的泥巴考黃了,於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兩個人就掰開泥巴,分食起那隻叫花雞啦。

他們太餓了,已經顧不得熟了還是沒熟,反正,餓漢眼裏,吃什麼都是香的。

雞肉沒烤熟,連半生都不夠,撕開雞皮,裏面的肉還帶着血絲。兩人根本管不上這些,餓的發綠的眼睛專盯在手上那些半生不熟的雞肉上,囫圇吞棗似地往肚子裏咽。

李國亭吃的太急,一塊未熟的雞腿肉卡在了嗓子眼裏,嗆的他翻着白眼仁,不停地往外嘔吐。

趙二虎見狀,害怕起來,趕忙放下手中的雞肉,跑過來,伸手猛拍李國亭的後背,還好,那塊卡在嗓子眼裏的雞肉被趙二虎一頓巴掌給拍了出來,李國亭這才深深地喘了一口粗氣。

“他娘地,要老子命了,都是他媽的那些狗財主害的我們成了這樣,像條流浪地野狗一樣。”李國亭忿忿不平地說道。

“是啊,大哥,將來我們要是有出息了,非報這個仇不可。”趙二虎抹了一把嘴角流出的雞油,跟着說道。

兩個人,守在柴火堆旁,吃着偷來的雞,發着牢騷。

漸漸,東方泛起了鯉魚的白肚皮。破曉的荒野裏,又可以聽見晨起的小鳥‘嘰嘰喳喳’的鳴叫聲。

晨風吹動着遠處的樹林,‘嘩啦啦’地作響,像是無數的軍隊,揮舞着大旗,路過這裏。

李國亭擡起頭四周看看,對趙二虎說道:“我一聽見這風吹樹枝的響聲,就當成了我們那裏的狗財主陳廣福的那些家丁追我的腳步聲了。他媽的,有朝一日,非和那幫狗腿子算算這個賬不可。”

“你當成他們追你的腳步聲,我還聽成開槍打死我師傅的那些大兵的槍聲了呢。你聽,‘巴勾,巴勾——。’”趙二虎學起拿槍瞄準射擊的大兵動作來。

“砰——。砰——。砰砰——。”突然,一陣槍聲真的在他們兩人的頭頂響起,飛過來的子彈帶着恐怖的呼嘯聲從他們倆人藏身的凹坑上空飛過。打進土包上面,蹦起一塊快泥土。

李國亭和趙二虎都被這意外飛來的子彈震驚了。趙二虎緊緊抱着自己的腦袋,把身子往土坑裏一縮,連頭都沒敢回,就問李國亭:“大哥,是上面刮的風,還是槍聲啊?”

李國亭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槍聲震懵了,他還沒有判明那些飛過來,打進土包裏面的子彈是從那裏打過來的,聽見趙二虎在問他,就壯着膽,把自己的頭從土坎坎裏伸出來,往河邊望去。

河岸那邊,一匹白馬飛過地朝他們這邊跑過來,馬背上,騎着一個人。李國亭沒有看清楚是個什麼樣的人。

那匹馬後面,不斷響着槍聲,遠遠地,還能隱約聽到追趕吶喊的聲音。

“呯呯——。”又是一排子彈打了過來。李國亭嚇的趕忙把自己的腦袋縮進土坎坎裏去。

“兄弟,有個騎馬的人朝咱們這邊跑過來了,他後面像是有人再追,這些子彈,就是從騎馬人的後面打過來的。”李國亭對趙二虎說道。

“那怎麼辦,大哥,我們別成了傻子,讓那些開槍的人當活靶子給打了,那就倒了血黴了。”趙二虎還是抱着腦袋,蹲在地上,不敢擡頭。

“我再看看, 要是那些人朝咱們這裏追來,那我們就跑。”李國亭說道。

李國亭說完,慢慢擡起了頭,他剛把身子從土坎坎上露出來,就看見那個騎馬的人已經衝到他們藏身的土坎坎前,就在這時,從騎馬人身後那邊的河岸樹林裏,又射過來一排子彈,子彈打中了騎馬人的那匹大白馬,那匹大白馬一撩前蹄,身子往旁邊一側,嘶鳴着,摔到在地上。

那個騎馬的人一個沒注意,也被馬匹甩了出去,掉在了李國亭面前的土坎坎上。 沉中俠很久沒有這般開懷大笑過了!

他一向是一個對自己要求很嚴格的人,嚴格的甚至有點苛刻。

身為「七星堂」總堂主,朝廷四品命官,金童美女,錦衣玉食,享之不盡,用之不完。近幾年來,確實沒有什麼值得他可高興的了。

直到他昨夜一舉滅掉了「洛陽」的地頭蛇「鐵琵琶門」韓家,嗅著空氣中濃濃的血腥味,沉中俠這才感覺到了自己的人生,有了那麼一點點的樂趣。

韓家威震「東都」已近二十年,門中徒眾遍布「洛陽」,控制了「洛水」幾乎八成以上的碼頭,「富貴集團」幾位大佬想要吞掉這塊肥肉、將「洛陽」納入復國重鎮已有多年,現在總算沉中俠達成所願,雖然他的七大分堂都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可是現在所收穫的地盤和財富,已足以補償他損失的一切。

韓家家主韓五娘,不但一手「波音功」獨步武林,而且徐娘半老、風韻猶存,在「洛陽」權貴場中長袖善舞,根深蒂固,幾乎已沒有人能撼動的韓家的霸業,竟已被沉中俠在一夜之間,一手推翻!

就憑這份功業,所付出的代價無論多大,沉中俠都是值得的。

沉中俠並沒有笑得太久,他是一個懂得剋制的人,他更是一個外表粗豪、內里謹小慎微的不世梟雄。

能從一個小小的通判,爬到今天這個位置,決然不會幸至的。

他知道,自己不能被眼前的勝利和利益沖昏頭腦,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鐵琵琶門」一戰,韓五娘母女雖然被擒、成了他的階下囚,「鐵琵琶門」八大門徒八折其五,但還是跑掉了三條漏網之魚。

——四弟子楊破邪

——七弟子司徒破病

——八弟子班破曉

沉中俠之所以在江湖上、官場中,屹立三十年而不倒,就是因為他夠狠!夠絕!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這是沉中俠亘古不變的信條。

沉中俠馬上傳令手下七大星君,全城搜捕追殺「鐵琵琶門」三大在逃弟子,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

煙花三月。「洛陽」城。

冷若顏在喝酒,但今天沒有多喝。因為再過十五里地,就是「洛陽」城。

她此行是受雇來偵查「鐵琵琶門」滅門慘案,這裡面牽扯到了貴為「梁王」的柴如歌等一大批皇族顯貴,她要保持清醒,所以她不能痛飲,她不能暢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