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身體整個被硬生生撕開了,但是蘇墨卻一下子就沒聲了,房間里只剩下丁競元粗糲的喘息和蘇墨歪著腦袋直著眼淚珠子滾落在床單上的無聲。

終於到手了,丁競元這麼想著,眉卻整個擰了起來,耐不住那股爽麻的*他擺著腰小心翼翼地輕輕地抽頂了幾十下,過了最初難以抗拒的癮頭,然後他整個俯了下去,將臉貼到蘇墨傷心欲絕的臉上,皺著眉頭極度不滿意地去舔他眼角源源不絕流出來的眼淚,親他紅腫的嘴唇。

「丁競元,我恨你……一輩子,恨你。」蘇墨聲音全啞了,斷續地哭得打著嗝地說完,閉上了眼睛不願再看他一眼。

蘇墨在自己完全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打到了丁競元的死穴:不會喜歡他,恨他,永遠。

「不準恨!」更不準恨一輩子。丁競元頂著蘇墨的鼻尖,掐著他后脖子蠻橫地命令。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丁競元竟然願意停下來對話了,蘇墨閉著眼睛心裡大浪翻滾抖得篩糠一樣,之前他那麼求那麼罵丁競元可都是沒有回應一句的。他用著軟軟的哭音無力地低語:「我好疼,我的手好疼。」

丁競元順著他向上捆著的手臂看去,蘇墨的手腕子被綁著的地方皮已經蹭破了,都滲血了。丁競元二話不說上去給他把手上的繩子解開了,然後得了解放的蘇墨用他這輩子最快的速度立即一拳打在了丁競元左眼窩裡,這一下打到了眼睛里的酸經,丁競元的生理性眼淚立即狂飆了出來。

丁競元還沒有來及睜開眼睛,蘇墨已經飛速掄起床頭上的檯燈呼啦一下狠狠砸到了他頭上,檯燈的線還連在插座上,蘇墨這猛一扯,把電火花都扯出來了。蘇墨連連猛砸,丁競元倒在床上當場見紅。

蘇墨上下牙齒狂顫地將已經爛成一團的檯燈丟到了丁競元身上,抖著手扶著桌子用指尖將剪刀勾了過來,抖抖索索地把腳上的綁帶剪開,軟著腿地下了床,撿起自己的褲子襯衫,抱在懷裡,眼睛警覺地盯著床上的丁競元一邊往門口移動。

一邊下樓,一邊胡亂把衣服往身上套。一路奔過客廳,門廳,終於觸到了鎖球,用勁全力猛一擰,大門開了。蘇墨慌裡慌張地一路狂奔下樓,在小區里發足狂奔。

奔到大門口,望著夜色里霓虹閃爍的熱鬧的大街,蘇墨喘著,身無分文,忽然不知道要往哪兒去了,錢包手機都在上面……丁競元流了好多血……已經被自己砸成那樣了……會不會死啊……會不會……會的……怎麼辦……

蘇墨在大門口站了五分鐘,冷風一吹,清醒了很多,慢慢鎮靜下來……

蘇墨沿著原路小跑著返回了,一路貼著樓道牆上了四樓,大門大敞著,屋子裡靜悄悄地沒有動靜。蘇墨進廚房握了把菜刀在手裡,小心翼翼地上樓了。

房間里還是剛才他出去時的樣子,燈光大亮一片狼藉,丁競元滿頭是血地倒在床上,一動不動。蘇墨屏息著持刀走近了才看清,床單上,丁競元身下已經到處是血了。

蘇墨渾身打顫,抖著手伸到丁競元鼻端試探,還有氣。他頓時鬆了一大口氣,眼淚又流出來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你瘋了……」

蘇墨哭著找到了自己的手機,打了120,然後為了止血,用綁帶把丁競元的頭整個胡亂綁了起來。隨即又想到醫護人員來了,看到現場要怎麼解釋,是不是最後要進派出所。到時候丁競元侵犯他,他砸丁競元的事通通都要公諸於世了。

蘇墨跑回自己房間找來乾淨被子,把丁競元褲子套好,拖上去,包好,一路從房間里拖出來,順著樓梯,費了吃奶的力氣,把人給拖到了樓下。

很多年後,蘇墨回憶起這一晚的時候,已經完全想不起那時候,自己往回跑的路上到底想了些什麼,自己坐在燈火通明大門敞開的客廳里陪著暈厥的丁競元時,腦子裡都想過些什麼。

後來,救護車到了的時候,丁競元也醒了。即使當著幾位醫護人員的面,他也照樣發瘋。蘇墨不願跟著去醫院,丁競元就任血流成河,不上救護車,不讓醫護人員實施止血措施。

「你敢走!!」丁競元咬牙切齒的低沉嗓音裹夾在狂怒的眼神里,射得當時的蘇墨簌簌發抖。

再後來呢,蘇墨妥協,去的那家醫院有江心眉的舊識,沒有半小時她就急匆匆地趕到了,看到兒子滿身傷江心眉當場心疼到淚流滿面。

那也是蘇墨第一次見到江心眉,當場就被她甩了兩巴掌。隨後不久在烏市的家裡,父親蘇泉豐也狠狠地甩了他兩巴掌,當時桌子上還放著他勾引丁競元的證據:他和丁競元同居的視頻——他給丁競元做飯,餵食,他的裸浴錄像。蘇墨心裡有鬼,和丁競元也確實有了難以啟齒的關係了,在父親的質問下,他無言以對。

再後來呢……父親將他掃地出門……聽梁彬說丁競元每天都到學校去找他……蘇墨害怕丁競元將視頻公布到父母的學校公布到自己的學校,他知道那個瘋子什麼都幹得出來……

午後的陽光照在火車窗戶上,是暖洋洋的安全的味道。蘇墨本是倚在座位里眯著了的,忽然腦袋晃了一下,人就醒了,緩緩睜開眼睛,愣愣地看著外面,原來烏市已經快到了。 第二十四章

三十九

蘇墨下午一點多就到了烏市了。他是上車前才給弟弟打的電話,知道今天中午蘇泉豐和蘇正要請人吃飯,所以到站了以後並沒有人來接他——蘇正不來自然就不會再有別人了。

蘇墨直接找了家賓館住下了,安頓好了自己的行李包,輕裝上陣地出門去逛附近的賣場,是想給父母親買點什麼。他長年的不在家,平時除了給弟弟寄錢,畢業這麼多年並沒有給父母花過什麼錢。

蘇墨從來都是自己買菜開火做飯的,對賣場的格局非常熟悉。直奔了出口處的營養品專櫃,挑來挑去最後買了幾瓶牌子口碑很好的保健葯。這些東西就算到時候老人家知道了是自己買的,因為價格不便宜,肯定也捨不得糟蹋的,至少蘇母肯定會吃的。

海鮮肯定是要等到明天一大早到海鮮市場去買最新鮮的,所以買好了保健葯,蘇墨便沒事了,他又轉回了賣場,到廚房用具那一塊去溜達了。沿著一排排的各式各樣的精緻的廚具一樣一樣看。德國廚具都很漂亮,看著就圓墩墩的,厚實精緻,質量自然也不用說,但是價格真的太貴了。蘇墨買過一套漂亮的德國產刀具,其中一把菜刀削鐵是不是如泥沒有試過,但是切土豆真的跟切紙片一樣鋒利。

什麼時候能把自家廚房裡的各式東西都換成心儀的那個牌子的廚具就好了,那樣做起飯來一定也成了一種無上的享受。

百無聊賴地又逛了半個小時,蘇正電話打過來了。電話里,弟弟興高采烈地跟哥哥說了一件高興事:他的工作已經落實了。

蘇正笑道:「中午就是請銀行的領導吃飯的。」

「三月份的考試,你不是說考得不好沒有希望的么?」蘇墨話雖這麼說,肯定還是非常高興的。蘇泉豐從來就只是希望他們兄弟兩個將來能找個安穩的鐵飯碗,一人討一個稱心如意知書達理的媳婦,再生兩個可愛的小娃娃,一家人都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至於其他的什麼讀博啊升官發財啊,蘇父蘇母對兒子從來沒有這方面的期待和要求。現在好了,蘇正進了銀行了,父親肯定很高興的。

「哥,我沒騙你,當時確實是覺得考得不好。」蘇正是物理專業,當時為了要準備考試,把從沒接觸過的金融知識看得是昏天黑地的。考卷後面的兩道會計大題他根本就是亂寫的,「他們銀行這個錄取成績還要看面試的,我面試分數特高。就是今天這領導給面的,他可喜歡我了……」

「你筆試沒達標的話,哪有機會面試啊?」蘇墨不等他說完直接就插了一句。

「銀行既然通知我面試了,肯定是我考得也不差的,雖然我不在前二十個名額裡面。」蘇正跟哥哥解釋,像他這樣沒達標也能有面試機會的,還有兩個人,都是銀行內部大領導的親戚,照顧名額加他一共有三個人。

烏市農行的錄取筆試成績官方只正式公布前二十名。這前二十名會進行二輪面試,再根據成績決定錄取名單。蘇正不但參加了面試而且成績優異,還一路過關斬將,和另兩個受照顧的內部職工子女一起都進了最終的八個錄取名單。

不管怎麼說,這確實是一件值得高興的喜事。晚上,蘇墨帶著弟弟去吃海鮮慶祝。兄弟兩個坐在路邊熱鬧的大排檔里,圍著一個紅色的小塑料桌子,一邊喝一邊聊,蘇正問哥哥臉上怎麼紫了一塊,巧得很,就紫在酒窩那一片。蘇墨含含糊糊地找了個借口給搪塞過去了。聊父母聊工作,蘇正跟哥哥講自己的女朋友,是滿臉都兜不住的小甜蜜。一頓飯,兄弟兩吃了好長時間,到最後,蘇正微紅著臉頰,親熱地挨著哥哥坐著,把腦袋伏在塑料桌子上兩手垂在桌子底下抱著哥哥的大腿,問哥哥:

「哥?」

「嗯?」

「你怎麼還不交女朋友?」

「……」

「這都多少年了……」

「……」

「你要真喜歡……」蘇正指喜歡男人這碼子事,「其實……也沒什麼。咱爸不支持你,哥,我支持你。」


「……爸最近身體怎麼樣?」

「挺好的,就有時候還是腿彎子疼,整天站累的,吃點魚肝油挺好的,我就說那些是我買的。」


「哥?」

「嗯?」蘇墨垂著眼睛,低低應一聲。

「……你是不是還在喜歡那人呢?」

「……」蘇墨坐著,盯著手底下冰啤酒杯子上正往下滑落的一道水珠子看,半響沒吱聲,最後說了一句:「是不是喝多了,行了,別喝了,明早上起來又要頭疼了。」

四十

一大早,蘇墨退了房,從賓館直接打車去了烏市最有名的海鮮批發市場。給丁競元這種級別的人送禮,自然要撿那好的貴的買。蘇墨從小海邊長大的,對海鮮不敢說如何如何懂行,但是一般人也別想宰到他。

蘇墨在熱鬧的海鮮市場里逛了兩圈,買了四大箱子海鮮,泡沫盒子里加冰,外面用膠帶把蓋封好了,直接用車子給運到S城,雖然天氣炎熱,但路上只兩三個鐘頭海鮮是決對不會有任何問題。

車子剛上高速,蘇墨就給黃悅文打電話了,跟她說東西買好了,現在就回了,十點之前就能到。

「那我把尹特助電話發你,你跟他直接聯繫。」

「好。」

一個好字,蘇墨說得勉強。直覺就是沒那麼簡單。蘇墨按著發來的號碼打過去,尹特助先是客客氣氣地讓他等一下,然後電話都不用手捂上,抄起桌子上的座機,去請示丁總了。

「我們丁總這兩天身體不舒服,人就在家呢,丁總讓你直接給送他家去。」

丁競元舌頭被蘇墨咬得腫翻了,話都要不能說了,還想著要請客吃海鮮呢。這不明擺著就是找事呢么。

蘇墨看著手機上發過來的丁競元的地址,慢慢向後仰靠到座椅里,閉上眼睛無力地嘆了一口氣。他不知道要怎麼辦,面對這麼強勢的丁競元,他真的無計可施。

他打心眼裡頭就怵那個人。

以前的丁競元就很有錢,現在更不用說了,住豪華別墅,上下四層,外觀是那種繁複的歐式風格。院子裡頭大片大片的草坪,遠遠看著簡直就像個縮小的高爾夫球場。

蘇墨推開車門腳剛沾地,誰知道雕花大門自動開了。門上一定是裝了監控,裡面的人能看到。丁競元已經坐在裡面某個房間的電腦上看他了。蘇墨深吸了一口氣,一縮身子又立即退回了車上。

車子開過一段水泥夾道,一路開到別墅門口。還沒下車,蘇墨就看到了,硃紅色的大門開著,丁競元一身休閑的亞麻色居家服精神抖擻地支著大長腿站在那兒,嘴角一邊挑著,丹鳳眼眯著,又是那種丁競元式的微微的笑意,代表著他的奸計再次得逞了。

丁競元只是站在台階那兒並不下來,看著蘇墨付了錢,頗有些吃力地把幾箱海鮮搬下來,然後車子順原路開走了,大門自動關上。

兩個人一個站在台階上一個站在台階下,互相看著不說話。別墅前的一排梧桐樹上蟬聲一陣緊接著一陣,叫得人莫名煩躁。蘇墨站在斑駁的樹影里,沒一會背上就汗透了。

「你要的海鮮。」蘇墨被丁競元看得心慌。

「搬進來。」丁競元口齒不清地說祈使句,一隻控制欲十足的大手沖蘇墨瀟洒地打了個進的手勢。

別墅里肯定還有幫傭的人,但是沒有人出來幫忙。蘇墨費力地將一箱子連水帶冰的海鮮抱了起來,在丁競元的從旁指揮下,一路上了台階,進了門,沿著一塵不染的一段小走廊,將東西搬進了廚房後面的小倉庫。然後再回來搬第二箱。來來回回地四趟,蘇墨到最後累得滿頭大汗氣都要喘不勻了,而丁競元一直邁著長腿跟進跟出地悠閑地跟在蘇墨身後一步遠的地方,沒別的事,就看著。

最後一箱海鮮剛放下,蘇墨喘息著剛要直起腰,丁競元從後面好整以暇地一把就將氣喘吁吁的人抱住了。 第二十五章

四十一

廚房後面的這個小倉庫本身空間不大,冷氣開著所以溫度偏低,裡面放著幾排鐵架子,架子上面按一定順序放著各種餐具和食材,靠牆的角落則並排放著兩個冷櫃機,裡面碼著各種飲料酒水。

蘇墨被丁競元跟進跟出的,本身心裡就一直不能平靜——每次丁競元跟在他後面進來,堵在沒有人的小倉庫門口的時候,蘇墨就防備著他會突然對自己做點什麼,一次二次三次,丁競元什麼動靜沒有,就在身後沉默地盯著看,蘇墨反而是越來越緊張了。等到丁競元終於願意出手的時候,蘇墨就像個慢慢被吹起來的氣球似的,已經鼓脹到了針尖一戳就要破的程度了。

「丁競元,你到底想幹什麼?!」蘇墨心慌地憤怒地,立即就是腳蹬地地一頓大力掙扎,他就知道這人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他。

丁競元連胳膊帶人地將蘇墨箍緊了,哪裡能讓他跑了,臉貼下來強行挨著蘇墨的,只含糊不清的輕輕一句就讓蘇墨立即安靜下來:「你讓我抱一會,我就讓蘇正直接進信貸部,讓最好的經理帶他。」

丁競元的話立即讓蘇墨震驚了。他當時就奇怪弟弟明明是考得很差的怎麼還能接到面試通知的,說白了,在烏市那個小地方,要進銀行進好部門有好職位多多少少都是要找些關係的,每年銀行招人總共就那幾個名額,不是成績特別好的就是照顧的關係戶。

原來竟然是丁競元。果然是有原因的。天上絕不會無緣無故掉餡餅。

丁競元其實真的沒費多大事。銀行每年每月都有儲匯任務,包括每個分行,上至行長,下至櫃面。丁競元就是存了一筆錢,一筆巨款,並且承諾會長期合作,所以成了他們目前最大的一個要巴結的客戶,要一個照顧名額那還不是分分鐘就能搞定的事。

進進出出抱了幾趟五六十斤一箱子的海鮮,蘇墨本就累得氣喘吁吁了,此時被丁競元雙臂緊緊摟在懷裡,望著面前鐵架子上的一排新鮮時蔬,即使是在冷氣房裡,汗也止不住一直往外冒。父親那麼耿直的人,為了蘇正能有個穩定的好工作也能放下身段,去請領導吃飯了。

想著昨天晚上弟弟跟自己說的面試時他回答考官就說的是最想進信貸部門,蘇正當時充滿希望地說要是能進就好了,以後能有更好的發展,自己賺錢買房買車,給爸媽換套大房子住。想起蘇正自信滿滿地說那領導如何如何賞識他,簡直就是他的伯樂時候的樣子,蘇墨的掙扎立即就泄了勁了。

丁競元抱著勉強安靜下來的蘇墨,往後退了兩步,把背貼到了牆上。小倉庫里此時沒有開燈,光線稍微地有些暗淡,手底下的那顆心跳得很厲害,丁競元心滿意足地抱著蘇墨,聞著蘇墨脖子里的味道,手臂越收越緊,最後實在忍不住,把臉歪著探到了蘇墨面前,嘴唇輕輕觸著蘇墨的小酒窩,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不敢瘋,好不容易又能抱著了,可不能再讓人跑了。

「時間到了,你放開。」蘇墨蹙緊眉十分嫌惡地把臉別到一邊去,躲丁競元的嘴。

「我剛才只說抱一會,又沒規定是多長時間。」丁競元嘴角勾著一點壞笑,心情非常好地開始跟小酒窩耍無賴,他整個人都是俯下臉來強行貼著的,下巴磕在蘇墨肩膀上,困著人把胸口更是壓得緊緊的。

蘇墨聽了這話臉都氣紅了,氣得立馬身體又開始用力,左右騰挪地扭著掙,嘴裡喘息著一疊聲地命令他「放開。」

「再抱五分鐘。」丁競元哪裡肯放開,自然是能多抱一會是一會,信誓旦旦地把人勒在懷裡,嘴唇貼著蘇墨后脖子保證:「再抱五分鐘就讓你走。」

蘇墨掙不開,又害怕丁競元耍別的花招,被他這樣勒住,被他嘴巴若有似無地親著脖子,靠著他滾燙的胸口,心跳得都要蹦出來。這個變態到底想怎樣才滿意。

「蘇墨。」丁競元低低地呢喃一句,鼻尖埋進蘇墨的頭髮里,來來回回輕輕嗅著,在他看不到的臉上完全是一副沉迷不已的表情,「蘇墨,我愛你。我沒有一天不想你……對不起,我以前錯了,我當時是看到你和女孩子約會吃醋到要瘋了……我那天剛被人揍了一頓,心裡憋著氣……我受不了你離開我,我以為你已經是我的了。我錯了,對不起……我知道你也是喜歡我的,是不是……你答應我吧……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願意為你去死……」

和那天喝醉酒的強硬手段不同,丁競元現在在蘇墨耳邊低沉著嗓音地竊竊私語完全就是來「軟」的。

在這個光線昏暗的小倉庫里,被男人箍在懷裡動彈不得的蘇墨心驚無力地垂著眼睛,耳里聽著那些關於陳年舊事的解釋,那些瘋癲至極的表白,聽到後面面頰發熱,身體裡面止不住地一直細細打顫——是忍不住的憤怒和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從心底里泛上來的一點委屈。惡事做都做了,還粉飾什麼。真的想說對不起,從今以後離他遠點就行了。

後來,也不知道有沒有過了五分鐘,廚房裡的大師傅過來拿食材準備午餐,丁競元這才勉強地心有不甘地放了手。蘇墨得了解放,頭也不回地連走帶跑地出了小倉庫。一路緊著腳步地出了氣派的大門,直走了好長一段,蘇墨腳底下也沒慢下來,他知道丁競元一定進了某個房間,正坐在電腦前通過大門上的攝像頭在看他,他知道,一定是。

四十二

二發噴碼的事情順利解決了,這中間自然算是蘇墨立了一功。禮拜一的例會上,盧總當著所有科室職工的面,點名表揚了蘇墨。黃悅文帶頭鼓掌,只有江宇暗地裡有些不服氣地自己跟自己撇了撇嘴。

會後,盧總又單獨跟蘇墨談了話,先是一套跟著我好好乾一定有前途做例行開場白,然後談到了銷售科的工作問題,海威舊賬問題,和即將到來的供應商能力審核——這個很重要,直接會關係到明年能不能拿到二發廠的合同。

蘇墨表面上是在認真聽著,實際上腦子裡已經在開小差了:說到二發廠怎麼能不想到丁競元。一想到丁競元,蘇墨心裡就靜不下來。

開完會,蘇墨到會計那去報賬,把之前墊付海鮮的錢報了,順便又開了一筆「活動經費」:剛才在樓上辦公室蘇墨已經跟盧總彙報過了,之前他接觸了豐源路那邊管舊賬的劉會計,對方態度非常之好,目測是可以「活動」開的一個人,可以用錢上去試試。盧總聽蘇墨這麼說,十分滿意,當場就批了三萬塊錢的經費條子。

吃完午飯,到產線上查看了一下產品進度,蘇墨就跟著黃悅文的車回市區了,去豐源路。黃悅文把他送到一個非常便利的公交站點,客氣地囑咐他:事情辦完了早點回去休息。

盧民意和黃悅文現在對蘇墨態度明顯是更器重了。

上次蘇墨跟劉會計相談甚歡,要到了電話,蘇墨人還沒到呢,先一個電話打過去了,上來就是客氣寒暄,然後單刀直入約晚上吃飯,至於這個「吃飯」自然不用講很太白了,含糊其辭,只要對方是那種可以被活動的,自然知道他說的「吃飯」有哪些深意。

劉會計因為被自家丁總特別吩咐過,不能給錢,但是更不能給蘇墨臉子看,所以此時就有些痛苦了,不敢不客客氣氣地聊天,更不敢去吃蘇墨的這頓飯。要知道拿人錢財可是要與人消災的。

蘇墨打完電話,直接上了十八樓。即使剛才已經寒暄過,見了面,還像多日沒聯繫一樣,不疼不癢地客氣了一下。

劉會計也算是老江湖了,眼看著蘇墨的架勢不明說肯定是打發不了的,辦公室里這會也沒人,於是他乾脆打開天窗說亮話,全程一臉誠懇的溫和表情:你們家的這個錢不是我不願意幫忙,是我們丁總特別交代了不能給;是丁總的意思和我無關;咱們給人打工的都不容易,我這給你說了實話,你可不能賣了我。

蘇墨靠在電梯牆上,抬眼看著紅色的數字一路往下跳動。腦袋裡一時空空的什麼都沒想。電梯到達一樓,叮一聲,門開了。蘇墨卻仍靠著沒有動,深深地無計可施地嘆氣。

丁競元簡直是無處不在。一點一點地在往他的生活里滲透,還全是他逃不開的,親情,工作,出現在每個他意想不到但是又可說是不出所料的地方。

丁競元在慢慢把蘇墨往角落裡逼,在包圍他,要一直逼到他沒有反抗能力,乖乖投降。 第二十六章

四十三

三萬塊的活動經費已經領在手裡了,本來以為至少有九成把握的事,現在卻成了板上釘釘完不成的任務了。甚至完不成任務的原因都沒有辦法去和盧總說明。當初劉會計的態度非常之好,這給蘇墨造成一種錯覺,認為事情應該是沒有多大問題的,就算不能一下子把一百多萬都結清,至少分兩三個月能解決。所以盧總當時問起來的時候,蘇墨基本說的都是實話——餘地也留了,留得比較小,表的基本上就是不出意外季度內舊賬能解決的這麼一個態度。

蘇墨為這個事心裡一直悶著。錢燙手山芋一樣就在手裡擱著,盧總那邊還沒有問進度,蘇墨自然更不會主動去彙報情況,根本就無從彙報。

丁競元真不是個東西,一邊跟自己說喜歡,一邊暗地裡使壞。一邊強著逼著,一邊又能裝可憐地賴著求著,丁競元太壞了,他怎麼不去死?不是說願意為自己去死的么。蘇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越想越氣。半響,他抬起眼,在已經黑屏了的電腦屏幕上看到了一張愁眉不展的臉。

中午在食堂正吃著飯呢,蘇正打電話過來,說是入職體檢結果已經下來了,一切正常。那位收了紅包的伯樂已經暗地裡跟他透露了,後來的三個照顧名額和別人的不一樣,不用頭兩年一直到處去輪崗,他可以直接進信貸部。

蘇正在電話里興高采烈的,簡直是高興壞了,「哥,我一定好好乾。」那口氣,帶著初出茅廬的年輕人特有的熱情和豪情。

蘇墨聽著,彎著嘴角笑著,為弟弟高興。後勤部的薛斐坐在旁邊的位置上看見了,笑著調侃說:「蘇科長跟誰打電話呢,笑得這麼甜?」酒窩明晃晃地在面頰上掛著呢。


她這麼一說,同桌的兩個檢驗科的年輕姑娘對視一眼別有深意地笑了。薛斐閑下來的時候喜歡跑檢驗科划水摸魚,幾個姑娘關係比較近,有自己小圈子裡的秘密:知道薛斐一直對蘇墨有那種意思。

蘇墨只是轉過身來對著薛斐禮貌地笑了一下,並沒有回答問題,雖然他並不是不能騰出嘴來回一句那是他弟弟。

如果五年前的蘇墨還會為自己不找女朋友不喜歡女的覺得自己很不正常的話,那麼現在的蘇墨已經接受了自己對女人似乎真的不會動心的事實。

不管什麼樣的,電視上還是現實里,好像真的從來沒有喜歡過的。在丁競元那件事情過去很久以後,蘇墨也試著去主動接觸過異性,但是都沒有那種心動的感覺。

既然不會喜歡,那還是保持距離好了。

四十四

月底結賬之前,蘇墨還要去一趟第二發動機廠,去把自家財務單據打出來,把賬對了。因為丁競元的原因,現在二發廠蘇墨是能不來就不來了,雖然來了也不見得會遇上——其實如果不是丁競元刻意找茬的話,那麼大的一個廠,老總那麼多事情要忙,想遇上還真的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

蘇墨進了單據科一眼就看見小楚了,上回他說被他們科長調到這邊來幫忙的,怎麼這麼長時間還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