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他也在場,什麼情況他最了解,要解釋清楚還寶瑛一個清白,並不難。

「知硯大哥,對著胡攪蠻纏的人,講道理可沒用!」然而,寶瑛卻一把拉住了他,並沖他搖搖頭,低聲說道。

「好吧……」知硯一聽,頓覺無奈。

要讓他說一些不合規矩的話,他還真做不到!

況且他一個男人,也的確不合適跟兩個潑婦爭論,否則落人口實,就又是寶瑛仗著身邊有男人欺負女人,到時候又是寶瑛名聲不好聽了。

有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讀書人就這點麻煩的!

顧寶瑛攔下了知硯,隨即便是小臉帶著一抹嚴肅,沖著楊氏母女和一眾看熱鬧的,一字一句說的也是擲地有聲。

「楊氏,顧欣茹,既然你們認定了我醫德不好,那可一定要記得,你們這一輩子都不要讓我醫治!否則,便是落得一個見死不救的壞名聲,我也不會為你們醫治一下!」

「至於趙醬婆的事情,我問心無愧,當時縣衙的宋捕頭在場,趙醬婆的大兒子和兒媳婦也都在場,究竟是個什麼情況,他們心中清楚,趙醬婆若真是被我給害死,縣衙的宋捕頭當晚就會連我一同帶走問罪了!」 「但他沒有這樣做,便是說明我無罪,那便輪不到你們居心叵測的在這裡說三道四,隨隨便便給我安上這種莫須有的罪名!」

「我顧寶瑛今日便放話在這裡了,誰若是信這對母女的胡扯中傷,那便不必來我醫館看病!」

說完這些,顧寶瑛便不再搭理這對母女,轉而抱住徐氏的手臂,低聲安慰著,叫她不要把這事放在心上。

她一點也不怕旁人說難聽話,反正她是小女子,年紀又小,便是說了這些話又如何?

反倒像是顧羨、知硯,兩人是讀書人,是要做君子的,這等事情,便不方便由他們出面為自己撐腰。

而方掌柜只需聽她這麼一說,便更是確定究竟誰的話更可信了。

而最讓他感到驚訝的,則是這個小娘子年紀雖小,卻實在硬氣得很。

可惜並不是誰都像他這麼明察秋毫的。


當即有幾個剛剛還在言之鑿鑿的定罪,說就是顧寶瑛故意害死趙醬婆的人,一聽她這麼硬氣,竟然還這麼說,便不滿意的說起了風涼話。

「切!還是大夫呢!說的什麼話?不去就不去,這世上難道還只有她一個大夫了不成?真以為她有神仙醫術呢!」

「就是!我真好奇,她難不成真能治好什麼不治之症?那我們村頭兒有個傻子,傻了幾十年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治好?」

「哈哈,這種傻病便是皇宮裡的御醫也治不好吧?更何況她?一個山裡頭的野丫頭,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這幾個人惡意說笑,卻沒想到,自己才是實打實的沒什麼見識的山裡人,出身其實是遠遠比不過江南世家出身的寶瑛的。

楊氏母女一聽到這些不滿的議論聲,便是得意的沖著徐氏母女一挑眉,臉上神情那叫一個囂張可恨。

「這位老哥啊,似這等品德敗壞之人,還是莫要與她們做生意的好,免得晦氣了,也影響自己的財運!」楊氏更是又對方掌柜這麼一說,仍是打的不讓顧家賣出一件綉品的主意。

方掌柜做生意,最忌諱旁人拿財運、晦氣這種字眼,往自己身上丟。

他當即皺了皺眉。

楊氏還以為他這是膈應上顧家了,便再接再厲的道:「你看啊,這些綉品又是抽的,買回去可不但賺不了銀子,還會因為這些殘次品而被客人嫌棄,這不是趕客嗎?」

這下,方掌柜一張和善的臉,也登時沉了下來。

這個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潑婦!

他剛想開口驅趕,而這時候,一道熱絡急切的喊聲,卻是從另一頭傳來。

「顧大夫!顧大夫!」

眾人循聲一看,便見一個壯漢手裡拎著十來斤沉甸甸的豬肉,正往這邊走來。

壯漢身後還跟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少年,小少年蹦蹦跳跳的跟在後頭,一邊跑著,一邊還高興地沖著前方揮手大喊道:「寶瑛姐姐!大寶來了!」

「這不是汪屠戶跟他那個傻兒子汪大寶嗎?咋汪大寶看起來不傻了?」有人一見到父子兩個靠近,不禁疑惑地道。

大家也都是認識汪屠戶的,十里八鄉的,賣肉的不多,是以許多離得近的,都會到汪屠戶這裡買肉吃。

他有個傻兒子的事,也是遠近聞名,人盡皆知的。

可現在仔細一看,雖說汪大寶臉上仍是帶著傻乎乎的笑,可那雙眼睛卻帶著幾分清明,不像是過去那樣眼神渙散,一看就是個傻的了。

「顧大夫!」汪屠戶領著汪大寶走到顧家攤位跟前,高高興興的,拎起手裡那至少有十斤的豬肉,笑道,「今兒個買肉的人太多了,只給你剩下了這麼點,不過這剩下的都是好肉!這一塊有精肉有排骨也有花肉,想做什麼吃都可以!」

「這麼多!」 [綜]逐光者 ,還一下子送了十來斤,又不好推辭,便趕緊要拿錢給他。

「顧大夫!你可千萬別拿一文錢給我,要不我都不敢再讓大寶找你醫治了!大寶這精神頭越來越好,這一切都是你的功勞!我拿了這麼點肉過來,主要是來感謝你盡心儘力醫治大寶,你要是再給我錢,那就是寒磣我的!」汪屠戶一見她摸著錢袋,就是趕緊故意板著臉說道。

「寶瑛姐姐,你快收下吧!這是我跟我爹的一點心意!」一旁,汪大寶也是眼巴巴地看著她說道。


他眼神清明,說話條理清晰,雖然短短兩句話不能說明他就是完全好了,可跟過去比起來,這種情況真是好太多了!

「這……那好吧,那我就收下了,多謝你!」顧寶瑛也不是那等扭扭捏捏的人,一聽他說出這樣不容拒絕的話,就是爽快的一笑,將肉收下。

不過她也著實不愛占別人便宜,只想著等到時候汪大寶的病治好了,結賬醫藥費時,將這一大塊肉的肉錢給去掉。

接著,她又拿出兩根糖葫蘆遞給汪大寶:「大寶,這兩根糖葫蘆給你,一根你自己吃,另外一根記得給你姐姐吃!明白嗎?」

「明白!一根是大寶的,一根是姐姐的!大寶一定不貪吃!」汪大寶一見到紅彤彤的冰糖葫蘆,眼睛一亮,便是聽話的答應著,並一再保證道。

從這一點就能看出來,他還沒有完全好,還是有些傻乎乎的。

可便是如此,已經是夠讓人驚嘆不已了!

剛才有人怎麼說來著?

說顧寶瑛若是醫術真的厲害,那就把傻子給治好!

看看,這不就是有一個被醫治的差不多快要好的傻子?

「我咋記得,這汪屠戶過去跟顧寶瑛可是不對付的!有次顧寶瑛過來,正碰上汪屠戶毒打汪大寶,他往汪大寶身上狠踹,還是顧寶瑛看不下去攔住了,又有汪財主家給汪大寶撐腰,請了顧寶瑛醫治,當時汪大寶被打的身上骨頭都斷了好幾根,經由顧寶瑛醫治之後,沒幾天就能下床了。」有人當即就是說道。

「這事我也知道,當時汪屠戶還罵顧寶瑛多管閑事,跟仇人一樣,沒想到現在……」

「人家顧小大夫人好著呢!真要記仇,怎麼可能願意醫治汪大寶?」

說話的都是跟汪屠戶住得近的。


那一次汪屠戶毒打汪大寶的事,他們都當熱鬧一樣看的。

此時幾人這麼一說,另外幾個先前還說風涼話嘲笑顧寶瑛的,當即就是臉上一紅,低下頭去,不敢再吭聲。

「所以,這顧小大夫,不禁醫術高明,而且醫德極好,根本不會因為私人恩怨,而見死不救,對嗎?」這時候,方掌柜聽到現在,便是笑著得出這個結論。


他故意聲音洪亮的這麼說著,就是要讓那些先前說風涼話的人,更加抬不起頭來。 「方掌柜說的我都不好意思了。」顧寶瑛意外又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臉上現出一抹笑意。

想不到這人不但一點沒有被楊氏母女的話影響到,反而還願意替自己出頭。

可見他不但人品好,更是個難得的明白人。

「不過,我還是挺好奇,那個趙醬婆沒被你給救回來,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真是你醫德的問題?還是她傷得太重了,便是你的醫術,也沒法救命?」方掌柜問道,他這麼刨根究底的問下來,也是看不下去了,想替顧寶瑛洗刷一下這種冤屈。

因為他相信,這樣悲劇的結論,必定是事出有因。

「這說起來,真是一個誤會,趙醬婆當時腸子都被她兒子趙二給砍爛了,我給她止了血,但若要保命,只能用針灸試上一試,可是我只有一套針灸用的銀針,偏偏這套銀針被那場大火給燒毀了!當初趙醬婆去我的醫館放火,還把我反鎖在醫館裡頭,當時我逃命都來不及,哪裡顧得上再去管那套銀針?」顧寶瑛有幾分無奈的道。

「這套銀針被趙醬婆放火燒毀,所以到她自己出事,你沒了銀針,沒法施針救人,耽誤了救治,她又傷得太重,所以最終沒能保住一條命,對嗎?」方掌柜當即推測出這個結局。

「是這樣的。」顧寶瑛點點頭,卻並不多說什麼。

不過經由方掌柜這麼一問一答,趙醬婆身亡一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也算是說得清楚明白了。

不是因為顧寶瑛醫德不好,見死不救,而是趙醬婆自食惡果,殺人放火燒毀了銀針,卻不料那銀針是最後能救自己命的東西……

「這是害人終害己啊!」方掌柜感嘆道。

「誰說顧大夫醫術不高明,醫德不好呢?顧大夫是我全家的恩人,便是我過去對她出言不遜,做過錯事,她也不計前嫌,願意醫治我兒子,這樣的好大夫,竟然還有人敢污衊她醫德不好?我今日就將醜話放在這裡,以後誰再敢欺負顧大夫,就是跟我汪屠戶過不去!再讓我聽到這種含血噴人的話,別怪我對他不客氣!」一旁,汪屠戶了解完事情的始末,當即就是氣得大怒道。

汪屠戶本來就是個出了名霸道、脾氣壞的地頭蛇。

他這麼一說,那幾個原本說風涼話的人,又驚又怕,更覺無地自容,竟是沒臉再待下去,低著頭灰溜溜地走了。

而這樣的事實結果,自然也是叫原本想詆毀抹黑顧寶瑛的楊氏母女,鬧了一個沒臉。

可叫她們就這麼認輸走人,卻又是不甘心的。

「這對母女剛才咋詆毀顧小大夫的?現在咋還有臉繼續待在這兒?」有人便是看不慣的說道。

「就是,顧小大夫不但醫德好,醫術更是高明,連傻兒都能治好,咋有人這麼壞良心,要敗壞顧小大夫的名聲?萬一她真的為此而心涼,不肯再醫治旁人,那咱們以後病了,找誰看病去?」

「顧小大夫每次診金也收的少呢!她還要每日起早貪黑的上山挖草藥,自己開個醫館,其實也根本賺不了幾個錢,不虧本就是好的了!」有汪屠戶開了頭,大家也都紛紛為顧寶瑛正名。

這些人每說一句,就拿眼橫上楊氏母女一橫。

可偏偏,這對母女厚臉皮的程度,也是獨一份的。

這些話顧寶瑛聽了,也只是淡淡一笑,這些人都是牆頭草,看誰得勢就為誰說話。

若他們心裡想的,真跟嘴上說的這麼一致,怎麼剛才其他人一邊倒的罵她的時候,不見他們站出來為自己說一句公道話?

不過,最讓她佩服的,還是楊氏母女這份每每跟她作對每每落不到好被打臉,卻還持之以恆的打不死的「小強」精神。

此時,楊氏便是仗著汪屠戶跟老鄭頭乃是表兄弟的關係,舔著臉湊上前去,想為自己挽回幾分,笑道:「表弟,看你說這話,這徐氏母女狐狸精愛勾引人,大家也不過看不過去,才多說兩句的,至於趙醬婆的事情,的確是很容易引人誤會的嘛!」

「誰是你表弟?」

然而,汪屠戶卻一點面子都不給,當即一臉嫌棄的離她遠了好幾步,冷著臉道,「我老鄭表哥正在辛苦看攤位呢,你是他媳婦兒,不去他跟前伺候著,在我這裡獻什麼殷勤?還有,別以為我剛才說的是玩笑話,你再說顧大夫和她家人一句不是,信不信我連女人都打?」

「你!」

楊氏示好不被接受,反被兜頭罵了一頓,明裡暗裡說她水性楊花勾搭別的男人,頓時氣得不輕。

可她卻是知道,汪屠戶是個真的會打女人的夯貨,又不敢多說什麼,只得恨恨的瞪了徐氏母女一眼,便悻悻地拉著顧欣茹走開了。

可等一肚子氣的回到自家攤位上,老鄭頭不但一句安慰的話不說,反而還事不關己的也說起了風涼話:「丟人了吧?早叫你老實點,不要辦自己丟人,非要不聽,我這表弟可是曾經把他媳婦兒給打的半死的,他對女人可是一點不會憐惜,說動手是要真動手的。」

「呵呵,我看是他不給你這個表哥的面子!」楊氏被嘲諷,心裡更氣,嘴上自然也要不饒人的。

聞言,老鄭頭卻只是冷笑一聲,便懶得再搭理她了。

他現在想法很簡單。

只要楊氏和顧欣茹不給他惹**煩,別的他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另一邊,汪屠戶給顧寶瑛送了豬肉,又說了一會兒話,就帶著依依不捨的汪大寶離開了。

由於汪大寶情況好轉,顧寶瑛早幾天之前就定下了,以後給他的針灸改為五天一次,是以汪大寶好幾天見不到她,就十分想念。

病人知道牽挂感謝自己,這對於顧寶瑛來說,就是身為大夫最欣慰和值得高興的事情。

而方掌柜則還沒有離開,因為他相中了徐氏的綉工。

這會兒人群散開了,清凈了一點,他才覺得方便談事,便指著一旁一個賣吃食的攤位說道:「顧小娘子,我有些事想要跟你談,不過我還沒吃午飯,這會兒餓的夠嗆,你要是方便的話,能否陪我吃個飯,我們邊吃邊聊?」

他也算火眼金睛,不過片刻的相處,就看出來這戶人家,真正拿主意當家的是顧寶瑛,所以乾脆就直接對她說了。

「好啊,不過我吃過飯了,我陪著你,咱們談事也行。」顧寶瑛笑著說道,並拉了拉知硯,「我還想讓我大哥陪著我一起,可以嗎?」

「這是自然。」方掌柜點點頭,便領著小廝,和顧寶瑛、知硯一起去了那個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