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步伐走的極慢,但速度卻是極快,一步之下就好像踏出了一方空間,在妖原上不斷閃現。

眼前的靈氣越來越濃郁,漸漸的有些迷離起來。

男子突然停下了腳步,目光斜視到一朵夾在野草中的粉色小花,露出好奇之色,上前幾步蹲了下來,靜靜的觀看著。

那只是一朵最為普通的拇指大小的粉色野花,俏麗卻又樸實無華,在整個妖原上不知凡數,但男子卻好像看的十分有味,臉上露出會心的笑容,有些痴了起來。

一隻不知名的小蟲在在花心內慢慢的爬著,似乎在蠶食花粉,張開細小的翅膀,輕輕飛起。

「這小子在幹嗎?要不現在出手?」

空中某處隱匿著三名武者,全都屏氣凝神,似乎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難以發覺。其中一名黃衫男子臉色冰冷帶著殺氣,用神識與其他二人交流了起來。

另外兩人同樣是一臉的凝重,一眨不眨的盯著那賞花的男子,眼中儘是戾氣。

三人正是暴雨傭兵團的高層,九星武尊陳傳九以及另外兩位副團長,八星的鄭雲峰和歐陽齊,此刻他們將所有氣息收斂,一路上都只能靠神識近距離的傳意。

最先忍不住的便是歐陽齊,開始向兩人諮詢起來,是否要動手。

陳傳九微微搖了搖頭,傳音道:「那小子現在全身都是規則之力,每一下動作都契合天道,這時候貿然出手,也許就像王京一樣,被他輕易擊殺了!」

一提到王京,兩外兩人眼中都是閃過驚懼之色,但很快轉化為濃濃的怨氣。

鄭雲峰鐵青著臉,傳音道:「難道就讓他這樣去?豈不是一步步的凝練規則,最終成就武帝?」

陳傳九傳音冷哼道:「你以為成就武帝是吃飯,一口口的就能吃完?哼,武帝之強,可以化天地規則為己用,舉手抬足之間便是這天地間的法!除了強大的積累外,更重要的是領悟。若只論修為積累的話,我比這郝連少皇和沈楓都要來得強,但卻一直被這兩人壓著,就是因為對規則的領悟落後了!」

他臉色極為冰冷難看,眼中儘是不甘之色,酸溜溜的傳音道:「九天境界乃是武者畢生最大的一道關卡,我也許永遠就卡在這外面了。」他眼中厲芒閃動道:「所以,在這輕歌林地,誰也別想踏入九天境!」

他身上的暴戾之氣散開,瞬間就回過神來,急忙調整自己的情緒,將氣息收斂,繼續觀察起來郝連少皇來。

郝連少皇似乎陷入了一種奇妙的境界,絲毫不曾察覺,只是目光從小花中移到了飛蟲上,隨之慢慢的轉移起來。

他輕輕伸出手指,那飛蟲竟然落了下來,在他手指上細細的啃食著,彷彿發現了這手指並不好吃,又震動了幾下翅膀,飛入草原上,不見了蹤影。

郝連少皇一下子陷入了沉思起來,整個人好像獃滯石化了一般,隨後抬起右手來,在自己腦門上輕輕敲了幾下,又接著往前走。

面前的景色如出一轍,並沒有什麼新奇的地方。但他臉上卻是一幕幕的驚艷之色,好像看到了什麼奇光異彩,引人入勝。

「他真的是在領悟天地嗎?我怎麼覺得像是在犯傻?」

歐陽齊忍不住向另外兩人傳音起來,臉上滿是古怪之色。

陳傳九皺眉傳音道:「不知道,但這廝在領悟上的層次卻是比我要高,天知道他搞什麼名堂!」他的目光突然一凝,驚異的看著前方。

歐陽齊和鄭雲峰也是凝望過去。

只見郝連少皇身前徐徐的一條小蛇在草地上遊走,不斷地吞吐著信子,似乎在覓食,那凌厲的眼神四下張望。

這是妖原上一種十分普通的妖蛇,和五行噬靈鼠一樣位列三階,但卻是靠著吞食靈鼠為生的,在妖原上的數量也不在少數。

這樣普普通通的一條蛇,在他們這些武尊強者眼中,是分分鐘滅殺千萬的渣渣存在。郝連少皇視若未見,直接朝前走去。

最讓人震驚的是,那條妖蛇也好像沒有發現他的存在,而是繼續往前搜索著目標。

很快讓陳傳九三人驚得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現了,那條妖獸正對面的遇上了郝連少皇,不避不讓,而是直接從他腳上遊走而上,爬上了他的身體,再從郝連少皇的背上緩緩下去。

那凌厲捕食的目光卻是從未有一絲一毫的變化,依然在敏銳的搜索著食物,就好像剛才遇到的不是一個人,而只是一塊石頭而已。

至於郝連少皇,更是一直往前走,甚至都沒有看那條妖蛇一眼。

「咕嚕!」

陳傳九臉色極為難看起來,咽了口口水,滋潤了下乾燥的喉嚨。

雖然他沒有親身領悟過這種境界,但畢竟見多識廣,自然知道剛才郝連少皇是真正的融合在這天地規則之中了,道之所在,身化萬物。所以那妖蛇才不會察覺不到眼前這人。

也許是看到了這人,但卻並沒有把他當做一名武者,而認為是大自然的一部分,是天地法則,原本就應該如此,故而沒有感覺到絲毫不對,就直接從他身上挪動過去了。

陳傳九三人全都是看的目瞪口呆,冷汗淋漓,這種場景他們覺得太怪異了。

「咻!」

那妖蛇突然間一竄,在草地上化作一道青光,快如閃電的咬中了一隻剛剛從草原上冒出頭來的五行噬靈鼠,殘忍的目光中帶著猙獰的笑意,死死咬住不放。

那隻五行噬靈鼠「吱吱」的慘叫不停,但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逃脫那蛇口。


雖然兩者都是三階存在,但天性上的相剋,讓五行噬靈鼠在這種妖蛇手中根本沒有絲毫抵抗之力。

聽著那慘叫聲,郝連少皇終於停下了腳步,皺著眉頭轉過身來,身上那種奇妙的氣息在這瞬間消散開來。

陳傳九心中猛然一動,直接從藏身之處沖了出來,眼中寒光大盛,吼道:「就是現在!」

他雙手一張,好似鷹擊長空,兩道黑白色的光芒揉合在一起,不斷地旋轉起來,在天空上形成古怪的雲圖,就往郝連少皇身上落去。

「太極輪轉,陰陽帝拳!」

陳傳九臉上儘是狠厲之色,剛才妖蛇吞鼠,將郝連少皇從玄妙的境界之中吵了出來,規則之力消失,正是出手的最佳時期!

從妖原上追蹤了這麼久,還死了一名武尊強者,才等到這麼一刻最佳時間,他出手就是至強一招,決不能給對方喘息機會。

另外兩人也是紛紛出手,他們更加感受到郝連少皇的恐怖,更是百分之百的力量灌入玄器之中,大吼著攻了過去。

「紫霜瘴!」

「幽幻斬!」

郝連少皇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似乎對這三道強大如斯的攻擊毫不關係,雙眸依然看著那妖蛇咬住靈鼠,在一點點的吞下去,眼帘之中生出一絲的憐憫來。

他本是殺伐果斷之輩,絕不是什麼心慈手軟之人。但此刻確確實實的生出了憐憫之心,首先想到的竟然不是自己的安微,而是在這霸道無匹的三道攻擊之下,這妖蛇和靈鼠,豈非都會喪命?

他嘆息一聲,朝著那妖蛇走去,仍憑那妖蛇如何靈活輕巧,也被他隨意一下就抓在手中,在它腦門上輕輕一拍,就將吞下大半的靈鼠給吐了出來。 郝連少皇微微一笑,這才一手拿著靈鼠,一手拿著妖蛇,揣入自己的懷中,微微躬下身子,以免他們收到傷害。

一層層淡青色的光芒從郝連少皇的身上浮現出來,在周身數米之外出現一件青色戰甲,將他整個人防禦在內。

陳傳九瞳孔微縮,臉上露出猙獰之色,譏諷道:「丹心戰甲果然在你身上,為了救兩個渣渣,竟然捨棄丹心戰甲。哈哈,我看你感悟天地徹底感悟傻了吧,給我去死!」

三道攻擊橫貫長空,勢無可擋!

「轟!」

郝連少皇的身體完全被那光芒淹沒了,青色戰甲在支撐了剎那就被擊穿,將他徹底轟了大地之中。成片的草原被掀了起來,成圓形擴散,能量衝擊的極高。

暴雨傭兵團三人全都警惕的站立在長空上,面色凝重。鄭雲峰沉聲道:「死了嗎?一點氣息也察覺不到了。」

歐陽齊眼中露出興奮之色,激動道:「可能真的死了!畢竟我們三人聯手一擊轟在他身上,就算是真的武帝也吃不消啊!」

鄭雲峰皺著眉頭,狐疑道:「但那件丹心戰甲似乎承受住了極大一部分力量,那可是當年古飛揚煉製給他的八階戰甲,足以抵擋我們三人中任何一人的全力一擊!」

歐陽齊不屑的哼道:「就算擋住了一個人,但還有兩人呢?現在半點也察覺不到他的氣息,分明就是死了。」

陳傳九一言不發,而是死死的盯著下方,大量的泥土和碎石震得漫天都是,開始紛紛落下。

一個偌大的天坑出現在下方,寬廣數百米,深不見底。

但以三人的修為,都是目視千里,很快一個個臉色極為難看起來,那黑坑之中根本就沒有郝連少皇的屍體。而在坑洞的一面壁牆上,一條通道浮現出來,顯然是瞬間被打通出來的,郝連少皇竟然從這裡逃了!

鄭雲峰仔細看著通道四壁,指著其中一團鮮紅色的泥土道:「快看,他肯定是受重傷了!」

陳傳九瞳孔一縮,沉聲喝道:「這次一定要擊殺他,否則就危險了!」

他說完就直接鑽入那通道內,追了進去。

鄭雲峰也緊隨其後。

歐陽齊微微皺了下眉,這個通道又矮又窄,跟狗洞似的,他極為不願意,但沒辦法也得進去。突然間肩膀上被一隻手拍了一下,他瞬間獃滯住了,臉色剎那間就白的如同紙張一樣,豆大的汗珠趟了下來。

那是一隻男人的手,而且他認得,正是追了十多天,以為從通道了逃走了的郝連少皇的手!

「咕嚕!」

歐陽齊咽了下口水,但還是壓制不住內心的寒意,身體竟然開始顫抖起來。

身後傳來淡淡的笑聲。

「呵呵,歐陽團長,別緊張,跟了我這麼,好好休息下吧。睡著了,就永遠不會怕了。」

歐陽齊驚恐的張大嘴巴,想要大叫起來,但卻發現怎麼也叫不出聲音,接著沒有半點的疼痛之感,就看到一隻拳頭從自己的心臟位置伸了出來。

他兩眼空洞的看著自己心臟爆開,意識漸漸的失去。

「干你老母,竟然殺了老子!」

歐陽齊內心突然湧起這種感覺,暗暗罵了一句,猛地不知道從哪衝出一股力量,將喉嚨上的鎖音沖開,拼盡全力嘶吼了一聲,「郝連少皇在這!」

這道拼盡了全力的嘶吼,在妖原上遠遠的傳盪開來。

他似乎鬆了口氣,瞳孔渙散開來,頭顱耷拉下去,徹底死了。


那拳頭收了回去,上面一層黃色的光芒閃爍著,沒有沾染半點血跡。郝連少皇淡淡的看著歐陽齊的身體,道:「你也算是條漢子了。」

他從懷中出去一條妖獸放在地上,緊接著又是一隻靈鼠,拍了拍他們的額頭道:「今天我腦袋的確被坑了,為了救你們兩個,竟然連師父留給我的丹心戰甲都沒了。早知道,就不去感悟這什麼鬼天地規則,那武帝不要也罷!」

他眼中流出濃濃的惋惜和心疼之色。

妖蛇和靈鼠似乎聽懂了他的話,一溜煙就在這深坑之內鑽進土裡消失不見。

郝連少皇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不斷的咳出鮮血,眼中浮現出濃濃殺機。

剛才暴雨傭兵團三人的聯手一擊,的確將他轟出了內傷,而且最為惱火的卻是丹心戰甲的徹底粉碎。那是古飛揚當年親自為他煉製的,也是如今唯一的一點念想!


「陳傳九!」

他咬牙輕吐道,眼中滿是殺機!以他的實力,若是想殺此人的話早就可以,只不過留著一個大敵在身邊,可以不斷的督促自己前進,這才抱著玩耍的心態一直和暴雨傭兵團斗,想不到今日為之損壞了師尊留給他的唯一玄器,臉色陰沉的嚇人。

陳傳九和鄭雲峰的氣息從通道中傳了出來,郝連少皇略微憂慮,就化作一道光芒遁走。此刻他身受重傷,強行留下只有死路一條。

「想走,這次看你往哪逃!」

陳傳九的身影很快出現,追著郝連少皇而去,他本就是九星武尊,實力超強,幾個閃動之間就要追上了。

突然間從妖原上湧出大量的五行噬靈鼠,黑壓壓的一片,不過眨眼功夫就從草地上鑽了出來,全部閃動著翅膀朝陳傳九圍攻而去。

「這……,怎麼回事?」

陳傳九一驚,身後的鄭雲峰也開始受到攻擊,兩人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雖然這些三階存在,對他一樣輕鬆抹去,但太多了也有些駭然。

「畜生,全部去死!」

陳傳九一拳轟出,就立即灰飛煙滅了大半,但鋪天蓋地的靈鼠,全都不懼生死的再次圍攏上來。

兩人驚怒交加的大開殺戒,很快將滿天數萬隻五行噬靈鼠全部殺光,一隻不留,但卻徹底的失去了郝連少皇的身影。

「怒!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傳九暴怒不已,看著滿地黑壓壓堆積起來的靈鼠屍體,怒不可遏的吼道:「怎麼那小子竟然還能召喚靈鼠?他是怎麼做到的?為什麼鬥了這麼多年,我竟然不知道!」

鄭雲峰也是臉色陰沉的難看,沉聲道:「這下慘了,妖原如此之大,他跑掉了如何追的到!」

陳傳九鐵青著臉,在空中感受了一陣,指著一個方向道:「就是這邊了!」

鄭雲峰一愣,愕然道:「為何如此確定?」

陳傳九冷冷哼道:「這片區域有些奇怪,跟著那小子過來,一路上的靈氣越來越濃,也不知道是通往何處。而那個方向,正是靈氣漸濃之地,應該就是那小子要去的方向了!」

兩人立即化作一道光芒,就往那靈氣漸濃之地而去。

就在兩人消失之後,空蕩蕩的天空上緩緩從虛空內走出一個人影,身著華貴的雲錦上衣,腰間綁著一根蒼藍龍紋絲帶,身形頎長,一臉儀錶堂堂的樣子,最為顯眼的是此人絲帶上鑲嵌著一顆巨大的寶珠,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有錢似的。

他一隻手拖著下巴,喃喃自語道:「郝連少皇被人追殺,救還是不救呢?救的話沒好處,不救的話若是死了,被花千樹知道的話,還不來找我拚命。」他一拍腦袋,痛苦道:「哎呀,真糾結!」

「救,不救,救,不救,救,不救,……」

這男子竟然拿出一朵小花,開始掰著花瓣細數了起來,最後一朵摘下,他口中輕念道:「救……」

男子呆了半響,突然又道:「不行,這次不算,再來一次!」他不知道從哪拿出一朵一模一樣的花來,摘下一朵花瓣拋開,道:「這次要先摘一朵才開始。」

「救,不救,救,不救,救,不救,救,不救!哈哈,果然是不救!」

他沾沾自喜起來,身影隨後消失在空中,只留下淡淡的聲音在空中不斷輕輕響起。

「老天都不讓我救,我可不能逆天而行,逆天是大忌。還是看看其他商會的人現在如何了,特別是天一閣的,不知道我的女神紀青鸞仙子有沒有來呢?好希望跟她發展一下呢。下次萬寶樓必須得跟天一閣搞個聯誼會,解決一下我們這些大齡男青年的單身問題才是。不過那些老鼠是怎麼回事?難道鼠皇出狀況了嗎……」

……

在妖原的某處,那幾名妖族之人全部盤坐在戰鼓之上飛行,四周同樣是黑壓壓的老鼠想要攻擊過來,卻不斷的被那鼓聲震開。

雨早已恢復了神智,大妖之體也恢復到了人類形態,只是一隻手臂空蕩蕩的,他擔憂的看了一眼正在為殤療傷的黎,抬頭看著四周飛蛾撲火般的老鼠,沉聲道:「黎,你這戰鼓還能維持多久?」

黎的臉色並不好看,在療傷之中耗費了極大的元氣,她微微搖頭道:「沒關係,我並不是強行用音波將他們震開,只是撲捉到了這些老鼠十分恐懼的音波頻率,並不需要耗費多少元氣。我所擔心的是,以我們目前的狀態,根本無法收取萬古長青樹了,下一步該如何走?」

雨和翼都是一臉陰沉,默然不語。而殤更是處在昏迷之中,他被李雲霄的大風雲掌直接扇飛,若非本身是妖族之軀,換普通人的話,早就道消身死了。 在戰鼓的角落裡,唐劫一直默默的看著,突然緩緩開口說道:「跟諸位在一起也有段時間了,據我觀察,諸位好像並非星月幻境的妖族之人。」

幾人都是眉頭一皺,黎轉過身來,道:「你想說什麼?」

唐劫微微一笑,那種偏偏公子的風度突然回來了,吟笑道:「我想說的是,諸位既然不是星月幻境的人,以現在這種狀況,似乎是無家可歸了。不若加入我四極門吧,以我的身份和地位,一定不會辱沒諸位的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