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明軒臉色微變,開口說道:「王站長,家父給我交代的是,你們軍統局會負責把財物一直安全的運回重慶,這一路萬里跋涉,我可沒有辦法保證這批財物的安全,不然也不會求到你們軍統局身上!」

王漢民一聽頓時一愣,他把目光看向了段鐵成,段鐵成微微地點了點頭,示意這的確是局座的意思。

這下可讓王漢民為難了,如果只是想辦法運出上海,他還是有自己的渠道的,可是要萬里迢迢送回重慶,國統區還好說,只要軍統方面打好招呼,還可以通行無阻,可是現在華中地區皆是日本人的佔領區,這一路上要經過多少關卡!自己如何能夠保證不出意外?

可這是局座的命令,他是絕對不敢違抗的,這可就要好好的計劃一下了。

王漢民沉思了良久,總覺得有些冒險,這半年多來,自己在上海也設立了一處商會,剛剛試著打通了去往蘇南方向的通道,自己原來是設想是先把這批財物運到蘇南地區,那裡有隸屬於自己的兩支救國軍,安全上應該沒有問題。

可是現在讓他橫穿整個華中地區,別的不說,光是南京地區和安徽省內就駐紮著大量的日本駐軍,自己可是沒有絕對的把握。

甘明軒看著王漢民良久沒有說話,忍不住有些不悅,他是高官子弟,父親位高權重,本人難免染上些紈絝氣質,不禁開口說道:「王站長,如果不是真有困難,家父也不會求到你們局座的門上,這之前可都是應承下來了,現在你可不能敲退堂鼓啊!」

聽到甘明軒的話,王漢民臉色微沉,這個小子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還以為在他老子的庇護之下的重慶嗎?這裡是日本人的大本營,敵後的大上海!

可是行政院軍政部部長,確實是國黨的高層,又是局座的好友,自己還是要忍耐一二的。

「明軒你先不要著急嗎,請放心,你還是先把這批財寶起出來,其它的事情,我自然會安排妥當!」王漢民笑著說道。

這個時候段鐵成突然也發現甘明軒的臉上有兩道淤痕,不覺眉頭一皺,他開口問道:「明軒,你臉上的傷時怎麼回事?我昨天看你還好好的!」

甘明軒一愣,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臉頰,臉色微紅,猶豫了片刻,回答道:「我昨天晚上出去散心,可是沒有想到,被人給狠狠的打了一頓,不僅如此,還把我身上的錢都搶光了,扔到了大街上,我這輩子還沒吃過這麼大的虧,王站長,這裡你可是地主,好歹要替我出了這口氣啊!」

段鐵成和王漢民相視一眼,心中對這個甘明軒都是頗為無奈,畢竟是年輕人,有失穩重,來到這大上海就耐不住性子了。

段鐵成略一沉吟,開口說道:「明軒,不是和你說過,在上海你還是要注意安全,還是先把你的事情辦好,輕易不要去外面逗留。」

甘明軒不耐煩地說道:「段叔,這裡又不是日本人的地盤,是十里洋場的法租界,我不過是出去轉了轉,誰知道這本地的混混這麼囂張,跳個舞還被人打了一頓,錢還被搶了,你看我這臉上,你不問,我都不好意思說,我什麼時候吃過這個虧。」 看到甘明軒惱火的樣子,王漢民在一旁打著圓場,笑著說道:「明軒,上海雖然是繁華的大都市,但這裡魚龍混雜,幫派分子遍布街頭巷尾,尤其是青幫勢力獨大,有時候比那些法租界巡捕房還囂張,段處長也是怕你的出現意外,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你還是要在意的,這樣,你和我說一說,我看看是哪路人馬,早晚替你出了這口氣!」

王漢民原本不願意為這點小事費神,不過這個甘明軒身後的背景深厚,在上海被人搶劫毆打,自己身為地主,還是要問一問的,如果對頭太麻煩,自己就找個借口搪塞過去,把甘明軒打發走就是了,可如果就是一兩個小混混,那就沒有什麼顧忌,派人順手給料理了,也能賣個人情給這位甘公子,交好他身後的人,又何樂而不為!

甘明軒一聽王漢民願意為他出這口氣,不覺心中一喜,其實以他囂張跋扈的個性,又怎麼會平白咽下這口氣,要不是他老子在臨來之前交代的清楚,這一次赴上海事關重大,讓他在外少惹是非,一定要安全把這批財物運回家中,再加上這裡人生地不熟,對身邊這些軍統局的人手又多有顧慮,不然早就生事了。

「就是在霞飛路的大東宮舞廳,昨天晚上我去消遣,和當地兩個混混動了手,結果那個舞廳老闆更囂張,也不多問,直接就打了我們一頓不說,還把我身上的錢都搶走了,那兩個混混說,他們是青幫崔老大的手下,那個舞廳老闆應該姓姓榮,么的,總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甘明軒咬牙切齒的說道。

王漢民思量了一下,點頭答應道:「好,我知道了,回頭我查一查,看看那邊榮老闆何許人也,再查一查那兩個混混的身份,早晚讓明軒出了這口氣!」

其實王漢民一聽就知道,這些人是什麼情況,那兩個混混也就算了,不過是些地痞流氓,自己找人取了性命就是了,可是那位大東宮舞廳的老闆,就要考慮一下了,還是要看一看身後有沒有人,如果背景麻煩,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自己的上海站實力雖強,但不能擺在明面,如果搞的動靜大了,總不能為了一個紈絝子弟,暴露身份就不值了。

甘明軒聽到王漢民這麼說,臉上頓時笑容滿面,連連道謝。

上海市區博立醫院的病房裡,特高科情報二組組長北岡良子正在病床前,聽取岩井之介的彙報。

她這幾天正在集中精力,加緊籌備蝕月計劃的工作,卻突然接到特高課通知,自己派往租界里的潛伏小組被中國特工清除,就剩下一個活口被帶了回來。

接到這個消息,北岡良子頓時大驚,奉命潛伏在租界的,都是自己從華北帶來的親信,都是自己的嫡系力量,一下子損失這麼多,讓她痛惜不已,於是火速趕往博立醫院,前來詢問行動中唯一的倖存者,她要搞清楚到底是什麼情況。

「組長,真是對不起,我辜負了您的信任,中了中國人的圈套。」病床上的岩井之介看著北岡良子,實在是愧疚難言。

這位上司對自己頗為信重,不僅把自己提拔到情報組,還將一支潛伏小組交給自己領導,可是現在卻搞成這個樣子,讓他實在無顏面對這位頂頭上司。

北岡良子冷冷地看著岩井之介,沉默片刻,終於開口問道:「岩井君,到底是什麼地方出了紕漏?前兩天你還向我彙報,說是已經發現了中國特工榮浩的身份,可是現在,卻被對方設下圈套而不自知,你身為潛伏小組組長,這個責任你是必須要承擔的。」

岩井之介搖了搖頭,開口說道:「組長,我願意接受一切處罰,可是我的確不知道,問題到底出在哪裡了?中伏之前沒有半點預兆,我們的監視工作也做的很小心,根本就沒有採取任何措施,結果昨天晚上,在跟蹤目標的途中就遭到了突襲,事出突然,我是僥倖躲在下水道里,才躲過了這一劫!」

北岡良子聽到這裡,也是不得要領,冷聲說道:「昨天晚上,你的潛伏小組全軍覆沒,十三名特工的屍體已經接收了回來,但是還有三個人沒有消息,估計也被中國特工俘虜了,現在應該被滅口了,根據法租界巡捕房提供的資料分析,從時間上看,是你們先被襲擊,兩個小時之後,其它三處落腳點被襲擊,我問你,這兩個小時的時間你為什麼沒有通知其他人撤離,以你的經驗,你應該知道,既然你們的跟蹤行動已經被發現,那麼你們的落腳點就不再安全了,可是最後中國特工的襲擊全部得手,我們的特工毫無戒備,就全部被槍殺了,這個問題你應該給我一個解釋!」

作為諜報工作的特工,懷疑是一切的前提,他們懷疑一切不正常的現象,哪怕是一向比較相信自己人的日本特工,對於孤身一人逃回來的岩井之介,也是要進行一番詳細地審查的。

岩井之介當然知道北岡良子的意思,他趕緊解釋道:「組長,請您相信我對帝國的忠誠,我自從被襲擊之後,雖然僥倖逃出了中國特工的伏擊圈,可是激戰中,還是中了一槍,負了重傷,後來躲在一個下水道里,眼看就要被對方抓捕,幸好附近的巡捕們聽到槍聲之後趕到,那些中國特工們才退走了,之後我就被送到了醫院,可是因為流血太多,已經失去了意識,等我清醒之後已經是幾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所以並沒有時間通知小組成員們撤退,我被襲擊后的一切行蹤都有巡捕房的人作證,您可以直接詢問他們。」

北岡良子點了點頭,思慮了半響,終於開口說道:「岩井君,我相信你的忠誠,也對你的才能一向是比較欣賞,不然也不會特意提拔你,將你調到我的麾下,我會再詳細調查此次行動失敗的真實原因,你先好好養傷,等調查結果出來之後,我會酌情處理!」

岩井之介掙扎著坐起身來,點頭感謝說道:「多謝組長您的信任!」

北岡良子又仔細詢問了昨天晚上的一些細節,之後並沒有多停留,轉身離開了醫院,匆匆趕往特高課本部。

這一次的失利,讓北岡良子的處境也非常的尷尬,派遣特工進入法租界,準備抓捕法租界內潛伏的中國特工,這完全是北岡良子的主意,原本雄心勃勃,自信滿滿在課長面前誇下海口,可現在卻被扇了一記響亮的耳光,自己的情報組損失了十六名特工,這麼大的事情必須要向特高課課長佐川太郎做一個交代。

北岡良子所料的不差,佐川太郎早就在辦公室里等待著她的解釋。

看到北岡良子進來,佐川太郎將手中的文件甩在桌案上,靜靜的看著北岡良子。

老實說,佐川太郎對北岡良子的觀感並不太好,這位新組長的工作能力是非常出眾的,可是年輕氣盛,鋒芒太露,自恃精明,就不把對手放在眼中,這些中國特工如果真的那麼好對付,自己早就下手清除了,還用等到今天?

「北岡組長,你去醫院看了岩井之介了?」佐川太郎淡淡地問道。

「嗨依,我剛剛從醫院回來,詢問了一些情況,正要向您彙報!」北岡良子躬身回答道。

佐川太郎開口說道:「案件的情況,我已經有所了解,你不用重述,我只想問一下,岩井之介還值得我們信任嗎?」

北岡良子想了想,點頭說道:「據我的了解,岩井之介並沒有問題,他所敘述的情況和法租界巡捕房送來的案件資料都能對得上,他自從被襲擊之後,被巡捕房救下來之後很快就昏迷了,然後被送往了醫院救治,中間的時間沒有盲點,他是沒有時間被中國特工審訊的,也沒有時間給同伴們報信,當時和他一起被襲擊的,還有三名特工,其中兩個人屍體被巡捕房現場找到了,唯獨缺少了特工中島右吉,我估計是中島右吉經受不住中國特工的審訊,將其他人員出賣,最後導致這一隻潛伏小組的全軍覆沒。」

北岡良子的推斷是非常準確的,可是佐川太郎並不滿意,他接著詢問道:「那麼行動失敗的原因在哪裡?是那三名被俘的人員,還是岩井之介之前就有問題?還是在行動中露了馬腳?」

此話一出卻讓北岡良子無言以對,佐川太郎所說的這些情況都有可能發生,自己一時間無法給出答案。

看到北岡良子沒有回答,佐川太郎輕嘆了一口氣,開口問道:「這些事情以後會查清楚的,不過你總該知道你的對手是誰吧?」

北岡良子開口回答道:「據我們調查,應該就是我們最主要的對手,一直盤踞在上海的那支特工部隊。」

北岡良子讓佐川太郎眼神一緊,身子一下挺直前傾,沉聲問道:「你能夠確定?」 北岡良子口中的這一支特工,一直以來都是佐川太郎的眼中釘,也是對上海日本軍方,最有威脅的敵對力量,佐川太郎早就想除之而後快,可偏偏就如神龍見首不見尾,根本無法找到對方的蹤跡。

北岡良子點頭確認道:「就在幾天前,岩井之介向我彙報,說是找到了一名可疑分子,這個人就是法租界,霞飛路大東宮舞廳的老闆榮浩,我們調查發現,榮浩開設大東宮舞廳的時間,正是在淞滬大戰結束之後,距現在已經一年半的時間了,而在半年前上海情報站剛剛被我們破獲,已經全部退出了上海,據您的消息,新的上海情報站也是在半年前剛剛建立,也就是說,榮浩應該是寧志恆所領導的那支特工部隊的成員,在時間上是吻合的,從他們的戰鬥作風上,也可以看出來,這一次襲擊,從引誘岩井之介進入陷阱,抓捕人員審訊結束,到完成襲擊,時間不過兩個小時,對方的動作迅猛快速,戰鬥力極強,目前上海,只有這一支部隊才有這樣的執行力,所以這次一定是他們做的!」

佐川太郎手扶著額頭,眼中閃過一絲恨意,對北岡良子說道:「你馬上去派人去查看大東宮舞廳,我們也會通過軍部對法國領事館施壓,讓他們交出榮浩。」

「嗨依,我這就派人去查看。」北岡良子點頭答應道,但是很快苦笑一聲,「不過我估計,現在已經是人去樓空了,以這支中國特工的作風,他們不會給我們留下這麼明顯的漏洞的。」

佐川太郎其實心裡清楚,法國領事館就是知道榮浩是中國特工,也不會把人交出來,這樣做豈不是得罪重慶政府,不過日本方面這麼做也是對法國領事館的一種警告,這是表明自己並不是對這些中國特工一無所知,不過是一種姿態罷了。

佐川太郎開口說道:「現在看來,你的潛伏小組的工作進展不大,你也清楚,在租界里,中國特工的實力遠比我們想象中的要強大,帝國特工們的安全很難保證,你還要堅持進行接下來的行動嗎?」

聽到佐川太郎有撤出潛伏特工的意思,北岡良子又豈能甘心,她急忙開口說道:「課長,請您再給我一段時間,這一次的行動雖然失敗,可是也讓我們摸到這一支特工的影子,還有,我的另一支潛伏小組成績也是有的,目前千葉代子已經接近了青幫大頭目陳廷,我想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成功掌控這一支幫派力量為我們所用,這可是一個好機會。」

佐川太郎知道北岡良子口中的那位千葉代子,她是北岡良子從華北帶來的女特工,也是特高課總部精挑細選出來的女間諜,久經訓練,是北岡良子手中的殺手鐧之一,對男人而言,的的確確是一個難得的尤物,佐川太郎也只見過一面而已,一來到上海就被北岡良子派往法租界里活動,現在看來是有些效果了。

「說一說具體的情況!」佐川太郎沉聲說道。

「嗨依,千葉代子化名安如薇,之前我安排她進入了法租界里的淑蘭書寓,很快就成為頭牌,陳廷的長子陳嘉平是這家淑蘭書寓的常客,現在兩個人的關係進展順利,陳嘉平已經為她贖身,我打算在接下來的行動,除掉陳廷,扶陳嘉平上位,以千葉代子的能力,掌控陳嘉平不成問題,到那個時候,我們就可以徹底掌握這一支青幫力量,課長,陳廷可是青幫里有數的大頭目,手下的徒眾極多,上海很多青幫的小頭目都出自他的門下,甚至法租界里的總華探長雷達明也是他的門生,這樣一支勢力如果能夠為我們所用,我可以肯定的說,隱藏在租界里的中國特工根本無所遁形,我們想找到他們,並不是一件難事。」北岡良子彙報道。

腹黑總裁請接招 「呦西,北岡組長,幹得好!哈哈,有的時候,一個女子的作用抵得上千軍萬馬,軍部情報處一直就想控制上海的青幫力量,之前花了無數財力和精力,才控制住了一個陸天喬,可是剛剛露頭就被寧志恆當街擊殺了,這一招殺雞儆猴震懾住了他們,此後青幫里的頭目們就不敢再和我們接觸了,這讓植村那個傢伙丟盡了顏面,現在如果我們特高課能夠直接控制這麼一大股力量,那麼對上海局勢的掌控,將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佐川太郎的對此很是滿意,於是也不再提及撤出潛伏特工一事,這也讓北岡良子輕舒了一口氣。

佐川太郎接著問道:「蝕月計劃已經開始進行了嗎?」

北岡良子急忙回答道:「目前我們的技術人員正在調試印刷機的運行,這批法幣只缺最後幾個步驟,主要就是它的編碼印刷,還有最後反面的雕版印刷,這裡面涉及到很多方面,其中顏料配比,還有雕版製作等多項工作,這些都要從國內調集專家前來上海進行研製工作,這些步驟需要不少的時間。」

佐川太郎微微點頭,他對法幣的製作流程並不了解,再說他的工作非常的繁重,也沒有精力顧及到蝕月計劃的每一個步驟,他開口說道:「北岡組長,蝕月計劃交給你全權負責,你可以調用特高課里所有的資源,包括所有的人員,全力保證蝕月計劃的完成,至於所需要調用的專家,列一個申請表,我會上交給軍部,由他們來聯繫國內的印刷和雕刻的專家,總之,蝕月計劃如果順利完成,我會親自為你請功,相信土原課長會再次為你感到驕傲的!」

北岡良子趕緊頓首行禮,高聲的回答道:「嗨依,多謝您的支持,我一定全力以赴,完成此項計劃!」

「好了,這一次的失敗不要放在心上,失敗乃成功之母,情報官的成長,自然是伴隨著鮮血和教訓,不過,還是希望你能夠更加的謹慎,畢竟損失的是帝國的優秀特工。」佐川太郎溫言鼓勵道。

愛上我,你無路可退 「嗨依!」

「對了,還有一件事!」佐川太郎輕咳了一聲,斟酌了一下語句,「我聽說在幾天前,你去接收法幣的時候,在海關碼頭和海關人員起了衝突,還用槍指著藤原會社的經理,是這樣嗎?」

果然還是告到佐川課長這裡來了,北岡良子心中暗自惱火,事情過去了這幾天,她還以為這些人都偃旗息鼓了,可現在看來,都是高估了對方的氣量。

北岡良子躬身的回答道:「的確有這樣的事情,不過並不是我們的錯誤,而是海關和藤原會社之間另有內情,導致我們的接收任務受到影響,所以我才和他們起了衝突。」

北岡良子將當天的情況詳詳細細地敘說了一遍,並再次問道:「課長,是不是那位藤原會長向您提出了異議,我可以當面向他道歉。」

佐川太郎哈哈一笑,擺了擺手,溫言解釋道:「是你多慮了,藤原會長為人溫和有禮,儘管是地位顯赫,但對我們軍方一直保持著足夠的敬意,其實是海關向憲兵司令部提出了申訴,他們說你憑藉特高課特權,強行插手他們正常的工作安排,為此,憲兵司令官勝田隆司大佐很是不滿,這幾天我看你一直忙碌著蝕月計劃,也就沒有打擾你,北岡組長,你剛來上海,很多事情還不太了解,在上海,帝國的情報部門眾多,權力和職能多有衝突,你行動的時候還是要顧忌一些,不要讓我太為難!」

說到這裡,佐川太郎覺得有些打擊自己部下的積極性,又加上了一句:「當然,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畢竟北岡良子身後還有著土原敬二這座大山,佐川太郎還是要多加關照的。

北岡良子卻是心中有些不甘,她開口說道:「請您放心,我以後會多加註意的,不過我還有個情況想向您彙報。」

「什麼情況?」

「是有關於藤原會社的情況,課長,我已經派人暗中調查過藤原會社,會長藤原智仁,明面上雖然經營著正常的貿易,可是私下裡卻暗中進行大量的走私活動,走私貨物的運輸量極大,涉及到方方面面的管制物品,更有甚者,他們不僅自己進行走私活動,還憑藉著深厚的背景,強行收購其它日本商會的走私貨物,還吞併好幾個走私商會,企圖控制管制物品的價格,統一上海地下市場,勢力越發的膨脹。

我在偵緝處布置的人員彙報,現在上海最大的四家走私商會,除了英國的普林特公司,美國的福萊公司,還有法國道爾公司,在日本方面就是藤原會社一家獨大,他們運輸的貨物量也最大。

其他三家外資公司,駐地都開設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其實都是各國領事館的代表,我們一時難以追究,可是藤原會社卻設在上海市區,只要我們…」

「夠了!」佐川太郎猛的一拍桌案,厲聲喝止道。

_______

有件事通知一下大家,民國這本書目前已經有了八十五位盟主的加盟,能夠有這樣的成績,完全是大家的支持和鼓勵,現在新開了一個盟主群,各位盟主們,如果有興趣,可以加入這個盟主群,大家可以多了解一下,更多一個交流的渠道,謝謝大家! 這個北岡良子太放肆了,一來到上海幾乎處處插手,完全沒有絲毫的顧忌,就算是他這個特高課課長,在上海也不敢這樣行事,照她這樣做,豈不是處處樹敵,到最後這些事情還不是都要他來收拾殘局。

佐川太郎的眼神凌厲,緊緊地盯著北岡良子,良久之後,才強制按耐住心緒,長出了一口氣,緩聲說道:「北岡組長,是誰允許你調查藤原會社?你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嗎?

至於你說的走私貨物,根本毫無證據,完全都是無稽之談。

你調查的這麼仔細,那麼更應該清楚藤原會長的背景,他不僅是京都藤原家的子弟,更是現在華中方面軍情報部門的主官上原純平中將的忘年之交,憲兵司令長官勝田隆司大佐的至交,而且在上海高層中交遊甚廣,無論是憲兵司令部,還是海關,甚至駐軍方面都有足夠的資源支持。」

說到最後,佐川太郎的語氣越發的嚴厲:「你,是想要引火自焚嗎?」

佐川太郎的嚴厲訓斥完全出乎了北岡良子的預料,這還是佐川太郎頭一次對她如此不留情面的訓斥,顯然這已經觸及到佐川太郎的底線。

她當然不清楚,佐川太郎如此生氣,一方面是因為藤原會社的背景深厚,更是因為藤原會社已經編織了一張密密麻麻的大網,將它的走私網路遍及了上海的各個方面,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單獨以上海特高課這個部門的力量,是不足以掀動這張大網的,否則他會面臨憲兵司令部,上海駐軍,尤其是華中方面軍情報主官上原純平將軍的怒火,他可是親眼見過上原純平將軍對待藤原會長的親切態度,搞不好,這個藤原會社根本就是上原將軍的白手套,那可就麻煩大了!

當然還有更重要的一點,那就是那位藤原會長就在與自己相識之後,馬上就派人送上了一筆豐厚之極的贈禮,金額之大,即便是以佐川太郎的眼界和地位,也是心動不已,再加上藤原會長的地位擺在那裡,如果自己拒絕,就等於交惡對方,考慮再三,佐川太郎最終還是收下了這筆饋贈。

藤原會長還承諾,隨著藤原會社的發展,以後這些惠贈還會更多。

有了這些諸多原因,佐川太郎當然不會允許北岡良子胡亂插手藤原會社的商業運作。

「請您原諒,我馬上結束對藤原會社的調查工作。」北岡良子很快就擺正了態度,以自己的力量看來是無法抗衡藤原會社了,她馬上後退一步,不再多說。

佐川太郎臉色深沉,再次說道:「北岡組長,我再強調一次,你目前的任務,就是全力完成蝕月計劃,不要分心其他不相關的事情,明白了嗎?」

「嗨依,我明白了!」北岡良子躬身說道,可是她此時心中卻是羞怒難當,對於一向心高氣傲的她來說,被上司如此的對待,還是頭一次。

她心中暗自打定主意,對於藤原會社,她絕不會就此放手,不過她也不是魯莽之輩,心機和手腕她一樣不缺,審時度勢,伺機而動,早晚要出了這一口惡氣!

法租界藤原會社的社長辦公室里,寧志恆正在看著手中的報表,臉色甚是難看,他看著眼前的平尾大智,沉聲說道:「這個月的報表顯示,我們的運輸量並沒有達到我的要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平尾大智看到會長不悅的神色,嚇得腿都有些發軟,現在和會長相處的時間越長,就越能感受到會長那無形的壓迫感,平尾大智趕緊解釋說道:「現在香港的分公司解釋說,他們平時雇傭的輪船公司,運輸量已經達到飽和,現在他們正在積極洽談另外一個輪船公司,很快就會解決這個問題。」

寧志恆並不滿意他的解釋,輕輕的將案桌一拍,再次詢問道:「中國國統區的鋼材缺口極大,價格更是高昂,我不是指示過你,必須要採購足夠的鋼材,運往中國內地嗎?我們的貨物不夠,在上海有這麼多走私公司,他們的貨物還不夠嗎,安田和今川兩家商社不是去交涉過了嗎?難道他們沒有同意?」

在上海這個大都市裡,走私貨物的商業行為是根本無法杜絕的,商人們對於利益的追求是永無止境的,當利潤達到百分之十的時候,他們將會蠢蠢欲動;當利潤達到百分之五十的時候,他們敢鋌而走險;當利潤達到百分之一百的時候,他們敢於踐踏人間的一切法律;當利潤達到百分之三百的時候,他們敢於冒絞刑的危險去做任何事情。

而在戰爭時期,走私管制物品的利潤則絕對不止百分之三百,所以只要有門路,有條件的商人們都在千方百計的發動自己的關係和能量,將軍方管制的各種商品運進了上海,當然也獲得了足夠的利潤。

所以除了以各國列強為背景的幾家外資公司以外,其它的走私公司幾乎都是日本商社,因為他們是這座城市的佔領者,手中握有大量的資源,可以通過各種關係打通渠道,有的是直接買通海軍,有的是買通海關,或者乾脆就是偷運,賭的就是運氣,總之八仙過海,各顯其能。

當然這裡面以藤原會社的規模最大,而且運輸通道也最長,已經可以將貨物直接運輸到國統區的大部分地區,獲得的利潤遠遠大於這些走私商。

安田商社和今川商社這家日本公司,就是這些走私商中的兩家,他們在上海地區有專門經銷鋼材的下線,所以,他們兩家的走私貨物一般以鋼材為主,這些情況根本瞞不住寧志恆。

現在國內的鋼材奇缺,尤其是用于軍工的上好鋼材,無縫鋼管等等,行動二處所屬的物資組組長柳瑞昌,多次給寧志恆發報要求加大鋼材貨物量,可是寧志恆一時之間無法籌措這些鋼材,只好把主意打到了這些日本同行身上了,於是他派平尾大智去和這兩家商社交涉,想要吞下他們手中的鋼材,可是很明顯,並沒有得手。

平尾大智聽到會長的詢問,趕緊稟告道:「我已經和他們談過了,可是這兩個混蛋竟然撒潑打滾,咬死了說沒有貨,說什麼也不肯把手中的貨物交出來,我已經給他們三天的期限,如果不肯,就直接動用憲兵隊抓捕,請您放心,我一定讓他們乖乖的把貨物交出來。」

別看平尾大智在寧志恆面前是一隻聽話的走狗,可是在那些日本商人面前,無疑是地獄深淵裡三頭惡犬,貪婪而殘暴,他已經用同樣的手段,直接吞併了幾家小型商會,讓這些日本商人們對他又恨又怕,知道藤原會社的這位經理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一言不合就派憲兵隊抓人,抓到憲兵隊之後,軟硬兼施,威逼利誘,直到吞得連骨頭渣都不剩,才算罷休。

這些日本商人們身後也各有些背景,可是都無法與藤原會社這個巨無霸相比,最後只好乖乖就範。

寧志恆對這些日本商人們當然也是沒有絲毫憐憫之情,拋去民族仇恨不談,就是以商人的角度來說,這也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其中你死我活,爾虞我詐,容不得有半點慈悲。

其實寧志恆早就有心統一上海的地下走私王國,當他能夠左右整個走私市場的時候,所賺取的利潤,將是天文數字,然後再揮舞著金錢大棒,打倒一個一個日本高官和要害部門,就可以把這個遠東最大的都市,徹底掌握在自己的手心裡。

所以當他已經有實力做到這一點的時候,便開始著手進行這項工作,平尾大智就是他放出去的惡犬,可就目前來說,效果並不理想。

寧志恆將手中的報表扔在桌案上,語氣冰冷的說道:「你做事過於優柔寡斷,給他們三天的期限? 仙師無敵 三天期限里他們能搬多少救兵?給我們惹下多少麻煩?雖然是螳臂當車,可小麻煩多了,就會形成大麻煩!我敢肯定,他們現在正在轉移物資,你這個蠢貨!

現在就通知憲兵隊抓人,不能給他們機會,這一次我要讓這兩個混蛋去死,敬酒不吃吃罰酒,正好拿他們做個榜樣,給那些蠢貨們看一看,膽敢無視我們藤原會社,這兩個人就是下場!」

寧志恆的語氣中殺氣凜然,看來自己的手段還是過於溫和了,日本人畏威而不懷德,對這些日本商人太過仁慈,這些人還以為自己軟弱可欺,而心存僥倖,必須要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

平尾大智被寧志恆訓斥一頓,早就嚇得跪在地上,等候會長的訓示,聽到寧志恆的命令,急忙點頭稱是。

「嗨依,都是我的失職,我馬上通知憲兵隊抓人,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以後絕不再犯這樣的錯誤。」

說完,平尾大智躬身退了出去,馬上聯繫憲兵隊開始布置抓捕。

寧志恆坐在辦公室里,平穩了一下心情,坐在座椅上閉目養神,沉思了許久,這才起身出了辦公室。 寧志恆走出辦公室,這時守在門口的隨身秘書易華安迎了上來,問道:「會長,您是要出去嗎?」

寧志恆搖了搖頭,吩咐道:「我今天有些疲乏,先回家休息一下。」

易華安趕緊說道:「好的,我馬上去安排。」

寧志恆卻是一擺手,再次說道:「不用,就我自己回去,誰也不用跟著。」

易華安一愣,寧志恆平時身邊都有人跟隨保護,今天這是怎麼了?

但是他很快點頭領命,轉身出去安排。

如今在上海,隨著藤原會社的發展壯大,慢慢地已經成為商界的一艘巨輪,即便不以走私的規模,就是經營普通商品而言,藤原會社也是發展迅速,很快成為規模最大的幾家貿易公司之一。

當然這一切都和會長藤原智仁的深厚背景是分不開的,所以說藤原智仁如今可說是地位顯赫,在上海的高層中也是頗有影響,尤其他此時的身份是一名日本貴族,這樣就很容易成為中國抗日團體的攻擊目標,所以他的出行必須要非常注意安全。

以前出行,也就是一輛轎車,一名司機和一個保鏢隨行,現在每一次進出都需要二輛轎車,二個司機和四名保鏢隨行。

而作為上海有數的大型商會,藤原會社其本身的安保工作也是不能忽視的,寧志恆命令平尾大智在日本僑民裡面徵召了不少經過軍事訓練,並有一定技能的青壯年,配備槍支武器,平時里就負責藤原會社的安全工作。

寧志恆隨身六個保鏢,都是特意從中精挑細選出來的,每一個都有不錯的身手,還有一定的文化程度,都是經過訓練的好手。

寧志恆原本的設想是使用自己在情報科的行動人員負責自己的護衛工作,但是考慮再三,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畢竟藤原智仁這個日本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安全,哪怕是自己身邊的嫡系,敵我雙方的殘酷鬥爭,也不能完全保證其絕對的忠誠。

而使用日本人護衛,就有很多便利之處,首先是語言上不用擔心出問題,其次是安全也能得到保證,畢竟在這些日本僑民的眼中,自己是擁有龐大財富集團,地位顯赫的貴族階層,這樣更容易得到他們的效忠,自己的身份也不用擔心泄露,權衡之下還是利大於弊的。

平時寧志恆出行都是司機保鏢齊全,可是今天寧志恆卻選擇低調出行,易華安對寧志恆的命從來都是絕對服從,不打折扣,所以只好聽從寧志恆安排。

寧志恆沒有開自己的轎車,而是徒步向自己的家中走去。

此時已經是一九三九年的一月,時值寒冬臘月,就算上海並不像北方那樣寒冷,但街道上的寒風還是潮濕陰冷,寧志恆將大衣領子豎了起來,戴上禮帽,邁步在上海街頭。

藤原會社距離寧志恆的別墅有一段距離,步行也要四十分鐘左右,他的腳程很快,一路之上看著街道上的行人,仔細觀察著每一處房屋店鋪,一直來到新樂公園的門口。

今天寧志恆來到這裡,是想尋找農夫夏德言的蹤跡,新樂公園是寧志恆和農夫約定好的地點,農夫來到上海之後將會在這附近開設一個新的青石茶莊。

寧志恆之所以選定這個位置,因為是這個公園和寧志恆的住宅相距不遠,是附近比較大的景區之一,如果有重要的情報需要聯絡的話,自己可以及時傳遞給農戶。

寧志恆左右看了看周圍的行人,選擇了一下方向,再次邁步在街道上尋找。

自己回到上海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可是他幾次來新樂公園附近都沒有找到新開設的青石茶莊。

其實寧志恆也知道,自己是有些心急了,民國時期的交通並不發達,從重慶萬里迢迢來到上海,路途是要花費很長的時間,尤其是正值戰爭時期,雙方的交火對抗時有發生,佔領區的地域也時刻變化著,兵荒馬亂,路上並不安全。

寧志恆之所以能夠快速回到上海,那是因為他有專用的渠道和專用人員護送,比普通人要方便的多,也安全得多。

農夫來到上海肯定比自己要晚到不少時間,而且上海這裡寸土寸金,租賃商鋪和裝修門面,布置進貨渠道等等,總之開設茶莊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所以寧志恆估算著時間,今天抽時間再一次來到新樂公園附近,開始尋找農夫的蹤跡。

新樂公園附近的地域很大,包括有三條街區,上海的商業發達,街邊遍布著各種商鋪,寧志恆邊走邊看。

好在這一次的運氣不差,終於讓他在一處街角看見了一個正在裝修的嶄新店面,裡面有幾名工人正在忙碌著,店面的招牌還沒有掛出來,應該是還在製作中,但是能清楚的看見夏德言正在店裡面,指揮裝修工人布置程設。

「把牌子再擺正一點,向右一點,再向右一點,對,就是這裡!」

「小兄弟,你手輕一些,這可都是上好的茶罐,我花了大價錢定製的。」

看著夏德言忙碌的身影,寧志恆終於把心放了下來,夏德言遲遲沒有來到上海,他還一直擔心是不是在路上出現了意外,現在看來一切還算順利。

確定了青石茶莊的位置和農夫夏德言的落腳之處,寧志恆不再耽誤,轉身向自己的家中走去。

夏德言並沒有注意到店鋪外面的情況,他指揮著工人抓緊施工,從重慶來上海的這一路,他走得並不順利,路上耽誤了不少的時間,一來到上海,便馬上著手開設青石茶莊,以便能夠儘早的聯繫到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