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貝卡看起來似乎是真的生氣了……

迪克瞧得愣了一下,隨後輕佻地吹了一聲口哨,雙眼興奮地發出光芒,笑道:「不愧是瑞貝卡?查埃德沃特!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會用我縱橫戰場所向無敵的英姿來擄獲你的芳心!」

唉,這傢伙又來了。

只見迪克猛地朝那些骷髏兵衝過去,炫耀般地揮舞起手中的焰形劍,大吼道:「戰士技能——重斬!」

。 「混蛋!混蛋!混蛋!!你去死!!你們怎麼能這麼對主人,你們都是冷血自私的怪物,你們沒有心!!咳——!!」

一隻修長,略顯蒼老的手扣住了魑吻的脖子,迫的它張開嘴,被高高舉起來。

陸行元眉目慈悲,聲音不疾不徐:「魑吻,你是不是忘了,你原是我養的魔獸。是我將你贈給了雲瀟,我才是你真正的主人。」

「呸,你不是!」魑吻一口唾沫狠狠吐在陸行元臉上,「我的主人永遠只有一個,那就是洛雲瀟!你這個自私自利,滿口仁義道德的死禿驢不配!」

「你們既然那麼偉大,為什麼不犧牲自己去封印滅世之魔,為什麼要犧牲我主人這樣無辜的人。我主人到底做錯了什麼,幾百年被你們這般折磨唾棄……大悲寺!大悲寺算給屁,菩提達摩又算個屁!你們憑什麼就能高高在上決定我主人的生死!!」

陸行元眼中露出幾分悲傷之色,輕聲道:「你以為為了封印【滅世之魔】,為了讓最後一次紅塵劫殺能夠順利進行,我師父沒有付出代價嗎?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我大悲寺從十萬年前的浩劫存活至今,一直不爭不搶,不戀慕權勢,所作所為只求為天下蒼生掙得一線生機。千年前我師父更是為了封印滅世半魂,身受重傷,至今還無法痊癒。魑吻,你可以斥責我,但不能斥責我的師父。」

魑吻張嘴還要再罵。

扣在喉嚨上的五指猛然收緊。

耳邊傳來陸行元平和淡然的聲音,「你既對雲瀟如此忠心不二,想必在他心目中也定然有不小的地位。那麼,你就去死吧。」

「魑吻————!!!!」

「住手——!!!!!!」

魑吻感覺自己的耳邊傳來卡啦一聲響。

但碎裂的卻不是他的脖頸,而是體內的魔核。

剎那間,所有的生機與力量從它體內快速流失。

它……它要死了嗎?


從幽冥域千辛萬苦逃出來。

可最終卻死在了主人的師父手中。

主人,主人他該多傷心啊!

魑吻吃力地扭轉頭去看被困在無相因果鼎中的洛雲瀟。

雙眼的焦距已經渙散,耳邊的聲音也變得那樣遙遠。

他再也……再也看不到它的主人,再也不能陪在主人身邊了。

「主人……對不起,魑吻沒能一直陪著你……」

它的嘴巴動了動,想要說話,卻發現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渾濁的淚水從它的眼眶緩緩滑落,墜地無聲。

陸行元將魑吻的屍體丟到一邊。

隨後雙手合十,看向洛雲瀟。

洛雲瀟有一雙極其漂亮的手。

似寒玉剔透,如琢如磨,卻完全不讓人覺得女氣,反而修長有力,骨節分明。

哪怕最神奇的匠師也雕琢不出這樣完美的作品。

可此時此刻,這雙手卻剝裂的指甲,鮮血淋漓地扣著無相因果鼎的防護罩。

魑吻!魑吻!魑吻!!

他想要衝出來,想要救魑吻,救這些年唯一陪在他身邊的靈寵。

可他卻什麼都做不到。

只能眼睜睜看著魑吻碎裂的魔核,就那樣……就那樣死在自己眼前。 陸行元眼中露出不忍,垂下眼帘,嘴唇開合,念出一連串佛經。

懸在洛雲瀟上方的【無相因果鼎】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他發出一聲凄厲地慘叫,緩緩倒下去。

刺耳的木魚聲與梵音如緊箍咒一般纏繞住了他的大腦與神魂,一點點撕扯噬咬,讓他無法忍受。

而心中慢慢滋長的仇恨與黑暗,讓他身體有什麼再也壓抑不住,想要衝出來。

琴聲,是在這時候響起來的。

很輕很微弱,卻絲絲縷縷,鍥而不捨地鑽入他的大腦。

讓他原本即將被黑暗浸染的心被生生從地獄撕扯了回來。

洛雲瀟吃力地睜開眼,神智得到片刻清明。

可他卻沒有絲毫的欣喜,看到金光罩外的一幕,他只覺得天崩地裂,寸斷肝腸。

……

在琴音響起的剎那,陸行元就變了臉色。

他猛然望向彈琴的少女,瞳孔劇烈地縮了縮。

沙啞的聲音帶著震驚與瞭然:「你是神樂師傳人。原來如此,你便是卦象中那個與雲瀟命運相關之人。這就難怪你能幫他找齊陰陽雙心、都天十二煞和三十六星辰了。」

彈琴的少女面無表情,只是不停撥動著琴弦。

隨著琴音繚繞,另一道與之一模一樣的身影出現。

手持七絕劍,眼中寒芒四射,不畏不退。

陸行元又驚了驚:「魅影分身,你竟已修鍊出了魅影分身,那至少也是神樂師七階才能激發的。如此輕的年紀,金仙的修為,竟能做到如斯境地。」

「阿彌陀佛!若論天賦,你比之當年的百里音絡都毫不遜色。貧僧應該慶幸在這裡遇見了你,否則再給你一點成長的時間,恐怕整個修仙大陸,都會浩劫再臨。」

慕顏冷笑一聲:「我發現你們大悲寺的人真是搞笑。說的是慈悲話,行的卻都是齷齪殘忍之事。你說我是神樂師傳人,會給修仙大陸帶來浩劫,所以非殺不可。說的好像若我不是神樂師傳人,你就會放過我們一般。」

陸行元一愣,隨即苦笑一聲:「施主說的是,是貧僧著相了。雖是情非得已,但貧僧還是要與你們說一聲抱歉。為了【紅塵劫殺】能夠順利完成,你們不得不死在貧僧手中。」

說出這話的時候,他以為會看到七個小傢伙驚懼憤怒的神情。

然而出乎意料的,對面的七人都很平靜。

平靜到冷漠,冷漠中又帶著早就瞭然於胸的嘲諷。

那種赤果果不加掩飾的嘲諷,讓向來向佛之心堅定的陸行元都忍不住湧起意思羞慚,下意識地便想要避過他們的目光。


他用低沉磁性的聲音絮絮道:「【紅塵劫殺】是為了救天下蒼生,卻也是無比殘忍的,貧僧只希望,這樣的殘忍在雲瀟身上就能得到終結。他原本的心性越純良,被黑暗侵染之時,滅世半魂受到的衝擊就會越大。他死前怨恨的越徹底,滅世半魂被消磨的就會越厲害。」

說到這裡,他終於緩緩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地望向幾人。 焰形劍對準一個骷髏兵當頭劈下,立時將其劈得粉身碎骨,「重斬」所產生的衝擊波一連將它身後數名骷髏兵打得四分五裂。


瑞貝卡跟迪克相視一笑,充滿默契。

可惡!我心頭湧出一股醋意,我怎麼可能輸給迪克!

劍光一閃,武士刀將一個打算從側面襲擊瑞貝卡的骷髏兵劈成兩片,我也加入了戰局。

緊接著,我、瑞貝卡、克里斯蒂娜、艾米莉亞跟迪克就同那群骷髏兵展開了混戰。

我第一次和不死生物戰鬥,起先被骷髏兵的外表所震懾,有些緊張。不過我很快就發現這些骷髏其實虛有其表,戰鬥力平平,沒啥大不了的,於是一鼓作氣,展開猛攻。

我們很快就佔了上風,只聽噼噼啪啪一連串骨頭碎裂的聲音不絕於耳,骷髏兵在我、瑞貝卡、迪克跟艾米莉亞的攻擊下全面潰敗。克里斯蒂娜似乎很害怕骷髏,始終也提不起勇氣戰鬥,一直緊握短劍戰戰兢兢地躲在艾米莉亞身邊。

我正在同時和兩個骷髏兵交戰,突然,我感到寒光一閃,焰形劍從我胸前劃過。我大吃一驚,急忙后跳,原來正有一隻骷髏兵打算從旁邊偷襲我,被焰形劍切碎了頭骨。迪克大喊著,順便把另外那兩個骷髏兵也幹掉了。

我這時才感覺胸膛很涼,原來焰形劍剛才雖然救了我一命,但也毫不留情地劃開了我的上衣。

「我說過,埃唐代啦,刀劍無眼,你可別被我誤傷啊!」迪克似笑非笑地說,隨後不再理我,繼續戰鬥。

我眼神複雜地望著迪克,那種感覺真的很奇怪。

「主人!」克里斯蒂娜忽然朝我們揮手大喊,「還有瑞貝卡跟迪克,你們快到艾米莉亞身邊來,她要施展魔法了!」

我們聞言全都迅速來到艾米莉亞的身邊。剩餘的那十幾個骷髏兵對我們緊追不放,亦飛快地朝我們圍攏過來。

艾米莉亞念起咒語,大喊道:「火焰風暴!」

呼!

只見在我們周圍的死水的水面上頃刻間颳起一股由烈焰形成的龍捲風!火焰風暴的範圍持續向外擴大,直徑達到了一百米,熊熊烈焰無情地焚燒著那些骷髏兵。我們身處風眼所以無須擔心。火焰驅散了濃霧,待火焰風暴結束,火焰完全消失以後,我們周圍傳來一股刺鼻的焦味,水面上冒著屢屢蒸汽。至於那些骷髏兵,已經全被燒成了骨灰。

厲害,這就是魔法!我曾經跟「血斧山賊團」的魔法師卡爾,還有皮埃爾手下的魔法師迪恩跟劉易斯交過手,但是他們三人的法力遠比不上艾米莉亞。

「艾米莉亞,你太厲害了!」克里斯蒂娜一把摟住艾米莉亞,高興地又蹦又跳。

艾米莉亞緩緩地露出了微笑。克里斯蒂娜這時又調皮地在她的長耳朵上用力親了一下,沒想到艾米莉亞一下子「呀」地嬌呼起來,滿臉羞紅,嬌軀好像觸電一樣微微顫抖。

我們都嚇了一跳,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艾米莉亞那麼害羞。

「艾米莉亞,你不要緊吧?」克里斯蒂娜緊張地問。

「唔……身體……很熱……」艾米莉亞小聲說,目光迷離,呼哧呼哧地嬌喘著。

「咦?」我們看到艾米莉亞好像一副意亂情迷、yu火焚身的樣子,不禁一齊發出驚呼。這時候,我忽然想到了從前我讀到的介紹精靈的書。

那上面寫道:精靈的耳朵其實是非常敏感的,你只要愛撫她們的耳朵,就等於刺激了她們的慾望。

也就是說,克里斯蒂娜剛才親了艾米莉亞的耳朵一下,就令艾米莉亞春情萌動了!

「嗚嗚……我不是故意的!艾米莉亞你可要原諒我啊!」我一說完,克里斯蒂娜立刻開始乞求原諒。

「我並沒有責怪你,克里斯蒂娜。」艾米莉亞滿臉紅暈地沖她微笑著說。

「艾米莉亞,你真的沒關係嗎?」我看到艾米莉亞微微彎著腰,像肚子疼一樣雙手捂著腹部,柳眉微蹙,一副無精打採的樣子。

「……身體里…好像有一團火在燃燒著……好熱……快無法思考了……」艾米莉亞現在不但滿臉暈紅,潔白如玉的肌膚也已染上了一層妖艷的桃紅色,這可不妙!

克里斯蒂娜:「主人!事到如今,你能做的就只有不顧一切地上了她!」

我說:「你住口……」

迪克:「我也來幫忙!」

「你去死!」瑞貝卡給了他一記肘擊。

最後我左思右想,嘆了口氣,輕輕地把艾米莉亞溫香軟玉般的嬌軀摟進懷裡,伸手小心地撫摸著她的腦後,希望這樣能消除她的**,讓她平靜下來。

「唔……」艾米莉亞發出一聲舒服的**聲,乖乖地任憑我撫摸。漸漸地,她薄薄的紅唇不再吐出火熱的氣息,呼吸已變得平穩,長耳朵輕輕抖動了幾下。

「好些了嗎?」我用輕柔的聲音問道。

「……嗯。」艾米莉亞有點捨不得地離開了我的懷抱,點點頭。她隨後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俏麗嬌膩的玉頰上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紅霞,真是好可愛。

「謝謝你,埃唐代啦。」

我有點不知所措地笑了一下,而且我還感到我的心跳漸漸加劇……

瑞貝卡這時候說:「主人,你又趁機占人家便宜。」

「我哪有……」我急忙說道。

「你還不承認!」

突然,原本平靜無波的死水猛地颳起一陣陰風,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個尖銳刺耳、令人渾身戰慄的咆哮聲。

「嗷——!」

緊接著,一個龐然巨物扇動著它一雙巨大的翅膀以極快的速度飛至我們面前,停留在半空中,身軀投射下來的陰影立時將我們所有人都籠罩住了。

——暗黑龍!

克里斯蒂娜嚇得撲進瑞貝卡懷裡不敢出聲,瑞貝卡緊繃著臉,一顆顆汗珠順著臉龐流淌而下。艾米莉亞面無表情、抬頭目不轉睛地望著暗黑龍,她烏黑的秀髮被龍的翅膀扇起的風吹得向後飛舞。

我下意識地看了迪克一眼,我們兩人四目相交,看得出來迪克雖然仍舊保持著鎮定但已經顯得有些不自然了。

「嘿!boss終於出場了!」他沖我笑了笑。

「啊。」我隨口應了一句算是回答,手握劍柄,咕嘟地吞口水。

這條暗黑龍從頭到尾巴好像超過五十米,通體漆黑如墨,只有雙目好像兩顆紅色的寶石般閃爍著殺氣騰騰的紅光,它強而有力的扇動蝙蝠翼般的巨型翅膀,停留在半空中虎視眈眈地注視著我們,不斷地咆哮,血盆大口中那些白森森的牙齒形如剃刀,卻比剃刀還要鋒利。

奇怪的是,這麼巨大的生物,為何看上去如此優雅?而且優雅之中又透著殘忍,絕非卡爾所變得冒牌貨能比的。

迪克此刻已經緊張得滿頭大汗,他雙手緊握焰形劍的劍柄,緊盯著暗黑龍,呼吸粗重,似乎在尋找下手的機會。

我也很害怕,畢竟面對龍,說不害怕是騙人的。

迪克目前好像還沒有動手的意思。怎麼辦,要等這條龍先進攻然後我們還擊嗎?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我的腦子裡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安對我說過的這句話。或者說,稱之為「訓誡」更貼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