湟沭的貼身鬼刃是一件無形鉤鎖,陽世人肉眼難辨,鳳雲煥卻看得十分清楚,近百條鎖鏈都是陰魂所凝,同時飛出向陸子蓉襲去,除了左邊五條故意露出風聲裝作破綻,其他都是無形無聲的偷襲極品——如果剛剛湟沭在聚水陣前對她也使出這招,就算她對陰靈的反應敏捷於常人數倍,也不敢保證就能立刻反應過來。

湟沭的確沒安壞心,她自會助他破解前怨,心思一起,鳳雲煥側目觀戰準備伺機而動,相助於他,有一人卻比她動手更快! 鞭影一橫,眨眼間萬千血光飛濺,黑衣怪人和他身後的暗衛同時消失在鞭影後方,陸子蓉怒目卻來不及叱罵更來不及收手回防,被血色鞭影一卷,胸前衣衫瞬間如被利爪劃過,支離破碎泛出道道血水,與此同時湟沭的殺招也殺到眼前,陸子蓉見狀不妙,抽身就走。

三人纏鬥已久,黑衣怪人招式奇特,不像雲滄人士,當時湟沭真身滯留聚水陣中,只留下一道虛影與他和黑衣怪人交手,怪人雖然不是處處向著他,但本著大戰之際敵人的敵人就是戰友的策略,陸子蓉偷襲湟沭時多有配合怪人,二十招一過就發現怪人招數中的變化不多,多以蠻力為主,多有輕視之心,也就沒放在心上。可是現在怪人陣前倒戈轉為攻向他不說,竟然還動用了鬼刃,這一下陸子蓉陷入被動,被一妖一鬼夾擊,冷汗頓時布滿。

該死的!難怪這個黑衣怪人不說話,鬼族向來都在人妖之間搖擺不定,湟沭突然實力大增,他一定是覺得自己贏不了,所以殺了個回馬槍!

陸子蓉回過頭來想跑,自然亂了陣腳,再也沒有先前的遊刃有餘,且黑鬼出手凌厲,威力猛增,幾個瞬間硬是將速度拔起一倍還多,距離不多時就被拉近,陸子蓉情急之下左臂一擋前胸,做好了左手被廢的準備,憤怒轉頭向後面吼道,「你怎麼還不動手?你要看到我死在這裡,你才願意?」

「你這小沒心肝兒的!我要你死,早在你強行出關時,就該生生勒死你,今日額不必吃這份苦頭!我還沒來說你,你倒是先說起我來了?小衍之數,是天下第二的占卜,你不是跟我吹噓說你得了你師父的獨門真傳?怎地還不如我的吳月明鏡好用?嘚!讓開讓開!讓我來!鳳星就在此地,你要是走了,保準兒你要後悔到下輩子去!」

應著陸子蓉的聲音,一道大紅色的身影如火烈還巢,肩上腰間無數紅紗飄飛,宛如紅霞映落日,晃得人睜不開眼睛,人已至,聲音卻後來,紅影飄飛劃出道道殘紅,來人身法詭異讓鳳雲煥猛地睜大雙眼,這樣的速度她也是突破尊修之後全力以赴才能勉強達到,這紅人是誰!

紅人身法詭異,看不出腳步移動,只見腰身一個扭轉, 榮耀大陸同人文 ,長發遮面,媚笑一聲,「好一個風華絕代的美人兒,給小爺偷個香,來!嗯?」說著就向黑鬼胸口抓去,黑鬼腰粗肩寬,怎麼看都是個健壯男鬼,可是偏偏胸前有兩處奮起,甚是讓人無法錯目,叫不清它究竟是男是女,但是叫不清也得叫,誰叫鬼族男女所修完全不同,要制服它不能靠蠻力,而是非得找出它的弱點才行。

紅人不是別人,正是偷溜出嵐詔早年間就和陸子蓉滾過大床的親王太史楓,他修為不高,卻對鬼神之事十分有一套,自幼浸淫其中,不似陸子蓉這種被逼中途入門又人鬼雙修,因此這次撞見光天化日就能化出人身的鬼魅,他也是戰意頗濃,很想試試看對方的身手!

陸子蓉得空抽身回退,但只退得半步,就見到湟沭雙掌再起,頓時知道他若走,太史楓的優勢只在於速度,偷襲尚可靈蘊不足維繫太久,一人絕對頂不住妖鬼圍攻,當即牙一咬噴出一口濃稠赤色,轉眼間一柄無鋒彎刀憑空,身上富貴文雅之意在彎刀出現后盡數消失,面容猙獰殘暴,雙眸血紅充斥,宛如惡鬼附身一般,戰力猛增。

原本除夕夜做法失敗,太史楓好不容易拐了陸子蓉到他早已找到的洞府雙修,可是沒想到雙修沒多久,陸子蓉就坐不住,夜夜觀天,非說鳳星有隕落之象,他要起卦占卜問吉凶。太史楓自然是不願意,他修為不足,悟性又都在煉丹一途,要不是掛在陸子蓉身上就連皇修中期都爬不上去,本打算是趁著這一次三月閉關,他上了尊修入門,也好溜進三天盛會,不想卻又出了鳳落的事給岔過去了。一共修了不到五日,他只得了一個固本培元的靈座,倒是陸子蓉受傷之後意外精進,修為境界雖然不見上竄,戰力卻直接跳了上去,原因無他,就是因為受傷后陰盛陽衰,此消彼長之下竟意外修得了天鬼身!

這天鬼身雖然眼下變身時還只是初露端倪,但讓太史楓驚喜的是,陸子蓉的變身強大無比!

人身修鬼法妖術,達到一定境界之後拼的就是機緣,有些人當一輩子鬼使有的則做一輩子妖奴,沒有機緣的倒最後下場凄涼,陽壽未盡就成了妖魔鬼怪的奴僕,機緣好的就完全不一樣。以鬼修而言,第一次變化就是變身,人身變成鬼身,鬼身出現,尋常的筋骨皮肉都不再是完全的實體,尋常刀劍難傷,水火不侵,第二次變化則是鬼骨凝丹,以鬼身重頭修鍊,徹底將活人的修為廢除,修為雖沒了,可是骨血還在,鬼身自生,結出一枚類似於妖丹的東西,卻又比妖丹更為奇特,再往後千變萬化全看個人的造化。鬼修人身有一樣最大的好處,就是鬼身的修為可以被廢,哪怕鬼身被整個拔出,也還能重新修鍊,不像活人靈脈一廢萬念皆灰。

陸子蓉突破時陰風四起厲鬼哭嚎,化身的虛影是一頭足有三丈高大的鬼王,六臂雙頭,背有雙翼,虛影消失后,按說應該只剩下初成的鬼身,但是陸子蓉則完全不同,他憑空得了一柄鬼刃彎刀。太史楓雖然不知道鬼族裡哪一個鬼王尊身用的是彎刀,但是單憑初成就有鬼刃可用,已經比九成九變身之後要靠一雙鬼爪抓抓撓的鬼修強過百套,因此自然樂不得見著陸子蓉越來越厲害。他手中握著陸子蓉的把柄,沒有丹鼎在,陸子蓉也離不開他,兩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皆榮一損皆損。

太史楓悍然出手,抓向黑鬼胸前,一是想探男女,二是也想看看黑鬼藏了什麼玄機,本以為黑鬼必定會躲,他連補刀的後手都做好了,卻沒想到黑鬼腳步一頓,朝著他一步上前正面頂撞過來。

「啊!我的手!」太史楓一聲慘叫,手已插入黑鬼胸前足足半尺!

血水,順著黑鬼胸前傷口流下,沾上太史楓的手臂,皮開肉綻,白骨突兀!

一條一寸長的四腳蛇模樣紅痕,在太史楓眉心處若隱若現。 「蓉哥救我!救我啊!」太史楓臉色煞白,插入黑鬼胸中的手臂彷彿被人拽住,憑他一己之力怎麼也拔不出來,剛剛的神勇無畏頓時消失得乾乾淨淨,外強中乾遇上丁點兒事就暴露無疑,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求救看向陸子蓉,生怕他一個不理,自己就死無葬身之地!

鳳雲煥暗咳一聲,就憑這紅人兒嬌滴滴叫著蓉哥的模樣,直接證明了京中關於陸子蓉的風言風語不是謠傳。

陸子蓉皺眉不已,他們兩人之中有過未落紙面的約定,就是人前太史楓絕對不能暴露與他的親密,他年少時痴迷縱情不覺什麼,直到後來被南陽王陸萬鈞狠狠一頓板子,才明白何為世子何為王,文雅之風也是後來才學會的。人前不漏行藏,人後才好謀算,如今雖然不是當著活人的面暴露他的癖好,但也不能太不當回事。

「楓弟放心!本王一定會救你!」話雖如此,但是陸子蓉揮刀側砍,卻沒立即去救,反而攻向湟沭。太史楓被黑鬼纏住,同時黑鬼也就被牽制腳步,只要他手起刀落,將湟沭這隻大妖給斬了,他就不信那個裝神弄鬼的黑玩意兒還不會反水?

楓弟?太史楓一聽這話,頓時兩腿一軟,第三條腿向下弄濕了紅沙,冷風一起,腥燥味貼著腿間無比凄涼。完了,心中暗道一聲萬事皆休,陸子蓉平日里就待他忽冷忽熱,心情好時也不像別人能叫出心肝寶貝兒一類的,但是每當他情緒不佳,出口定然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遠。


楓弟這個稱呼,太史楓從陸子蓉嘴裡聽過兩次,一次是他偷腥被當場抓現行,陸世子當場將那個四品小官的獨子大卸八塊,另一次則是書院來了幾個新鮮貨色,其中一個最清秀的讓他擺平之後,他報上的是南陽王府的名號,結果那個後庭不保的卻是東山陸氏旁支。為此陸世子整整兩月沒有再踏進他們練功的山洞一步,之後只要太史楓一聽到陸子蓉與他稱兄道弟,心就頓時懸起多高,再也沒有別的念頭,只道是陸子蓉見死不救,他這下必死無疑。

人在極度恐懼時往往會爆發出無窮的力量,太史楓心一橫,反手拔出靴筒中的匕首,就向著黑鬼胸前刺去,冷光一閃,太史楓同時飛腿踢向黑鬼腰間,斷臂自救,含恨狠瞪陸子蓉一眼,一跺腳騰起一團煙霧,在幾人面前消失。黑鬼也胸前一抖,吐出太史楓那半截斷臂,腳步挪移,也追了上去。

「楓!」陸子蓉此刻才會意,太史楓肯定是誤會了,怒吼一聲,鬼身狂抖,轉為人身硬抗湟沭一擊,立即也要跟著去追。

戰天梯 ?留下骨血來!喝!萬蔭成城!給我收!」湟沭冷笑,窸窸窣窣的聲音由遠而近響起,陸子蓉竄起的身形才到一丈,就被地底鑽出的樹枝阻攔。

四面八方的綠意紛紛向此地匯聚,陸子蓉情急之下再也顧不得遮掩真正實力,等不及變身就一把抽出鬼刃彎刀向綠意層層中揮去,「天鬼殺!斬!」

污血從彎刀鈍刃的地方激|射向周圍,綠意覆蓋下的生機被鬼靈連根拔斷,污血落地,道道腐蝕的白煙升起,湟沭臉色立即變得蒼白起來。他在此地已經百年,是重山鎮一地的大妖,此地無山神土地,他藉助八門之勢修鍊,久而久之也就成了此地山神。

當年皇族長孫氏所做的血腥事為湟沭所不齒,因此百年間他閑來無事就隨手超脫此地亡魂,也就是重老口中的大神,鳳雲煥第一夜借宿重山鎮時看到的巨大蛇妖。此時雖然重山鎮上還有亡魂,但那些都是不願離開故土的可憐人,並非鄉人們所說無法離開,鳳雲煥後來才知道原來湟沭曾經現身鎮前,向鄉人說明,而剩下的人卻無人想走,他們不走,聚水陣就可以利用他們的鬼靈聚集無窮盡的黃泉水,為整個天下奇才大陣源源不斷的投入血煞之氣,重山鎮屋脊上的陣法,便是皇族大巫當年留下的防備,限制此地亡靈外流,而且每隔十年就會將他們的記憶洗刷殆盡,以免靈脈異動後山鎮壓的妖物跑到前山鎮上胡言亂語泄露天機。而這些年來湟沭為了將鎮上的亡魂騙出重山鎮,也是用盡了辦法。

此時陸子蓉放出鬼靈血煞污穢山川,湟沭身為山神一體同魂承受了分傷,陸子蓉趁著綠意圍攏過來的速度減慢,立即腳底抹油跑了。

鳳雲煥暗出靈引,不由得對湟沭心生憐憫,人口鑠金的背後是落井下石的盲目,人人都說人妖不兩立,因為妖天性邪惡行止乖張,嗜血殘忍殘害無辜,妖襲更是妖族身上的重罪一筆,她親眼目睹過妖襲的慘烈,深知同級的妖物完虐靈修,可是那樣的妖並不是妖族天生的模樣,而是被惡巫毒蠱操縱。

湟沭雖為妖身,出手間卻是十足的人族靈修,根基紮實,光明磊落。這一手層雲瀲水的功夫,大概就是戲說中風雲仙子的看家本事,毒門修行向來不主無根浮萍,再荒誕不經的傳說,也有它真實的一面,是非善惡都有一個尺度,黑白分明如同涇渭。修正道的妖和走邪路的人,該支持哪一個,根本無需考慮。

毒門不同於先秦諸子的是,沒有門戶之見,雖說如此,鳳雲煥見到眼前一人一妖先後出手,還是覺得有些氣悶。南陽王府為皇族所倚重,皇族對外口口聲聲宣稱驅魔衛道,可是他們的所作所為,只讓她看到了上樑不正下樑歪。哪有什麼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的借口?為了立國,就可以生人死祭,之後為了掩蓋污穢不堪,再滿盤否定試圖狡辯,如此心術,連妖心都不配稱!又有何德何能為人皇?

一窩子虛偽做作!鳳雲煥憤憤不願再提!

可是一抬頭,就見湟沭一臉茫然,捂著左手臂倒在地上,鳳雲煥連忙伸手就要去扶,半空中突然響起一道冰冷沙啞的警告。

「住手!那是龍血蔓!妖族能抵擋三天,陰神碰上一滴,就算是鬼陰山的老東西,也會被化成血水!」 「玉竹!三百年了,你終於回來了!」

聲音先到人後至,老者閃身緩緩落在鳳雲煥面前,目光一瞥湟沭,「他是你這一世的愛人嗎?他……他造孽頗深,不過也不是沒有解救之法!」

「前輩可有搭救的辦法?」鳳雲煥壓下告訴老者她並非他所說之人,但是湟沭傷重,她也顧不得那麼多,救人要緊!

「玉竹!你真是糊塗了!龍血蔓,只要用天心白玉調和以九幽黃泉水,就能徹底拔除,除此之外,只要是陰陽調和之物都可以壓制此毒,但是徹底拔除就需要多名高手合力而為!玉竹,你這一世的愛人怎麼會惹上鬼陰山的人?」老者邊說邊從懷中取出一柄金擊子,照著湟沭的傷口點了三下,金芒耀耀過後,湟沭的傷口不見癒合,反倒更加猙獰開裂,黑血混合著黃黃白白流下,鳳雲煥上前仔細查看,半晌長出一口氣。傷口雖然看上去十分恐怖,但是內里糾纏的鬼靈卻一絲絲正在剝離。

心底念頭一閃,這傷似曾相識!在她剛剛離開的屬於湟沭的妄境中,他曾經誤服鬼冢妖桃,被鬼靈重身,當時那個神秘的少女虞兒正要動手救他,聚水陣就被撼動,她還沒看到如何解毒。舊事重演,正好補全上一次的遺憾。


鳳雲煥相信,在那次深冬臘月,想找盛夏時節才有的天心白玉,絕對不可能!一定還有別的方法可以解毒!

「我沒事,鳳星不必擔憂!多謝閣下不吝賜……葯。」湟沭手起刀落,將腐皮爛肉一併挑出投擲在地上,臉色也好了兩分。

也不多話,當即收腹綳勁兒,一道火紅從口中吐出,湟沭用雙手接住,火紅色明滅幾次,露出原本模樣,是一枚小狐狸模樣的木偶,木狐狸一雙赤金火瞳光芒流轉靈動可愛,一條火紅色的大尾巴從後面伸到前面,圍住了四隻狐抓,小狐狸整體是半爬伏的狀態,雖然十分惹人喜歡,但美中不足的是,它頭上一道傷痕,從天靈一直貫穿到背脊。如果這是一隻活狐狸的話,受這麼重的傷,絕對沒有活命的道理。

鳳雲煥的目光立即就被木狐狸吸引過去,為什麼會有似曾相識的感覺,木狐狸身上隱隱有靈氣傳來,是那個少女?

「……對,她就是虞兒。」湟沭閉上眼睛,悲傷藏的再深,也還是難以完全藏住痕迹。

木狐狸被一股盈盈靈氣托上半空中,光暈將湟沭整個身體包裹其中,靈蘊充盈正在飛快的治療他的傷口。按順序有葯可醫總是好事,可是鳳雲煥卻從湟沭不由自主攥緊的拳頭中窺到一抹痛苦。

「嗯?有些手段!」老者眼前一亮,當即贊到,「這琉光白玉雖然不如天心來得透骨,但是藥效生效時的痛苦也少了許多。有這件寶貝護身,足夠保他修為不失。」

但是琉光終究還是藥效欠缺了一層,整整兩個時辰,湟沭的身形一動不動,而鳳雲煥卻從與老者的交談中意外得知了另一件事,也見到了一件讓她異常驚訝的故人舊物。

失而復得的舊物,讓她再也無法將老者和他口中的往事視為一場錯認。

……

另一邊,陸子蓉一脫身,也顧不得再去找那些棄主逃命的暗衛,就立即向著太史楓和黑鬼離開的方向追去,沒追出百里,就被另一伙人馬攔住,正是肅王府小王爺沈棠派出的十路密探之一。

密探中領頭的暗衛正是沈棠在山中學藝時端茶遞水的貼身小廝,因此相隔甚遠就認出前方狼狽逃命的正是與自家小王爺頗為不對付的南陽王世子。


郭鏃勒住駿馬,一抬手約束著手下六名暗衛同時後退,追隨小王爺多年他經歷過不少當面熱切背後翻臉的事,雖然陸子蓉看著落魄,但他也不敢輕敵,此地多深山老林,誰知道會不會有埋伏?一路探查,密探之間也互相交換消息,十路密探中的六支小隊都被人剿滅,且不知是何人動手。這一次會不會就是被他們撞上了倒霉?

誰都知道睿王妃被妖人劫走,現在整個雲滄朝堂都被翻了個個兒,睿王召集黑甲衛大軍出動,他們人數少更加靈活,因此搶先了黑甲衛一步,如果在這裡被拖住,先機盡失,一旦被黑甲衛追上,再想獨自探查一手情報就不可能了。

何況他們身後追著的可不只是睿王府的人馬,還有三支其他勢力,與陸子蓉對上,於他們沒有任何好處。郭鏃暗中打出一個手勢,眾人全神戒備。

這隊暗衛一出現,陸子蓉就認出了他們的身份,將他們臉上的戒備忽視,他兩次變身無論人身鬼身都耗費了太多的靈蘊,如今已經到了強弩之末,不適合再強行動手。他沒打算和他們起紛爭,只打算讓他們行一個方便,借馬匹一用!

「各位……」陸子蓉上前剛一開口,十人猛地調轉馬頭,一路狂奔而去,連一個說話的機會都沒給他。

「可惡!縮頭烏龜!」陸子蓉怎麼也沒有想到會遇到這樣的事情,堂堂八王府門下的侍衛連一聲招呼也不打,就不戰而逃? 高富帥的逆襲

氣悶至極的陸子蓉只得拖著沉重的雙腿往前走,剛走過山石盤旋處腳步就是一頓,終於明白了為何那些侍衛馬不停步離開的原因。

「陸世子,太子殿下有請!」

一名青衣打扮的大太監上下打量一番,皮笑肉不笑的招招手,頃刻間近百弓箭手準備,拉開強弓對準陸子蓉。

「既然是太子殿下有請,本王自當從命,何須……!」

瞳孔瞬間收縮,陸子蓉咬緊牙關,瞬間緩緩放鬆雙拳,太子長孫凌霄左擁右抱紅粉陪襯出現,雍容華貴中美色環抱,可是太子身邊那人!

「殿下,奴聽說這位陸家世子在南陽王府里最受老王爺寵愛,是因為他在西山書院破解龍翔棋局,從中得了一門極其厲害的占卜之法,喚做小衍之數。」

一襲紅衣,太史楓嬌媚的挽住長孫凌霄的手臂,望向陸子蓉的目光冷若冰霜。 蘇隨心的名字再一次從別人口中講起,卻是講了一段鳳雲煥沒有想到的公案。

原來早在蘇女與鳳侯結緣之前,曾經有過兩次婚約,只不過這兩次因為年代久遠而且都是望族間的密辛,因此外界自然不得而知。

正是這兩次的婚約,讓蘇隨心得到了日後賴以成名的貼身兵刃,可也是這兩次婚約,為她日後的顛沛流離埋下了隱憂。

第一次婚約是在蘇老夫人也就是蘇家三位嫡女的生母病入膏肓之際,身為長女的蘇隨心為了給老夫人沖喜,與浪門嫡孫浪輕言訂立婚約。浪門是海外大巫之後,擅長延命法門,浪門覬覦蘇家的魔嶺入口已有數年,因此抓住這個機會立即主動出擊,蘇家家主救妻心切,雖有猶豫但也沒有猶豫太久,加上那浪輕言當年是個尚未滿月的嬰孩,長女又默許了這樣的婚約,雖然過河拆橋不厚道,但是蘇父左思右想,也不覺得有什麼切實的惡果,於是便答應了這門婚約。

當時蘇隨心只有六歲,聘禮一送進蘇家大門,她就一頂紅轎進了浪家主宅。

蘇父殷殷盼望著的奇迹雖然出現了,可是卻只是曇花一現,蘇老夫人的病好了不到半年,就突然病故。而浪家這一邊,浪輕言是九代單傳的嫡孫,浪家寶貝得緊,偏生越是怕出錯,就越是出錯,浪輕言百日剛過就染上海上病,幾番生死之後遊魂失散,竟然就這樣變成了痴兒,浪家用盡了一切辦法也沒能讓浪輕言再恢復正常。

直到三年後的一天,突然有一位世外之人乘一葉扁舟度海,路過浪家大海船,面見浪家家主浪糸溟,告訴他,他們一族是海水振騰之運,本是生在海邊,如魚得水的本命順遂,但是偏偏囚禁了一團天炎真火外族藏於水眼,真火中天炎是僅次於天火所在,除非有天水之命格,否則誰也壓制不住。海水雖強,可是遇上天炎真火,就絕對不是水撲火滅,而是火上澆油,只會讓真火燒的更旺。

世外高人聲稱,天炎是上蒼委命的火靈仙身,不同於尋常小神小仙,而是天地間至真至純的靈蘊所在,滌盪污穢,每一個都是天精地華,有註定要完成的使命。任何阻擋了他們使命的人,無論神仙妖鬼都會遭到噩運。輕則筋斷骨折,重則不得善終。

浪家家主立即想到了自家孫兒輕言,高人看過之後出手作法,將浪輕言的失魂招了回來,浪輕言還魂而來,一夜之間已有成年心智,自稱在夢中得見仙山瓊閣的仙女,仙女口稱這一世另有天命在身,不能與他相伴,請求他讓她先行離開。浪輕言卻捨不得仙女,於是纏著仙女在仙宮中遊玩三天,三天後仙女送他離開,並且囑咐他離開就別再回來,也不要回頭偷看,浪輕言雖然滿口答應,但畢竟還是小孩心性,越是不讓他去他就越是想去。

於是浪輕言終於在走出很遠之後突然回頭,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什麼仙山縹緲,而是鬼蜮修羅,十殿閻王黑面黑心,血字批生死金棺困鬼神,枉死城中哀嚎陣陣,三生石前怨女痴男。

仙女早變成了羅剎鬼婆,手持烏黑鋼叉嘶吼著向他撲來!

浪輕言急忙躲閃,突然腳下一個踉蹌跌倒在地,鋼叉噹啷一聲將他的褲腳釘在地上。美夢頃刻間變成噩夢,就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之時,一道金光從鋼叉中飛出,將他托舉到半空中,從一片惡鬼中高高擎起。

他安全脫身,可是那羅剎重新變成的仙女卻重重跌落在惡鬼之中,隨即淹沒了身形……

世外高人手持司南,一番談看,最後用浮沉針找到了族中的天炎真火,不是別人,正是過了聘禮但未舉行儀式的蘇女。

浪老家主得知浪輕言所受的苦都是由她而起,恨不得殺之後快,但是高人卻說不能殺,不單不能殺她,還要精心照顧她。浪家壓住怒火,按照高人所說之法,年年歲歲都進貢給她,第一年尤為隆重,白玉為名的仙藥一共進貢了九種,除了世傳名聲極大的白玉九芝,還有十分罕見的天心白玉。

以白玉為名的仙草都有奇效,但是效果各不相同。像是鳳侯當年給鳳雲煥服用的白玉九芝就是治療外傷專用,內傷一般也能祛除,但遇到真正致命難纏的內傷,九芝的效果就遠不如天心。

而且天心最容易分辨的藥效,就是天心永遠不會真正消失。天心不是一種內服仙草,而是長白天山主峰附近一種雪旎鹿頭上的鹿茸配合以鹿血煉製而成。以天心白玉為引,引動聖修以上的靈修者體內靈蘊不停流轉,相當於有了一件隨時隨地都在練功的寶貝,簡直就是修行的捷徑!

「玉竹,你要救這條小魚兒不是不行,但是你得親自去長白天山再走一遍,當年那塊已經給了鳳侯,這一次剛好長白新雪,靈鹿能出來覓食,正是你去獵捕它們的好時機!」

老者眼底光芒暗閃,可是鳳雲煥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鳳侯也曾用過天心白玉這件事上,難道她爹以前做過什麼所以身受重傷?但是這白玉既然是治療靈修內傷,又怎麼會和修鍊武道的鳳侯扯上關係?

她突然發現她對蘇女和鳳明朗的了解都不多,再一想她當時回京就為鳳侯治傷時動用黑白雙經,鳳侯驚喜是不假,卻沒有半點錯愕。

無數匪夷所思的念頭興起又落下,鳳侯會是靈武雙修的奇才么?

如果當年蘇女為了鳳侯動用天心白玉,那麼那件東西後來去了哪裡?

謎團層出不窮牽扯出的秘密也是越來越多,鳳雲煥皺著眉,將所有關於蘇女的事情串聯起來,果然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蘇女應該真的就是火靈之女,所以困住她的人無一例外遭遇惡事,浪家,蘇家,皇族。

每一個涉足了蘇女的人,都受到嚴厲的天罰!

「鳳星,我……不想死……」 沉悶的碎裂聲伴隨著琉光狐狸碎裂,一片片燃起火光瞬間成灰,琉光白玉在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中灰飛煙滅,湟沭的傷勢也在火光中暫時定住,鳳雲煥聽到他的聲音立即趕過去。

伸手搭脈,妖族脈象一分為二,與人的截然不同分為明暗兩脈,以她前世在毒門接觸過的鎮山靈獸脈象的經驗來看,妖族兩脈只有在妖族身受重傷,傷至妖丹才會暴露出暗脈。

湟沭脈象一揚一沉,明脈脈象雖然勉強穩定下來,但是整體看去,依舊十分脆弱,中段回彈勢頭不足,隱隱有拖累重頭的跡象,暗脈脈象卻十分亢奮,不時高揚,本該是相輔相成的兩脈,如今卻成了暗脈攻擊明脈,一副想要篡位的趨勢。

「除非有天心白玉,不然金仙難救,你這條小魚兒倒是懂得取巧!去!」

老者嗤笑一聲,大袖一揮將湟沭捲起,拍到一旁不許他再纏著鳳雲煥,「玉竹心軟,你還真會求!你倒是說說看,你使了不光彩的手段困住她,不是暗算她,又是什麼?要老夫說,你這條偷食了神獸皮肉的小魚兒活該被天火天雷燒劈成灰!鳳星主意也敢打,你不要命嗎?」

「我死不足惜,可是我不能看著虞兒因我永世不得超生!鳳星,我願粉身碎骨,換鳳星出手將她從萬劫雷池中救回!」湟沭不顧重傷,跪在地上咚咚磕頭。

「是否救她,要看她是否有罪,你現在傷重,無法再動幻境……」鳳雲煥沒有立即應下,湟沭已經有了化虛為實轉幻境為妄境的修為,就證明當年他和虞兒的事,絕對不只是人妖戀不為世人所知那麼簡單。不偏不倚,方為公正,她要知道全部過程,才能判斷是否救那少女。

「萬劫雷池?」老者瞪大眼睛,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荒謬一樣,右手一張一收,立即將湟沭抓回面前,「你說那小狐狸被壓在萬劫雷池下面?開什麼玩笑!你當劫雲是棉花?砸在頭上都沒有感覺是嗎?你……」

「她懷了玉骨胎!」湟沭深吸一口氣,猛地閉上眼睛,熱淚如血滾滾從面頰兩旁滑落,「當年……我,是我太自私,不願與她一世情斷,所以騙她服下了龍白玉參,否則以她和我並非同族,根本不可能受孕……卻害她……」

「龍白、白……嘔……」老者連忙伸手捂嘴,臉上青白交加,那種噁心東西也吃的下去?

鳳雲煥聞言臉色也一變,她曾經在書中看到過關於龍身入葯的記載,龍身百寶,每一處都可以入葯,比如龍鱗研磨成粉,以子午陰陽水調和,純陽之身服用百日可得不破金身。龍身上最有價值的藥材,當屬龍心,龍屬天陽天星位唯一神獸,雖然形態源於妖族,但自身早已超出妖族所屬,因此沒有普通妖族的妖丹,先天的龍心數千倍強大於後天凝結的妖丹。

龍心最大的作用,便是可以讓服用它的人,永遠擁有著不滅境界——即便是天庭一眾神仙,也沒有人能夠拒絕龍心的誘惑,畢竟若有龍心,他們就能尊身直接下界歷劫,那樣得來的修為遠比化身分身下界要穩妥。但是她師父曾經說過,龍心是極陽至毒,龍靈吞東華帝君東王公君明方諸山神殿陽明燭火,得火毒煉化成心,天下陽脈三界極陽皆得自龍!

確切的說,是極陽靈脈外流,就是因為龍性本淫,擁有著其他種族都沒有的強大的融合能力,龍族可以與鬼族外的任何一族繁衍後代,關鍵就在於龍白——也就是龍的精華。

但是要取龍白,難度只怕比起剖龍取心還要麻煩!

「停!不要再說了!」老者一臉痛苦,僵硬的抬起手制止湟沭,「這種東西都搞得到,算你們命不該絕,算了,看在那小狐狸受得了熔骨之苦,老夫就勉強同意玉竹去雷池!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鳳主尚未覺醒,雷池至多能潛下十丈走出二百尺,多了她也愛莫能助!能不能救得出小狐狸,就要看你們的造化,如果救不出,你也不能怨恨鳳主。」

「小妖不敢!」湟沭轉向鳳雲煥,手一揮出現一枚九層紫玉羅盤,「此物是狐族聖物,能夠指認狐靈方位,陰靈注入可以抵禦九次雷殛,鳳位未還,小妖不敢多求,只求鳳星……」

下面的話,湟沭說不下去了,血淚縱橫,遞過紫玉羅盤時,提氣將一道支離破碎的神念送入羅盤。鳳雲煥接過羅盤的同時,將他與虞兒的過往一覽而盡。

湟沭的第二世,自那一年風雪後山救下虞兒后,便開始了一人一狐漸行漸近的生活,虞兒一手煉製外丹餌葯的好本事,見湟沭天賦雖然不錯,卻被單薄的身骨拖累,又不好意思直接拿葯給湟沭服用,怕被他追問丹藥的來歷——也就是她的真正來歷,所以想方設法將丹藥融進一日三餐中騙他吃下去。後來在湟沭成為內室弟子后,外丹滋補的效果越發明顯,終於被同門大師兄告發,他也因為常年與虞兒混跡一處,身上沾染了狐族氣味兒。

那一世,湟沭充分體會到了什麼叫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童男身未破,卻被污衊成私通妖族的妖人——師門開出的條件非常簡單,只要交出虞兒,就能放他安然脫身。


其實那些道貌岸然的尊長是想騙出他背後的妖族煉丹高手扣押,以他作為誘餌,料想妖女不敢不盡心儘力,但讓他們沒想到的是湟沭拒絕言和,口口聲聲為虞兒辯白,她雖然出身為妖,卻從未做傷天害理之事,任何人都不能以私刑論處她!

再後來湟沭受盡酷刑,虞兒閉關中途得知事變,立即召集族人劫囚,當時湟沭身中丹毒,虞兒獻身解毒,誤入妖道的圈套中被壓在鎮靈石碑下榨骨取髓。湟沭逃出向狐族報信,狐族舉族而出,與妖道大戰,最終不敵…… 虞兒當年修行尚未完滿,就強行突破,內傷未愈救治湟沭時已經十分吃力,被鎮靈石碑一壓,一條小命兒險些交代在那裡。狐族舉族修仙,因此徒有千年道行,卻多是益壽延年之法,少有幾個狐族懂得如何對付妖術通天的妖道,此消彼長根本就不是妖道的對手。

最後狐王使出調虎離山計,湟沭趁著混亂石碑,將虞兒救了出來,但是虞兒已經傷及妖丹氣息奄奄,只剩下一念未盡,因此還吊著一口氣不肯離去。湟沭不甘如此失去她,於是強行敲碎了自身封印,動用前世為自己留下的生機——將前世遊魂時意外在潭底發現的龍白搗碎,塗抹到虞兒身上各處。

龍白有著極強的藥效,一夜之間就將虞兒身上所有骨骼經脈斷裂破損之處一一修補,但是副作用也極為驚人,兩人極盡纏綿,湟沭不敢稍停,他只要停下,虞兒的身體就會被陽極真火炙烤。兩人交纏三日,虞兒才轉危為安,湟沭直到此刻才發現,原來龍白的強效,是要交歡到確保女子受孕,方能解除。而龍白最霸道的一樣,便是它能確保女子妊娠時懷上的不是尋常血肉凡胎,而是玉骨胎。玉骨胎是龍族男子用來霸佔異族女子的神物,一旦懷上玉骨胎,除非胎兒平安降生,否則沒有任何法術刀槍可以破壞此胎,藥石金針亦是無用。

虞兒妊娠,小腹上隱隱出現一尾小龍,湟沭原身在受天雷之前,便是一尾游魚,所謂魚躍龍門,在他身上還不算明顯,但是前世的因落在今生的果,這份脫胎換骨的福澤便落在了他的骨肉身上——湟沭與虞兒的孩子在娘胎中便是龍形,雖然不是真龍,但在人世間便有蛟龍之身也是難得的福報。

但是即將為人父的喜悅湟沭還沒來得及體會,狐族全面潰敗,狐王沾滿鮮血的頭顱高高懸挂在旗杆上,師父風垚提劍而來,湟沭護在虞兒身前,與風垚交手……

百招過去之後,湟沭不敵,敗下陣來,眼睜睜看著風垚猙獰向虞兒走去,湟沭怒發終於顯出真身,白龍騰空而起,從高空中俯衝而下,口吐青焰……

隨後,定境猛然消散。

一身冷汗連連的湟沭面對同門嘲諷的冷笑呼吸停滯。

一切都是幻象,沒有狐族,沒有屠殺,他還孤身站在寒潭中,他以為值得為之生死一擲的深情,全部都是虞兒幻化而出的假象。寒潭三天,不只是對他的考驗,也是對虞兒的試煉。

湟沭暴露了前世真身白龍,道觀中長老弟子看向他的目光隱隱都透出一種貪念,龍身入葯,他們就算修行不成,也能益壽延年,一如幻境所見,這一門所謂的道士的確是妖道。

而虞兒不是外人,卻是觀主風垚的小女兒,她天生就有魅|惑之法,平時練功都是用內三殿弟子,除了風垚無人能破她的幻境。湟沭被風垚視為最得意的弟子,因此風垚特地選了他作為考驗女兒修為的煉金石,試煉出湟沭的真身倒是意外收穫。

但是風垚沒有想到的是,意外總是在最不經意間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