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玉面如死灰,站在那裡不知所措,一會兒孝哥兒來了,肯定會露陷的。

安容則看著另外幾本書,望著沈安姒道,「那些書也是孝哥兒撕的嗎?」

沈安姒和沈安芙兩個跪在地上,氣的牙根痒痒,她們根本就沒有撕書,天知道書是怎麼壞的,沈安玉好命有弟弟幫著背黑鍋,她們可沒有!

就算有,她們也不敢用,老太太對撕書反感至極,她們不是把自己的弟弟推到火坑裡去嗎?

想到老太太找孝哥兒來,兩人又有些幸災樂禍,看五妹妹一會兒怎麼收場。

沈安芙看著安容,眼神帶著無辜道,「四妹妹,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是我敢對天發誓,這書真不是我撕的,若有一句虛言,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安姒也舉起三根手指發誓,「四妹妹,我也發誓,這書若是我撕的,我這輩子都嫁不出去!」

誓言狠毒至極。

老太太不由得蹙眉。

安容嘴角輕笑,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桃香,她有些明白了。

桃香很鎮定。

她根本沒有時間和沈安玉合謀欺騙老太太,她也沒膽子擅自做主往沈安孝身上潑髒水。

唯一的解釋就是她去找了大夫人,把髒水潑到沈安孝身上是大夫人出的主意,所以老太太找沈安孝來,她才不害怕。

安容也不信,就那麼巧了,前世她們不知道從她那裡借走了多少書,損壞的也不過二三十本,都是孤本善本,沈安芙借的不過是她從大街上買來的書籍,再貴也不過幾兩銀子,她不會做那麼蠢的事的。

她們之前氣定神閑,根本就不擔憂,對於書本損壞的事,她們也很吃驚,很驚訝。

反常即為妖。

安容想應該是大夫人在幫著沈安玉的時候,不忘記踩她們一腳,有罪大家一起受。

安容嘴角一笑,比陽光還要燦爛,「二姐姐,三姐姐,你們發這麼重的誓,我肯定是信你們的,可是你們不覺得奇怪嗎,書既然好好的,為什麼偏偏壞了?」

沈安姒和沈安芙又不是蠢笨之人,安容一點撥,她們就明白了,回頭看著丫鬟,冷聲問道,「書為什麼會壞?!」

翠雲撲通一聲跪下,臉色蒼白道,「奴,奴婢不知道。」

不論怎麼問,就是不知道。

老太太眼神凝了起來,她也信了書不是沈安姒和沈安芙撕的,難道是屋子裡的丫鬟撕的?

沒有證據,根本抓不到罪魁禍首。

安容也沒想抓住,挨著老太太坐下道,「祖母,二姐姐、三姐姐都發誓了,我相信她們,您就讓她們起來吧。」

老太太點點頭,沈安姒和沈安芙才敢起身。

很快,奶娘就領著沈安孝進來,沈安孝進門規矩的請安,然後撲倒老太太懷裡撒嬌,「祖母,你是不是想我了?」

看著孫兒這麼可人疼,老太太的心軟了三分,可是再可愛,做的那些事也不可愛了,慈母多敗兒,她可不希望這樣可人疼的孫兒被養歪了,將來是個鬥雞遛狗,欺男霸女的紈絝子弟,便狠下心沉了臉道,「不小心把水灑書上了,怎麼不知道認錯,卻把書給撕毀了?」

沈安孝一臉茫然的看著老太太,有種被冤枉的委屈,「祖母,我沒有撕過書。」

安容拿了古琴譜,走過去,親昵的摸了摸他的腦袋,笑道,「祖母疼你呢,只要你認錯了,祖母不會責罰你的。」

沈安孝因為雪團遷怒安容,不喜歡她的碰觸,扭頭怒道,「沒有撕就是沒有撕,我認什麼錯!」

安容挑了挑眉,「真沒有在你五姐姐的屋子裡撕書?那桃香怎麼說是你撕的?」

「沒有!沒有!」沈安孝像一頭被惹怒的小獅子,彷彿安容再污衊他一句,他要咬人了。

忽然,眼睛朝桃香望去,「我什麼時候撕毀書了?」

桃香滿頭大汗,正要跪下呢,外面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大夫人來了。

進門一臉的笑,走路都帶風,好像根本就不知道屋子裡不對勁似地,「老太太這裡好熱鬧啊,侯爺今兒回來,兒媳打算給侯爺辦個洗塵宴,不知老太太意下如何?」

說到侯爺回來,老太太的臉色很好,「你看著辦吧。」

沈安孝撲倒大夫人懷裡,撅著嘴,指著桃香道,「娘,她污衊我撕毀五姐姐的書!」

大夫人凌厲的眼神望過去,桃香撲通一聲跪下,「奴婢沒有,就是借奴婢三五個膽子也不敢污衊七少爺,奴婢也是聽屋子裡的丫鬟說的。」

大夫人冷笑了一聲,「真是一群無法無天的丫鬟,自己撕毀了書,還把髒水潑到孝哥兒頭上,就該拔了舌頭!」

說著,又對著老太太道,「是媳婦管教不嚴,一會兒會徹查此事,今兒侯爺回來,又是陞官之喜,切莫為此氣壞了身子,不然侯爺該怪我沒管好內院了。」

安容站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祖母,母親說的對,那些人是無法無天了,連祖母和我都敢騙,還敢往孝哥兒身上潑髒水,肯定是黑了心肝的,遲早沒有什麼好下場!」

大夫人眼神倏然冷了下來,眸底寒芒一閃而逝。

沈安玉氣的咬牙。

安容像是不知道似地,給沈安孝賠不是道,「四姐姐沒查清楚就誤會了孝哥兒,給孝哥兒賠不是,孝哥兒原諒四姐姐好不好?」

孝哥兒很大度的笑道,「我不怪四姐姐。」

安容笑了笑,然後望著沈安玉幾個,「我不管書是怎麼被毀的,總歸是借給你們,沒有被保管好,你們該賠償我吧?」

沈安姒氣的要吐血,卻忽然笑了,她的可不是孤本,「我的書好賠,買一本一模一樣的就成了,五妹妹撕毀的可是孤本啊,拿出去賣,少說也值百兩銀子呢。」

安容把玩綉帕,笑道,「咱們姐妹間,不必計較太多,但一碼歸一碼,有借有還,再借不難,我不管是重新尋一本還是賠我銀子,只要賠了就行。」

沈安玉雲袖下的手攢的緊緊的,臉上笑容依舊,「一會兒我就把銀子給四姐姐你送去。」

大夫人把孝哥兒放下,讓奶娘帶他回去,然後望著老太太道,「老太太,九姑娘也去慈雲庵住了快一個月了,今兒是不是派人去接她回來?」

九姑娘,沈安姝,同樣乃大夫人所出,今年九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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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開春,有道士上門說,府里烏雲籠罩,福總管把道士轟走時,二太太認出他是當年給沈安芙算命的道士,說她八歲那一年克老太太,被送到莊子上住了一年,老太太安然無恙后,過了九歲生辰才進的府。

二太太就把道士請了進來,結果道士算出九姑娘克母,每年春末入夏,和秋末入冬要去庵堂吃齋念佛一個月。


這一次是第四回了。


沈安芙嘴角一抹冷笑一閃而逝,幸虧娘眼尖,認出了道士,逼的她說出當年被大夫人收買的事,娘本打算揭發大伯母的,四嬸覺得娘傻,恨鐵不成鋼的道,「你現在去揭發她有什麼用,時隔好幾年了,指不定還會被她反咬一口。」

娘當時氣極了,根本不管不顧,「那芙姐兒在莊子上待了一年,苦都白吃了嗎?」

四嬸笑道,「你要是想芙姐兒不白吃苦頭,就該當做不知道,既然她那麼通道士的話,若是道士說九姑娘克她,她能反口說不信嗎?」

娘當時醍醐灌頂,直道四嬸的計策妙,就偷偷的派了人去找道士,逼他演了這齣戲,道士沒敢往死里說,這才有了一年兩月吃齋念佛之說,卻也讓大夫人氣的咬牙。

而且吃齋念佛的時候,不許外人去探望。

沈安芙一直覺得府里心計手段最狠的不是大夫人,而是四太太,只可惜四老爺是庶出,不然府里哪還有大夫人的位置?

「算算日子。九妹妹也在慈雲庵住了二十八天了,再有兩天就滿月了,也不知道提前兩日回來對大伯母有沒有影響?」沈安芙一臉純真的問,又抱怨道,「那臭道士真討厭,沒本事破我的命,也沒本事破九妹妹的命,就連九妹妹在慈雲庵住,都不許親人探視。」

大夫人眼神冰冷。

老太太想了想道。「既然都住了二十八天了,就再多住兩日吧,這些玄而又玄的東西,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安容站在一旁,心底頗感慨,以前她是不信的。可是瞎眼神算的話,她信,至於那些江湖術士的話,信才是傻子呢。

當年,娘親生她就過世了,她也被傳命格太硬。克母。

一旦傳出克母,回頭父親出了事。也是往她腦門上扣,外祖父當年就被傳了克父,他不信邪,讓舅母帶了大師來親自給她算命,大師說她命里旺父旺夫旺子,請的是大昭寺的大師,沒人敢說不信。

旺父旺夫旺子。安容想起前世,就忍不住呲之以鼻。卻不否認,大師幫她免了流言蜚語之苦。

老太太發話了,大夫人明知道沈安姝不克她,卻也沒辦法,這就叫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府里積極籌備接塵宴,安容明知道父親不會回來,卻不能說。

惡毒男配在線養崽 ,看著溫暖的冬日,安容臉上泛起淡淡笑意,明兒就能見到父親了。

沈安姒邁步走過來,把秋菊和翠雲支開。

安容看著她,又看了眼翠雲,笑的頗有些深意,「三姐姐有什麼話要避開丫鬟說?」

沈安姒苦笑一聲,覺得有些冷,「我以為翠雲忠心待我,今天才知道她忠心的是大夫人。」

安容眉頭輕挑,方才在屋子裡,她可不是這樣的,完全沒有懷疑過是大夫人動的手腳。

安容一副全然不知的樣子,「翠雲怎麼不忠心三姐姐了?」

沈安姒微微一滯,盯了安容好半天,才冷笑道,「五妹妹撕了你的書,老太太不會輕易饒過她的,大夫人為了幫她逃過責罰,不惜將我們都拖下水。」

安容一臉恍然大悟,又有些不解的看著她,「那你怎麼不告訴祖母?」

沈安姒沒有說話。

她在擔心,因為安容說話沒有遮攔。

安容沒有催她,她知道沈安姒是不敢告訴老太太。

翠雲是家生子,父母兄弟的賣身契都捏在大夫人的手裡,大夫人既然敢撕她手裡的書,肯定警告過她,她不敢指出大夫人。

沈安姒也不敢逼問翠雲,那表示她在懷疑大夫人,她的親事還捏在大夫人的手裡,這些年,她處處巴結討好沈安玉,哄的大夫人高高興興,數年心血不能毀於一旦。

有些委屈心裡明白就成了,就算挨罰,也不過禁足幾日,罰抄幾篇女誡,忍忍就過去了。

連二房的沈安芙都忍了,她還有什麼不能忍的。

只是在老太太和大夫人面前忍了,不代表在安容面前也忍,她還指望借安容的書看呢,就憑她的月錢,要買頭飾,打賞下人,根本勻不出來買書。

撕書的事,她發了重誓,安容信她。

但是信是不夠的。

大夫人欺負她,視她如草芥,這口氣她忍不了,就算報不了仇,也能給她們添點堵。

說白了,她就是要挑撥安容和沈安玉斗。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兩人鬧彆扭,她兩邊哄,能得兩邊的好處。


前世安容不懂她的算計,今生還能不懂?

大夫人的為人,她比誰都清楚,不需要沈安姒的挑撥。

這些天,她沒有和大夫人鬧翻,要麼裝傻充愣,要麼含糊過去,是因為玲瓏苑大部分人都是她的,內宅中,想要害死一個人說難很難,說簡單也簡單。


另外就是她不想打草驚蛇。

敵明我暗總是多三分勝算,而且當年父親留下遺書,說讓二老爺繼承爵位時,大夫人並沒有反對。

二老爺膝下有嫡子,有庶子,他繼承了爵位后,會那麼輕易還回來嗎?

才出生的孩子都能繼承皇位,何況孝哥兒當時都五歲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疑了。昨天大夫人說送禮的事,明顯是向著二老爺的,父親歸程在即,就不能提議多等幾日?

還有幫三叔陞官時,大夫人雖然拒絕,可是態度並不強硬,她記得四老爺要謀京官時,四太太想從公中拿兩千兩,她都嚴厲拒絕。

前世笑到最後的只有大夫人和二老爺。

二太太在二老爺繼承爵位后第二年。就病逝了。

一想到前世大哥和父親被她們害死,安容的眼神就冰冷如霜,恨不得買包砒霜把這些禍害全毒死了以絕後患。

可是她不能,這會兒大哥在瓊山書院讀書求學,父親仕途順暢。

一家和睦,沒必要為了幾個蛇蠍搭上侯府的名聲。搭上自己一輩子。

前世,她們那麼狠毒,讓大哥和父親受盡折磨,又豈能那麼就便宜了她們!

「……四妹妹,我說了一堆,你聽見了沒有?」沈安姒說的口乾舌燥。卻見安容拽著花葉走神,不由得氣的咬牙。

安容瞥頭看著她。「你說什麼了?」

沈安姒氣結。

卻不得不忍著。

「四妹妹,你也知道書不是我撕毀的,我想再借兩本書看看,」她笑道。

安容把手裡的花丟地上,拍了拍手道,「我是知道書不是你撕的,可是書的的確確壞了。能壞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我可不想娘留給我的遺物最後都被撕的支離破碎。」

沈安姒捏緊拳頭,「書是大夫人派丫鬟撕的!」

安容冷笑一聲,「你說是就是?沒有證據,你說再多也沒用,等什麼時候撕書的人抓到了,三姐姐什麼時候再來找我借書吧。」


說完,安容扭頭就走。

沈安姒氣的一抬手,抓了一朵開的正艷的花丟地上,狠狠的踩了上去。

剛要邁步進院子,就聽到身後有丫鬟喚她。

安容回頭。

一個身著青碧色棉襖,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奔過來,臉頰通紅,有些喘氣道,「四姑娘,弋陽郡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