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雙目圓睜,仰視着那簡單,空洞的木質天花板。

“你醒了?”

楊九天走進臥室,輕聲問道。

“你是誰?”

丁奉從牀上跳下來,看起來略微有些緊張。

“我叫楊九天,是我把你帶到這裏來的。”

楊九天在進屋之前,就已經收拾好了情緒。他決定忘了所有不開心的事情。

丁奉上下打量着楊九天的樣子,好一會兒,才一臉疑惑問道:

“那我又是誰?”

楊九天聞言,並不感到吃驚。

他知道,丁奉是因爲吃了失憶丹,纔會這樣詢問自己。

便笑道:“你是這裏的主人,以後,你將生活在這個地方。”

“生活在這裏?”

丁奉環顧四周,作爲生來就是貴族的他,本能地表現出嫌棄的神態。

楊九天可以理解他的表現,也絲毫沒有怪他。只是呵呵笑道:

“如果你現在還有什麼問題問我,我會一字不漏,全部回答你。但在我離開以後,你恐怕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什麼,你要離開?”

丁奉似乎並不希望楊九天離開的樣子。

而楊九天必須離開,他不想再留在楊家鎮,不想再看到有關這裏的一切。

雖然他的心中對這個地方還有一些依戀,但他沒臉面對李可心,他必須要逃離這個地方。

而且,他還急着去購買元氣丹,恢復自己受損的氣脈。

“如果你沒有問題,那我只有一句話要告訴你。以後,你只需要安安靜靜地做個農民就好了,不要參與任何朝廷中的紛爭。”

按照丁儒公給他的錦囊中所寫的一切說完,他就冷然轉過身去,大步走出他那生活了十六年的家…… 鎮上沒有人爲楊九天送別,就連那些接受了楊九天的饋贈的鄉親們,也只是害怕楊九天會向他們索回財物。

對此,他並不在意。

走到楊家鎮外那座小山的埡口上,回頭看了一眼那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心一樣的地方。

他沒有再產生任何感傷的情緒。

這裏沒有雙親和師傅的存在,任何人,都不值得他留戀。

“噠噠噠~~”

正當他轉過身去,朝着炎武關的方向趕去,耳邊就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擡眼一看,那是一匹乾淨的白馬,白馬的馬背上,是一個身穿綠色束身緊身衣的年輕女子。

她的柳葉眉長得很勻稱,傾城絕世的容貌,更是令楊九天一眼就認出了她的身份。

“丁將軍,你…”

白馬在他的面前停下。

“恢兒~”

白馬前蹄一擡,仰天嘶吼一聲。

丁琳雙手攥緊馬繮,修長的美腿緊緊夾住馬背,好不容易穩定了白馬的情緒,才正色問道:

“楊九天,我大哥現在何處?”

楊九天道:“他在楊家鎮。”

“那他的情緒穩定麼?”

“將軍放心,他看起來很平靜。”

“嗯…”


丁琳一陣沉吟,也沒多言。

楊九天便問道:“這才短短三天時間,將軍這麼快就從王城趕到這裏,一定都沒休息過。想必除了您大哥的事情,還有別的什麼重要的事情吧。”

“我日夜兼程趕來這裏,當然不只是爲了大哥。”丁琳道:

“大哥在大家的眼裏已經死了,我不能去打擾他平靜的生活。我趕來這裏,最重要的還是爲了你。”

“爲了我?”

楊九天遲疑道:“這種時候,將軍找我究竟所爲何事。”

“軍事學院很快就會建成,而這個軍事學院的真正目的,是爲了將來魔神降世的時候,顏國可以有抵抗的能力。”

說着,丁琳從馬背上跳下來,將馬繮遞給楊九天,並說道:

“你先幫我牽馬。”

楊九天接過馬繮,道:“這個我當然知道。”

“但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軍事學院投資巨大,是顏國第一富商刁家人出資經營的,所以我們必須在軍事學院建成以前,先去刁家拜會一下。”

丁琳說着,便是繼續南下。

“我們?”

楊九天縱然已經開了竅,也同樣不解問道:

“將軍,我們去拜會刁家人的目的是什麼。”

“刁家和葉家關係緊密,你殺了葉猛,我們總要給他們一個合理的交代。”

丁琳說得很認真,一點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楊九天聞言,眉頭微微一蹙,道:

“丁將軍的意思,是要把我交給葉家處置?”

“當然不是,你可是我的愛將,我怎麼可能把你交給任何人。”

丁琳一邊說着,還回眸一笑,道:

“更何況,你還是我爺爺的師弟,按照輩分,你可比我高了兩個級別。”

被丁琳這麼一提醒,楊九天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真的是比丁琳的輩分還高。只是不知爲何,突然發覺這一點,只覺得這種關係有些怪異。

他沉默下來。

丁琳卻是繼續說道:“即便如此,你也別想欺負我。不管怎麼樣,我纔是丁家軍的主帥,而你只是護軍。”

“呵呵,一個連護軍軍牌都沒有的護軍?”楊九天自嘲說道。

而丁琳卻是隨手從懷中掏出一個銀色軍牌。

上面正是楊九天的名字:護軍,楊九天,流雲城,楊家鎮人。

得到這樣一個象徵着護軍身份的銀色軍牌,楊九天卻不再感到興奮。

沒有雙親與他共享榮華,其實這一切,都沒有任何意義。

他將軍牌放入懷中,不小心碰到左胸口上的修羅神。

“鐺”

那金屬交鳴的聲音,極爲悅耳。


“那是什麼聲音?”

丁琳看得出楊九天對這個護軍並沒有好感。

楊九天聞言,這才從恍惚的情緒中拉回現實,心裏一急,卻是急中生智,道:

“是碰到匕首了。”

說着,從腰間掏出去修羅古城前,丁琳給他的那柄普通匕首。

“噢。”

丁琳半信半疑,也沒多問。

“從這裏到葉城有四十里的路程,我們先去什麼地方買匹馬給你吧。”丁琳提議說道。


“這附近,恐怕是很難找到賣馬的地方。”楊九天道。

“那…我們共騎一馬吧。”

丁琳似乎早就知道這附近沒有賣馬的地方,也正是等着楊九天說出實情。說着,就停下腳步,轉過身去,一躍而上,騎在白馬背上,並用眼神示意楊九天也上馬。

然而楊九天卻是一臉拒絕道:

“那怎麼好,不如將軍騎馬,我跑步就好了。”

“怎麼,你討厭我?”

楊九天沒想到丁琳會說出這樣的話。

因爲他還不知道,丁琳千里迢迢地趕來這裏,其實並不是爲了帶他去見葉家人,而是帶他去葉城洗脫罪名。

而楊九天殺了葉城主的兒子,要洗脫罪名,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成爲丁琳自家的人。

楊九天哪裏知道這些,他也從來沒把丁琳想得那麼好,便是解釋說道:

“不敢,只是這樣一來,難免又會惹人閒話。”

“可是閒話已經有了,恐怕也只有這樣,才能保住你的性命。”

丁琳一語雙關。

楊九天卻不明白丁琳的意思,便又說道:

“我是一個堂堂的男子,就算葉城主真的要拿我問罪,我也不會依靠任何人苟活於世。”

丁琳聞言,卻是面色一沉,怒道:

“楊九天,你不識好歹!”

美人發怒,這是楊九天司空見慣的事情。從前,李可心就經常與他生氣,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