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爺,您就別想那麼多了,苗老爹待咱不薄,再說了,這麼好的一塊地偏偏葬在這兒,這是跟活人在搶糧食,回頭這個指標算給小白,她的工分已經拉下一大截了,不給補上一點,這青黃不接的時候真的只能喝苦菜湯了。”

“行吧。”查文斌點頭同意,胖子就開始幹,可是這個墳比他們想象中的要大得多,在地下約一米處全都是一種黑褐色的堅硬石頭砌成的,他們的鋤頭碰上去只能砸出一兩個小白點,可是胖子鐵了心要弄了它,就下山去找鋼釺回來用錘子砸。

白天每個人的工分都是需要在收工的時候寫在黑板上的,平墳在現在頂多算是個私活兒,所以爲了不拉下工作,他們決定放在晚上幹。要說那會兒年輕,膽子是真大,三個小夥兒乘着月色打着煤油燈就在山坡上“乒乒乓乓”的砸了起來。山下的苗老爹披着衣服露着笑臉跟支隊書記說道:“這幾個孩子真心不錯,連休息的時候都不要一股子勁頭紮在熱火朝天的社會主義建設事業中,建議寫一份材料樹立個典型上報大隊……”

當時的查文斌已經自學了不少,不過這種封建迷信的東西他是不敢輕易露出來的,這座墓墓碑來看屬於典型的子午走向,這種墓的墓主人通常身份不會太低。祖宗山這個說法裏頭,墓的走向和後人受到庇護是有一定的關係的,鎮不住這條線,就算是坐在龍頭山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當晚胖子就鑿出來一個入口,查文斌盤算了一下,明天就是清明節了,要不等過了節再來。可那時候的胖子哪裏會理他這一套,恨不得馬上就連夜拉出來鞭屍那才痛快,這座墓是個石墓,有個拱頂,胖子把拱頂打穿了以後就拿了一盞煤油燈下去。

進到這座墓裏面發現是個合葬墓,兩隻棺材是疊在一起的。通常合葬墓裏都是並排放,中國人講究入土爲安,怎麼會一口棺材揹着另外一口棺材呢?

那棺材上刷着紅綠的花紋,無非就是一些吉利祥瑞的圖案,用煤油燈照着還能閃光。胖子找來麻繩捆住那棺材這就準備上去把它先拉一口出來,那會兒就他一個人在下面,一轉身的功夫忽然也不知道從哪裏吹來一陣陰風把他手裏的煤油燈吹的一咋呼。

他打了一個哆嗦,渾身覺得冷,好像這墓裏頭有個眼睛在看着自己。要說這小子混,爲了給自己壯膽,他竟然用力拍了拍上面那口棺材道:“你們這些臭老九知道孔老二不?連他個老神棍都被扒拉出去了,你們還敢跟我兇?識相點的,給你們火化了還埋在一個坑裏,不識相的,直接跟豬糞拌了給當化肥!”

聽着他在下面胡言亂語,查文斌有些擔心他如此的不尊重便催促他快點上來,胖子用力地扯了一下繩索,確定沒問題後便對上面喊叫,讓查文斌跟小憶兩個人往上拉,他在下面挪。

誰知道那棺材叫一個重,拉得繩索“嘎嘎作響”,好不容易勉強起來一個角卻忽然傳來“嘭”得一聲,那繩子吃不住這分量竟然是硬生生的拉斷了。斷開的繩子由於巨大的拉力劈頭蓋臉的就朝着胖子的頭上狠狠砸了過去,痛得他在下面是哭爹喊娘,說自己的眼珠子給打爆了。

查文斌和小憶又用斷繩子接着衣服好不容易下去把胖子給弄了出來,這才匆匆背了回去,一進屋子一番檢查,胖子的臉上留下了一道血痕,看着只是皮外傷,給他敷了一點草藥後,大家也就各自都去睡了。 第二天是清明節,老古話說,清明時節雨紛紛,那天也不例外,一大早的就被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聲給吵醒了。下雨天對於知青來說是個可以放鬆的日子,野外上工去不了,生產隊裏通常會在這樣的天氣裏組織大家上課,講一講最新的政策,說一說典型的事蹟,知識青年嘛,不學習那還咋叫知青呢?

這一期,生產隊裏準備着重表揚一下查文斌他們幾個,連夜勞動的事蹟已經在支隊文書手裏完稿,擇日就打算送去外面成報。苗蘭一早收到消息就起來煮了一鍋玉米糊,這是胖子的最愛,玉米糊貼在鍋上會留下一層鍋巴,每次吃完了,他就惦記那點東西,甚至不惜跟袁小白兩人對吵。

他們三個男的是在一個炕上的,胖子睡覺佔地方所以就睡在靠牆的位置,中間是老查,外面纔是小憶。老查翻了一個身,迷迷糊糊的用手摸了兩把,他叫醒胖子的辦法通常是揪腿毛,一揪一個準,今天撈了幾下感覺邊上沒人,這才睜開眼睛一打量,果然被窩裏頭是空空如也。

“胖子什麼時候起來的?”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用手去摸,被窩裏頭是涼的,這說明那小子起來估計有陣子了。查文斌沒當個事兒,叫醒小憶準備就去外面院子裏頭洗漱。趕巧院子裏碰上了苗蘭,就順口問了一句:“蘭子,有沒有看見胖子?那小子也不知道抽什麼瘋,今天居然沒睡懶覺。”

“他啊?”苗蘭笑道:“估計是知道今天要表揚你們,激動地睡不着吧,不是在村口跟人吹牛就應該是在薅那生產隊裏的幾隻雞蛋,書記可說了,這下雞蛋的任務要再完不成他可就要扣你們的工分了。”

家庭養殖也是知青工作的一部分,豬啊羊啊牛啊的都是集體的資產,要統一宰割統一分配,這自然每個人也都會分到領養的責任。養雞對於他們而言是比較輕鬆的,查文斌他們那會兒一共養了二十幾只雞,可別以爲這雞就姓查了,得姓“社”。掉一隻雞那就是出了大麻煩,不光挨批評還要扣工分,而雞蛋則也屬於集體所有,但是你不能保證每隻雞每天都下蛋吧?所以胖子有時候就會趕在收蛋的會計來之前先去點點,要是量多就藏它個一隻兩隻的打打牙祭,這也是爲數不多能夠獲得高級蛋白質的途徑之一。

苗老爹他們自然是知道這幾個小年輕們乾的什麼勾當,其實那蛋大部分都是讓給袁小白了,三個大男人還算是有些君子之度,而小白呢多少有些過意不去,就給他們幹一些縫縫補補漿洗之類的活兒。革命年代的友情就是那麼的純真,所以關於雞蛋的事情,苗家人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麼一說,誰也沒放在心上,這就進屋去吃早飯了。糧食並不是無限制供給,按人頭分配,玉米糊得加一些野菜,煮的稀薄的才能每人勻個一大碗。長身體的年紀,大家又都在勞作,格外能吃,所以查文斌他們糧食就不夠,只能問人借,等到新糧下來了再還,所以吃飯是一件格外珍貴的事情。

一直等到他們吃完了胖子也沒回來,這時候村部的喇叭響了,通知大家都去村部集合學習。每人要帶一個小本子,一支筆,就跟現在那啥國的啥胖子巡查似得,下面得人得記住會議精神,這在當年可是很嚴肅的,要是敢開小差弄不好就得關禁閉。

小白說胖子該不是一早就去村部了吧,還特意把那點鍋巴帶着給他當早飯。等到了會場,熙熙攘攘的人羣,中間掛着領袖的照片,兩邊都是紅旗,主席臺上已經放好了三天前的報紙,沒辦法,野人屯偏僻,《人民日報》一星期纔給送一次。

書記清了清嗓子這就要開始點名了,查文斌拉長着脖子在人羣中試圖尋找胖子的蹤影,可一直等到名字唸到的時候胖子也沒出現。

“查文斌!”“查文斌!”

小白捅了捅他的胳膊道:“叫你呢!”

“到!”

支書推了推老花鏡,有些不滿意,接着唸到:“石敢當!”臺下鬧哄哄的,並沒有人作答,支書耐着性子又再喊了一遍,今天還指望給他們幾個樹典型的,要不然早就已經發飆了。

“石敢當!石敢當人呢!”當胖子的名字被唸到第三遍的時候,臺下依舊沒有人回答,支書終於是坐不住了,拿起本子狠狠砸到主席臺上起身喝道:“這個石敢當同志,年紀輕輕,無組織無紀律,開會遲到,上工懶散,文書同志你把他今天的表現記下來,扣他兩天的工分叫他長長記性。這種典型的慵懶作風要不得,我們是一個集體,絕不能因爲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報告!”查文斌一聽要扣分,馬上起身舉手道:“石頭他身體不太好,剛纔出來的時候去茅房拉肚子了,拉了一整夜,應該是昨晚幹活着了涼,我這就去找他。”

支書揮了揮手道:“去吧,這個石敢當啊,最近的表現還是不錯的,這說明他的覺悟還是很高的嘛!你們看看,連夜人家都在上工,你們要向他多學習這種精神,查文斌啊,他到這裏來是接受教育的,他的家庭成分很是成問題的,你們要多幫助他學習學習,快點去吧。本着救人救到底的原則,我破例多等個十分鐘。”

查文斌道了謝馬上一溜煙的跟着小憶出了會場,野人屯本來就是個山溝溝,地方大不到哪裏去,胖子平時逛的也就那幾個點。馬不停蹄的都蒐羅一圈後連個人影都沒看見,可這時間馬上就又要到了,要是他們再不回去,那工分一準再扣了就真的要喝西北風了。

這個時候其實大家都還沒意識到會發生什麼,除了抱怨胖子的不靠譜外只能是在心裏罵娘了。回到會場後,情況馬上給彙報了一下,查文斌說胖子可能是受不了去山上找草藥了。因爲開會是早上通知的,所以還算是勉強有個藉口可以應付,支書強壓着心中的怒火給他們唸了一遍報紙上的最新動態後就宣佈解散了,原本準備的表揚就因爲胖子的突然消失而終結了。

像他們這樣的黑五類其實是非常需要這樣的正面機會的,要獲得一次表揚需要付出的代價太大了,就因爲他也一同連累了其他人。回到屋裏的查文斌和小憶甚至還在生他的氣,這個石敢當辦事太他媽不靠譜!

小憶呢,靠在炕上抱怨了一句:“今天也不知道是什麼日子,煮熟的鴨子都到嘴了又給飛了,文斌你是不是沒看老黃曆?”

“老黃曆?拉倒吧,那是封建迷信,誰敢看?”查文斌指了指炕頭那本紅寶書道:“我到這兒來這麼久了就沒想過那事兒,哎,你不說還好,一說我倒想起來了,今天好像是清明節,可惜現在也不讓亂說話,不然我真想在門口給我師傅燒幾張紙。”

在那個動盪十年裏,清明這個傳統的節日也就跟着消失了十年,但凡任何和祭司有關的活動都會被紅衛兵們視作是對封建迷信的敬禮,這是一種開社會主義倒車的不可被原諒的行徑,輕則批鬥,重則……

剛躺下不久,苗蘭就火急火燎的衝進了屋子,她的頭髮還是溼漉漉的,喘着大氣叫道:“查文斌啊,不好了,出大事了!”

查文斌抱着腦袋一下子就坐了起來道:“出啥事了?”

“石頭……”苗蘭一下子急了也不知道從哪裏說起,“哎呀,那小子壞了大事了!我爹我爹……我爹藏在箱子地下的香燭紙錢不見了!”

苗老爹藏着香燭紙錢這件事只有他們幾個知道,這在當年可是相當冒風險的,幾乎就是把他的政治生涯賭上了。查文斌也不明白,苗老爹藏着那玩意有什麼用,聽苗蘭說,他爹在每年他孃的祭辰時都會偷偷地去墳上燒。這點東西在當時可不怎麼好搞,得是苗老爹用了不少山貨纔到外面去偷偷換來的,平時一直用紅紙包着藏在箱子底下。有一回胖子實在沒褲衩了,想去苗老爹那裏翻一條,恰好就讓他給翻出來了,不過這事兒他們幾個知道卻都爛在心裏。

“不見了!”查文斌的腦袋頓時就“嗡”得一下大了,這事情可大可小,要是傳出去,苗老爹頭頂上一頂帽子肯定是少不了了。可誰會去弄那個東西呢?他問道:“是石頭乾的?”

苗蘭搖搖頭又點點頭,磕磕巴巴地說道:“也不確定,可只有你們幾個人知道,恰好他又不在了……”

“糟了!”查文斌說道:“是不是今天清明節,他想他爹媽了。這小子什麼混球的事情都幹得出來,我上回就聽他說起過這事,說是爹媽死了連張紙都沒燒過,很是不孝……媽的,趕緊出去找,要是一會兒得讓人看見了,他自己完蛋了不說還得連累苗老爹!” 他們的擔心跟後來所發生的事情很快就有了印證,馬上出了門準備去找人,纔到了村頭的功夫就看見有人在議論,說是那山上怎麼有人在放火呢?

那天下着雨,在村子的西北面那座小山坡上,依稀的可以看見一個人影蹲在地上,旁邊是陣陣青煙正在往上躥,查文斌一看,得了,那小子怎麼跑那裏去了!那正是他們一直分配着的待開墾的玉米地,查文斌一邊按捺住情緒跟衆人解釋道:“燒灰下肥料,你們看這小子一準是知道早上開會他沒去成,現在反省自己冒着雨上山勞作去了。”

被他這麼牽強的一解釋,其他人雖然心中有些懷疑卻也隨着他們去了,畢竟是年輕的知青,可能人家覺悟就是有那麼高呢?

衝上山頭,胖子還在原地磕頭呢,地面上一大圈兒還沒燒完的灰燼,那蠟燭也點着,長香也插着,但都因爲下雨,早就已經是熄滅的狀態了。

“石頭!”查文斌喘着大氣抹着嘴邊的雨水道:“幹啥呢!你在這裏幹啥呢!”

胖子撅着自己的那肉腚子也不搭話,一個勁地在那磕頭,嘴裏嘰裏咕嚕的完全說的不知道是什麼。查文斌心裏有些氣憤,上前就照着他的腦袋一巴掌,這一巴掌打得胖子一個趔趄往前面的土堆裏一趴就再也沒起來過。

被送下山以後,胖子就開始發燒,這春雨最是傷人,那個年月,雖然他懷疑胖子是中了邪卻也不敢說,誰敢在家裏搞跳大神的事情就無疑是等於把自己往火坑裏頭推。沒法子,屯子裏的土郎中也請來了,那時候缺醫少藥,只是給開了幾粒退燒的,吃下去還是不管用,半迷瞪着個眼睛,白的地方比黑的多。自從回了家,他就一直在說胡話,他是四川人,可嘴裏講的卻又不是四川話,也不是東北口音,哪哪得都聽不清,嘰裏咕嚕的鬧個不停,隔一段時間還會抽搐,一抽搐就在牀上坐起來把牙齒咬得很緊,眼珠子瞪得老大,搞得像小白那樣膽子小的根本都不敢看。

苗老爹也沒閒着,給他弄了不少草藥,可藥吧壓根又灌不進去,只要有東西塞到他嘴邊要麼就閉嘴,就算是撬開了牙關不一會兒就給吐出來。一直折騰到了天黑,誰也沒個心思,看着胖子那副受罪的模樣,查文斌鐵了心打算要試一試自己的辦法。

他對苗老爹說胖子這八成估計是中邪了,又把昨晚上他們去掏墳的事情給說了出來,苗老爹也沒想到這幾個孩子竟然幹了那事,鐵青着個臉來回踱步,那屋子裏昏暗的煤油燈下就只有他的影子在移動着。

“能再晚一點嗎,等屯子裏的人都睡了,這要是給看見了,我們大家明天都得上大字報。”

見苗老爹也同意了,查文斌便去準備東西,現在可是缺傢伙的很,爲了胖子,苗老爹把院子裏那棵桃樹給砍了,照着查文斌的要求給臨時做了一把木劍,外加幾根釘子。他想要的其它東西就沒辦法找了,諸如黃表紙,香燭還有硃砂一類的,可有的東西農村裏倒是可以弄得到,比如公雞血,墨斗等等。

苗老爹不太相信這個十幾歲的稚氣未脫的孩子竟然還懂這些,看他擺出來的那架勢有點像模像樣,這東北的跳大神跟南方的不同,他們用的是出馬仙,而查文斌這一套則是正兒八經的茅山道士手法。

十來點的功夫,這屯子裏就只剩下零星的狗叫了,今兒個是清明節,可是墳頭上沒有人去上過一炷香,也沒有人去燒過一張紙。那個年月裏頭,活人都過着不容易,也就沒有人再去管死人了。苗蘭和小白照着他的要求做了一點齋飯,那隻大公雞被弄成了半熟,是今晚的“主菜”,怎麼去交代估計這個黑鍋苗老爹是打算讓山上的黃鼠狼來背了。

因爲怕走漏了風聲,所以小憶就被安排去了外面放哨,萬一有人來找,他得報信。苗老爹則把苗蘭和小白都拽進了自己屋裏,雖說那時候遍地都是無神論,像他們那一輩人壓根就沒看過這種法師,可一聽說胖子是鬼上身了,女孩子家家難免都還是會害怕的。

“文斌啊,你這到底行不行啊?”苗老爹推門進屋,胖子這會兒正被查文斌五花大綁的用繩子捆在牀上,嘴裏也堵着一團舊衣服,那滿臉漲得通紅的,眼珠子看着就像是要殺人似得。

“我也不知道,”查文斌道:“以前家裏師傅是個道士,自小跟着他遊走江湖,看着他這麼幹過,只能是依葫蘆畫瓢,死馬當作活馬醫了。”這是查文斌離開老家後第一次幹這事,胖子後來說自己是給查文斌“破處”用的。當時的查文斌稚氣未脫,他根據書中的記載,還有曾經馬肅風的一些做法推斷出胖子應該是被髒東西纏住了,俗稱:中邪!

這個中邪怎麼判斷呢?第一就是畏光,他很怕看見陽光,喜歡躲在角落裏。第二是懼怕狗吠,自打胖子回來後,苗老爹院子裏那幾條獵狗就一直在對他叫,擱在平日裏,它們跟胖子可是很親的,據說狗能夠看見人所看不見的東西。還有一點就是用手電筒直射他的瞳孔,不會有收縮反應,這也是最讓查文斌確定的一點。

牀前頭有一碗公雞血,一根毛筆,他深吸了一口氣,仔細想了想印象中那幾道的樣子,用那雞血在胖子那光着的肚子皮上直接開畫,一口氣連到底,看得那苗老爹都是心頭一震。這一手怕是沒十幾年的苦練都耍不出,那符頭到符腳是有模有樣,有筋有骨,有神有形。畫完這符後,查文斌又拿起桌子邊的一碗清水,咬破自己的中指往裏面攪拌了三圈然後含在嘴裏朝着手中下午才做的那把桃木劍上噴了下去,然後朝着胖子比劃着喝道:“水無定形,以咒爲定。在吾手中,號曰神水。噀天廓清,噀地永寧,噀人長生,噀鬼滅形。一噀如霜,二噀如雪,三噀之後,萬邪斷絕。鬼魅潛伏,災殃珍滅。南鬥上生,壽同日月。急急如律令敕!”

再接着便照着胖子的頭、身子還有四肢一通猛砍,這木劍沒有刃口,苗老爹做的時候還是比較粗糙的,這麼劈頭蓋臉的打下去看上去挺厲害的樣子,其實他每一次真砍都會收力,充其量也就是敲打罷了。

苗老爹自然是看在眼裏,查文斌每砍一劍嘴裏都要大聲的要喝一下,那架勢聽得隔壁的小白和蘭子兩人緊緊抱在一起根本不敢動彈。但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每一劍下去,胖子的身上都會多出一道紫黑色的痕跡,就像是被狠狠用鞭子抽打過一般。

胖子被查文斌用木劍砍得跟個斑馬似得,很快他嘴裏的哀嚎聲就逐漸慢慢變調了,起初的時候還能依稀辨認是胖子本人,可到後來那聲音就越來越細,到了最後竟然是個女人在那哭泣的哀嚎着。那聲音聽得真叫人心裏瘮的慌,又尖又長,可查文斌卻沒有收手,砍完之後,拿起剩餘的那一碗黑雞血照着胖子的頭上就蓋了下去,那傢伙就跟打翻了醬油瓶子似得,一下子給他糊得滿臉都是黑褐色。

搞完這些,他自己後背上也是一身汗,走過去扯掉了胖子嘴裏的破布,這時候喘着大氣都變成男人的聲音了。苗老爹整個過程都看在眼裏,這查文斌年紀輕輕倒是真的有幾把刷子。這幾手露的苗老爹都心服口服,再叫苗蘭過來打水給胖子洗洗,他倆女的是死活也都不敢進來了。最後還是查文斌親自給胖子擦了,給他額頭上敷了冷毛巾,又好歹灌了一些湯藥下去,這才讓他昏昏沉沉的又睡了過去。

等到他忙完,苗老爹一聲不吭的就轉身出去了,查文斌覺得他有些古怪,就又往外面追了幾步喊道:“老爹這麼晚了,上哪去?”

“放心,不是去揭發你們的,我還要給你擦個屁股。”他指了指山頭,那是他們昨晚在那刨坑的位置,查文斌明白,這胖子沾上的髒東西八成是跟那個墳裏頭的東西有關,他是唯一一個下去的,估計是碰到什麼了。

“要不我跟您一塊兒去吧。”

“不用了,呆着吧,清明節這晚上的不太平。”再後來,第二天的功夫村裏就說平墳的任務又完成了一個,兩口棺材也不知道苗老爹是怎麼從山上給弄下來的,一場大火就燒了。燒的時候胖子已經沒事了,還去看了熱鬧,他回來跟查文斌說,那棺燒開的時候依稀可以看到裏面有一個女人,好像還沒爛掉呢。他反正跟個沒事人一樣,自己到底幹了什麼也不記得,只是那陣子小白和蘭子都躲着他,看見他就跟見着瘟神似得。再後來,聽河圖說,胖子那是自己作死,清明節上墳是個傳統,死人眼巴巴的都等着那一天呢,好不容易來個人竟然還是搞破壞的,不找你找誰?胖子就這樣莫名其妙的偷了苗老爹的香燭上去燒了,給人做了一回實打實的孝子賢孫…… 言歸正傳,這中國古代先民仰觀天文,俯察地理,經過漫長時期的觀測,發現太陽系各大行星的運轉規律與地球上的自然和人事現象的運動變化規律之間存在着某種內在規律性聯繫,特別是木星和土星的運行規律對地球影響很大。

古人洞悉這一天機,以一百八十年作爲一個正元,每一正元包括三個元,即上元、中元、下元;每元六十年,再分爲三個運,每運爲二十年,即上元是一運、二運、三運,中元是四運、五運、六運,下元是七運、八運、九運,從而構成了完整的三元和九運體系。

而土星與木星每隔二十年就要相會一次,處在一條直線上。當土、木二星相會時,地球上往往會發生一些重大的地質災難和自然災難,人們的行爲也會出現某種明顯的異常反應。此外,北斗七星的運行規律與地球上自然現象和人事吉凶之間存在某種相應的暗合關係。

在三元九運的不同時間,都有其中一顆星起着主導作用,並且,每顆星對地球發揮作用的時間正好爲二十年。古代先賢們將北斗九星分別取名爲貪狼、巨門、祿存、文曲、廉貞、武曲、破軍、左輔、右弼星,並確定了三元九運中每一運的二十年由哪顆星主事,即以二十年作爲一運,由北斗九星輪流掌管。以此爲基礎,通過三元九運與洛書九宮、北斗九星、以及九氣間的有機結合,建立和發展了一套“時”與“空”統一的、可以推算陽宅運氣和人的吉凶禍福的較爲完備的玄空風水理論。

而自然與風水並不是固定不動,而是流動不息的,就好象風永遠都吹着,水永遠都流着,永無開始,永無結束。所以說風水的影響是流變的,飄忽而又順從的。不同方位在相同的時間有着不同的吉凶,不同時間在相同的方位也有着不同的吉凶。常言說:“風水輪流轉”,意即是指風水上的吉凶絕對的帶有時間性,吉和兇是有條件地存在着,或說是相對存在着的。

這個難題放在查文斌的面前,風水局並不是一成不變的,所以每隔一段時間,風水的走向往往都是不同的,時和空的交錯會導致短短几十年內的風水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也是爲什麼一些有錢人會經常請一些高明的先生重新修建祖墳,因爲祖墳所能夠帶來的庇護僅僅只有一段時間而已。而數百,甚至是數千年前的風水肯定和現在又不相同,你以今天的天時地利來推算千百年前的風水,其難度可想而知。

所以,在現代一些考古和盜墓上,有些人用風水的辦法去尋找古墓,也往往只能鎖定大概的方位,具體的位置還是需要用儀器和人力來鑑別的。沒有什麼風水是可以萬年不倒的,象徵着國運的龍脈也不過數百年就會更迭,何況僅僅是一座墳墓呢?

三元九運因爲有着嚴格的時間,所以查文斌可以嘗試着根據他們所說的墓葬是處於金國的時代來倒推。落中五宮時,需要遁九宮,前十年年落在坤位,後十年則落在艮位。然後再用後天八卦本宮位來匹配的河圖先天之數,總之這玩意比解一道高等函數數學題絕對不會簡單到哪裏去。

比如,查文斌決定是在子午方向上動手,那麼向就在離宮九,門可選左巽四和右坤二,先天數四則與九配故在巽宮,這裏便可以開正城門。

踩到這個自己要開的城門之後,接下來便是羅盤了,看着羅盤上的指針,想着曾經自己在樹上看過的《二十四山地陰陽屬性》,他低聲背誦道:“大空亡,壓主八卦交界之地;小空亡,壓二十四山交界之地。飛星盤,陰逆飛,陽順飛;寅午庚丁九紫行,坤壬乙卯未二黑……”

“石頭,在這兒,”查文斌撿起幾塊石子朝着自己標註的幾個方向做了記號道:“這兒、這兒,還有這兒,這四個位置的可能性是比較大的。”

胖子拿着火把一眼掃過去,查文斌說的幾個點全都是一片沙灘,那上面堆積的枯樹枝和鵝卵石讓他現在恨不得有一臺挖掘機。

“查爺,”胖子低聲道:“我們沒有那麼多的人力,手裏也沒有稱手的傢伙事兒,就這要靠手扒拉估計等手掌廢了也不見得能挨個到底,您再索性給個準點子,錨準了一個,咱就甩開膀子幹,比這樣選擇性的要強得多。”

其實查文斌何嘗不想這樣,四選一,這已經是現在他所能做到的極限了。蘭子到底是個姑娘,趴在查文斌比劃的那片區域就一個勁地嚎哭,哭得他人心裏也有些亂,跟胖子商量着道:“這會兒我是真摸不準了,要不咱就來一回聽天由命,四分之一的概率,蒙到哪個是哪個。”

“成吧!”胖子摸出一個五分的硬幣道:“咱就看這個了,從第一個開始,如果是國徽朝上咱就選哪個,跟着黨走保準不會錯。”說罷他掂量了一下嘴裏念道:“毛主席老人家您可得保佑我們,咱從小就是社會主義接班人,總不能讓這接班人毀在牛鬼蛇神的手裏了對吧?”

硬幣被高高的拋起,查文斌的目光注視着,它就像是一個馬上要宣判的法官,等到胖子接住它的那一刻,是生還是死,就全靠這枚硬幣了!

“啪”得一巴掌合上,胖子輕輕的挪開手掌然後表情一變,叫道:“不會這麼湊巧吧,他孃的,這個就是國徽,要不咱再試一試,三局兩勝……”

“別了,”查文斌道:“天意就是天意,既然選擇了去相信就別在懷疑,咱就是在賭,賭輸了蘭子下輩子就讓你照顧了。”

苗蘭那邊聽到馬上起身道:“呸,你倆在說啥呢,萬一要是我爹真沒了我也不會跟着他!”

“裘大偉!”胖子朝着身後喝道:“過來幹活了!”

這裘大偉剛瞅到機會正準備溜呢,人才沒走到林子邊上就聽到胖子在喊了,只好說道:“哎,就來,方便一下!”

只聽遠方傳來了一聲清脆的“咔咔”聲,那是沙噴子在上膛了,裘大偉一個哆嗦連褲子拉鍊都沒敢拉起來就往回跑……

挖坑這種活兒要是沒裝備的確夠爲難的,撿起石塊往外丟,小的倒還好辦,遇到大的還得幾個人合力擡,一個小時過去,大家是累的腰都直不起,可那個坑不過纔到大腿根處,並且誰也吃不準這下面還得有多少石頭等着他們搬。不過好現象也是一個壞現象,石坑裏開始陸續出現了水漬,這說明這裏以前肯定是屬於河道的一部分。

那手指甲被石頭磨得都要翻遍了,裘大偉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苦頭?那心裏早把幾個人給祖宗十八代都給罵了一遍,還不敢把情緒掛在臉上。胖子得空的功夫在一旁抽着煙活脫脫一個地主老財家的監工道:“行了,上來吧,賞你一口抽的。”

裘大偉點頭哈腰的看着胖子道:“爺,我就是想跟您請示一下,我肚子有點不舒服。剛纔就有點了,沒來得及,您就喊我了。”

胖子大手一揮,這個裘大偉在他眼裏不過是個二流子罷了,可等他一根菸抽完裘大偉也沒個動靜,胖子有些不耐煩地喊道:“你好了沒?”

“該不是跑了吧?”查文斌說道:“讓你給整怕了。”

“操!”胖子拿着手電朝着那塊林子裏頭一晃盪,只見遠處好像依稀是有個人影正在往山上跑,胖子丟掉菸頭暗罵一聲:“狗東西,真敢跑!”這沙噴子最大的劣勢就是沒有精準度,超過二十米基本就打不中活動的物體了,胖子沒打算就這樣放過他,撒丫子的就跟着追了過去。

裘大偉這麼一跑,餘下的苗蘭跟查文斌就也只能等,老實說查文斌是無所謂的,本來就是得饒人處且饒人,跑了也就作罷了。就跟胖子喊道:“追不到就算了,天這麼黑,別瞎忙活了。”

十分鐘過去了,查文斌是親眼見到胖子追進林子裏的,且不說裘大偉一個小混混先是被打個半死,然後又跟着到這裏一路消耗,外加上還幹了半天活兒,就是胖子那身手追一個裘大偉花得了這麼久?

“文斌哥,我覺得有點不對勁啊。”苗蘭皺着眉頭說道:“太安靜了,有點不太像是他的作風,按理來說這會兒該是罵娘罵得山腳下都能聽見纔對。該不是他糟了那小流氓的道了吧,你可不知道這些年那些小兔崽子們下手可都黑着呢。”

被苗蘭這麼一說,查文斌的心裏也覺得有些不自在了,坐不住繼續等候,他和蘭子兩個人打着一個手電開始朝着胖子追出去的方向走去…… 密林、黑夜、月圓、狼嚎……

這些素材同時出現的時候就往往意味着另外一個詞彙:危險!

人對危險的感知是與生俱來的,當查文斌意識到他們可能會遭遇到危險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他有些後悔讓胖子執意一人去尋找已經逃脫掉的裘大偉,其實裘大偉在或者不在對於他們而言並沒有什麼損失。

“蘭子!”查文斌的睫毛眨了兩下後對她說道:“你跟在我後頭點,別跟丟了,小黑子也要牽住,不要讓它亂跑。”小黑子是苗蘭養的一條獵狗,兩歲多了,當年它的母親是被胖子從山溝裏撿回來的。據說是一條家狗和狼雜交的後代,小黑子身上也就有了四分之一的野狼血統,這條狗非常聰明,一歲多的時候就能單獨獵殺狍子,這次出來苗蘭也沒忘記把它帶着。

自打進了這片林子,小黑子的反應就有些毛躁,它時不時的低吼是一種警告,這周遭似乎有着看不見的潛伏者。查文斌非常想退出去,並不是他想拋棄胖子,而是他覺得若是胖子都會出意外,那麼他和苗蘭必定也同樣是會凶多吉少。

“文斌哥,我眼皮子在打架。”苗蘭同樣也覺得渾身不舒服,只是她一個女孩子,本是不想說的,越說吧她就越發會覺得害怕。苗蘭從小生活在大山裏,對於她而言,山是會講話的,什麼時候要來風暴了,什麼時候要下大雨了,又或者什麼時候山裏面會有危險了。

“石頭?”查文斌第一次嘗試着呼喊,耳邊傳來的只有頭頂樹葉“嗖嗖”的摩擦聲,山風此刻叫他覺得無比的清醒,那種骨髓裏面的冰冷叫他無時無刻不在高度緊張着。

忽然,蘭子手中的小黑子奮起往前一竄,拉得蘭子都是一個趔趄。獵狗不同於其它的狗,它們在發現獵物的時候往往是不選擇叫的,老古話說,會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叫只是一種虛張聲勢,但凡是好的獵狗會非常清楚自己出擊的時間和目的,只有把獵物圍困住的時候纔會狂吼以打亂對方的退路。

沙噴子已經舉起來,手中的小黑不停的再往前撲,不一會兒草叢裏面出現了一雙手,慢慢得一邊立起來一邊小聲顫抖說道:“別開槍,是……是我……”

原來躲在草叢裏的竟然是裘大偉!查文斌長舒了一口氣道:“你躲在這裏幹什麼,石頭呢,他去哪了?”

“我……我”裘大偉的眼神裏透露着一股驚悚,這種驚悚讓他甚至開始有些語無論錯了:“有……有鬼,這山裏頭有鬼!”

“鬼?”查文斌皺着眉頭,看裘大偉那樣子的確好像是有些被嚇住了,慌亂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的。他立刻上前喝道:“快說,發生了什麼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裘大偉抱着腦袋使勁地搖晃着,嘴裏答的也全是一些不着邊際的,苗蘭本來就急着找他爹,又出來個裘大偉在這添亂,氣得他一下子就跳起來給了對方結結實實一個巴掌,那打的裘大偉當即臉上留下了一道五指紅印,嘴脣皮子都給震開了。這巴掌扇的讓你小子一陣發矇,大約是感覺到臉上火辣辣的疼痛了,這才說道:“對不起,我知道我錯了,你們別殺我,我不是有意想跑的,是那個大個子他想殺我,我害怕所以才……”

“還在廢話!”苗蘭作勢還要打,裘大偉連忙捂着臉道:“別打了別打了,剛纔他追過來的時候我就躲在這裏,後來看見他往那邊跑了,不對,是有個鬼把他給引過去了。”

“鬼?什麼樣子的鬼?”查文斌問道:“你快點說!”

“長頭髮、白衣服……”裘大偉指着自己身上那件已經髒不拉幾的白襯衫道:“跟這個色差不多,”他故作害怕的樣子小聲道:“它雙腳不佔地啊,飄着走,他孃的,可給老子嚇死了。查大爺,不是我不夠義氣,那個鬼給我警告了!我想提醒石大爺來着,可是那個鬼它一下子轉過頭來壓根沒有臉啊,兩頭全是一樣的黑乎乎的長頭髮,當場我就尿褲子了……”

查文斌低頭一看,裘大偉的褲襠裏頭的確是有一團溼漉漉的,被他這麼一說,空氣裏隱約飄來了一股尿騷味兒……

“你走吧,”查文斌對苗蘭說道:“給他個火種,再給點乾糧,如果你放心我們不會對你怎麼樣,你就去下午呆着的空地裏頭等到明天天亮,要是真怕有人對你不利,也可以現在走,我保證不會來找你的麻煩。”

“我不走。”裘大偉這會兒哪裏還敢跑,剛纔的那一幕足以讓他終身再也不敢晚上一個人獨自出門了,他竄到查文斌的身邊道:“查大爺,我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人,跟仙兒一樣,我保證我再也沒有二心了,您就發發慈悲,讓我跟你們呆一塊兒,幹啥活兒我都願意,只要你們能把我再帶出去就行。”

查文斌打開羅盤,羅盤之所以會經常被道士使用是因爲它對磁場的變化感知敏感。“鬼”這個東西是被認爲是陰間的,人是陽間的,當你的附近出現了“鬼”,磁場就會產生變化,道士也正是根據這種細微的變化來發現“鬼魂”的所在。

羅盤是禁止的,這不是一個好信號,說明胖子如果真的遇到了髒東西恐怕現在距離他們的位置已經很遠了。

“往哪個方向走的?”

“那兒……”裘大偉用手指着,那是一片林子,這裏到處都是林子……

小黑子是最好的追蹤者,它是獵犬,苗蘭給了胖子用過的東西放在它鼻子下面輕輕一拍它的腦袋,那條狗便“嗖”得一下又往外竄了。

狗在林子裏遠比人要迅速的多,這一路奔跑就是二十幾分鍾,若不是蘭子一直在後面牽着控制速度,估計他們是連氣都跟不上喘了。忽然的,就到了某一個地方,小黑子不停地開始在原地打着轉,然後“嗖”得一下開始不停的扒拉着地面。

苗蘭發現了異樣後把狗牽開,在地上用力的刨了兩下過後竟然露出了一塊黑色的木板。查文斌低頭一看這木板上原本還刷着油漆,只不過現在大多已經起皮了,殘缺不堪,周圍的土壤看似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難道胖子被埋在裏面?

輕輕敲擊了兩下這個木板裏面果然是中空的,擡頭看看,四周都是林子藤蔓,黑漆漆的一片,實在不明白這裏爲什麼會有一個箱子。

“你要打開它嘛?”苗蘭說道:“小黑子的嗅覺是很靈的,一定這裏面有文章。等等,我好像聽見了石頭哥的聲音,你聽是不是他啊?”

“沒聽見啊?”查文斌豎着耳朵,耳邊依舊只有風和樹葉傳來的摩擦。苗蘭搖搖頭道:“可能是我聽錯了,有些太擔心他了。”

於是查文斌接着剛纔的工作,這木板很容易的就被他鑿穿了,它是那麼的腐朽和不堪一擊。鑿開口子後他用手就可以掰開那些腐爛的木頭,一陣難聞的氣息撲面而來,而當苗蘭把手電照進去的時候,裏面的情形簡直是讓人覺得無法形容。

胖子的確是在裏頭,身上被纏着一層跟蠶絲一樣的白色東西,裏外裏的裹得完全就像是一個繭。他還在不停地蠕動着,非常艱難,因爲他被裹得太緊了,只是偶爾才能由鼻子發出那麼一兩聲粗重的喘息。起初的時候,查文斌剛看見裏面有個白乎乎的東西在蠕動也嚇了一跳,一直到看見那白色的東西腳上還穿着一雙鞋,那是胖子的鞋,他這才明白原來這真的是胖子……

立刻跳了下去的他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在胖子的周圍還有不少雞蛋大小的白色東西,也一樣是在慢慢地蠕動着,當他用手觸碰到胖子身上那層東西時,一種黏糊糊的手感頓時傳來,這似乎是蜘蛛網!

“蜘蛛網!”查文斌立刻打開了火摺子,當他吹亮這個小小的火苗時,甚至整個人都是在顫抖着的,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一個大活人裹成這樣,那那隻蜘蛛得有多大? 一念情深,總裁大人好眼熟! 火苗接觸道蛛網後立刻就開始撕開了一道口子,他不敢多想也不能多想,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嘗試着把胖子從裏面解救出來。 一通忙活之後,胖子的手腳能自己動了,胡亂地扯掉自己的眼睛上和嘴巴上的那些蛛網他立刻大喊道:“走!走!這地方有怪物!”正喊着呢,忽然胖子的腿就被用力拉着一拽,查文斌就看他像是風箏一般飛了出去,自己連夠上一把的時間都沒有,再一瞧,原來這木板的兩頭都是黑乎乎的通徹的,胖子不用說就是給拽了進去。

查文斌沒有猶豫,跟着也就鑽了進去,胖子的呼救還在繼續,可是沒想到的是他只覺得腳下被什麼東西一絆就失去了平衡,緊接着摔倒在地的他就開始被拖着走了。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其實查文斌已經有些知道了,就在這時一聲悶響傳來,劇烈的火藥味瞬間充斥着整個洞穴,他立刻覺得拖行自己的那股力量消失了,等到自己能夠揮劍砍斷纏着自己腳踝上的那些蛛網時,胖子已經開始往外爬了……

重新回到地面以後,胖子纔拿出自己的戰利品,那是一截帶着白色毛髮的跟人手臂差不多大小的節肢類動物的足。其前端有着倒齒鐮刀狀的刃口,每個關節處都有凸出的荊棘模樣的倒三角,把這個東西丟在地上,胖子也開始清理起自己身上的蛛網,這些黏糊糊的東西簡直是要人命。

“看吧,老子他媽的要不是被偷襲,早他媽一槍打爆了那個鬼東西了,他孃的速度真快,只打下來一條腿,查爺,我這輩子都沒遇到過那麼恐怖的玩意,你知道是個什麼東西嘛?”

查文斌心想應該是蜘蛛吧,只是他也很難相信這世上真有那麼大的蜘蛛。

“人面蜘蛛!”胖子比劃道:“站起來能比我還高,我還以爲蜘蛛精是假的呢,老子差點就被幹掉了,估摸着你再晚來幾步我就去跟馬克思報道了。”

“難道是山蜘蛛?”查文斌疑惑地說道:“也只有它了,想不到真的有那種東西,你看看,那個窩裏面蠕動的小白球,估摸着都是它的卵,應該是把你拖進去準備餵養後代的。”

“山蜘蛛?”苗蘭不解地問道:“山上的蜘蛛最大的也就巴掌大小,一般都跟指甲蓋似得。”

“我曾經看過一部宋代的筆記,裏面曾經記載着在東北的一處奇怪的林子裏生活着一種巨大的蜘蛛,被稱爲山蜘蛛。這部筆記叫作《南部新書》,是一個北宋年間的人寫的,裏面記載了不少奇聞軼事。他說山蜘蛛是中國古代漢族神話中的一種神獸,體形異常巨大,經常在山中出沒,它性格兇殘,常將見到的人用蛛絲綁住,帶回山洞住所裏食用,並且它的絲有一種可以止血的奇效。”

“當真?”胖子說道:“這個好辦!”他立刻就用匕首在自己的手指上劃拉了一道口子,然後從頭頂胡亂拽下來一把白絲纏了上去道:“要真是有用,我們就帶一點,好歹當做金瘡藥。”

“你也不怕有毒……”苗蘭說道:“幸好小黑子找到你了,要不然你埋在這下面可真就……”

這時胖子才瞟到了躲在一旁的裘大偉,他這心裏那股氣一下子就涌了上來,跑過去就拽着他的耳朵拎起來道:“你個狗日的跑啊,老子就該一槍先打斷你的腿,要不是你,老子會他媽差點連小命都沒了……”

話說胖子看見裘大偉沒了之後就追了過去,裘大偉也的確是想跑,胖子是學過叢林追蹤的人,裘大偉先後不過纔跟他相差了十分鐘,很容易就讓胖子逮着了他的路線。這一路追過去,離着林子裏面看見一塊石頭後面有個白乎乎的,那裘大偉剛好穿着白襯衫,胖子心想你這回沒得跑了吧,於是衝上去一把就扣住,頓時覺得有些不對勁,怎麼毛茸茸的……

再接着呢,一下子還沒回過神來,立刻那邊就突兀的出現了一張“臉”。這臉絕對不是裘大偉,而是一張胖子從未見過的鬼臉,可把他嚇得不輕,還沒等明白到底自己撈到了個啥就有一團白乎乎的東西噴了出來,他只覺得手腳瞬間就給綁上了,再然後就像一隻豬似得被捆得結結實實給拖着滿地跑。一直到安靜下來胖子聽到了周圍有狗吠聲,估摸着他們是找上了,拼命的發出聲音總算纔是得了救。

所以裘大偉看見的那個“鬼”估計就是一隻體型巨大的蜘蛛,因爲蜘蛛跑起來腳長感覺就是漂的。在看那木板下面那些卵,胖子就覺得噁心,他決定要一把火燒了這些怪東西。

“哎,好像還真的能止血,這傷口馬上就收了。”胖子道:“查爺,這些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我感覺我是躺在一個棺材板裏,這裏以前可能是個墳,蜘蛛老鼠之類的最是喜歡在墳裏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