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着衣服,查文斌來到帳篷外,此時已是天要大亮,湖底依舊是人來人往一片熱鬧。不一會兒風起雲也跟着出來了,看着屋外他說道:“我做了一個夢,守夢之託,那人希望我們不要太過分。”

查文斌摸出那枚鈴鐺看了看道:“不光是你,我也被請去了,看來此處的確是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往事,我只怕我們能管住手,可他們卻不能。”

正午十分,天空開始放晴,連日的陰雨在這一刻好似都散去了。站在高處便看得遠,彼時的安縣出現了一個非常罕見的天文奇觀,那便是墨林水庫的正上方是一片藍天,而在它的周遭地區卻依舊下着瓢潑大雨,這就好像是老天爺有心堵住了一個缺口,容得那些在泥漿裏打滾的男人們有個喘息之機。這個缺口非常的圓,外圍的烏雲繞着當中的太陽不停的打着轉兒,每一次想要靠近卻又都被化解的無形無影。

“查先生,依你看,這是瑞兆還是凶兆?”賈道士又過來了,他手中拿着一串珠子在把玩着,頗有些玩味的對查文斌說道:“依我看,這是瑞兆,連老天爺都在幫着我們,豈有不勝的理由。”

“如果我說是凶兆呢?”查文斌指着那不停旋轉的烏雲道:“這是在警告我們,看似風平浪靜實則已是泰山壓頂,這四周的大片黑雲隨時都可以吃掉當中的太陽,只不過是上蒼有憐憫之心不忍看着諸多兄弟遭受橫禍,且留下這半天時間讓你們撤退。”

“查先生說這話卻有些自傷威風了。”賈道士道:“這明明就是道光普照,留下一線生機,豈有撤退之理?”

查文斌仍舊是憂心忡忡的說道:“這便是黑龍戲珠之兆,這中間的太陽便是那顆珠子,我們便是被戲弄的對象,人的貪心終究是會埋葬掉這一線生機,待到彼時想走恐怕也是走不掉了。不過大家心意已定,瑞兆凶兆都不已經不找重要了,盼望賈道士也能恪守信念,只取所需,不要驚擾了下面的亡靈,那些死去的人……”

“這個你放心,我已經挑選好了地方,所有湖底取出的骸骨將會被棕櫚覆蓋入土安葬。”賈道士對着背面的一處山包道:“那個地方風水極好,待完事後若我不能出來,還請你代我去行一場法師,以告慰那些死去的亡靈。我已既然答應你便會做到,一命償一命。”

進展的速度是極快的,到了中午時分,湖底已經清理出一條能容納進出的小道,上流的河水也已經被截斷,傳說中那隻巨大的霸下完整的暴露在湖底,莊嚴神聖而不可侵犯。這東西一出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胖子說這下面絕對是有好東西,如此大規模的行動也是羅門破天荒的第一次,賈道士又把自己的法壇搬到了湖底,在那霸下的正前方放了香爐祭品,他要求每一個進山的人都要做到上香跪拜,以求平安。

胖子認爲這是一件非常扯的事情,你都挖人祖墳了說幾句好話難道就沒事了?可查文斌卻不這麼認爲,那個夢太重要了,於是他們排在賈道士之後依次也都過去上了香磕了頭,不遠處那已經露出的臺階就是今晚將要去到的地方。

“對了查爺,你有沒有注意到一件事,羅門是非常講究尊卑的,賈道士第一個上香,然後便是我們,再是那個李靖。而李靖的編號是003,賈道士就應該是002,還有一個001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你說這個人會是誰?”

“羅門的頭兒,”風起雲說道:“五大家族這次沒有人來,好像是一言堂直接指揮的,應當是規格很高了,賈道士是長老,比他還大的只有羅門的老大了,那個傳說中神祕的可以通天的人。”

“我還真想見見這個人,”查文斌說道:“有機會的話,我有太多話想要去跟他討教,只可惜這裏的帳篷我都注意過了,確實沒有很特殊的,或許那個001根本就沒有來。哥幾個都回去休息休息,養精蓄銳,等到出行前咱們也喝一碗壯行酒!”

山巔,有一個人身着一襲青衣,他好似是站在一棵松樹的樹枝上,“浮”在那兒忽上忽下,眺望着遠處的那幾個年輕人,他驀然的一躍而過,像是鬼魅一般又消失的無影無蹤。 下午三點,太陽還掛在西邊的山崗之上,這是一幅有意思的場景:就像是一個人打着一把傘,傘的邊緣都在垂着無數滑落的雨點,那是安縣境內的其它地方,而傘的正上方卻是烈日當頭,也正是因爲這樣的天文又導致了另外一項奇觀:一處恰到好處的圓形彩虹包圍了整座墨林水庫,就像是神仙法尊頭頂的日暈,賈道士和李靖在坐着最後的動員,以這天象作爲鼓動的理由,號稱他們的勇士要挺起胸膛大步的走近地獄。

一共要選出十位勇敢的人,這對於羅門這樣的組織而言並不是一種懲罰而是象徵着無比的榮耀。用李靖的話說,在這個時代想要獲取比別人更高的地位你就要付出更多的代價。這是一個古老的傳統的組織,講究功過分明,該賞的賞,該罰的罰,幾乎是人人都羣情激奮的想要親自到那黑暗世界裏去走一遭。

選拔的過程看似很公平,賈老師採取抽生死籤的辦法,被抽中的人滿面紅光立刻成爲他人羨慕的對象,只有胖子在遠處看着這煽動的一幕不屑的說道:“這老東西天生就是一個幹傳銷的,等待他們的只有虎狼沒有綿羊,還真以爲是去報效組織的呢。”

這邊早就在中午的時候已經準備好了,李靖幾乎是搬來了一小座軍火庫,裏面有的東西簡直讓人咋舌。不過對於他們而言頂多就是胖子有些興奮,挑的選的都是上乘貨色,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儘可能的讓大家多帶一些炸藥,幾次經驗告訴他,這玩意不光是能開門關鍵時候還可以保命!風起雲則選了一些常用的藥物,這些藥聽說都是高級進口貨,某些針打下去甚至能夠起死回生,而葉秋和查文斌則都是兩手空空,這也反應了兩個人不同的心態:一個是想着去戰個痛快,完全不顧後果,而另外一個則是憂心忡忡擔憂着會死傷慘重。

四個人加上賈道士還有一行那十人,總計是十五人,用胖子的話說這是一個深入敵後的加強突擊隊,無論是火力配置還是法術加持都已經達到了近乎完美的境界,任何妖魔鬼怪要想逃過一劫都恐怕得要回去燒高香了。

出發之前的確是有一頓壯行酒,不過這碗裏吃了一口卻是水。胖子有些不滿意的說道:“賈騙子,說好的壯行酒呢?”

賈道士指着自己的腦袋道:“時刻保持一個清醒的頭腦,李靖給你們準備慶功宴,他會代替我向你們奉上最好的酒水。”“聽你這意思好像是真打算一去不復返了?”

賈道士轉過身去看着那十個弟兄喝道:“你們有誰打算活着回來嘛?”

“沒有!” 重生之莫曉 全場幾百號人齊刷刷的喊道,那叫聲讓人覺得震撼,也讓人覺得害怕。不過賈道士卻又說道:“不對,你們要都活着回來,你們的家人在等待着你們的歸來,你們的兄弟在期盼你們的勝利,勇士們,沿着先烈的腳步,去把他們逝去的尊嚴奪回來,去讓他們飄搖的靈魂得到永遠的安息!”

幽暗的臺階剛剛經歷過雨水的沖刷,數十年前有人就是冒着好奇的心態從這裏進去,那些牆壁上還殘留着當年的記號,呂梁說過,那是用紅色油漆一路順過去的。胖子覺得這樣會讓人毫無難度可言,一個已經被人趟過的膛子,換在過去他是連下去的興趣的都沒有的。

因爲常年浸泡在湖底,所以兩邊的磚石上都已經佈滿了苔蘚和螺螄,腥臭的味道從進去的第一刻起就撲面而來,叫人覺得異常的不舒服。腳底是一層厚厚的淤泥,雖然做過簡單的清理,可深的地方依舊能夠到達膝蓋,沿途就是賈道士負責追尋當年留下的記號,這很簡單卻又很費時。

“我覺着回去要得關節炎了,”胖子說道:“查爺不是咱們中國人都講究入土爲安嘛,哪會有人把墳墓修在這湖底的,豈不是有些讓屍骨浸泡不得安寧的意思。”

“這就是巧妙的地方,”查文斌說道:“一則深達數十米的湖水足以抵禦妄圖打擾到亡魂安歇的人,二則,他們完全可以在重要的部位用上防水,聽呂梁說過這個地方應該是藉助了很大一部分的天然構造,下方整個都是鏤空的地下河道,有一套獨立的生態體系。在這樣的地方開創幾個隱藏的防水點還是異常輕鬆的,比如這個湖的面積其實很小,但是我們卻已經走了這麼久了,足以說明,湖不過是一個入口,真正的地宮一定是隱藏在周遭的山體裏面的。”

“那費那勁,直接開山啊!”

“沒那個簡單的,”賈道士說道:“這個當年不是沒有想過,武則天的乾陵就是開山而建,黃巢,溫韜,一直到民國的孫連仲,古往今來多少人馬都把目光投向過乾陵。無論是人力還是物力都可謂是排山倒海,但卻統統空手而歸,但凡是開山陵一旦強行用外力打開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山崩地裂,一損俱毀,唯獨只有從入口順着古人的路一步一步往前探索。”

當年的呂梁一行都用紅漆標註着箭頭,也還有一些其它的標記大概是先前人留下的,潮溼和壓抑讓每個人的心頭都有些煩躁,偶爾誰的腳還會踩到那陷入淤泥裏面被鞋子帶着拔起來的人骨頭。查文斌估計的沒錯,除了最先的部分是人工開鑿的,內部大多數都是順着天然的地勢而爲,這地宮原本就應該是一處地下洞穴,被人發現後加以利用才成了現如今的這幅光景。

“這叫祖國處處有風光,大好河山五千年。”胖子看着那些奇形怪狀的石頭感嘆道:“這種地方最是適合查爺這樣的神仙,用來葬人的確有些可惜了,裏頭住着一個通天本事的老道指不定還會賞兩顆仙丹呢,你瞧那石頭長得多像個人啊!”

順着胖子的手勢,葉秋瞟了一眼後低聲喝道:“都別動!”

賈道士那十個人是前七後三,他們幾個在中間,到底都是老戰友了,葉秋一聲低喝過後反應快的立刻就蹲下身去。 聚光燈下,請微笑 風起雲見他的目光死死的鎖定着胖子手指的方向這才注意到的確在幾十米開外有一處人形站在那兒一動也沒動。

葉秋的身子微微一弓,接着便像一頭豹子似得竄了出去,速度之快終於是讓查文斌再次看見曾經的那個他。賈道士的目光裏隱約乍現着精光,不知道是在讚歎這番身手還是因爲葉秋的發現而興奮,他一揮手,兩個弟兄隨即也就跟着過去了,胖子吐着舌頭道:“該不會是讓我說中了,那個真是個糉子吧?”

“祖師爺沒告訴過你下了墓子不能瞎說話嘛?”風起雲笑道:“嘴巴管不住神仙都救不了,你猜那是個什麼玩意?”

“是殭屍?”胖子故作緊張的把腦袋一縮衝着賈道士道:“假騙子,你會捉殭屍嘛?我家查爺就會,不過這屬於附加服務,您得給錢,咱是按照朝代收費,清代之前的一萬塊一個,清代以後的五千就行啦。”

“是個死人。”賈道士淡淡的說道:“他果真還是如同當年那樣厲害,總是能在第一時間發現着什麼,要是我有這樣的人何愁大事不成。”

不一會兒就由着那兩個人擡着個東西走了過來,放到地上一看果然是個死人,並且這個死人查文斌還認得!

“他怎麼會在這兒!”

這是一具相當新鮮的屍體,看上去不過才死了幾分鐘似得,身體的關節還有些軟乎,眼珠子滿是血紅,而他最古怪的則是穿了一聲紫黑色的壽衣,脖子處一道深深的勒痕顯示這個人是死於窒息的。

“查爺,你認識?”

查文斌俯下身去用手輕輕摸了一下他的眼睛終於是給閉上了,看着這嶄新的衣服和那褲腿上的淤泥,估計也就最多比他們早進來一個小時。查文斌冷冷的一眼掃過賈道士道:“你一早就知道了?以你們佈下的天羅地網連個鳥兒都飛不進來,爲什麼他卻能!”

此人正是呂梁!一個退休的老幹部,且不說他能冒着風雨爬上山來,至少從時間上而言他必須要比查文斌他們來的更早才合理,否則現在的山路早已被泄洪的湖水給沖毀,如何還能做到這般的從容儀表?

“這是他的心願。”賈道士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只是說道:“對於他而言,當年的那些弟子是永遠也抹不去的心結,如今他們終究是死到一塊兒了。”

“扯淡!”查文斌憤憤的起身道:“你不把話說清楚就別怪我不配合!”

賈道士緩緩的從兜裏掏出一張紙遞給查文斌道:“自己看吧,他得了癌症,晚期。你去找他之前其實他就已經知道了,這些年他一直活在曾經的陰影裏鬱郁無比,我答應了他的請求讓他可以進來找他的弟子們,如今你看到了。”

“他不是死於自殺!”葉秋忽然冷不丁的說道:“雙腳沒有離地,脖子上也沒有找到繩索,有人或者是東西襲擊了這個一心想要死的人。” 不過葉秋的話還沒有說完,他繼續說道:“剛纔有東西想要把他拖走,地上有一道拖痕,也有腳印,看樣子是人的。”

“哪個方向?”胖子問道:“他孃的我估計八成是糉子乾的,查爺不是說過,這個死掉的老頭告訴他,他看見那些以前死去的人都一排排的跟臘肉似得被掛在一條走廊裏嗎,我估計那個糉子就是想把它拖回去當臘肉。”

“看方向應該是當年走的那條路。”賈道士沉默了一會兒後說道:“人就先找個地方先放着,死在這兒也是他的心願,弟兄們都把眼睛給我放亮一點,戰鬥從這會兒就要開始打響了!”

呂梁一個一生都活在陰影裏的人,也不知道他在最後的時刻到底看見了什麼,但從他死後的表情而言,無疑那是驚恐的。是什麼讓一個一心求死的人還會覺得害怕呢?既然是做好了去坦然面對死亡的,死神對於他而言不過也是再簡單不過的迎接罷了。

“當時他給我透露的最重要的一個信息便是,幾乎進去的所有人最終都是朝着同一個方向慢慢靠攏的,我一直在想是什麼在召喚着那些人前赴後繼的走向最後的死亡深淵。”查文斌忽然停了下來對賈道士說道:“但是現在我們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這個裏面有一點問題,唯一和那些人不同的是我們沒有走彎路,而是直奔着當年那條捷徑,也就是沿着最終奔向死亡的道路再走。我在想是不是因爲我們走了這條捷徑,所以死神就在那裏安靜的等待即可,它甚至不需要做出任何額外的舉動,我們就會乖乖的上鉤?”

“對啊!”胖子一拍腦袋立馬不幹了,對着那賈道士喊道:“老騙子,這牆壁上標的紅線分明就是一死局,當年你們上百號人就是順着這條道闖進去結果鎩羽而歸的,如今故地重遊豈有在同一條陰溝裏翻船兩次的道理?我覺得咱不能這麼實誠,也得跟糉子們玩點腦子。”

這就好比,一條路的盡頭是個火坑,前面有無數人爭相的跳了下去,後面的人依舊還順着這條路繼續往火坑裏去,這買賣做的太傻,查文斌不幹,胖子更不幹!

“我的意思要不就是隨便走,當旅遊了,”胖子繼續說道:“既然當年他們也是分開行動,最後卻莫名其妙到了一起,那就肯定是有一些門道的,咱們現在是在明處,敵人在暗處以逸待勞,這筆賬怎麼算都是虧。還不如索性打亂了重來,指不定還能引出一兩個糉子咱也好來個敲山震虎。”

“按照呂梁的說法,無論怎麼走最終都是要去到那個地方的,其實這牆上的標記有或者沒有都是一樣的,”風起雲也說道:“石頭說的有道理,我們這樣做有些過於被動,不如化被動爲主動,得先看看到底是什麼導致了會被指向同一個地點。”

這個臨時的決定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可,有的時候決定生或死只是在一瞬間,賈道士就像千年羅門,時刻恪守着自己的規矩和傳統,他們這些人永遠都在順着前輩的腳印重複着昨天的歷史。而查文斌則代表着年輕,變通和智慧,他們要戰勝的只是自己而非是那些已經存在的危險。

岔開走,隨即就選擇了一個反方向,胖子憧憬着是否會從遠處“飄”來一個白衣長髮的女子對着他伸手指,又或者是竄出某個猛獸來追趕,可誰也沒想到最後來的竟然是一陣莫名的音樂!

試想,在一個幽暗潮溼也不知道幾千年都沒有人的地下暗河裏,忽然傳來一陣美妙的演奏樂是怎樣的感覺?當那聲音在他們選擇另外一條方向走了不到半個時辰的時候就有些忽近忽遠的傳開了,清晰而富有節奏的打擊樂伴隨着空靈的聲音在他們的耳邊久久迴盪,一種莫名的感覺開始襲上心頭,順着這聲音去追隨到底是誰在演奏。

賈道士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慶幸的微笑,他知道若非這幾個年輕人恐怕自己根本不會發現這當中還有如此的一幕,數十年前那些死去的人們應該也是因爲這個聲音吧。

“來了!”查文斌舉手道:“能夠吸引人的在這黑暗裏莫非是兩種東西,聲音或者光線,現在我們走的路就是剛纔的一直想要走的路了,越是靠近標記的方位這聲音越是清晰可辨,應該就是它在指引着那些人前赴後繼的通向死亡。”

“我猜這裏頭肯定有成組的編鐘。”胖子道:“西安的博物館裏就有那東西,我去現場聽過演奏,跟這個音色差不多,試想一下這還是一個有情調的糉子,說不定當年是個知識分子喜歡風雅,咱們知道了那是個火坑,現在還要繼續跳嘛?”

查文斌看着賈道士道:“我的意思是繼續亂轉,我們的補給足夠五天時間,大可以在這其中繼續發現一些未知的,如此貿然過去依舊還是被動,一定要化被動爲主動才或許有一線生機。現在擺在我們跟前的是知道目的地在哪裏,可咱們卻不能去,因爲不瞭解,所以沒有把握。”

就這樣,在他的決定下,一行人開始四處亂轉,那音律並沒有就此消失,時而強時而弱,有的時候用胖子的話形容閉着眼睛似乎都能看見有個人女人在那撥動着琴絃。這音律還有一個古怪的地方,就好似是人有心癮,總是忍不住的想要調轉過頭去,其中有好幾次風起雲都發現在不知不覺中他們又馬上要回到原先的路線上,也虧得幾個人反覆互相提醒才勉強還能繼續把握着方向。

“累,心累。”胖子坐在地上用手捂着耳朵道:“這他孃的塞着耳朵都不管用,就跟有人拿着錘子在眼皮跟前敲,怪不得那些人都着道了,要不是我們人多還有老二那個怪物在領頭,八成也被拐過去了。”

這行人中唯一另類的是葉秋,查文斌和胖子的感受是一樣的,總覺得有個蟲子在心窩上爬來爬去,就是勾着人往那邊走。但是葉秋不同,他好似可以完全摒棄這些外在的干擾,就像是進來逛花園的公子哥,查文斌是說這是因爲心不同,葉秋的心裏永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任何外部的因素的都無法進入,除非是他主動,否則這種人是不可能會被輕易左右的。

“老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這才半天功夫我覺得人就要崩潰了。”胖子看着餘下那十個人也好不到哪裏去,一個個已然是咬牙在忍着,賈道士總是那一副深沉的樣子反正就跟着你們走。

“秋兒,你有什麼想法嘛?”查文斌把目光投向那個微微有些發呆的人,他總是表現那麼的不經意卻又時刻保持着清醒。

“等。”淡淡的一個字而已。

“等什麼?”

“等幹掉呂梁的那個兇手!”

終於是有些明白了,他這一句話放佛提醒了所有人,在你們的注意力都被那該死的音律吸引的時候卻已經忘了呂梁的死去。查文斌忽然覺得自己是有些多麼的輕敵,如此重要血淋淋的教訓爲什麼就會忘記了呢!

“別自責。”風起雲看出了他的懊惱,安慰道:“我也一樣,估計賈先生也好不到哪裏去,我們的確是疏忽了,這段音律可以干擾人的思維,它的可怕之處就在於無形之中可以破壞你原本的所有計劃。”

這邊正在說着,胖子就看見葉秋身子微微一動,剛想喊一句那傢伙已然竄了出去,其速度之快讓人頃刻間就無法鎖定身形。兩個回合一繞,葉秋已然是消失在他們的視線裏了。

“媽的,這傢伙!”胖子提着槍起身道:“還他媽的愣着幹嘛,追過去,老二肯定是逮到那玩意的蹤跡了,真是一點也沒改這性格,個人英雄主義要不得啊!”

他實在是太快了,不知道武俠小說裏描述的那種水上漂是否真的存在,他們的腳下是淤泥。葉秋的痕跡在劃過這些淤泥之後片刻卻又恢復了原狀,就好像是一道水痕輕輕閃過又重新復原,同樣的追出去幾十米路就再也無法判斷到底去了哪兒了。

這裏是一處不規則的多邊形交叉口,數了一下,總計有三個位置可以去,隊伍是決計不可以分開的,前車之鑑子在那放着。於是又迴歸到一個老問題了,是選擇還是等待? “等!”風起雲說道:“依我對他的瞭解雖然是個獨行俠卻也懂得大局,他不會去做沒有把握的事情,就在這裏等。”

“等?”胖子用胳膊捅了捅風起雲道:“小白臉,咱這回恐怕是真的等不了啦,那老糉子八成是有些急了,看見那黑漆漆的洞裏面了沒,無雙眼睛在盯着我們呢!”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們的四周忽然的就多了一些淡藍色的火光,一閃一眨,胖子在高度緊張下認爲那是某種東西的眼睛。這個情況的出現着實是讓人有些措手不及的,不過賈道士的人還算訓練有素,片刻之後就呈一個扇形的包圍圈把人都給裹在裏面,一副大戰一觸即發的樣子。

“沒搞清楚之前先別動手,”胖子指揮道:“小心一不留神走了火通了螞蜂窩了,這要是糉子的話起碼得有一個營的兵力,咱們這點人還不夠塞牙縫的。”

正說着,那些眼睛忽然一陣騷動,一個人影飛一般的跑了出來,槍栓瞬間就開始一陣大響,賈道士喝道:“別亂,是那個姓葉的小子回來了。”來人果然就是葉秋,他的頭髮有些凌亂,手背上不知道怎麼搞得多出了幾道痕子,看樣子應該是被什麼東西撓的或者是割的。

“老二,你他孃的可回來了,什麼個情況啊!”

“前面有不少人俑,我打破了其中一個,從中涌出一堆會發光的蟲子,會咬人,有些毒。”他的話聽起來永遠都是那麼的輕描淡寫,查文斌關心的是他現在的安全,他也好似看明白了,又說道:“這條路是過不去了,那些泥涌大半截都埋在淤泥裏,非常清脆,一個不小心就能踩破了,密密麻麻得一眼望不到頭,估計還是得折回去重新來過。”

“有泥涌才說明我們走的這條路或許是對的。”賈道士說道:“古往今來,泥涌都是作爲隨葬的一部分,通常是擺在神道的兩邊,咱們這地方地面沒有神道就一定是在地下,作爲守護的亡靈,它們的出現是個很好的消息,不管哪一條路的前方都有攔路虎,回去如查文斌所言依舊是個火坑,倒不如順着這條路走走看。”

“就你能耐,”胖子不樂意道:“沒聽說有蟲子嘛?會咬人,會咬死人的!”

“你爲什麼要過去。”賈道士轉而問葉秋道:“你在追什麼?”

“我也不知道,”葉秋淡淡的說道:“我感覺那個位置有東西在盯着我們,它很強。”

“老二的直覺從來沒有出過什麼錯,”胖子道:“這廝比你占卜問卦還要準的多,既然這樣,先商量一下怎麼對付那些蟲子,用火攻嘛?”

賈道士點頭道:“不用,這種情況早在我們的考慮範圍,他們身上都帶着羅門獨家研製的驅蟲藥,每個人都塗一點……”

“他孃的,我說你是個江湖神棍真一點沒錯,還跑來賣滅鼠殺蟲藥了,你是不是在街頭擺攤昏了頭,醜話先說前面,這要去叫你的弟兄先上,蟲子要是不咬他我們再接着上。”

賈道士這藥一拿出來查文斌就知道是好東西,那香味十分奇特,本來在這下面轉了半天人已是有些疲憊不堪,可一擦上去立馬就覺得神清氣爽,塗抹在皮膚上有一股涼絲絲的感覺十分舒服。胖子先是嘴硬,後來竟然也開始討要着多抹一些,這道家煉丹的功夫還是有些本事的。

第一個闖關的人在衆目睽睽之下進到其中一處入口,那裏面的淡藍色果真是紛紛開始私下逃竄,唯恐避之不及。有如此嘗試,衆人膽子自然也是大了很多,這便依照葉秋所言自己直覺的方位走了過去,走近了才發現這蟲子約莫只有黃豆大小,屁股上跟螢火蟲似得能發出藍光,大概是氣味兒有些太沖,蟲子們除了有一兩隻偶爾飛過,大多數又都消失不見了。

地上也如同葉秋所言,七七八八的橫着幾排人俑,因爲泡水的關係大多數都處於東倒西歪的狀態,那一個個腦袋都被埋在泥裏的,還真有些不太好下腳。

“這蟲子是從泥涌裏鑽出來的,這泥涌擺在這裏得有多少年了?”胖子忽然說道:“我覺得我們錯失了一個發大財的機會,活了上千年的蟲子未必比糉子要常見,這他孃的帶兩隻回去妥妥的能換一小三居。不過別說,這泥涌做的還挺逼真的,每個表情都有些不一樣,就是個頭小了一點,做得太像是娃娃兵。”

“等等!”查文斌瞄了一眼,被方纔胖子的話又是心頭一驚,他蹲下身去慢慢的用手拂去那些泥涌身上的淤泥,風起雲見狀也打開水壺慢慢澆,不一會兒人俑的面部就開始清晰了。胖子的烏鴉嘴再一次應徵,這果真是個男童模樣的人俑,而另一邊賈道士也清理出了一個,則是模樣清晰可辨的女童人俑。

“童男童女!”賈道士摸着下巴看着遠處還有一溜,低聲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一共應該有一百零八對,象徵着一百零八個天干地支,這是祭天的意思。”

“老子最是怕這種娃娃了。”胖子摸着心口道:“看着瘮的慌,特別是那倆小眼珠子,空洞無神,這些人也是的,弄些娃娃放在這裏不是遭天譴嘛。”

看賈道士面色很凝重的樣子,查文斌就問道:“這當中有什麼講究嘛?”這種陣法他還真的聞所未聞。

“天干地支其實最早的時候是一種日曆,史書說它是採五行之情,佔鬥機所建,始作甲乙以名日,謂之幹;作子醜以名月,謂之枝,有事於天則用日,有事於地則用月,陰陽之別,故有枝幹名也。古時候巫術盛行,很多祭司就採取天干地支匹配的辦法進行佈陣,其中有一種童男童女陣據說就是用天干地支的辦法下的。”

“老頭你倒是說說這種陣法有什麼個厲害的地方?”胖子道:“若不然被你講的心慌慌的。”

“這種陣法最特殊的地方就是禁錮兩百一十六個童子的魂魄,每日用處子的鮮血餵養,跟現在的南洋巫術非常相似,其具體的辦法早就已經失傳了。據說功成之後這些童子會變得陰煞無比,用來守護陵墓那是再也合適不過了,爲了平息這種煞氣,所以每月又都要用活人進行祭祀,這大概就是爲什麼湖底沉了諸多屍骸的原因,那些屍骸都是跪拜狀被推下湖中,我看八成跟這些東西是逃不開關係的。”

“真想撩它一梭子,搞這種噁心的玩意,不過這些孩子也是苦命,哪個有權勢的會把自己孩子奉獻出來,這麼說來那裏頭的蟲子豈不是它們魂魄的化身了?”

賈道士也不否認道:“可以這麼理解,但是我也不知道這種陣法具體厲害的地方在哪裏,至少現在還看不出來,不知道葉秋老弟剛纔說的有東西盯着是不是跟這些人俑有關,我看現在爲今之計是不要浪費時間了,咱們快進快出,迅速通過這一片人俑地帶,留意腳下不要輕易觸碰到這些人俑。”

聽起來挺簡單的,可實際操作卻又不是那麼回事,這些人俑大多是橫在淤泥下方,根據觀察,泥涌的陶壁又只有薄薄的一層,加上年久老化,這些東西本就是脆弱的要命,加上他們人手衆多,這纔沒走幾步就又傳來了破碎的聲音。

“不頂事啊,”一串藍色的蟲子從淤泥地下撲閃着翅膀,繞着這些人轉了一圈後又四下散開,胖子抱怨道:“如此下去恐怕是一路破過去,不過你這藥倒是好使。”

“既然也瞧不出危險倒不如索性就這樣,”風起雲說道:“老是自己嚇唬自己,咱就真成了固步自封了。”

有了風起雲這話,那也就索性不顧了,儘量是繞着走,可前後七七八八的還是碎了不少。蟲子們每一次都像是藍色的焰火一般炸開,接着又沒了。查文斌覺得,如果整這麼麻煩弄出一個陣法就僅僅是爲了釋放一種會咬人的蟲子,那麼未免這也有些太小兒科了。

“別想那麼多。”風起雲看出他的擔憂道:“那個時候畢竟年代久遠,哪裏想到現代人會有太多的辦法可以對付,這些東西本來就是有的沒的創造出來嚇唬人的,咱也走了一半了,估摸着再有一會兒就可以到頭了。”

此時,他們所在的位置剛好處於一半左右,領頭的是賈道士的人,又是人俑的破裂聲傳來,現在已經是見怪不怪了。不過那人卻有些停留着,賈道士見狀輕聲問道:“你怎麼不走了?”

“我的腳好像給紮了。”旁邊的人聽見這就過去扶着,那人把腿從淤泥裏面輕輕拔了起來,果然是在鞋底的位置發現了一枚滿是尖銳利刺的球形器物,有點像是海膽的造型,每一根豎起的針約莫都有一指長,這東西非常鋒利,輕易的就穿過了厚厚的橡膠鞋底。

“這下面還有地雷埋着。”胖子爲那個倒黴的傢伙默哀,這絕不是致命的,卻也叫人能難受的很,傷口需要儘快包紮,否則在這種滿是細菌的淤泥裏非常容易感染。在同伴的幫助下,那枚刺球被拔了出來,當襪子脫掉的那一刻,血已經染紅了整個腳底板…… 見出了血胖子還善意的提醒道:“哎喲小心點,別到時候弄個破傷風啊。”

那人給他報以一個微笑,編號211,這是他們第一次看見這些人當中還會有笑的。後來,胖子才說原來那笑是迴光返照,人只有到臨死前的一刻纔會徹底放下心中的包袱,脫去那層厚厚的僞裝徹底的展現出來,他說其實羅門的人很可憐,沒有思想,沒有靈魂,只是一批行屍走肉罷了。

鞋子還沒來得及穿上,原本消失的那種淡藍色小蟲忽然從四面八方一下子就又冒了出來,這奇景顧不得欣賞,下一秒那些蟲子便像是一股龍捲風似得瞬間把人給包裹了起來。一團巨大的藍色人形,沒有什麼反抗,只是微微看着那團藍色在蠕動着。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電光火石之間,等到賈道士反應過來脫下衣服前去拍打的時候,那些蟲子已經開始逐漸四下散去,它們來的快去的快,如風一般,留下得只有一具已經被啃食殆盡的屍骸,連手臂都還保持着生前張開的模樣,微微豁開的嘴巴彷彿還能讓人想起臨死前的那抹微笑。

從未見過有如此方式的死去,太快了也太讓人猝不及防了,查文斌的擔心終於是發生了,他腦海裏曾經閃過無數種可怕的念頭,可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你的藥呢?”胖子忽然像是發了瘋一般撲向賈道士,在他的衣服上四處亂摸着道:“你一定是忘記給他藥了對不對,那些蟲子纔會咬他,快點給我們抹藥,渾身上下連腳底板都不要錯過,他肯定是忘記塗抹那個地方了……”

“是血,不是因爲裸露的腳。”葉秋彎着腰從深深的淤泥裏面又摸一個刺球,他用手指輕輕的夾着凌空放在衆人的跟前道:“這一路過去全是這種刺,只要被紮了就會被那種蟲子盯上,這一段路設計的非常巧妙,前面路過的人即使踩破了人俑也不會發生什麼,只是釋放出那種蟲子,讓人誤以爲是安全的。可到了中段便隨處都是這種刺球,被扎破的人已經提前釋放出了蟲子,那就逃無可逃了。”

風起雲手中也拿了一樣東西,那是一隻黃豆大小的蟲子,方纔賈道士拍打的那一瞬間,他乘機抓住了一隻,那隻蟲子並非是像是平常所見的那種螢火蟲般的柔弱,相反的它的前端有一處鋒利的螯鉗。爲了證明這種螯鉗有多厲害,風起雲捉着它的屁股往它嘴邊揮動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瞬間衣服上就多出了一個米粒大小的破洞。

“看這種蟲子的造型有些像是某種螞蟻,我知道這世上有種行軍蟻,以數量多和兇狠聞名,只要蟻羣路過,片刻之間就可以使得一頭活着的大象變成白骨,而不同的是這種蟲子有翅膀並且還會發光,葉秋的估計是對的,這種蟲子應該是被血所吸引的。”

“往回走!”賈道士果斷決定,這條路是斷然不可以往前了,查文斌自然也是一樣,但葉秋多留了一個心眼。原本他們是靠後的,現在隊尾變成隊首。他輕輕扯了一下查文斌的衣服搖搖頭,後者心有領會的停頓了一下給那幾個人讓開了一條路。

事實證明,葉秋的擔心完全是有道理的,也就走出去幾米遠的功夫,領頭的那個人只覺得腳下一空,接着地下的大地微微顫抖了一番,某種金屬聲隨之而來。衆人都開始意識到不好的時候,果然是有人又出了意外,最前面的那個人輕輕的轉過頭一臉煞白的看着賈道士道:“我的腳被紮了,感覺前面有很多刀片似得東西橫在地上,別過來!”

胖子在後方提醒道:“兄弟,別緊張,千萬別脫鞋子,慢慢的彎腰用手捂着腳底抽起來,找人立馬給你包紮!”

“來不及了!”風起雲話音剛落,方纔那些出沒的藍色鬼魅們再次蜂擁而至,它們呼嘯着從四面八方涌來,人們在這種時候無論做什麼都是徒勞的,只能下意識的把腦袋低下去試圖躲開那些瘋狂的襲擊者。絕望的叫喊聲沒有持續很久,眼睜睜的看着那個壯漢在一瞬間就倒了下去,密密麻麻的蟲子們開始迫不及待的享受起一場人肉盛宴,血液的味道讓它們瘋狂,也讓活着的人們絕望。

再一次的襲擊完傷着後又消失了,它們講究着嗜血的規矩,彷彿那些近在咫尺還活着的人們是空氣一般。現場只剩下喘息,賈道士不明白爲何危險會來的如此之快,沒有人能說什麼,也沒有人想說什麼,被困在這條水溝似得充滿淤泥的通道里,現在他們真正的開始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了。

“噴火器!”胖子不知道是天真還是病急亂投醫:“或者農藥噴霧器也行啊,老大,你弄這麼些槍械來頂個屁用啊,高射炮打蚊子摸不着啊,他孃的,要不老二你本事好,水上漂先出去搬救兵。”

“做不到,”葉秋淡淡的說道:“這條甬道過長,我躍不出那麼遠,進來的時候是安全的,退出則會擊發某種機關,要的就是請君入甕這種效果。我試了一下,這種利刺過長,單用挪布踢開的法子雖然不怎麼可靠但或許會有一線生機。”

“你是說不擡腳,用腳底在地面上摩擦着走?”賈道士若有所思的點頭道:“這個辦法是可行的,把準備的繃帶都拿出來纏在小腿上,再集中一下各位的匕首包裹進去,形成一塊鋼板,應該可以抵擋住大部分的尖刺。”

這個辦法被證明是有效的,人在危險的情況下最容易犯的錯誤便是把問題複雜化,當危險來臨的時候能夠做到坦然去處置往往要比第一時間想着逃跑要重要的多。這些人都有足夠的裝備,只要有兩個人武裝好自己的雙腿慢慢踢開那些鋒利的刺球是完全可以開闢出一條道路的!

人自然是賈道士手下的編號們,有時候胖子也很同情這樣的人,他們的生命並不比別人低賤,可在生死的面前卻永遠都是會拿來做墊腳石。十個人,才進來不久就折掉了兩個,而且還是那種近乎慘烈的死法,但是這一刻被選中的那兩位卻絲毫沒有什麼怨言,被賦予使命彷彿還是一種光榮和信任。

刺球的密集程度超乎了他們的想象,這一路走的可謂是相當的小心,不過更加沒有料想到還在後面。眼看着三分之二的路程都過了,眼看着這最後幾步似乎就要走到盡頭,因爲前方不再有倒塌的人俑,就在這時,痛苦的嚎叫聲再次傳來……

中國人之於死亡是看得非常重的,相信死後有靈魂的人們不願意放棄生前的地位和權勢,他們早早的就修建華麗且複雜的地下宮殿以供自己百年之後繼續還能在陰間享受着生前的一切。當然他們也明白,一個死人孤零零的在那個世界裏陪伴着諸多財富是一件多麼危險的事情,於是乎開始絞盡腦汁的想着辦法與活着的人鬥。機關的設計在中國的古墓裏可謂是到了登峯造極的程度,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你想不出,風起雲的法子避開了很大一部分的麻煩,只因爲那些東西不過是死物,可是它既然能用那種嗜血的蟲子爲何就不能用一些其它活的東西呢。

墨林水庫在廢棄之後曾經有人放養了大量的魚類,可是結果無論是當時的公社還是後來去的捕魚人大多都沒有收穫,這在一個封閉的水域出現這樣的情況本來就值得懷疑。起初,查文斌認爲是魚經過地下河道轉而去了其它地方躲避,所以在此次水乾之後他壓根沒有考慮過那些魚當初是去了哪裏的這個問題。

但是答案很快就來了,這是一種他們曾經見過的東西,在很多年以前的狀元村那個葉秋和胖子先後失蹤的地方,便有這種神奇的物種用來守護墓主人。可以用兇殘來形容的一種魚類,具備着三角形的牙齒,如今水位早已不支持它們甩動着尾鰭來肆意攻擊襲擊者,但是任然有不少殘存的份子躲進了含有水分的淤泥裏面苟延殘喘着。

這種東西可以存在在任何高度的淤泥裏,並且輕易的咬穿任何一點可能存在的間隙,當痛苦傳來的時候,人們這才發現淤泥的表層似乎還有活的東西在拍打着身體。此處應該是下水位,持續的抽水讓這種生物隨着水流開始往下走,積累到前方這處拐角形成了個簸箕的模樣,正前方有一道石門剛好擋住了這些東西的退路,於是乎它們殘存的那一絲生命嗅到了生肉的味道,爲了生存便奮起最後一絲力量撲咬着隨時可能經過自己身邊的任何一種活着的東西。 肉體與鮮血的盛宴過後是死一般的寂靜,偶爾有一兩條吃人魚在淤泥的表層張咬着魚鰓,也許是心中壓抑的太久,胖子舉槍開始射擊,奇怪的是,魚的內臟與鮮血也在四下飛濺着。可那些蟲子卻沒有再次出現,彷彿它們只對人這種生物感興趣,又或者如同賈道士先前所言,這根本就是那些童子們的亡魂在主導着一切,它們化身爲這些蟲子報復着曾經傷害過他們的那些人,所有的人踏入這片土地註定是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發泄完的胖子喘着大氣道:“這他孃的叫什麼事兒,這輩子還沒這麼窩囊過!”

那邊賈道士沉默了一會兒,他看了看這剩下的幾個人心中像是醞釀了一場許久的思考,緩緩的從兜裏摸出一張紙來把它慢慢的撕成小塊兒。

“別整那沒用的了,”胖子道:“都這個時候還鬼畫符嘛?要不就索性等,等到那些該死的魚全部乾死餓死咱們再走。”

“石頭!”查文斌低聲喝住他道:“這個時候自己要是亂了方寸那就真的完了,我想他也是在想辦法,你就安靜一點,算是給自己保持體力。”

“你們七個人當中要有一個要犧牲。”賈道士伸出手掌來攤在那些人的面前道:“也許這並不是一個好辦法,但是我會答應他,他的父母家人將會受到羅門的照顧,他的骨灰也會被帶回去重新安葬。從被抽籤的那一刻,你們的生命就已經不再屬於自己,現在要有人站出來用他的身體爲我們打開一道希望之門。”

“你想要幹什麼?”查文斌問道。

風起雲說道:“他應該是打算選一個人自殺,然後把那些已經被釋放出來的蟲子全部都吸引到一塊兒一網打盡。”

抽籤的人絲毫沒有猶豫,每個人的臉上都掛着毅然決然的決心。很快的,被抽到的那個人站了出來,其餘人紛紛從背囊裏開始拿出豆腐大小的黃色塊狀物,這玩意別人不認得胖子可是清楚的很,這是一種軍用tnt炸藥,體積小且威力巨大並且安全,若是不由專門的引爆方式起爆,即使它被子彈擊中也不會爆炸。這些炸藥被依次捆綁在他的四肢和軀幹上,被捆綁着的那個人沒有任何怨言,不得不佩服羅門的做事風格和門規之嚴。這個人全程安靜的不講一句話,反倒還自己調整了幾處炸藥的安裝地區,看到這裏,查文斌才總算明白爲何羅門可以屹立千百年不倒,有如此忠心之輩又何愁大事不成?

“石頭老弟,你槍法不錯,還有一件事要麻煩你。”賈道士道:“看見這周遭露出的那幾個人俑了嘛,等下起爆之後它們難免也會破裂,請你先把它們一一擊碎,好讓裏面的蟲子事先出來。”

“拿人做誘餌,”胖子的嘴角抽搐了幾下道:“你當真又把他們真的當人看了嘛?”

“這個時候就不要再拿所謂的道德來說事了!”這是第一次見到賈道士用如此嚴厲的口吻吼道:“你以爲我想嘛?你以爲我的心就不是肉長的嘛?古往今來,哪個帝王不是踏着一路的鮮血和屍體走上高高的臺階,若是你有能耐的話大可以帶着我們殺出去,沒有的話,就請閉上你的尊口。請你記住,他不光是我而死的,也是爲你們!”說完,他的目光狠狠的掃過查文斌還有風起雲,這一席話擲地有聲,鏗鏘不二,直說的那查文斌心中慚愧萬分,饒是那胖子想要犟嘴也再找不出半句言語。

賈道士最後輕輕拍了拍那個勇士的肩膀,彷彿是說,孩子你安心的上路吧。他的目光掃過自己的同伴,一一與他們擁抱,這是真正的生死離別,很快查文斌他們就被要求退後,長長的引爆線更隨着他們退到能夠到達的最遠處。

胖子照做,幾梭子子彈過後,無數綠色的蟲子漫天飛舞,它們漫無目的的飄蕩着一批又消失了一批,一直到確定差不多清理了完全之後他也走近了那位兄弟的前方朝着他深深鞠躬道:“朋友,我不知道你的姓名,我代表我的弟兄向你表示最崇高的敬意,一路走好!”

轉身,胖子的心中有着說不出的難受,那個勇士看上去也不過才二十幾歲的年紀,但是他卻要承受本來不該去承受的一切。不久之後他便開始聞到了空氣裏瀰漫的那股血腥味,匕首劃破了他的頸動脈,噴涌而出的鮮血像是水龍頭一般頃刻之間染紅了大地,果然那些蟲子如同瘋了似得又從四面再次涌了過來,也不知道他的身上到底裹了多少層,一個巨大的淡藍色球體在地上翻滾着,近乎瘋狂的儀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