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柳忻的美目霎時就紅了,泫然欲泣的樣子。

“行了行了。”嶽維漢最怕女人哭,趕緊又苦着臉問道,“電臺開了有多久了?”

柳忻不敢隱瞞,如實說道:“開機十幾分鍾了,我先聯繫的師部,可始終聯繫不上,正要和集團軍總部聯繫時,卻收到了戰區長官部的電臺信號。”

“十幾分鍾?”嶽維漢嘆道,“唉,完了完了,足夠小鬼子捕捉到我們的信號了。”

柳忻委屈地道:“營座,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把我們營的情況如實報告給師部,請師座儘快派部隊來接應我們……”

“行了,這事也不能怪你。”嶽維漢苦笑道,“剛纔我態度不好,不該罵你。”

說罷,嶽維漢又向劉鐵柱道:“去,讓曹興龍、池成峯和牛大根馬上來見我。”

“是。”劉鐵柱領命去了,很快,三個連長就躲躲閃閃地來到了嶽維漢身邊。

嶽維漢猛然起身,整個人已經迅速恢復了冷靜,大聲道:“大龍大根,老池,我們的行蹤十有八九已經暴露了,最多再有半個小時,小鬼子的步兵就該追上來了,所以我們不能再繼續躲在這裏了,我們得馬上走。”

“可是營座……”曹興龍急道,“你剛纔也說了,鬼子的飛機……”

“顧不了那麼多了。”嶽維漢冷然道,“鬼子的飛機雖然難纏,可只要我們分頭行動,它們的威脅就會小得多,弟兄們的傷亡也能減少到最低限度!可如果心存僥倖留在這裏,萬一小鬼子的步兵追上來,那我們就該全軍覆沒了。”

說着,嶽維漢又手指西邊遠處隱隱約約的山峯道:“看見那山了嗎?”

“他姥姥,那山可不近。”池成峯道,“估計得走到天黑,纔可能趕到那裏。”

嶽維漢道:“現在你們帶上各自連隊,我帶上警衛排,分頭行動,如果遇上鬼子飛機還要再分兵,絕不能讓小鬼子摸清我們的真實意圖,告訴弟兄們,現在就一個任務,跑!使勁兒跑!天黑之後,再到前邊那座山的山腳下匯合。”

意千重-國色芳華 “是。”曹興龍三人同聲應諾,旋即轉身離去。

…………

嶽維漢的謹慎最終使寶山營逃過一劫!

說起來,電訊偵聽車並非日本陸軍的標準裝備,不過前次爲了徹查寶山營那十幾個氧氣罐的來歷,日本特高課與國府保密局在上海各租界打了場空前慘烈的暗戰,爲了對付國府保密局的特工,特高課專門從國內調來了兩臺電訊偵聽車。

就在柳忻打開電臺想與上峯取得聯繫時,這兩臺電訊偵聽車幾乎是同時監聽到了信號,特高課的日本特工也不是吃素的,綜合各種蛛絲馬跡,很快就得出結論,這個電臺信號就是從四行倉庫突圍的寶山營所發出的,然後迅速將寶山營的大概方位電告給了日軍華中方面軍總部以及第9師團師團部。

日軍華中方面軍總部和第9師團師團部迅速做出了反應。

對於這個屢屢使大日本皇軍顏面盡失的支那寶山營,鬆井石根大將和吉佳良輔中將可謂是恨之入骨了,當即電令方面軍直屬航空隊派出兩架偵察機飛赴特高課所確定的大致方位低空偵察,同時電令兩個航空兵轟炸機中隊集結待命,隨時準備起飛轟炸。

正火速趕往閘北赴任的第36聯隊新任聯隊長中川廣大佐也電令所屬第1、第3、第5步兵大隊迅速向特高課標定方位全速挺進,中川廣大佐很明白,支那寶山營現在已經成了大日本皇軍的眼中釘肉中刺了,這次他如果能夠將之一舉殲滅,勢必會得到吉佳良輔將軍和鬆井石根將軍的賞識,晉升也就指日可待了。

…………

南京,淞滬戰區長官部。

戰區副總司令長官顧築同興沖沖地進了電訊處,迫不及待地問道:“寶山營,寶山營真的已經聯繫上了?”

“總座,的確已經聯繫上了。”電訊處處長趕緊迎了上來。

繁華盡頭愛過你 “快帶我去。”顧築同急道,“我要與寶山營,與嶽維漢直接對話,快。”

話音方落,一名報務員就黑着臉來到了電訊處處長和顧築同面前,道:“總座,與寶山營的聯絡又中斷了。”

“中斷了?”顧築同大爲光火道,“怎麼回事?”

“那邊掐斷了信號。”報務員低頭應道,“我們又呼叫了幾十遍,那邊始終沒有迴應,看樣子那邊是出問題了。”

“出問題?”顧築同臉色微變道,“什麼問題?”

電訊處處長壓低聲音說道:“總座,會不會是小鬼子又追上來了?寶山營爲了轉移,不得不中斷了聯絡。”

“給我繼續呼叫。”顧築同沉聲道,“直到再次接通爲止!”

…………

上海西效。

寶山營剛剛分兵,東邊天際便傳來了嗡嗡嗡的轟鳴聲,旋即兩架鬼子偵察機便從雲層中飛了出來,鬼子飛機在天空上盤旋了兩圈,其中一架居然便徑直向着嶽維漢所率領的警衛排俯衝了下來,這鬼子偵察機的判斷力還真行。

隨着鬼子飛機的迅速逼近,飛機引擎發出的巨大轟鳴聲幾乎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不等嶽維漢和劉鐵柱下命令,警衛排的士兵們早已經在本能的驅使下趴到了地上。

嶽維漢頓時氣得臉色鐵青,一腳就踹在了一名老兵高高撅起的屁股蛋上,怒道:“起來,都他孃的起來,這只是鬼子的偵察機!不是轟炸機!”

“噠噠噠……”

話音未落,一梭機槍子彈已經從鬼子偵察機上傾泄而下,站在地上的嶽維漢沒事,趴在他腳下的那名老兵卻反而中彈了,殷紅的血跡頓時便從背心裏汩汩涌出,兩名老兵一個箭步衝了上來,架起那名中彈的老兵就走。

嶽維漢趨前兩步,伸手往那老兵褲襠裏一摸,便冷酷地道:“行了,沒救了。”

那兩名老兵二話不說,當即拋下中彈的老兵轉身就走,倒不是他們無情,他們也不想拋下戰友的屍體,可白癡都知道活人比死人更重要,如果爲了具屍體卻要賠上更多弟兄寶貴的生命,這種虧本的買賣是沒人願意做的。

跟在嶽維漢身邊的柳忻急道:“營座,他還沒死。”

“我知道他沒死!”嶽維漢冷酷地道,“不過大小便已經**,人已經沒救了。”

這時候,劉鐵柱氣喘吁吁地趕了上來,說道:“營座,鬼子飛機又……又來了。”

嶽維漢擡頭,果然看到鬼子偵察機又再次俯衝了下來,當下心中咒罵一句,命令劉鐵柱道:“告訴弟兄們,三人一組,分開突圍,天黑之前趕到預定集結地集結!”

“是。”劉鐵柱當即領命而去,嶽維漢又回頭向柳忻以及幫助柳忻背電臺和手搖式發電機的兩名新兵蛋子道,“都緊跟了,別掉隊。”

“哎呀。”嶽維漢話音方落,柳忻便突然慘叫一聲摔倒在了地上。

“起來。”嶽維漢不由分說,一把就將柳忻給拎了起來,可沒等他鬆手,柳忻卻又嬌軀一歪癱回了地上,旋即苦着臉道:“長官,我崴了腳了。”

“崴腳了!?女人就是麻煩!”嶽維漢喘了兩口粗氣,突然一彎腰就將柳忻扛麻袋般扛在了肩上,完了還順手在柳忻豐盈的翹臀上啪地拍了一巴掌,又回頭向那倆新兵蛋子怒吼道,“還愣着幹什麼?等死啊,走!” 夜幕降臨兩小時後,從前線火速返回的中川廣大佐終於與36聯隊的主力匯合了。

寶山營突圍時,第36聯隊的指揮部雖然被一鍋端了,駐紮在指揮部外的兩個直屬中隊也遭到了重創,但是駐紮在其餘幾個方向的三個步兵大隊主力卻沒受到什麼損失。

在此前進攻四行倉庫的戰鬥中,36聯隊除了前六天損失了兩個中隊,後來也一直是於芷山的奉天警備旅在打主攻,第36聯隊基本上沒再受到過損傷,因此,整個第36聯隊是主力尚存,中川廣大佐一到任,整個聯隊立刻便又恢復了戰鬥力。

中川廣大佐從裝甲汽車上走下來時,三個大隊長已經肅立在公路邊了。

“中村君,立原君,大竹君。”中川廣與三個大隊長逐一見過禮,旋即直奔主題道,“寶山營追上沒有?”

第1大隊大隊長中村四郎道:“大佐閣下,等我們趕到特高課所提供的方位時,支那人早就已經跑得不見蹤影了。”

“八嘎!”中川廣聞言頓時勃然大怒,甩手就是一耳光狠狠扇在了中村四郎臉上。

“哈依!”中村四郎猛然低頭,旁邊的立原俊三和大竹信男也跟着猛然低頭挺身。

大竹信男更是解釋道:“大佐閣下,我們雖然沒能追上支那人,不過航空兵還是給我們指明瞭幾股支那潰兵逃跑的方向。”

中川廣壓下怒火,沉聲問道:“大竹君,請你告訴我,這些支那人往哪裏跑了?”

大竹信男道:“大佐閣下,據航空兵偵察,支那人已經潰散並且分頭逃跑,有往西的,有往南的,有往北的,居然還有慌不擇路往東竄回上海的,因此,我們無法準確判斷支那人的真實逃竄方向,不過……”

“八嘎牙魯,蠢貨!”中川廣怒道,“這只是支那人的一貫伎倆,他們是在分頭突圍!”

“大佐閣下息怒。”立原俊三趕緊解釋道,“我們也懷疑這夥支那人實施的是分頭突圍的計劃,因此在航空偵察兵的幫助下,尾隨其中幾小股支那潰兵一直追到了這裏,並且我們還判斷,前面山區應該就是他們的臨時集結地。”

“喲西。”中川廣這才點頭道,“立即分兵封鎖山區。”

立原俊三猶豫了片刻,還是提醒道:“大佐閣下,據特高課提供的情報,這夥支那軍可不是一般的支那軍,他們非常善於奇襲,更善於夜襲,我們如果分兵封鎖山區的話,很可能會遭到對方伏擊的。”

“八嘎,這夥支那潰兵已經軍心渙散,完全喪失了戰鬥意志,又怎可能向皇軍發動反擊?”中川廣聞言當即勃然大怒,這也可以理解,他畢竟是從師團部剛剛調來的,還沒有跟寶山營正面交過手,所以不知厲害,最重要的是,中川大佐急於殲滅這夥支那潰兵,以期求得吉佳良輔和鬆井石根的賞識。

“哈依。”三名大隊長轟然應諾,旋即分頭領兵封鎖交通要道去了。

…………

立原俊三這幾個小鬼子的判斷基本上是準確的,前方几十里外的山區的確是嶽維漢選定的集結地,只不過等到他們判明意圖的時候,寶山營已經大部集結完畢了,這時候再想着去封鎖集結地,時間上已經慢了半拍了。

曹興龍、池成峯和牛大根已經帶着部隊先後回到了嶽維漢身邊。

嶽維漢問道:“大龍大根,老池,情況怎麼樣?弟兄們都回來了嗎?”

池成峯搶先說道:“他姥姥,弟兄們這次可算是吃了大虧了,雖然沒被鬼子的步兵給追上,可小鬼子的飛機卻在我們頭上盤旋了一整天,又是扔炸彈又是打機槍,好多弟兄都掛了彩,兩個新兵蛋子跑散了,還有六個弟兄……回不來了。”

嶽維漢頓時臉色一沉,問曹興龍和牛大根道:“大龍大根,一連和機槍連呢?”

“都差不多。”曹興龍和牛大根也是憋了滿肚子的氣,道,“營座,這次我們可真是窩囊到家了,儘讓小鬼子攆兔子似的攆我們了,我們卻拿小鬼子的飛機毫無辦法,我們寶山營自打寶山突圍以來,什麼時候吃過這樣的虧!”

嶽維漢再冷眼旁觀跑回來的官兵,除了從寶山帶出來的那三十幾個老3營的老兵,剩下的不管是原來的川軍潰兵還是桂軍潰兵,此時都已經有些垂頭喪氣的意思了,那些新兵蛋子就更加不用說了,一個個全都是神情麻木,兩眼空洞的死人樣。

什麼是烏合之衆?這就是烏合之衆!打順風仗的時候,都能越戰越勇,大有連天都捅破的氣勢,可一旦打成了逆風仗,則立刻就懈怠了,跟真正的百戰精銳相比,他們不缺勇氣、不缺技術,同樣不缺身體素質,但獨獨缺了最要緊的意志!

一支真正的百戰精銳,必須擁有鋼鐵般的頑強意志,無論困難險阻,無論艱坷磨難,都能夠做到從容面對,冷靜應付,眼前這夥殘兵敗將距離真正的百戰精銳顯然還差得遠。

不過,眼前倒是有個現成的絕佳機會,既可以錘鍊這夥潰兵的意志品質,使他們重拾戰勝日軍的信心,同時也可以給安全突圍創造機會。

嶽維漢得承認,日軍的十七個常設師團既便是放眼世界,也稱得上是精銳之師!

這十七個常設師團無論是訓練,還是裝備,都遠遠優於同期的國軍,更可怕的是,這十七個常設師團的日本兵都極端崇尚武士道精神,擁有超乎想象的戰鬥意志,一個鐵的事實就是,在侵華戰爭全面爆後的前兩年,幾乎就沒有投降的日本兵!

不過,精銳如日軍的常設師團,也並非無懈可擊,他們也一樣有弱點。

日軍最大的弱點就是戰術相對死板,特別是在侵華戰爭的前幾年,非常不適應夜戰,運動戰,游擊戰等非常規戰術,1938年年底日軍結束了正面戰場對國軍的攻勢,轉而集中全力圍剿佔領區內的八路軍武裝,可八路軍卻依然能在華北敵後混得風生水起,就是由於日軍極度不適應八路軍的非常規戰術。

嬌妻養成計劃 這種狀況一直到1941年崗村寧次出任華北方面軍司令之後才得以改觀。

別看寶山營現在已經只剩下不足一百號人,武器裝備也是大不如前,可只要選對地形,再集中全力打一場夜間伏擊,絕對能打驕狂的日軍一個措手不及,甚至全殲一兩個步兵小隊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這些話說起來長,可在嶽維漢腦子裏卻只是一轉念的功夫。

當下嶽維漢深深地吸了口冷氣,厲聲喝道:“說的好,我們寶山營自打寶山突圍以來,從來就只有我們揍小鬼子的份,什麼時候曾經吃過這樣的虧?弟兄們,今天這個仇要是不報回來,那我們還是寶山營嗎?我們還能算是軍人嗎?”

“報仇!報仇!報仇!”老3營的老兵們頓時聲嘶力竭地怒吼起來。

嶽維漢擺了擺手,獰聲說道:“別人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可我們寶山營不是,我們寶山營是有仇就報,而且是立刻要報!弟兄們,今兒個如果不把場子找回來,大夥就把自個都騸了,再進宮當太監去,走!”

“走,乾死狗日的小鬼子!”

“他姥姥,這事不能算完!”

“驢日的,今晚不幹死幾個小鬼子,俺跟他姓!”

老3營的老兵們頓時跟着嗷嗷叫囂起來,原本垂頭喪氣的潰兵和神情麻木的新兵蛋子們也終於稍稍恢復了一些精氣神,也跟着捋袖子破口大罵起來,彷彿不罵幾句就顯不出自個是爺們,不罵幾句就顯不出自己是個帶把的。

只有柳忻低着臉輕輕地啐了句:呸,這都什麼官什麼兵啊?真粗俗。 夜色深沉,萬簌俱寂。

嶽維漢正斜靠在路邊的大石下往彈匣夾壓子彈,柳忻雙手抱膝坐在離嶽維漢三步之遙處,漆黑的夜空下,柳忻明亮的雙眸就像是兩枚晶瑩剔透的黑寶石,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嶽維漢直看,微微撅起的嘴角似乎還隱含着一絲嬌嗔。

柳忻少尉有些薄怒也可以理解,雖然她也是黨國的軍人,可她好歹還是個姑娘家吧,嶽維漢這魯男子怎可以那樣對她不是?一點不懂得憐香惜玉也就罷了,最後往她玉臀上拍的那巴掌可真是太過份了,那地方是隨便能拍的嗎?

不過嶽維漢卻絲毫沒有感受到柳忻少尉的嗔怒,正沒事人似地往彈夾裏壓着子彈,不到片刻功夫就壓滿了彈夾,然後咔咔兩聲裝進了德國造淨面匣子的彈倉裏,要說以嶽維漢現在的軍銜,已經夠格配勃朗寧手槍了,不過他還是喜歡淨面匣子。

嶽維漢覺得,勃朗寧那是娘們玩的槍,淨面匣子纔是爺們的傢伙。

急促的腳步聲中,曹興龍、池成峯還有牛大根先後來到了嶽維漢面前。

嶽維漢自顧自地欣賞着手中那把德國造淨面匣子的烤藍幽光,頭也不擡地問道:“弟兄們都埋伏好了?”

牛大根道:“按營座的吩咐,都埋伏好了。”

池成峯道:“他姥姥,你咋就肯定小鬼子會打這兒過?”

嶽維漢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向曹興龍道:“大龍,你告訴他。”

曹興龍點點頭,分析道:“小鬼子的指揮官也不是吃素的,我們分頭突圍的策略也許能夠迷惑他們一時半刻,但最終卻肯定會被他們識破,再加上小鬼子天上有偵察機,因此我們要想徹底擺脫鬼子的追兵幾乎沒有可能。”

池成峯道:“他姥姥,這個咱知道,不過這跟伏擊有啥關係?”

“當然有關係。”曹興龍道,“小鬼子現在多半已經判明這裏就是我們的集結地,因此他們肯定會採取應對之策,最可能的應對之策就是分兵封鎖這片山區,等明天天亮後再大肆搜山,到時候給我們來個甕中捉鱉。”

“喔,原來是這樣……”池成峯點點頭,又道,“不過小鬼子真敢分兵?我們寶山營可不是吃素的,小鬼子要是抱成團,以中隊以上規模出動,那咱是奈何他不得,可他要是敢以小隊規模出動,那不是給咱送肉吃麼?”

不等曹興龍回,嶽維漢便獰笑着道:“小鬼子會分兵的!”

“爲啥?”池成峯不信道,“營座憑啥肯定小鬼子就敢分兵?”

“憑啥?”嶽維漢冷然道,“就憑小鬼子那股子驕狂勁,就憑小鬼子還沒嘗夠老子的厲害!就憑小鬼子不知道咱們寶山營擅長打夜戰!”

嶽維漢話音方落,前方山道上便已經出現了一道黑影。

劉鐵柱和警衛排的戰士伸手就要舉槍,卻被嶽維漢所阻止:“別動,是翰林。”

不到片刻功夫,那道黑影便趨近了嶽維漢等人面前,卻果然是派出去刺探鬼子消息的尖兵花翰林,見了嶽維漢,花翰林不及敬禮便喘息道:“營座,鬼子來……來了。”

曹興龍和池成峯翻手便拔出了淨面匣子,同時打開了機頭,牛大根也將仿捷克式抱了起來,同時卡嚓卡嚓拉動了槍栓,旁邊劉鐵柱和警衛排的戰士們也紛紛打開保險拉動槍栓,將亮鋥鋥的子彈推進了彈倉。

一股無形的肅殺氣息頓時便瀰漫了開來。

嶽維漢卻顯得無動於衷,冷然問道:“鬼子有多少人?”

花翰林道:“大約有一個小隊的兵力,三輛摩托車,兩挺歪把子,兩具擲彈筒,沒有迫擊炮和重機槍,另外,再後面大約十里的山嶴還駐紮了一個小隊的鬼子,如果這邊開打,那邊的鬼子可以在半小時內趕到。”

“他姥姥,一個小隊的鬼子就敢出來溜達?”

“就是,太他媽的不把我們寶山營放在眼裏了。”

“弟兄們,這送到嘴邊的肥肉要是不吃,祖宗十八輩都該掉眼淚了!”

池成峯、曹興龍、牛大根、劉鐵柱還有警衛排的官兵們頓時便叫囂起來。

嶽維漢嘴角霎時也綻起了一絲猙獰的冷笑,這小鬼子還真是驕狂到沒邊了,這可是在敵國的領土上,區區一個步兵小隊就敢在夜間單獨行動?今天,就給這夥小鬼子一個永世難忘的教訓,讓他們知道什麼纔是真正的夜戰高手!

下一刻,嶽維漢一聲忽哨,所有人便迅速沒入了路邊的暗影裏。

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逝,約摸過了半袋煙的功夫,前方低矮的山樑後面陡然出現了兩束雪白的燈光,就像是兩柄利劍直刺雲霄,再過了片刻功夫,一輛邊三輪摩托便從山樑後面冒了出來,向着這邊轟轟隆隆地駛了過來。

邊三輪上架着一挺歪把子機槍,後面還跟着十幾名鬼子步兵。

這輛邊三輪和十幾名步兵只是鬼子的尖兵,每往前行進幾十米,邊鬥上的歪把子機槍就會往兩側的野地和山樑打上一梭子,這是小鬼子的火力偵察,嶽維漢悄然揚起了手中的淨面匣子,黑暗中,寶山營的將士們也紛紛將食指壓在了扳機上。

又過了不到半袋煙的功夫,鬼子主力纔在一輛邊三輪的引導下出現了。

三四十名鬼子步兵排成兩列縱隊跑步前進,往後拉出了幾十米的隊形,整齊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空下顯得格外的突兀,這些驕橫的小鬼子完全沒有想到,他們正一步步地踏入支那人精心構築的死亡陷阱內。

某一刻,嶽維漢輕輕釦下了手中淨面匣子的扳機。

寂靜的夜空下頓時便響起了叭的一聲脆響,坐在邊三輪摩托邊鬥裏的那名鬼子小隊長頓時便一頭倒栽了下來,幾乎是嶽維漢槍響的同時,十幾道耀眼的火舌已經從大路兩側的各個制高點上猛然綻放。

寶山營雖然今不如昔,可他們的機槍連卻是實力猶存。

完好的兩挺馬克沁和僅有的那挺九二式重機槍由於攜帶不便已經炸燬了,可剩下的七挺捷克式以及兩挺歪把子卻是完好無損地帶了出來,而且彈藥也頗爲充足,牛大根的機槍連還有三十餘人,除了射手,剩下的全是背彈藥的。

這仗打得沒有任何懸念,一腳踏入伏擊圈的鬼子完全成了待宰的羔羊!

在寶山營九挺機槍交織成的密集火力網下,毫無思想準備的鬼子兵就像是割倒的小麥成片成片地倒了下來,不到片刻功夫,小鬼子就已經被摞倒了大半,只有幾個鬼子兵翻身跳到路邊,憑藉路邊的水溝或者凸起的土坎負隅頑抗。

已經轉出去好幾百米的鬼子尖兵也趕緊折了回來,只不過就憑這十幾號鬼子兵,已經不可能扭轉戰局了,黑暗中,池成峯帶着二連只用了一個衝鋒,就肅清了決死反擊的十幾名鬼子尖兵,他一個人就用刺刀挑死了六個。

那邊廂,曹興龍也帶着一連解決了負隅頑抗的幾個鬼子。

整個伏擊僅用時不到十五分鐘就結束了,可謂乾脆得落,日軍的那些個野戰聯隊是厲害,可他們實在是太驕狂了,就這麼個步兵小隊也敢在夜間出來活動,不滅他滅誰?

嶽維漢將淨面匣子插回槍套裏,大聲吆喝道:“打掃戰場,五分鐘!”

五分鐘很快過去,戰場也打掃乾淨了,受傷沒死的鬼子兵全補了刀,一個個都見他們的天照大神去了,鬼子兵身上的彈藥水壺也全成了寶山營的給養,不過,前方大路上也出現了邊三輪摩托的轟鳴聲,又有一隊鬼子兵正向着這邊迅速開進。

劉鐵柱扯了扯腦袋上的鬼子鋼盔,吼道:“營座,小鬼子的援軍上來了。”

“我知道。”嶽維漢說着就把柳忻攔腰抱上了邊三輪,再縱身躍上駕駛位,輕輕一旋油門,還沒熄火的邊三輪就轟的一聲竄了出去,同時回頭喝道,“開路!” 三十里外,第36聯隊臨時指揮部。

剛剛把指揮部安頓好,第36聯隊的新任聯隊長中川廣大佐還沒來得及喝口熱茶,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便響了起來,跟隨中川廣大佐同時到任的副聯隊長本田剛少佐迅速拿起電話,麻西麻西了兩聲,臉色很快就變了。

中川廣大佐沉聲問道:“本田君,什麼情況?”

本田剛放下電話,神情凝重地道:“第3大隊第5中隊的騰原小隊和酒井小隊在半個小時前先後遭到支那軍伏擊,傷亡慘重!”

“八嘎牙魯。”中川廣聞言頓時臉色大變,厲聲道,“這不可能,這夥支那殘兵的軍心已經完全渙散,他們的戰鬥意志已經徹底喪失,這時候他們只可能躲在山裏顫抖,又怎敢回頭伏擊皇軍?”

本田剛猛然收腳立正道:“大佐閣下,這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