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了么,也算是吧,最好的朋友鋃鐺入獄,扔下一個病著的孩子讓她照顧,母親查出來癌症晚期,活不了多久了。她自己呢,懷不上孩子,就只這一點,就夠她受得了,沒孩子就不算一個完整的女人,鄭家就不會接受她,就算是鄭維熙舍不下她那張妖精臉,慕亦非也一定容不下她,以後她就難保不被掃地出門。

這麼想著,蘇秋畫彷彿看到將來的自己,如何與自己深愛多年的男人走到一起,臉上不由的浮現出詭異的笑容來。


女人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眼裡閃爍過不屑。

「你為什麼不讓她徹底要不了孩子,那不是更好些?」蘇秋畫卻依舊有著隱隱的不安,史心涼只是暫時的難

以受孕,不是一定懷不上孩子,那麼她就放不下心來,如果她萬一懷上了,自己還有戲么?

「我不想哪一天像是蘇圖圖一樣進大牢,而且,這件事,我有十層的把握,你就放心好了,在你坐上鄭家少奶奶的位置上之前,我不會讓她懷上孩子的。」女人一副成竹在胸……無可救愛

… 蘇圖圖的住處充公,所以,史心涼只好又租了一處房子,把冬冬交給保姆照顧,自己時不時的過去看看。

幾個月大的孩子,最是身體抵抗力薄弱的時候,發起燒來更是遲遲退不下去砦。

冬冬這次已經連續幾天高燒不退,反反覆復得叫人擔心。

所以,史心涼幾乎每天都要過去一趟,和護士抱著孩子去醫院打點滴,再陪他玩一會。

說來也奇怪,明明是一個腦癱兒,卻像是什麼都知道一般,會對著牆上蘇圖圖的放大照片痴痴的看,吃吃的笑,和史心涼呆久了,混熟了,每次見了都張著手夠過來,那樣子甚是開心鰥。

每一次見他這樣,史心涼心裡都鈍鈍的痛,卻又覺得滿心歡喜。

今天,冬冬似乎特別黏她,從醫院回來就由她抱著,不肯放手。

醫院距離鄭家老宅很近,所以史心涼順道回去取些東西,也就帶著冬冬一起過去了,反正白天慕亦非也不在家裡,不用擔心她會瞧孩子不順眼。

保姆接過孩子在客廳等著,一面沖了奶粉給他喂。

史心涼上樓去拿東西,等他下來時卻不見了孩子的影子。

奇怪,會去哪裡了呢,家裡除了維安,就沒有別人在了,冬冬也不會自己央著去哪裡,保姆怎麼可能不知輕重的帶他四處轉?

心裡納悶,還是一間間房子找下去,卻聽到維安的玩具間里,傳出來嘰嘰嘎嘎的笑聲,正是屬於冬冬的。

心裡一驚,那麼一個對誰都冷著臉的孩子,不知道會不會對冬冬不好,史心涼這麼想著,急急忙忙就闖了進去。

房間里,一派其樂融融,維安正把手裡的玩具遞過去給那個什麼都拿不穩的孩子,讓他一件件丟在地上,惹得兩個人都咯咯的笑,開心得很。

保姆見她進來,笑著開口:「這兩個小傢伙很投眼緣呢,維安一見了我們冬冬,可喜歡呢,你瞧玩得多開心。」

史心涼望一眼因為她的到來一下子沉默了的維安:「可不是么,還要謝謝維安幫忙哄弟弟玩—不過,我們要走了。」

保姆依舊抱著孩子,先一步出了屋子,史心涼落在後面。

一隻腳已經踏出門外,身後那個一徑對她冷言冷語的孩子,忽然開口:「姐姐!」

她回頭,有些意外的望著他臉上的不自在:「怎麼?」

「姐姐我可以經常和弟弟玩么?」

史心涼想不到他說的是這個,點一點頭:「有機會我會帶他過來。」

話雖是這麼說,她心裡比誰都清楚,慕亦非如果回了這個家會對這個孩子怎樣的厭惡,她不可能把冬冬經常帶回來的。

維安自然聽不出來她明顯的敷衍,臉上難得的揚起來笑意,把手裡嶄新的飛機玩具遞過去給她:「把這個送給弟弟,爺爺新給我買的呢。」

接過來那個價格不菲的,明顯給小主人愛不釋手的玩具,史心涼臉上浮現出來一抹淺笑,心情也像是久已壓抑之後豁然開朗了一些,鄭重的點一點頭,說了聲:「謝謝。」

……

鄭維熙明顯的憔悴了許多。

他最近忙的焦頭爛額,每次回來住也都是帶著厚厚一打文件的,往往要熬夜到凌晨。

史心涼坐在他對面,,望著他下巴上新生出來的胡茬,發著呆。

「幫我把這些處理一下。」整理了一下,鄭維熙把其中一部分遞過來給她:「只需要簽我的名字就可以,模仿一下我的筆跡。」


史心涼接過來,一頁頁翻看,都是些不很重要的文件,牽扯到公司內部一些小的決策問題,需要他簽字生效的,可是即便如此,她還是有些遲疑。

「這樣好么?」

「如果你不想讓我熬個通宵的話。」

她當然不想讓他熬上一個通宵,所以雖然覺得不妥,還是在認真翻閱,確定沒什麼利害關係后寫上他的名字。

其中一份文件上,是關於和一家意向合作公司新近的一些進程安排,她猶豫了一下,再仔仔細細看一遍,才重又遞過去給他:「我覺得他們做為供貨方,又是沒有什麼名頭的新生品牌,更應該表示出他們的誠意來,這個和作方案,明顯我們不佔香—除非

,你和他們其實以前就認識!」

鄭維熙接過文件來,看了一下,笑了笑,一面刷刷點點寫上自己的名字:「給你猜著了,不過有一點你怎麼都猜不到,這家公司究竟是誰開的。」

史心涼難得看他賣關子,笑著搖一搖頭,卻不肯追問。

公司的事,她本沒心情去過問什麼,本來就和她沒有什麼關係的。

「等會我告訴你。」鄭維熙依舊不說,卻把手邊的文件一齊推到一邊去:「陪我出去走走吧,心情不好,這陣子太壓抑了。」

望著那些還沒處理好的文件,史心涼笑了笑:「那麼,今晚一定熬通宵么?」

「不了,明天程戈凡從國外回來,丟給他去做。」

程戈凡這次出去,據說是因為家裡的二老逼著他去國外請一位享譽國際的男性病專家給他看病,一去足足半個月之久,鄭維熙失了臂膀一般,所以才會不勝重荷。

可是,程戈凡明明沒病,這麼一查不知道會不會漏了餡,畢竟,那位專家據說是程母親自預定的。

「你在替他擔心么—放心吧,那小子比猴子還精兒,怎麼會露餡。」鄭維熙一臉輕鬆,把大衣牢牢給她裹上,一隻手就那麼自然而然的搭上她的肩膀:「其實呢,他這又是何必,為了一個根本就對他沒心的人,不值得。而且那個紫曉,我怎麼瞧著都不順眼,像是個陰謀家。」

史心涼撇撇嘴:「我的朋友,沒一個你看得上眼的。」

鄭維熙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不過來想想也是,從秦凱南,到蘇圖圖,再到紫曉,他的確哪一個也喜歡不起來。

「還笑,你個大男人的,心眼那麼小,你這是不尊重我知道么,所以才會對我的朋友挑三揀四。」史心涼皺著眉,盡量讓自己表情嚴肅起來—她倒要看看他怎麼做解釋。

鄭維熙笑了笑,點起一支煙來吸,一面望一望沉沉夜幕下天空中點綴的點點繁星,優雅的吐出煙圈:「秦凱南么,挺不錯的一個人,我之所以討厭他,就是因為他是個男人,僅此而已。」

他其實還想說,更因為他是喜歡你的男人,而你是信賴他到無以復加的女人,可是話到嘴邊,還是收了回去。

不過即便如此,理由也是分充的了。

史心涼不置可否,只是笑笑,心裡卻是受用的。他這番話,擺明了是承認他在吃醋么,讓一個男人說愛你,其實很容易,可是如果讓他承認自己小心眼,那其實很難,尤其是,像是鄭維熙一樣驕傲的男人。

他對她,算是已經日久生情了吧,即便,那情分,還不是有多麼的深厚,可是,總是有的。

「那麼圖圖呢你眼見她以前是多麼開朗陽光的人,你再看她現在,還不都是因為你們男人一手造成,她有錯么?」

「什麼是「我們男人」,你覺得她走到今天這一步和我有關係么,一竿子打死一排人,你們女人是不是都這麼愛小題大做。」鄭維熙反駁:「對於蘇圖圖,我不是瞧不起,而是恨其不爭,你懂得么,恨其不爭。」

他把那四個字咬成重音,再強調了了一遍。

史心涼找不出來理由辯駁,的確,她也有同感,可是作為最要好的朋友,她說不出來同樣的話。

「我只問你一句,如果換成是你,如果我換成是肖青城,你會像她一樣么,我覺的你不會。」

類似的話,鄭維熙似乎曾經說過。

史心涼愣了一下,他認為她不會,這算是在認可她么?

如果換一下立場,她的確不會做蘇圖圖一樣的選擇,每個人都是為著自己而活,不應該單純的是為了男人,更不應該單純是為了孩子。

「心涼,你說她陽光開朗,我並不覺得,如果她真的那樣,怎麼會有今天?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她其實是一個表裡不一的人,不是么?就像你一樣,也是表裡不一的,只是,你和她截然相反。」

一個是表面堅強,內心軟弱,一個是外表沉默,實際堅韌。

這就是鄭維熙給她們這兩個密不可分的好友定義出來的性格差異。

「比如同樣是走路摔了跟頭,如果是你,站起來繼續走下去就好,而如果是她,大概就會先怨天黑,再嫌路窄,而後呢又會大罵鞋子不順腳—蘇圖圖錯就錯在,不該放不下肖青城,這一點難道你心裡不清楚的么?」

史心涼覺得,鄭維熙就像是一個可以把人格解剖的淋漓盡致的思想家,他的言語不乏精闢,他的見解也是無懈可擊的。


嘆了一口氣:「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路走,圖圖的選擇,我們都不應該去評判對錯—只是,我很奇怪的是,肖青青怎麼會是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她竟然不相信孩子是他大哥親生的,很奇怪。」

鄭維熙愣了一下,隨即若有所思:「你是懷疑她,受人唆使?」

「是啊,不是懷疑,是確定。」

肖母之前曾幾次三番看望過冬冬,肖青青難道還不相信自己母親的判斷么。

兩個人都有些沉默,已經走出很遠的一段距離,便默契的反轉回去,就那麼默默的走著,任由路燈的光把各自的影子拉得老長。

寒涼的夜,春寒料峭,鄭維熙牢牢攬住史心涼的身體,自己身上的溫度傳遞給她多一些。

最近一陣子,兩個人都經歷了各自的苦痛紛擾,每一次都是聚也匆,倒是難得今天有這樣的機會共處,不過,誰知道,屬於他們的寧靜還有多久呢?

沉默良久,史心涼終於奈不住性子,打破了靜寂:「你剛剛說要告訴我的事還沒說呢。」

「什麼事。」鄭維熙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就是你那份文件的事啊?」

「哦,讓你猜猜看,你難道猜不出來?」

史心涼有些鬱悶:「說了是你朋友的啊,不對的么?」

「對了一點,其實是我朋友替一個人在經營的。」鄭維熙笑笑:「那個人你認識,猜猜他是誰?」

她認識的人,還是他的朋友,會是誰呢?

史心涼第一個反應是程戈凡,可是鄭維熙很快搖頭,笑得得意。

這個問題似乎有點難度,他的朋友里,她認識的人實在不多,一個個數下去,卻都是錯的。

「其實呢,那個人,和你不止很熟,而且是很親密的關係…」鄭維熙噙笑望著她,再提醒一句……無可救愛

… 「到底是什麼人,想不到你這麼愛賣關子。」史心涼有些鬱悶。

「說出來嚇你一跳。」鄭維熙笑得得意,刮一下她的鼻子:「就知道你這個不會轉彎的腦子准猜不到!」

「切,你說我也不聽了,還會嚇一跳,你當我…難不曾,那家珠寶公司是你的私人資產?」一個念頭讓史心涼吃驚不小。

鄭維熙只是笑,卻不說什麼,分明就是默認的態度鞅。

「可是很奇怪啊,你一個鄭氏總裁,這麼大一份家業,為什麼還要自己去開一家小公司,又是完全陌生的領域,費心費力的,又沒有多少利潤可賺。」

史心涼百思不得其解,一串連珠炮似的提問。

「不是沒利潤,而是剛起步時沒多大利潤,你要知道,我這家公司可是人才濟濟的,而且設備都是一流的,怎麼會不賺錢。只是剛開始投資較大,所以公司負荷重,有些進展緩慢罷了,假以時日,一定會大放光異彩的。」

這一點史心涼是不懷疑的,他有這個能力,更有這個資本。

鄭維熙淺淺笑著,頗為得意的樣子望著她:「其實我自己對這個是沒興趣的,只是,一個熟人要過生日,想要送她件禮物,所以就就想著開家公司給她吧,她是個閑不住的人,而且,她對這方面很感興趣。」

一個熟人,那麼要怎麼熟的人,才會讓他這麼大下血本呢!

史心涼先是詫異,再是震驚,最後幾乎說不出話來。

最近一陣子,他們百事纏身,早已經忽略了很多的事情,包括她近在咫尺的生日。

不得不承認,他的這份生日禮物,別出心裁又煞費苦心。

按照時日計算,她的生日…如果那個孩子不失去的話,應該是在孩子兩個月以後過得,那個時候,她應該騰的出手打理公司的不是么?

而且,她在網上開店,做的也是這方面的生意,還看過很多這方面的書籍—本以為他一無所知,想不到的是,他什麼都知道。

其實那家公司值多少錢並不重要,難的是他的一番心意。

他知道她受不了碌碌無為,也知道她對自己公司的事根本就上不了手,可是在飾品加工創意上,卻已經小有經驗,所以才會這麼做的吧。

「本來想,好好的給你過個生日,可是,現在看來不太實際了,你一時也沒心思去打理那些事,不過沒關係,來日方長。」鄭維熙的神色攏在一片隱晦里,目光遙遙的望著天際,那裡,原本明亮的月,此刻給一篇陰雲籠罩,只露出來半點光暈。

「維熙,一切都會過去的,我們的將來會很幸福的,一定會的。」史心涼把頭靠進他的懷裡,忽然覺得鼻子澀澀的,眼睛酸酸的,喉嚨也緊緊的。

他把她擁得更緊,呼吸著她髮絲間散發出來的淺淡檸檬香氣,心裡那些個壓抑許久的狂躁,頃刻間淡了下去。

雖然,生活里遍布荊棘,只要擁有了彼此,沒有什麼是不可逾越的了。

「心涼,有你在我身邊,真的很好。」


「是么,我也是,喜歡你在我身邊,就什麼也不用怕了。」

別墅二樓的窗子處,因為身體上的折磨,而難以入睡的史彥,臨窗而立,望著下面那兩個相擁的身影,唇邊浮現一絲笑意。

緣分這種東西,有的時候也是存在的。

就比如,下面的那兩個人,誰能說他們不是因為有緣才走到一起的?

本來,她並不贊同鄭清昊的提議的,不想因為兩家的世交把兩個天地相隔的人硬拉到一起,可是現在看來,他是對的。

豪門闊少和灰姑娘的婚姻,雖然經歷了些磕磕絆絆,可是,結局還算是完滿的,傳說里的花心大少,原來是一個在感情上很認真的人,那麼,自己的女兒終生有托,她也就可以放心的離開了。

只是,沒有什麼是十全十美的,心涼的那個婆婆,可不是個省油的燈,總讓人覺得梗得慌。

不過,如果心涼有個孩子,應該就不會有問題了,她就可以更放心了,還是找個時間問問她有沒有去看過那個老中醫吧,這件事,一定耽誤不得。

……

早上醒來時,已經不早了,太陽光斜射進室內,暖暖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