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悅道:「那便好,皇上賞賜分量不盡相同,怕是有旁的寓意在裏頭。」

珞馥隨口笑着應和道:「是了,嬪妾以為也是如此呢。」說着撥弄著自己面前的梅子,又瞥一眼柔嘉的,無奈搖頭嘆道:「總歸是宜嬪姐姐有福氣,不似咱們只分得這少許。再瞧瞧德嬪娘娘,嘖嘖,也是同嬪妾一樣少得可憐。」

琳蘭聽出珞馥話中的嘲諷之意,一臉無謂平靜笑道:「這東西辣口,本宮是不喜歡食的,珞貴人若是喜歡,本宮便一併予了你去。」

她指節輕輕叩擊手邊小案,吩咐道:「飛燕,去盡數送給珞貴人。」

飛燕應了一生,捧著梅子半欠了身子恭敬奉給珞馥,珞馥似笑非笑『嗯』了一聲,由着她將那些梅子放在案上。

容悅打量琳蘭片刻,淡淡笑道:「多日不見,德嬪性子緩和許多。只是這是皇上賜福,你盡數給了珞貴人,也不怕忌諱?」

琳蘭笑而不語,卻見婉媃忽而斂衣正坐,以尾指護甲篦著額發青絲,閑閑道:「記着皇上替咱們阿哥公主們擬名,最喜歡一語雙關,總是在名諱里蘊藏着無限深意。今日貴妃娘娘以為這姜香梅子是福,臣妾倒略有旁的見解。這姜同音『降』,這梅同音『沒』,可都是頂個晦氣的字眼。想來皇上不過隨意賞賜,倒要貴妃娘娘多思了。」

這話落,容悅的面色遽然生變,不過很快又恢復了寧和笑意:「婉妃常伴君側,果然蕙質蘭心。不過幾顆梅子,也能令你長篇大論一番,如此伶俐口舌,皇上喜歡,本宮也喜歡。」

請安散去時,才得提拔的長春宮掌事太監進禮悄悄跟在婉媃轎后,待同行的嬪妃一一散去,才上前壓低了嗓子進言:「娘娘,太子那廂發作起來了,您可要去悄悄?」

婉媃問道:「皇上去了嗎?」

「東宮的太監李欽去請了皇上來,此刻約莫已經入了東宮。」

婉媃隱秘一笑,放下轎簾淺聲道:「父子之間總有說不盡的話,且他們在一起聚是天倫之樂,本宮跟着去湊什麼熱鬧?」

回宮用了午膳,便宣了胤禔來問課,胤禔來時嘟著個小嘴,瞧著鬱鬱不樂的模樣,於是招招手要胤禔上前來,將他抱在懷中親昵問道:「怎麼了?嬤嬤說你今兒放課回來就陰著個臉。」

胤禔低垂眉眼,悶悶搖頭。

孩童心中總是藏不住事兒,婉媃見他不說,又追問了一句,人果然低聲開口道:「今日弟弟在尚書房動了好大的氣,還問了兒子許多佟娘娘的事兒。」

「問了你什麼?」

「弟弟問兒子,是不是從前同佟娘娘一起時,佟娘娘常與兒子議論太子的事兒,還說兒子不安分。」胤禔忍不住啜泣了兩聲:「東宮的掌事太監李欽向來厲害,見弟弟動怒,也跟着一起訓斥兒子。師傅們瞧著也不敢吱聲,兒子立在書房外,被弟弟數落了許久。兒子瞧著旁的宮人都在捂嘴偷笑,覺着實在丟人。」

婉媃抱着胤禔聽他說完,輕撫他紅潤的臉頰和婉一笑:「宮人們那裏又是再笑話你呢?胤礽失了太子的風度,為尊上者不顧舉止得體,自然是要被奴才們笑話失德失禮。」

胤禔聞言心下旋即好受些,他稚嫩小手抓着婉媃手掌,目光懇切問道:「婉娘娘,師傅說太子是天子,日後是要做皇上的。弟弟做了皇上,會不會對咱們不好?」

婉媃按一按胤禔手心兒,這樣小的年紀竟已然起了手繭。想着平日裏讀書習武他最是刻苦,不覺有心心疼。

帝王家的孩子,本就是含着金鑰匙出生,要受盡天下萬民的羨慕。

可天家本就寡親情,生母若不得重視,孩子多半是要跟着受苦受累。

瞧著胤禔如此刻苦,不過偶然換來皇上一句誇口便沾沾自信不已。

想至此,婉媃只覺一陣心酸。

若他日自己誕育皇嗣,有待如何呢?

她攔著胤禔,淺聲勸慰道:「不會,有婉娘娘與你親額娘在,定不會有人欺負了你。」

。 鑒於此事非同小可,在遲硯書的強烈要求下,將由遲氏財團的御用律師團隊,及蘭氏旗下醫療機構的數名律師聯合起草合同、審查合同,並參與洽談完成合同公證等一系列手續。

在整個過程中,遲清野始終保持著不可捉摸的冷靜,沉默地看著手中平板電腦里的新聞播報,上面的標題是:震驚!霄氏財團主席被刺入院。

緊接著,下面是各路評論達人對霄遲兩家財團這一年來爭鋒相對的盤點解析,更有甚者內涵遲氏買兇,然而遲清野對此並沒有感到有一絲絲的意外,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這時的遲硯書已無心理會這些事,一通電話打回遲氏財團大廈,全權交由遲博川去公關該風波,然後自己留在醫院裡繼續對她進行勸說:「小野,這件事你再考慮考慮吧,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爺爺泉下有知,一定會入夢來揍我的!」

遲家老爺子生前最寶貝遲清野,為了保護她便偷偷養在身邊,僅有少數住在玄武山莊的家族成員見過她,而其餘人幾乎不知道她的存在。

甚至為了彌補自己對女兒的虧欠,老爺子在公證過的遺囑中明確寫到,他的位置及其百分之五十的遺產都將由外孫女遲清野繼承,有生之年不可以任何理由轉移或是贈送該繼承權於他人,若是她將來發生意外死於非命,那麼該遺產將自動捐獻到慈善機構,所有家族成員無權力反對。

這意味想要繼續享受家族財富,必須先確保遲清野的生命安全,該遺囑在內部公布后,頓時引起軒然大波,眾多家族成員對此頗為不滿,甚至懷疑該遺囑的真實性,但由於立遺囑時全程都有錄像,且老爺子當時還做了精神鑒定,所有懷疑瞬間被推翻。

可遲清野的精神狀況日漸堪憂,至今沒有正式履行過遲氏財團主席的職責,目前一切事務只能交由遲硯書及遲博川代為處理,老爺子在世時他們就已經在財團內幫忙處理相關事務,正所謂輕車熟路捨我其誰,而其他叔伯姑嬸職務暫無變動。

清野聞言頓了頓,羽睫微微一顫,旋即抬眸苦澀一笑:「二哥,我們都給彼此一條退路吧。」

她很清楚,若是自己繼續這樣瘋癲下去,遲氏財團早晚會毀在自己手裡,那是祖祖輩輩打下的江山,也是老爺子一輩子的心血,不能讓自己成為家族的累贅,卻也不能將繼承權轉贈他人,更不能死去,她的命對遲氏而言真的很重要。

但這也是她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作為一切真相的當事人,無奈背負了太多情感上的痛苦,她雖有嚴重的心理障礙問題,但智商方面並無大礙,只是發病後難以控制極端行為上的各種衝動。

遲硯書知道,她其實是想將遲氏財團未來可能面臨的損失降到最低,若是她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行為,那麼就相當給了霄氏反擊的重重破綻,而蘭凈珩的治療方案幾乎是眼下最佳選擇。

「小野,二哥知道你所做一切都是為了家族著想,或許遺忘於你而言也並不是壞事,可……一想到我最疼愛的妹妹將要變成最熟悉的陌生人,這心裡就難受得不行!」遲硯書說著說著,喉嚨有些發緊,聲音也隨之顫抖了起來。

「不是生離死別,只是換一種活法,現在難過還太早。」她淡然一笑,摸了摸對方的頭作為安撫。

他的眼眶泛起一抹微紅,鼻子有些發酸,似有些不甘心:「小野,我還能有什麼辦法勸下你嗎?」

「二哥,我只是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上一段時間,等我睡醒就會回來的。」她似乎把話說得很輕很輕,然而這對她來說卻是那麼那麼的重。

這一年來,她陷入了整夜整夜的失眠,最開始是心悸,心悸過後她的身體會發生輕微的抽搐。

每當這時她就會控制不住地失聲痛哭,以至於後來天一黑她就害怕,因為她知道,難熬的夜晚又來了。

而天亮以後,又是將她拖入另外一個深淵,先是過度自責,緊接著會想各種各樣的事情,根本無法停下來,個體的思維比語言表達的頻率更快,且能在不同問題之間快速轉換,源源不斷湧出的靈感促使她停不下手中的筆,為遲氏財團提供了一個又一個周密的計劃。

可當計劃無法在有效的時間內完成時,她便會開始焦慮並易怒,偏執的想要幹掉眼前一切障礙,於是便有了殺霄胤商的舉動。

遲硯書眉頭深鎖,嘴唇微微顫抖地問道:「那要是回不來呢?」

「說明這盛世已如我所願,無需記掛。」她說得一臉風清雲淡,實則心裡有言而不盡的苦澀。

「小野……」

「接下來的日子,遲氏財團就拜託你們了。」

清野沒有給他繼續勸說的機會,而是對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遲硯書知道及時止損是當下最好的選擇,但不是他想要的結果,陷入兩難的他沒有接受,卻也難以拒絕遲清野的委託,此刻的他頗有些委屈地別過頭去。

這時,蘭凈珩走了過來,看他們兩個的臉色都有些不太好,遲疑了片刻才開口道:「遲小姐,所有流程都走得差不多了,在正式簽字公證前,不知你是否還有什麼想要向我了解的?」

遲清野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情緒不著痕迹地收拾好,回眸粲然一笑:「當然,我有很多問題的答案,需要從你這裡得到一個證實。」

「好的,希望我的回答能讓你滿意。」他態度真誠地回答道。

遲清野淡淡地瞥了遲硯書一眼,眸光犀利地走到他跟前:「蘭凈珩先生,你做的這些,你爺爺知道嗎?」

蘭凈珩微微一愣,旋即莞爾回應:「遲小姐是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呢?」

「一個醫療科研部的負責人,怎麼可能有那麼大的權利去跟生意場上的競爭對手簽訂這些?除非你們蘭氏想藉機對付遲氏,可你卻以蘭氏的名義在霄胤商面前公然維護我,你作為蘭氏財團的長孫太子爺,不會不懂這對蘭氏意味著什麼吧?」

她嘴角噙著一抹晦澀不明地笑意,讓蘭凈珩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或許,她來到這所醫院就醫並遇上自己,從一開始就不是偶然,甚至可以說,不是自己選擇了她,而是她選擇了自己。 吳華自己明白,屬於中專生的風光日子,也就剩下最後的半年了。

國家的政策一變,多少中專生的路斷了。

虛榮、前程。

化作一捧紙灰,風一吹,哭的撕心裂肺,寸斷肝腸。

何況,大學校園的風景,吳華也想去看看。兩人走過一片草地,吳華步子慢了一拍。

最後也是葉靜初悄悄的在光榮榜上,寫下了吳華的名字。自己也沒拒絕。

只是後來,這件事沒敢告訴家裡,一直等到自己遠走他鄉時,才……

至於葉靜初,是的。她被成功留校了。

這也代表著,兩人一下子千山萬水。

葉靜初也停住,看著怔怔出神的吳華,問他:「怎麼了?」

吳華搖了搖頭,看著前路,走過這片草地,前面就是那個萬綠湖了。

他道:「以前只有你有心事的時候,話才會這麼少,有什麼事情就說吧。」隨著本能,吳華依然給自己留了一絲的希望,沒有說的那麼直接。

葉靜初略微遲疑,看了一眼前面,笑著道:「再往前走走吧。」

吳華看著她,嘆息了一聲。「好吧。」

葉靜初呆了呆,他能看到吳華嘴角的那一絲無奈,然而更多的卻是譏諷。就好像從此已經陌路,以前的糾葛就此煙消雲散了?

她的心裡莫名一痛,站在一旁低頭不語,明明該痛苦的不該是你么?為什麼我在你的眼裡卻看到了鄙夷和不屑,難道你以前就沒動心過?

葉靜初很想問他以前是不是根本就沒有動情過,她不願意相信自己的付出在對方看來都是徒勞,即便是眼下已經分手。

「就在這裡說吧。」來到一顆榕樹下,吳華停下了腳步。

一直處於沉默狀態的葉靜初,忽然狠心道:「從今以後,咱們就各走各走的吧,希望你能早點走出這段感情,不要因為我耽誤了你的人生。」

她抬頭,明亮的眸子有一絲堅決。

「等八月底放假,到九月初的時候,學校安排我去代課,正式進入實習階段,你懂了么?」說出這話時,語氣傲然,像是找回了先前的不堪。

「也好。」吳華點頭,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有些話說開了就好。這樣的結果……挺好的。

與其斬不斷理還亂,不如劃清界限,從此你是你,我是我,不再相干。

回過神來,吳華已經向她揮手告別。

走的瀟洒,從容。背影漸漸遠去,就要消失在那片漆黑的樹林中。

未必每一隻蝴蝶煽動翅膀都能引起一場颶風。

開頭不變,結局不變。只是在那過程中出現了一絲細小的偏差。

話落,吳華鬆了一口氣,然後走了。背影慢慢消失在葉靜初的視線里,步伐輕快,一身輕鬆。

清冷的羊腸小道上,他一人走過,腦海里忽然想起了《海闊天空》的旋律和歌詞,情不自禁的哼唱了起來。

今天我,寒夜裡看雪飄過,懷著冷卻了的心窩飄遠方,風雨里追趕,霧裡分不清影蹤,天空海闊你與我,可會變。

多少次迎著冷眼與嘲笑,從沒有放棄過心中的理想,一剎那恍惚,若有所失的感覺,不知不覺已變淡,心裡愛,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被棄了理想誰人都可以,那會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扎心的歌詞,對於此時此刻的吳華,就好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當然,他相信像他這樣遇到這樣事情的,肯定不止他一個,這首歌不僅僅唱的是他,也更是千千萬萬因為門當戶對這四個字而姻緣破散,情感分離的獨白。

這也是在那個年代為什麼這麼受歡迎的原因,他唱出了所有年輕人對時代的宣洩,對八零后成年時的那種迷茫和對社會對他們不認同的宣洩。

就如同小一批的九零后一樣,成了年後依然不被社會所看好。然而事實證明,八零后在十幾年後漸漸成為了社會的中流砥柱,而九零后也在開起屬於自己的人生。

走完這條漆黑的小路,吳華也哼唱完了這首歌,前面路燈就像是黑暗盡頭的引路明燈,他暗暗攥緊了雙手,咬牙發誓,重活一世,即便是不為了爭葉靜初的這口氣,他也要活出個人樣來!

而這一切,都被葉靜初看在眼裡,她就這麼站著,目送那個背影漸漸地遠去,聽著那悲壯的離開曲調,莫名的,心裡竟然有一絲空落,只覺得那個背影,開始漸漸的變得陌生起來。

那道背影,就好像自己從來沒有認識過——吳華,曾經的男朋友!

後悔?葉靜初在心裡問自己,旋即搖搖頭,她的命運不應該綁在一個沒有任何前途的男人身上。

第二天下午。

這一天,吳華做了兩件事。為了慶祝,也算是自我解放,自掏腰包請幾個兄弟下了頓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