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地板上爬動,就好像一個充滿怨恨的棄嬰般,破布腦袋掛在肩膀上,棉絮從臉中間露出,它爬過來了!它的速度很快!

“鹽呢?!”千鈞一髮,多次直播磨鍊出的心智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我心底的恐懼雖然無法言說,但是這並不影響我的思維和手上的動作。

毛絨熊越來越快!轉眼已經爬出臥室,進入客廳,它破舊的四肢支撐身體,留下長長一道水漬。

“找到了!”屋子很黑,視覺受到極大限制,我全憑自己第一次調配鹽水時的記憶,摸到了案板上的鹽袋和水壺。

倒水、撒鹽,灌入口中,整套動作一氣呵成,我含着鹽水,高舉陰間秀場手機,正對着廚房門口。

那裏什麼都沒有,但是我知道毛絨熊肯定就在那周圍。

含着鹽水,我不能開口,在這無聲的對峙中,客廳的電視機恢復正常了。

屏幕一閃,黑白畫面浮現,淡淡的冷光照射下。

就在廚房門後面,半顆破舊的玩偶腦袋歪歪斜斜的露了出來。

“居然已經進來了?還藏在門口?!”我一句廢話沒說,大步走過去將嘴裏的鹽水吐向毛絨熊,然後連喊三聲——我贏了。

“遊戲結束了嗎?”我提起案板上的菜刀,警惕的盯着毛絨熊:“似乎沒發生什麼變化?真的結束了?”

我很想過去亂刀把毛絨熊切碎,但是一想到這個夢境的詭異,還是忍住了這股衝動,決定按照遊戲規則去做。

公寓廚房用的還是老式的煤氣火,我打了幾次都沒有點着,來到客廳找到打火機和幾本書,我堆在一起點燃,然後把毛絨熊扔到火裏,可是我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在浴缸裏侵泡了快一個小時的毛絨熊根本燒不起來,火焰很快熄滅,屋子裏飄着一股難聞的味道。

“這個遊戲到最後還設置了一個陷阱,要想燒燬毛絨熊,必須要把它晾乾才行,而如果裏面真的藏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在它晾乾的過程中,玩這個遊戲的人估計就已經遭遇不測了。”看着被火燻黑,變得更加醜陋的毛絨熊,我不由得後退了兩步。

“如果電視再次黑屏,這個毛絨熊會不會爬起來?”想到這裏,我看向電視機,黑白畫面中夾雜着信號干擾產生的大片雪花,一般人很難看清楚屏幕中播放的是什麼,可我不同,擁有判眼,我最擅長的就是在複雜的環境中找出變化的細節。

“每一點五秒屏幕會輕微閃動一次,這個時候畫面中好像夾雜了其他東西。”我走到電視跟前,經過反覆辨識才確定,電視中的夾雜在黑白畫面裏的是一個被體罰的小男孩,他嘴脣不斷張合,似乎在說着什麼東西。

“這孩子,我好像見過。”乾瘦、矮個、駝背,這不就是我在葉冰集體照中發現的那個小男孩嗎?

“爲什麼他會出現在葉冰的夢境裏?又或者這是他的夢境?不對勁啊!我進入的明明是葉冰的夢境,爲何這個小男孩會出現,他跟葉冰到底是什麼關係?”從葉冰的資料可以看出,小學入學一直到小學畢業,兩人一直都在同一個班級讀書,所有的線索都在小學畢業之後斷掉了,這個男孩似乎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徹底的,不留一絲痕跡的從葉冰的生活中消失了。

“他在說些什麼?”我對脣語不是太懂,只能模仿口型,嘗試着讀出了一個字——“九?”

“數字9,還是漢字久?是有特殊的含義?代表着某種約定嗎?”一個敢在深夜和毛絨熊玩捉迷藏的孩子,我實在不敢妄加猜測,他的思維很可能和正常人不同。

我站起身,看向牆上的鐘表,忽然又發現了一個問題,錶停了,時間定格在凌晨三點四十九分。

“時間停止?還是說夢境主人的記憶就到三點四十九就結束了?”我還沉浸在自己的思考當中,身後的電視機又毫無徵兆的黑屏了。

身體僵在原地,我趕緊用手機去尋找毛絨熊的蹤跡。

“它在哪?”地板上只剩下一條長長的水漬,一直延伸到客廳房門處,我小心翼翼的走了過去,手搭在門上,輕輕一拉。

“門開了!” 昏暗的走廊看不見盡頭,公寓內沒有裝燈,我用陰間秀場手機照射,微弱的光映在樓梯上,只能看到一條長長的歪歪斜斜的水漬延伸到了樓下。

“在我完成了捉迷藏遊戲後,房門打開,毛絨熊失去了蹤跡,這是不是預示着我已經破解了這一層夢境?”回想起自己在這個房間裏的遭遇,我臉色很是難看,“此次進入的夢境難度極高,我必須要提前做好準備。”

相比較未知的樓道,我覺得還是這個公寓房間更加安全一點。

房門虛掩着,我開始檢查自己身上的工具,使用桐槡符隨同我一起進入夢境的道具並不多,翻找過後發現只有少少的幾件。

櫻子留給我的簡筆畫小人,善惡修羅面具,幾張鎮壓符,夢翼蠱,還有當初夏晴之在長街分別時,送我的梅花手機吊墜。最後一件東西則是我沒有想到的,陳老師送我的佛珠手鍊竟然也能夠進入夢境,這讓我有些驚訝。

陳老爲了答謝我救葉冰,所以才把珍貴的佛珠送給我,這個理由猛一聽挑不出毛病,可我總覺得有些牽強。

“人和人之間最簡單的關係就是互相利用,陳老師這個人我有些看不透。”佛珠對我有大用,我自然不會將其取下,其上蘊藏功德和佛性,尋常鬼物不敢近身,帶在身上也能防止意外發生。

“這次直播太複雜了,從陰間秀場的可選任務就能看出,涉及到夢魘、背叛者、葉冰,現在又牽扯到一個不知身份的小男孩和楚門,如此多的勢力交織在一起,我最好還是不要提前暴露爲妙。”隱藏在暗中,查出真相,獲得最大的利益,這是陰間秀場一貫的風格,也是我最欣賞的一種行事方式。

取出懷中的善惡修羅面具,我輕輕釦在臉上,五官完美貼合,很舒適。

面具能夠遮擋面容,對我來說算是一層不錯的僞裝。

將身上的東西收好,確定屋子裏再也沒有線索之後,我舉起秀場手機,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一步邁出,昏暗的樓道里好像多了些許亮光,那毛絨熊拖出來的扭曲水漬也不見了蹤影。

“什麼情況?”世界好像在一剎那間發生改變,我回頭看去,身後哪裏有什麼房間,自己現在正站在一條長長的走廊盡頭。

“我這是直接進入了中層夢境嗎?”憑藉我關於夢境的知識來推斷,淺層封閉夢境破解,最大的可能就是直接進入中層夢境。

“這麼想來我剛纔進入的還真是淺層夢境,但這難度是不是有些過分了?”我摸着自己臉上冰冷的面具,感受着那絲絲涼意,人也變得冷靜理智,種種負面情緒被完全壓制在心底:“不虧是需要二十積分才能兌換的東西,在夢境中還能產生效果,值這個價錢了。”

我站在原地,沒有亂動,已經進入中層夢境,那我就要更加小心纔對。

善惡修羅面具只有眼睛那裏留有兩個孔洞,我透過面具觀察周圍:“這好像是一所學校?”

走廊上貼有歷史偉人的照片,還有一個個班級的門牌號,不過讓我奇怪的是,整條走廊三間教室卻涵蓋了小學六個年級。

“私人學校?怎麼感覺很不正規?”教室很小,裏面稀稀拉拉擺着破舊的課桌,座椅高低大小都有,環境看起來十分艱苦。

“中層夢境爲什麼會構築出這樣的場景?”淺層夢境大多是由比較清晰的記憶構成,中層夢境的構築則有可能涉及到那些已經被主體意識遺忘,但是又確實存在的記憶。

記憶在不斷更新,重要的東西被反覆提起,過去的便會漸漸淡忘,埋藏在心底。有些東西或許自己都以爲已經忘記,可有時候卻會在夢中夢到。

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可能就是在某個瞬間進入了中層夢境。

“這裏的建築應該是根據夢境主人兒童時期的記憶構築的,是葉冰的?還是駝背小男孩的?”這麼一想我很快有了答案,這裏應該就是他們曾經生活的地方——孤兒院。

葉冰是孤兒院成立初期,最早一批被收養的孩子,從她考上警校後勤工儉學,哪怕自己吃苦,也要給孤兒院寄錢的行爲來看,她對這地方有很深的感情。

“這裏就是葉冰童年生活的地方?擁有披麻弔客喪門命格之人生活的地方?”我在警校讀書時從未聽葉冰提起過自己的身世,也從來沒有聽她說過關於她父母的任何事情,更不要說孤兒院了。

“有些奇怪,這地方在葉冰記憶中到底處於一個怎樣的位置?”夢境的構成是由夢境主人的記憶決定的,如果夢境主人喜悅、興奮,這就是一個美夢,而如果夢境主人感到恐懼、害怕,這多半就是一個噩夢。

對於入夢者來說,噩夢是最讓人頭疼的,別的不說,根據楚門在入夢前給我的資料顯示,噩夢中遇到夢魘的概率是美夢的一百多倍。

“中層夢境是童年的記憶,結合上一場夢境,就好像是那個毛絨熊故意帶我來的一樣。”根據櫻子當時的描繪,夢境中的多部分事物都具有一定的象徵性,我反思自己在公寓房間裏的遭遇,那個毛絨熊代表着什麼?

“它很恐怖,很醜陋,它想要殺我,但最終卻爲我打開了門,難道它代表着夢境主人一直渴望的朋友嗎?”我不能確定,判定夢境的意象非常複雜,需要結合多方面線索才行,我現在也不敢妄加推斷。

入夢之後,我一直處於被動的狀態,這個情況直到現在都沒有任何改變。

破舊的教室裏一個學生也沒有,抽屜裏、桌子上隨意擺着一些課本,這些應該都是外界捐贈的舊書,各個年紀、各個學科的都有,上面寫着字體不同的筆記,一本書往往要兩三個人合用。

“沒有老師嗎?”講臺上連粉筆盒都沒有,只擺着長長短短四五根白.粉筆而已。

我在三個教室裏並沒有太大的發現,又回到走廊上,準備離開這棟建築。

當我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不遠處黃土鋪成的簡陋操場上傳來了孩子的歡笑聲。

“有人?”

我立刻來了精神,小心隱藏自己,貼着樓道門運用判眼查看。

“那是?”

眼前的畫面讓我有些驚訝,在操場西北角,有六七個孩子圍成一個圈,一邊跑一邊跳,嘴裏還唱着歌。

“竹籠眼,竹籠眼。”

“籠中的小鳥。”

“何時能出來?”

“黎明的夜晚。”

“鶴與龜滑倒了。”

“背後的人是誰呢?”

像是一首童謠,幾個孩子一起在唱,年齡都不大,聲音聽着很清脆。

童謠唱完後,他們全都停了下來,我這纔看到在一羣孩子中間,還跪着一個小孩。

他駝着背,雙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張口說出了一個名字。

接着那些孩子嘻嘻哈哈全都說猜錯了,又繼續繞着男孩轉了起來。

總裁的小妻 一連重複了很多次,男孩都沒有猜對,遊戲還在繼續,彷彿永無止境,躲在一邊的我倒是看出了幾分門道。

這個遊戲很簡單,歌聲停止後,跑動的孩子們停下腳步,然後讓中間那人猜測此時誰在他的身後,如果猜對,就換做那個人捂住眼睛去中間。

這本來是個公平的遊戲,可那羣圍在外面的孩子卻在故意捉弄中間的小孩,無論他猜測誰的名字,那些孩子都說不對。

“圍在中間的小男孩跟我在照片裏看到的孩子一樣,這第一個關鍵人物算是找到了。” “要想辦法把他給救出來。”我看着駝背男孩所在的方向一陣皺眉,“圍在他身邊的孩子數量有些多,櫻子囑託過我儘量不要跟夢境中的人說話,或者產生衝突,這就不太好辦了。”

我從教學樓裏走出,外面的天空有些暗,沒有太陽,大概就是晚上六七點的樣子。

操場西北角,孩子們的遊戲重複了很多次,慢慢的有人開始覺得無聊,最後一鬨而散,只留下跪在正中間還捂着眼睛的駝背男孩。

“好機會!”我沿着牆角,避開四散的孩子,朝他走去。

操場是用黃土鋪成的,地面很不平整,有些地方還能看到尖銳的石子和剛冒出頭的野草。

周圍的孩子已經走遠,駝背男孩仍舊跪在地上,他捂着自己的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孩子們都已經散去,唯獨留下了他,沒有人願意跟他作伴,或者善意的提醒他。

雙腿已經跪麻,在我快要走到他身邊的時候,男孩放下雙手,我看到了他的眼睛。

超乎想象的漂亮,很清澈,很乾淨,眸子彷彿能一眼看到底。

這雙眼眸跟他髒兮兮的臉蛋,還有佝僂瘦弱的身體格格不入,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反差。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擁有一雙這樣眼睛的人,怎麼可能在深夜凌晨三點,去和毛絨熊玩捉迷藏?”上一場夢境的遭遇仍讓我心有餘悸,我停下腳步,不敢冒然接近他,身體躲在牆壁的陰影中,目光透過面具,注視着跪在地上的男孩。

他雙手撐地,很費力的站了起來,拍打着褲子上的灰塵,臉上的表情並沒有怨恨和仇視。

“這個孩子有些意思。”我一開始看到他時,以爲他和元辰神煞的童年遭遇相同,可當我看到他此時臉上的表情時,我才發現這兩人的性格有種本質上的差異。

元辰神煞身上帶着一種自我毀滅的傾向,他渴望得到想要的一切,如果得不到他會選擇同歸於盡,毀滅所有。

而駝背小男孩則不同,他雖然也被孤立,被一種屬於孩童的“暴力”欺.凌,但可能是因爲年齡太小的原因,我從他身上沒有感受到憎惡,他給人的感覺很奇怪,那是一種格格不入的堅強,他好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對自己進行一種另類的救贖。

我有些好奇這個男孩接下來會做什麼,並未直接現身。

“公寓樓代表的應該是駝背小男孩在進入孤兒院之前的記憶,他的家庭發生了什麼變故嗎?是什麼原因導致他被送入孤兒院的?那個跟他住在一起的成年男人出現了意外嗎?”

只有直接監護人死亡,其餘親屬拒絕撫養的情況下,孩子纔會被送往社會福利機構,或者孤兒院。

想到這裏,第一幕淺層夢境和現在的中層夢境連接在了一起,這分別代表着駝背小男孩人生的兩個階段。

“相比較孤獨一人在公寓樓內跟毛絨熊做遊戲來說,這孤兒院至少氛圍上要好很多。”駝背小男孩最渴望的是朋友,最害怕的是孤獨,在孤兒院裏這兩條都不存在。

“按理說他進入一個全新的環境,應該會有所改變纔對。”

看他此時的年齡,也不過六七歲,個子很矮,發育不良,雖然外貌比同齡人差了許多,但也不至於一個朋友都沒有啊。

我站在牆角,跟着駝背男孩在孤兒院裏亂晃,天色慢慢變黑,他好像是故意在繞路,防止有人跟蹤。

“這是要去哪?”孤兒院是由一個小學的廢棄校區改建的,佔地挺大,不過大多都是未開發的荒地。

跟着駝背小男孩走了一圈,我發現整個院區可以大致分成四部分,第一部分就是操場以及周邊荒地,雜草叢生,還種着一些歪歪扭扭快要枯死的樹;第二部分是教學樓,這棟三層小樓第一、二層是教室,第三層是值班老師的辦公室,這個地方主要負責的是給健全兒童提供教育。

我在剛進入中層夢境的時候,看到走廊上貼有孤兒院的簡章,對收養的兒童,採取統一撫養、分類分班管理的方針。對健全兒童實行養、教結合,小學五年級以下的他們自己開班上課,初中或者再大的就要送到附近學校走讀。

孤兒院的第三部分則有些特殊,那是一棟半封閉的建築,規模比教學樓還大兩倍,一共三層,最上面那層收養了幾名棄嬰,看樓內貼着的介紹,嬰兒由專業人員育養,因爲經費等問題,孤兒院內收留的嬰兒不多;第二層住着肢體殘缺但智力發育健全者,孤兒院一方面給予康復治療,使其能自理生活,另一方面給予職業教育和技能培訓,爲他們將來走向社會創造條件;最下面那一層則收養了一些癡呆兒童,他們智力存在缺陷,有的還患有躁狂症,所以孤兒院將他們安置在底層,防止出現意外。

整個院區的最後一個部分則是住宿樓,孤兒和一些身體有缺陷但智力健全的孩子住在這裏。

饒了一大圈,駝背男孩最後停在了孤兒院正門,仍舊是孤零零一個人的站在大門口,仰着頭,深吸一口,慢慢挺直腰看着大門上的三個字。

“天堂口。”

他那虔誠的神情,就好像是在做禱告一般,我離得有些遠,看不清他的動作,只知道他猶豫了一下,好像是準備跑到門外面去。

大約過了幾秒鐘時間,男孩轉身跑回孤兒院內部,此時天色已經漆黑,我收起手機,運用判眼纔沒有跟丟他。

“他要去哪?”在黑夜中穿行,男孩的膽子似乎大了許多,他一口氣跑到教學樓,沿着樓梯爬到三樓,最終停在某一個房間的外面。

“院長辦公室?”我眯起眼睛,仔細觀看:“當時孤兒院的院長應該就是陳老,或許我可以藉助這個機會,從孩子的夢中,瞭解到他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駝背男孩似乎不是第一次來這裏了,他彎着腰,好像一隻偷糧的老鼠般,鑽進辦公室裏。

門半開着,我悄悄跟了進去,躲在書架後面,男孩並未發現我,他墊着自己的衣服,踩着椅子趴在窗臺上。

那裏放着一個鳥籠,籠中裝着一隻體態輕盈的小鳥,胸口處染着一絲豔紅,絨羽爲淺灰色,看起來其貌不揚,好像一隻灰撲撲的小精靈。

“這鳥應該不是江城本地的鳥吧?”我從未見過這麼小巧靈動的鳥,再加上窗臺上的鳥籠看起來極爲不凡,江城本地並無珍貴鳥類,所以我纔會做出這樣的推斷。

小鳥看到男孩後很是興奮,在籠中蹦跳,發出清脆的叫聲。

駝背男孩也久違的露出笑容,他的笑容和眼神一樣,都很乾淨,很純粹。

伸手關上窗戶,男孩打開了鳥籠,那隻淺灰色小鳥嗖一聲從籠中飛出,圍繞着他飛舞。

“這段記憶鐫刻在中層夢境當中,這隻鳥對於駝背男孩來說很重要嗎?”很快我的問題有了答案,院長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一高一低兩個男孩走了進來,在看到這兩個孩子的瞬間,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我在操場上見過他們,當時他們正繞着駝背男孩做遊戲,那個時候他們的體型、外貌都和普通孩子一樣。

可等到天黑以後,我再和他們相遇時,這兩個孩子的身體出現了驚人的變化。

他們的四肢和軀幹萎縮變小,腦袋卻大了兩三倍不止。

“白天和黑夜的模樣不同?”看着這兩個恐怖的小孩,我躲在書架後面,更不敢輕舉妄動。

知道自己被發現,駝背男孩很是害怕,他跳下椅子,拿起自己髒兮兮的外套。

“注意你好幾天了,偷偷跑進院長辦公室,這下被我們抓住了吧。”矮個男孩跟駝背男孩年齡差不多大,個子也一樣,他的聲音有些尖細。

駝背男孩沒有說話,那隻灰色的小鳥落在他肩膀上,沒有嫌棄他的懦弱和笨拙。

“院長養的鳥?你拿過來,讓我們看看。”高個男孩年齡比較大,腦袋壓在肩膀上,沉甸甸的,一說話,頭髮都在動,無論從哪個方向看都很可怕。

駝背男孩顯然不願意把小鳥交給那兩個長相畸形的孩子,他輕拍肩膀,讓小鳥在屋子裏飛起來。

孩子的心性比較“活潑”,見到好玩的東西,本能的想要抓在手中。

他們兩個從門口找到掃把開始追打屋子裏的小鳥,灰色羽毛一片片從屋頂飛落,小鳥尖聲逃竄,駝背男孩抓着自己的衣服並沒有阻止另外兩個孩子,直到小鳥飛的越來越慢,他忽然扔掉衣服,將其中那個矮個推倒,直接爬上椅子,伸手推開了窗戶。

“知更鳥!飛出去!”

窗戶打開了,外面就是世界。

可也就在同一時間,掃把打中了那隻灰色小鳥,高個男孩狠狠將小鳥拍在地上,萎縮變形的手攥住小鳥的身體,他用拇指和中指掐住小鳥的頭,指尖陷入小鳥胸口的紅色絨毛中。

小鳥應該是感受到了痛苦,啄爛了高個的手指,他吃痛之下用力擰住鳥脖,然後使勁將其摔在地上。 血從明黃色的鳥喙流出,一滴一滴落在小鳥胸口豔紅色的絨毛上,那原本就鮮豔的絨羽,變得更加刺目。

高個男孩甩了甩手,看着地上的鳥,他也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這鳥應該是院長養的,可現在卻被他失手殺死。

“福明,快走。”他拽着矮個男孩朝外面跑去,臨走還不忘威脅一句駝背男孩:“你要是敢把這件事告訴院長,以後你就別想好過。”

高個男孩年齡比其他人都大,聲音有些粗,他巨大的腦袋前後晃動,配合着臉上的表情,讓人看了會覺得有些噁心。

一高一矮兩個孩子離開了,駝背男孩走到小鳥身邊,他蹲下身體,看着被摔在地上的知更鳥。

灰色的羽毛被自己的血染成暗紅色,可愛小巧的身體被高個攥的變了形,小小的腦袋半掛在脖子上,那一圈的絨毛都脫落了不少。

生命很脆弱,只是一抓,一摔,死亡就如約而至。

駝背男孩伸手抓住了知更鳥的翅膀,慢慢展開,他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默默的將小鳥屍體放回到鳥籠裏面,關上了籠子。

我心裏面突然有些難受,不知是因爲看到生命消逝流露的同情?還是因爲駝背男孩將知更鳥屍體放回籠子的舉動?我自己也說不清楚。

將鳥籠放回原位,駝背男孩用自己的衣服擦掉椅子上的鞋印,向門外走去,他脊背駝的更加明顯,就好像小小的身體卻扛着一座無形的小山般。

男孩離開了院長辦公室,我雖然對辦公室非常好奇,覺得仔細搜索估計能發現一些關於陳老的信息,但爲了防止跟丟駝背男孩,我暫時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尾隨其後離開了辦公室。

站在教學樓向外看去,外面已經是一片漆黑,樓內沒有鐘錶,整個孤兒院都被一股沉悶的氣氛籠罩。

駝背男孩從院長辦公室出來後,直接去了一樓,匆匆忙忙跑進了一樓拐角的第一個教室。

我沒敢跟進去,躲在後門那裏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