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過了數日,別人都被官軍順利送回來了,獨獨缺了一個雨瀾,小王爺坐立不安,實在是放心不下。

他人雖不大,主意卻正,昨天乾清宮的小太監們遞過話來,說是秦王葉楓齊主動請纓,要出城探查敵情,不要兵部一兵一卒,只帶自己的家將出城,皇上已經准了。小王爺心中略略一想便即明白:十七叔向來和十六叔走得近,十六叔去了居庸關之後一直沒見回來,十七叔定是擔心他了,這次出城與其說是探聽軍情,倒不如說是接應十六叔!

不行,求父皇出兵救姐姐師出無名肯定是不成了。那我便去求求十七叔吧,他與楊家姐姐相識,這話也好說出口!嗯,十七叔的奏請父皇昨日晚間剛剛批複,當時宮門已經下鑰,也就是說他今天才能拿到父皇的諭令,這時候應該還沒出城,還來得及!

自己身為皇子卻要人沒人要錢沒錢,碰見什麼事情居然只有求人的分兒,葉敏昭大感不爽,第一次對權力產生了渴望。

小王爺定下主意,對兩個貼身小太監道:「收拾一下,隨本王出宮去見十七叔!」

韓世和於鵬對望一眼,一起苦了臉,這兵荒馬亂的,這個時候出宮太危險了,可小王爺主意正,他倆知道勸也沒用。要是慧妃在這還能鎮得住他,可是慧妃去了坤寧宮陪皇后誦經祈福,誰能管得了這位爺啊!得,不管有事沒事,等慧妃娘娘回來了,倆人這一頓板子是鐵定跑不掉了。


倆人苦著臉,一個給小王爺準備出宮的厚衣裳——最近幾日天氣轉冷,一個跑到外頭去找馬侍衛。安排小王爺的隨身扈從。

自從上次跟著小王爺逛了一回福隆寺的廟會,小王爺差點被刺殺,自此馬侍衛一直如臨大敵,小王爺只要一出景陽宮的宮門,他就一步不離地跟著。如今小王爺在這個節骨眼上要出宮,馬侍衛是極不贊同的,可是慧妃不在,小王爺就是景陽宮的主子,主子要幹什麼哪有他們下人置喙的餘地?

馬侍衛便親自挑了五個武藝高強又忠心不二的,一起跟著小王爺出了宮。守門的錦衣衛千戶認識葉敏昭,哪敢阻攔,眾人順利出了神武門,一出宮門便翻身上馬,護著小王爺一路快馬加鞭到了秦王府。一打聽,葉楓齊前腳剛走,葉敏昭府門都沒進,打馬就追了過去。

太陽已經偏西,京師大街上人煙凋零,時不時都會有一隊隊盔甲鮮明的軍士巡邏而過,氣氛十分緊張。葉敏昭騎術很好,一馬當先,蹄聲驚碎了街頭的沉寂,沿著廣渠門的方向追出去大概一刻鐘,終於在廣渠門前追上了葉楓齊。

葉楓齊帶著百十號家將,人人持刀拿盾,葉邑辰久久未歸,葉楓齊放心不下,帶了自己的家將出門接應,正要出城的時候,葉敏昭來了。


葉楓齊聞報催馬趕了過來。他騎著一匹棗紅大馬,猩紅的大氅在寒風中獵獵飛揚,葉楓齊本來也是丰神俊朗,如今被這身裝扮一襯,更顯得英武不凡。

葉楓齊勒住戰馬,皺著眉頭道:「小侄子,你怎麼來了?」

葉敏昭原想拜託他搜救雨瀾,見了十七叔忽然改變了主意:「十七叔,聽說你要出城查探敵情,帶上我一塊吧!」

這話一出口小韓子和馬侍衛等人全都變了臉色,出宮都是了不得的大事,何況是出城?可兩位王爺在說話,哪裡有他們插嘴的地方,只能暗暗著急。

葉楓齊對這個小侄子印象頗佳,三個侄子裡頭,太子愚懦,趙王霸道,就這個小侄子最合胃口,可如今十六哥生死未明,他哪裡有空去逗這個小侄子。聽了小王爺的話不由笑道:「小侄子,女真兵可不是玩兒的,你年紀還小,趕快回你的景陽宮去吧!」

葉敏昭怎麼肯同意,連連哀求:「十七叔,你就讓我跟你一塊出去吧!我,我想十六叔了,我要跟你一塊去救他!」

葉楓齊饒有興緻地看了小侄子一眼,見他目光堅定滿臉堅決,不由笑道:「你當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楊家七姑娘就那麼好,值得你為她冒這麼大險?」

葉敏昭被揭破了心事小臉一紅,當下也不隱瞞,順坡下驢道:「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知道十七叔出城的目的是接應十六叔,既然出去一次就順便把楊家姐姐給接回吧。昭兒感激不盡!」葉敏昭態度放得很低,這個樣子葉楓齊也很少見到。

葉楓齊用馬鞭一點,戲謔道:「你這小子,我還是你的救命恩人呢!你不擔心你十六叔,卻只想著一個外姓的小丫頭。放心吧,楊家那丫頭也甚合我的眼緣,我不會見死不救的。據我得到的消息,她目前應該和十六哥在一起,找到了十六哥便能找到她了。時候不早,我要立刻出城了,你趕快回宮去吧!」

此時葉楓齊的家將已經辦好了出城的手續,此時全城戒嚴,京師中風聲鶴唳,沒有兵部的關防,任你高官顯爵也出不了城,葉楓齊是得了皇上的諭令,交了兵部的印信堪合,廣渠門守將驗過無誤,也就放下弔橋,葉楓齊沖著小王爺揮揮手,帶著眾家將疾馳出城。

韓世於鵬跟著小王爺一路疾馳,他們不像葉敏昭平日里既習文又練武,兩人騎在馬背上一路顛簸,骨頭架子都快散了,看了葉敏昭一眼,道:「小王爺,咱也回吧!」

葉敏昭望著京城西北昌平的方向,臉色陰晴不定,眼看著把守城門的千總已經吩咐兵丁收起弔橋,葉敏昭突然大喝一聲:「不要關閉城門!」一抖馬韁便不管不顧地飛掠而去。

守城官兵兩刀交叉,將出城的道路阻住,葉敏昭j□j坐騎根本就不減速,大喝道:「我是皇上幼子,你們誰敢攔我!」

那名千總官小位卑,自然不認得葉敏昭,但是剛才葉楓齊與小王爺的一番對話他是聽見了的,又見小王爺自報家門,知道這就是當今萬歲爺的五兒子,那可是真正的龍子風孫,這要是傷了一根汗毛,他全家都得掉腦袋,嚇得他立刻大喊:「快快放行,千萬不要傷了皇子!」

葉敏昭飛馬踏上弔橋,此時弔橋已經開始向上升起,那千總生怕傷到了小王爺,慌忙吩咐兵丁將弔橋放下。

煙塵飛揚中,弔橋方一著地,小王爺已經策馬奔出了城去!馬侍衛和一眾太監侍衛見狀不敢耽擱紛紛打馬跟上。那千總見狀,只好統統放行。

待塵埃落定,一位副千總看著千總問道:「大人,五皇子沒有出城的印信堪合,這樣放他們出去可是大大不妥啊!」

那千總沒好氣地說:「還用你說,老子花了大把的銀子,好不容易才撈到城守的位置,這下子可全完了!還不知道上面會怎麼處置老子呢!」又無精打采地一揮手道:「皇子出城這是大事,你派個人趕緊向上頭報告一下!」 葉楓齊帶著一眾家將走出不遠,後邊蹄聲響起,一個親衛策馬上前稟告道:「王爺,五皇子追上來了!」

葉楓齊一愣:這小子還真是說干就干,以為得了他的保證他肯定回景陽宮了呢。正想著,葉敏昭已經催馬趕了上來。口中還在叫著:「十七叔等等我!」

葉楓齊勒馬停在原處,看見葉敏昭尚未長成的一個小小的身子,騎在高頭大馬上,顯得頗為不搭——韓世曾經給他準備了一匹小馬,因為這個小王爺還把他罵了一頓。他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興奮和激動。

長這麼大他還是頭回出京呢!能親手殺女真兵救楊姐姐,想著他就興奮!

換了旁人肯定害怕擔責任,說什麼也要把私自出京的皇子勸回去不可。葉楓齊卻最是不拘禮法,笑道:「小侄子,既然你心意已決,那就跟著我們走吧,不過我提前告訴你,我們這一路都是急行軍,辛苦得很,還要跟女真賊兵刺刀見血地拼殺,你可別拖累了大夥,到時候也別哭鼻子!」

小王爺正是心高氣傲的年紀,大言炎炎道:「十七叔你也不要隔著門縫看人——把人瞧扁了,太祖十一歲的時候就已經從軍殺人了,我雖然比不得太祖勇武,卻也不是小孩子了,您該怎麼行軍就怎麼行軍,我要是叫一聲苦我就不姓葉!」

葉楓齊哈哈大笑道:「好,那就給我看看小侄子的本事!」果然大軍一路疾行,連那些身強力壯的軍士都有些吃不消,葉敏昭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卻硬生生堅持住了。一句苦都不叫,葉楓齊本來想讓他知難而退,這裡距京師尚近,尚未有女真騎兵出沒,小王爺掉頭回去還是安全的。

這下連葉楓齊的家將也對他刮目相看了。

小王爺行,可是他的兩個貼身小太監實在是跟不上了。太監先天有缺,體質本來就比普通人有所不如,他們又不像葉敏昭一樣一直有弓馬師傅指點,能騎馬就不錯了,如何能和葉楓齊手下的精銳相比。

葉楓齊已經帶人紮營休息了一陣子,倆人才磕磕碰碰地追上來。葉敏昭氣得額頭青筋直跳,這倆奴才今天是把他的臉都丟光了。葉楓齊也道:「留下這倆小子是個累贅,你趕緊叫他們返回京城去吧!」

小王爺也不多話,將倆人叫過來先是罵了一頓,接著叫他們立馬撥轉馬頭回京去,倆人哪裡放心得下葉敏昭,期期艾艾還想跟著,葉敏昭眼睛一瞪:「再廢話,本王把你們全都攆出景陽宮去!」

倆人愁眉苦臉地回京去了,進了京城卻不敢就此回宮,要是這麼回去了,慧妃娘娘指不定怎麼收拾他們呢,倆人一收拾,就在廣渠門外等著小王爺,什麼時候他回來了,再與他匯合了一路回宮。

葉敏昭把人攆走了,休息了一陣眾人再次上路,走出這麼遠,已經有女真騎兵出沒了,葉敏昭也是頭回見識到真正的戰陣衝殺。

葉楓齊平日在京城裡總給人一種弔兒郎當不務正業的感覺,實際上卻是一個極為謹慎幹練之人。和他出行的一眾家將,除了刀槍劍戟這種冷兵器,人人都配備了楚軍最新式的三眼火銃,小股的女真騎兵沒等衝過來就被他們一輪彈雨打成了篩子,他有派出數隊斥候,前驅十里哨探,碰見女真的大部隊便提前繞開,一路行來竟是如魚得水。

小王爺看著一個全身彈眼的屍體,臉色有些發白。這些女真人極為勇猛,剛才十幾個女真兵就敢向他們這近百人的大型隊伍發起衝鋒,這個女真騎兵跑得最快,連人帶馬都被射成了篩子。其他的女真兵當然也都沒有好結果,全都做了槍下之鬼。

葉楓齊策馬和他並騎而行,看他臉色不好不由笑道:「不要怕,我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也是嚇得腿肚子都轉筋了,等你殺幾個人自然就不怕了。」葉敏昭見他帶著手下殺女真精銳騎兵如同殺雞屠狗一般瀟洒自如,不由大為佩服。葉楓齊的話不由激起了他的熱血,小王爺大聲道:「大丈夫理該沙場建功,馬革裹屍,有朝一日本王必親率大軍,一鼓盪盡突兀和女真,為我大楚黎民報仇。」這一路所見,處處都是平民屍體,房屋被燒,糧食財富人口被掠奪,小王爺早已對女真人恨之入骨。

葉楓齊道:「你說得不錯,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叔侄倆慷慨激昂一番,話鋒一轉說起正事,小王爺問:「十六叔和楊家姐姐可有消息?」葉敏昭見一路上葉楓齊行軍路線極為曲折,東拐西繞的,他又一直成竹在胸的樣子,早就懷疑他和葉邑辰有秘密聯繫的渠道了。當下不由就問了出來。

葉楓齊神秘一笑道:「當然有,他們就在西北三十裡外的雙龍嶺!」

葉敏昭聽了大喜,又百思不得其解:「十七叔,你和十六叔是如何聯繫上的?」

葉楓齊笑而不語,故意想考校一番侄子的眼力。葉敏昭想了一下,一拍大腿道:「我知道了,是海東青!」

葉楓齊的隊伍中有一個鷹奴,葉敏昭看見老有一隻海東青在他肩頭上落下飛起,當時還奇怪怎麼十七叔這種時候還有空玩兒鷹,這時候才明白原來這隻鷹的用途竟是用來和葉邑辰保持聯絡。

如果他沒有猜錯,葉邑辰身邊也有一隻馴化了的海東青。

葉邑辰這麼多年能在西北屹立不倒,又豈是泛泛之輩,出京之前就留下了這個後手,並和葉楓齊約定,一旦有事便飛鷹傳信叫葉楓齊帶人前去救援。

小王爺這下對於兩位叔叔也是大為佩服。心裡隱隱覺得,不論哪位叔叔,似乎都比坐在皇位上的父皇更有魄力和本事。

小王爺問道:「十七叔,十六叔有沒有告訴你,楊家姐姐可一切安好?」

葉楓齊道:「十六哥只說楊姑娘和他在一起,想來有十六哥的保,楊姑娘不會有什麼事的。英雄救美傳出去倒是一段佳話,哈哈哈!」葉楓齊一夾馬腹道:「再過一個時辰便可以和十六哥見面了,大家加把勁!」

眾人轟然應諾,葉敏昭策馬跟上,不知怎麼的,「英雄救美」四個字聽在耳朵里,讓他感到分外刺心。

一路有驚無險終於到了雙龍嶺,密林邊緣,兩人一馬靜靜矗立。男人的肩膀上停著一隻海東青。

「十六哥?」

「十六叔?」

2016六六大順(草根飛揚) ,只見他衣衫襤褸,手裡握著一把長刀,一看就是女真人的制式裝備,j□j的棕黑色戰馬也不知是從哪裡搶來的,他那一身衣服破破爛爛的,連個叫花子也不如,可他端坐馬上依然有一種睥睨天下殺氣盈天的氣勢。

葉邑辰一手提著馬韁,懷中擁著一個披頭散髮的女子,長發覆面,柔弱得如同一朵風中的小花。雖然看不清她的臉,可是葉敏昭一下子就認出來,那就是他這段日子念茲在茲的雨瀾姐姐。

小王爺雙眸微熱,使勁在馬背上踢了一腳,這幾個時辰的歷練,他騎馬的技術已經漸漸得心應手起來,他趕在葉楓齊前面滾鞍下馬,「十六叔,楊家姐姐怎麼了?」

葉楓齊暗暗搖頭:這小子,見了十六叔不先問好,上來就問楊七姑娘。

這時他也下了馬,激動地道:「十六哥,總算找到你了,弟弟來晚了,叫您受苦了!」可不受苦了嗎,一看葉邑辰滿身傷痕的樣子,便知道他不知受了多少苦才闖回到這裡。

葉邑辰抱著雨瀾小心下了馬,他從那個小山谷走了出來,幹掉了幾個女真兵,搶到戰馬武器,不敢怠慢,快馬加鞭往回趕,又一邊與葉楓齊聯絡,這一路吃了不少苦楚,終於趕到雙龍嶺。看見弟弟他也十分高興。

葉邑辰苦笑道:「賢弟!你來得正是時候,再晚一點哥哥真要撐不住了!」看了葉敏昭一眼,心中暗暗奇怪:這小豆芽菜怎麼也跟著出來湊熱鬧?

葉敏昭見葉邑辰只顧著和葉楓齊說話,雨瀾被他抱在懷中卻一動不動,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伸手便向雨瀾的頭上拂去,想要撩開她的頭髮看看她究竟怎麼樣了。

一路上雨瀾的病情絲毫不見好轉,反而是日漸加重,喂她吃了一些草藥也沒起到絲毫作用,葉邑辰心急如焚,熬得滿眼都是血絲,心裡的火氣本來就極重,他早將雨瀾視作了自己的禁臠,看見小侄子伸手過來,不由怒火中燒,一伸手就格開了他的胳膊。

葉敏昭人小力弱,被葉邑辰伸手一格,一個趔趄差點摔一個屁股墩兒,多虧馬侍衛搶上前來扶住他,他才沒有摔倒。

葉敏昭自尊心極強,不由大怒:「十六叔,你幹什麼?」

葉邑辰冰冷的目光猶如兩道寒劍直射向葉敏昭,冷然道:「一見面就動手動腳的,這是誰教你的規矩?」

葉楓齊也看出來葉邑辰氣色不對,驚訝道:「十六哥……楊姑娘怎麼樣了?」

葉邑辰對弟弟語氣便好了幾分:「她一路風餐露宿,頗受了幾分苦楚,許是得了傷寒,高燒不退,如今昏迷不醒……」語氣中的憐憫和痛惜連他自己都沒有聽出來。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

悶騷總裁,偷吻成癮! ,倆人一時全都著急起來。

正在這個時候葉邑辰臂彎上的雨瀾j□j了一聲,斷斷續續道:「渴……好渴……我要喝水……」

雨瀾靠在葉邑辰的胳膊上,全靠他的一隻胳膊承擔著她的體重,隱約間她也知道葉楓齊和葉敏昭全都來救她了,可卻沒有力氣說話,甚至連睜開眼睛看一眼都做不到。

不待葉楓齊吩咐已經有家丁遞過裝水的皮囊,葉邑辰小心撩開她的頭髮,葉敏昭走近兩步細看,只見雨瀾臉色潮紅,滿臉的病態,連頸部肌膚下都泛起玫瑰色的疹紋,葉敏昭受了那麼多苦未曾叫過一聲,此刻卻一下子眼眶就濕潤了。

葉邑辰小心地喂她喝了點水。葉楓齊道:「楊姑娘病得厲害,我們不能耽擱,必須立刻回京找大夫看病。」這一路行軍眾人也都累了,葉楓齊本來還想休息一陣子,吃點乾糧等眾人恢復體力再走不遲,現在看必須要爭分奪秒才成。

葉邑辰和葉敏昭比他還急,當下眾人翻身上馬一路疾馳回京。官道上眾人也不再東繞西繞了,也不知是運氣好還是來的時候女真兵被殺得差不都了,眾人一口氣返回廣渠門,途中竟沒有再遇到大股的女真兵。

葉敏昭跟著大隊人馬,從來沒有騎過這麼久的馬,大腿兩側都被磨破了,鑽心似地疼,他卻一聲不吭,只是不錯眼地看著前面十六叔的背影,既擔心雨瀾的安危,又隱隱有些嫉妒。

眾人到了廣渠門下,那位守城的千總看見葉楓齊和葉敏昭全須全尾地回來,心裡鬆了一口氣,此時天色早已黑透了,城頭上點著火把,葉楓齊叫開了城門,白余匹戰馬一陣風似得卷進城去。

那千總落足了眼力,總算在人群中看見了小王爺葉敏昭的影子,心裡的一塊大石也就落地了。人是他放出去的,要是在外邊出了事,他就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這才發現兩位王爺簇擁著一個衣衫破爛的人,那人懷裡還抱著一個長發覆面的女人,不由嘖嘖稱奇。

「小王爺,小王爺!」眾人剛進城,韓世和於鵬兩個小太監立刻迎了上來,他們一直在廣渠門等著呢,見小王爺平安歸來全都大喜。

小王爺看了他們一眼,雨瀾被葉邑辰抱在懷裡,他心裡十分不舒服,這時便道:「去,給本王弄輛車子過來。」

韓世一愣:「這裡距離紫禁城遠著呢,奴才到哪去弄車?」

小王爺氣得大罵:「笨蛋,廢物!」

此時眾人剛來到一個路口,一輛豪華的馬車從另一條路上馳過來,看見大隊人馬殺氣騰騰而來,威勢如虎,車內大概是個員外富商,怎麼敢和他們搶路,便在路口停了下來,葉敏昭飛馬上前,伸手掏出一塊腰牌,向那車轅上的車把式一亮,大聲喝道:「本王是當今皇上第五子,潞王葉敏昭,裡邊的人趕快給本王滾下來,你們的車,本王徵用了。」

車把式一輩子見過的最大的官不過就是一個九品的皂隸,皇上的親兒子在他眼裡那就是神話一般的存在。他嚇得一軲轆滾下車子,納頭便拜,嘴裡訥訥的也不知在說什麼。


帘子一掀,一個身穿棉袍的大胖子探出頭來,一看葉敏昭手中那塊雕龍嵌玉的腰牌,他也沒看懂,可話卻聽得明白。皇上的兒子誰敢惹,那員外暗叫晦氣,氣喘吁吁地爬下車,跪在地上,叫道:「小民拜見皇子殿下!」

葉敏昭才沒空理他,馬鞭一抖,「啪」地在空中抽了個響,指著那個車夫道:「你還回去給本王趕車!」一轉頭對葉邑辰道:「十六叔,你把楊家姐姐放下來,讓她坐車走吧,她身子弱,再受不得顛簸了!」

葉邑辰等人剛才便已放慢了馬速,葉敏昭的話正合了王爺的意,他抱著雨瀾甩蹬下馬,將她小心地放在車上,車廂上鋪著厚厚的氈毯,倒也頗為舒適,葉邑辰順勢也鑽進了車子裡面。見那車夫雖然上了車卻在那裡發怔,不由怒道:「還不快走!」

車夫到現在還沒回過神來,看見一個穿得一個比他還破爛的男人對著他頤指氣使,偏偏氣勢大得嚇人,不由囁嚅道:「往哪兒走?」

「前海西街晉親王府!跟在馬隊後面走!」

葉邑辰放下車帘子,再不管那個車夫,他在雨瀾的額頭上輕輕探了探,發現她的額頭依舊燙得驚人,一時心中刺痛難耐,像是安慰雨瀾又像是安慰自己:「你會沒事的,本王會請來最好的大夫,一定能把你的病治好!」

馬車外頭小王爺臉色不豫地看見葉邑辰毫不客氣地鑽進車裡,心裡十分不忿:所有人中我是最小的,這車又是我攔下的,不該我陪楊姐姐一塊坐車嗎?

小韓子這時走上前來,道:「小王爺,楊姑娘已經安全回京了,咱們該回宮了,娘娘見不著您,不定多著急呢?」

小王爺一抖韁繩,沒好氣地道:「回什麼回,先去晉王府!」 進了京城,葉邑辰根本沒有把雨瀾送回楊府的意思,而是帶著她直接回到了位於海西前街的王府。他準備把雨瀾的病治好,再送她回楊府。一是因為實在放心不下想要守候在雨瀾身邊,二是他擔心楊府不會盡心儘力地醫治一個庶女,而他要找最好的太醫來醫治她。

馬車直趨后宅,葉楓齊的家丁就地解散回了秦王府,葉楓齊本人從來不大將那些規矩禮數放在眼裡,何況他與葉邑辰向來親厚,晉王府就和他的秦王府差不多,自然而然就跟著葉邑辰進了內院。

葉敏昭放心不下,將馬韁扔給馬侍衛,把五個侍衛和兩個小太監全都扔在前面,他自己厚著臉皮跟著進了內宅。

反正他年紀還小,十六叔也不能拿他怎麼樣。

葉邑辰將雨瀾安置在一個三進的小院里,衣服也沒換,臉都沒洗一把,就將管家馬福叫了進來。「你立即去趟太醫院,把太醫院的孫醫正給我請來,就說我這裡有人得了急病,叫他立刻過來瞧病!」

老管家見家主將他叫到了內宅吩咐差事,本來就深感奇怪,聽了這話一陣愕然,看了看天色道:「王爺,這都二更天了……」人家怕是早就摟著嬌妻美妾睡覺了吧!

葉邑辰額頭上青筋直跳:「馬福,你帶幾個侍衛一塊兒和你過去,他要是敢不來,就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叫他來!莫說是天色已晚,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他也得給我過來!」馬福嚇了一跳,王爺這是要拚命的節奏啊!

他偷偷覷了一眼床上躺著的女子,心中暗暗猜測她的身份。王爺這心急火燎的他哪敢怠慢轉身就正要出門,忽然聽見一聲童音響起:「慢著!」

葉敏昭剛好進來,將葉邑辰的話聽進耳中,立即出言阻止。葉邑辰見小侄子像個不散的陰魂似的跟進了內宅,不由大為不悅,冷然道:「你怎麼跟進來了?」

葉敏昭不答,只對馬福說:「馬管家,你不要去找孫院正,王秉正王太醫才是真正的杏林國手,你直接去請他過來給楊姑娘看病!」又轉向葉邑辰道:「十六叔,那個孫醫正不過是會拍貴妃娘娘的馬屁,這才坐了太醫院醫正的位子。」他久居後宮,當然知道太醫院的那幫人有幾斤幾兩,這才及時向葉邑辰建言。

馬福立刻看向了葉邑辰。葉邑辰哼了一聲道:「既然如此,兩個人一塊兒帶過來吧!」

馬福不敢怠慢,立刻去了。

接著葉楓齊就看見葉邑辰和葉敏昭這一對叔侄都癟茄子似的誰也不說話了。倆人都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床上的雨瀾,一個滿臉陰沉,一個眼淚汪汪。

葉楓齊一陣無語,這倆人咋都那麼不對勁呢!他無奈上前,拍了拍葉邑辰的肩膀道;「十六哥,你在外奔走辛苦也當沐浴更衣稍作休息,還有楊姑娘,也該找個下人侍候她梳洗一番……」

葉邑辰眼珠子動了動,好像這才反應過來。「來人!」他叫了自己的貼身丫鬟進來,讓她們好生給雨瀾洗漱一番,再換件乾淨的衣裳。他自己則帶著葉楓齊和葉敏昭回到書房,洗了個澡,換過一身衣裳,孫院正和王太醫就來了。

這時候都已經是三更天了,倆人在府里睡得正香,被火急火燎的馬福從被窩裡硬生生給挖出來了。其實馬福是多慮了,京里誰不知道葉邑辰的威勢,莫說是天晚了,就是天上在下刀子,他們也得乖乖地來。

倆人到了書房一看,好嘛,一溜仨王爺,大眼瞪小眼的,他們立刻鴨梨山大起來。暗暗嘀咕,這什麼節奏?裡頭的病人到底是什麼來頭?正要見禮,葉邑辰袍袖一拂:「別啰嗦了,跟我去瞧瞧病人吧!」

幾個人登堂入室,葉邑辰的丫鬟剛剛幫雨瀾洗了個澡,又給她梳了頭。貴妃榻上,雨瀾雙眼緊閉,換過了一身衣裳,身上蓋著錦被,滿臉潮紅,嘴唇乾裂,氣息奄奄,葉邑辰的丫頭剛才給她沐浴的時候一直把心提到嗓子眼的。


兩位太醫進了房間,孫醫正倒也頗有自知之明,先讓王太醫去看。王太醫也不推辭,放下藥箱子就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好一陣望聞問切,最後十分肯定地道:「這位姑娘……得的是傷寒!」葉邑辰沒有介紹這人的身份,王太醫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

沒等葉邑辰說話,葉敏昭已經著急地插話道;「王太醫,既然知道姐姐得的是什麼病,求您趕快想想法子,看該如何醫治?大人您放心,不管是天山雪蓮還是百年人蔘,只要能治好姐姐的病,本王全都給你提供,大人多多費心」。

王太醫下巴差點沒掉下來。姐姐?這女子難道竟是一位公主?可宮裡這麼大年紀的公主他哪一個不認識?哦,是了,這大概是皇上的私生女?難怪驚動了三位王爺,王太醫自己在這拚命腦補,那邊孫醫正也吃驚不小。葉敏昭他是瞧過病的,小王爺向來驕傲得很,鼻孔都是朝天的,他們雖是太醫,小王爺卻從未將他們看在眼裡,可今天這一番話,簡直就有哀求的意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