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更是忍不住生出了一個古怪的感受來。

這個看似平庸,時而有些小狡猾的傢伙,居然是自己有生以來遇到過的聊的最投機,也最暢快的對象!自己生平認識的人,不論是敵是友,從來沒有一個人能有如此博學的程度,陪著自己聊這麼多海闊天空的雜學。

這人……

這人……

這人,居然堪稱自己生平僅見的知己!!

這個感受,讓彌賽亞自己都嚇了一跳。

知己?!

這個詞兒把彌賽亞自己都給嚇壞了。

她生在帝國第一豪門世家鬱金香家族,從小便是以家族未來繼承人的身份被著力培養,雖然家教極好,並無半分紈絝味道,平日為人也是謙和有禮。但實際上,彌賽亞的骨子裡卻是極驕傲的,這種驕傲,卻是基於她自身學識的一種骨子裡的東西!


她生平所遇到的人,尤其是同齡之人,沒有一個能在學識上和自己相抗衡的對手,甚至……就連和自己為友的資格都沒幾個人擁有!

以她彌賽亞的眼界,能看上的人便少之又少,即便是在帝都那種豪門遍地,無數青年才俊的地方,也沒幾個人能被驕傲的彌賽亞看進眼睛里。

別說是當朋友或者當敵人了,就連和她坐下來談談聊聊的資格都沒有。

可是……知己……陳道臨?

帝都那麼多青年才俊,才女佳人……自己都看不進眼睛,不屑為伍。

可偏偏這個一身俗氣的陳道臨,卻能在學識上讓自己為之折服?引為知己?

說起天文,他知道星辰日月,還有那一套什麼星座的理論,把自己說的都給震住了。

說起地理,他知曉山川河流,知道高原盆地的區別,甚至就連自己問起一些水利的東西,他也能說出疏引壩塞等等理論,那天偶爾聽他說起一套什麼束水沖沙的治水的法子,自己也只是從一些文獻之中看過而已。

說起哲學,這傢伙居然能把世間萬物的認知清楚的分出「唯物」和「唯心」這兩種,什麼現象到本質,什麼超人論什麼人性論,還有什麼自我本我之類的說法,更是讓自己驚嘆!

說起藝術,這傢伙看似粗鄙,卻能說起什麼畫技的朦朧之美和寫實之美的對比,抽象和現實的差距。

說起音樂,這傢伙居然更讓自己吃驚,他隨口吟唱了幾句據說是他故國的音樂曲風的歌曲,便讓自己驚艷。而這個傢伙也居然會樂理,他隨手寫下了那段古怪的符號,據說是一種什麼樂譜的符號……這更是讓自己嘆服。

說起政論,這傢伙說起所謂的帝制,**,君主立憲,民主,古典民主,等等諸多理論,卻是自己從前連聽都不曾聽過的!

甚至……最最讓彌賽亞吃驚的是,這個傢伙居然連軍事也略懂一些!

要知道,自己的先祖鬱金香初代公爵杜維大人,昔年便是大陸公認的第一傳奇名將!帶領帝國人民抗擊異族,贏得了那場人類的戰爭!

說到軍略,當世誰不承認鬱金香家族乃是帝國第一武勛!

可這個偏偏看上去四體不勤,連馬都不會騎的傢伙,卻居然說出了一套古怪的建軍的方略來。什麼軍紀軍略,還有什麼軍隊的向心力榮譽感,以及以集體性來抹去個性等等。

甚至具體說到行軍打仗,這傢伙也能隨口就說出幾個讓自己吃驚的戰爭奇例!他說的那一套什麼三十六計也好,還是他故國的什麼孫子兵法也罷,那些奇特的理論,果然是字字千金!

如此奇人……和他聊天,當真是一種享受!

知己……知己……

真的是知己么?

「我一定是最近太疲憊了,所以腦子有點不清楚吧。」

彌賽亞嘆了口氣。

……

」尼瑪那個鬱金香家的小妞可真難纏!」

彌賽亞並不知道的是,為了應付彌賽亞這些日子來的緊追不捨,陳道臨為了不丟面子,尤其是在自己的這個女情敵面前丟面子,可憐的達令哥幾乎是掏空了肚子里多年的全部積累,自己看過的無數各種雜書雜論小說影視史書野史等等等等,幾乎自己知道的所有東西,都快被這個彌賽亞給掏空了!


每天和這個女人聊天,對於陳道臨來說就簡直如同打仗一般,自己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應對,無論對方說出任何刁鑽古怪的話題,自己都要絞盡腦汁拚命去想,或者是乾脆從現實之中找出更震撼人的話題來反砸回去。


這種聊談哪裡是聊天,自己當年寫畢業論文的時候都沒有這般虐心啊!!

……

就在這樣痛苦而快樂的日子之中,經過了大半個月的時間,隊伍終於走到了冰封森林的盡頭!

往南看去,那樹林的邊緣就在眼前,面前的一片開闊地帶,看上去卻甚是荒涼。

陳道臨已經在昨晚和彌賽亞的聊天之中知道,原本這冰封森林要更大更遠,只是這百年來,獸人為了得到更多的土地,在外圍不停的蠶食樹林,砍伐樹木,燒林為平地,只為了得到更多更大的地盤。

精靈族原本只居住在森林的深處,所以對於獸人蠶食冰封森林的外圍並沒有及時阻止。

百年下來,這冰封森林的面積至少被獸人族往北蠶食了一百里。

一百里的森林都變為了平地,原本的樹木都被砍伐一空。

隊伍走出了冰封森林,周圍的環境為之一變,這變化,終於讓陳道臨生出了一絲好奇來。

在那茂密的樹林之中走了一個月了,每日所見都是蔥翠的樹木,茂密的樹叢,這麼下去,再美的綠景也會看煩。

忽然走出林子來,面前這一片開闊的曠野,看上去就頓時讓陳道臨心中一陣舒爽!

腳下的黑色土地有些鬆軟泥濘,彷彿是前兩日這裡剛下過雨。

出了森林,巴羅莎召喚來的鹿就被放了回去,陳道臨和精靈就只好步行在隊伍的後面。

幸好這土地泥濘,車隊也走不快,行走的速度便降了下來。

彌賽亞派人過來和陳道臨商量了一下,隨後彌賽亞派人送了兩匹馬來,而陳道臨則給了來人幾個金幣。

雖然不願意佔對方的便宜,但是自己花錢買她的買,而且給的價錢應該不低了,這便不算欠對方的了。

況且……雖然陳道臨心中也不願承認,通過這些日子兩人每天晚上如同交戰一般的「談天」,這麼爭鬥辯論了十多天下來,就算是打也打出了點兒交情來了。

這個女人雖然是情敵,但是……她的確很厲害!這一點,陳道臨也不得不服氣。

巴羅莎已經穿上了一件厚厚的袍子,將身後的雙翼裹在了衣服里,更是戴了一頂斗篷帽,遮擋住了精靈的一雙尖尖的耳朵。

陳道臨雖然不會騎馬,但是鬱金香家的馬匹很是溫順,只要坐在上面抓穩了別掉下來,也就是了。

出了冰封森林之後,這曠野上一路都很荒涼。

腳下甚至沒有什麼道路,幸好隊伍前面有鬱金香家的武士騎馬在前面探明了道路。

曠野之上,茫茫一片,遠處偶爾會有些山丘突破,大多矮小,而且很是荒涼,沒有什麼植被。

有些土地彷彿有被燒過的痕迹,一片焦黑,讓陳道臨頗為怪異。

「獸人族不善耕種。除了蹄族還懂一點耕種之外,其他的獸人大多隻會放牧打獵。田地間的事情,對它們來說無法勝任。所以獸人族耕種土地,糧食出產都很低。」巴羅莎道:「獸人族還有一個古老的習俗,便是土體耕種過度之後,為了恢復地力便會放火燒田,然後荒上幾年,以恢復田力。這種做法,我聽說就不太妥當,南邊的人類早就不如此做了。只是人類的耕種法子,這些獸人卻學不來,人類使用的一切奇特的肥料,從來不肯賣給獸人,所以這獸人只能不停的耕地,然後燒田……」

巴羅莎指著周圍的曠野:「這裡附近的土地,想來都是燒過的。附近的獸人恐怕都已經搬遷走到別處土地肥沃的地方了,要等過些年,這裡的土地恢復了地力,才會有獸人搬遷過來耕種居住吧。」

「好無知的種族。」陳道臨撇撇嘴。

終於,就在走出了冰封森林的這天傍晚的時候,隊伍終於遇到了情況!

南邊的方向,鬱金香家的探路的會騎馬飛奔了回來,同時打出了提醒同伴戒備警惕的手勢。

隊伍立刻停了下來,格顏威嚴的聲音響起,立刻約束部下,一條一條命令發了出去,馬車停下聚集在一起,護衛武士們紛紛拿出了刀劍弓箭武器,更是讓人把一面鬱金香家商隊的旗幟打了出來!

片刻之後,南邊的方向忽然揚起一陣塵土!

隨即就看見有一片黑壓壓的身影從南邊而來,走近了,才看清,卻是一群獸人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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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隊伍數量並不算太多,大約有數百,不過隊伍的組成卻是騎步混雜。

頭前有百餘狼騎兵,黑色毛髮的狼騎武士和胯下的巨狼坐騎,正和陳道臨在冰封森林裡遇到的那些狼騎一樣的裝束,這些狼騎頭戴鐵盔,身穿鐵甲,手裡拿著彎刀或者狼牙棒之類的武器。

而在狼騎之後,則有大約兩三百的獸人戰士。

這些獸人都是身材魁梧,每一個獸人的身高都比人類要高出至少一個頭,裸露在外面的肌膚滿是長長的毛髮,看上去身軀很是笨重,但是卻充滿了力量的感覺——這些大概就是巴羅莎說的「蹄族」了,陳道臨大約的看了幾眼依稀能辨認出來,有的獸人的腦袋類似牛,有的似馬,還有的似羊。

這些獸人戰士的裝束則駁雜了一些,有的穿著鐵甲,有的則是皮甲,還有的乾脆就是一身粗布的衣衫,手裡的武器也大多長短不一,有的拿長矛,有的拿刀斧,不過拿劍的卻沒有,大多都是重武器。

獸人隊伍的到來,陳道臨這次沒有再顧及什麼面子問題了,而是主動的帶著巴羅莎向鬱金香家的隊伍靠了過去。


這一支獸人的隊伍顯然目標很明確,朝著車隊而來,遠遠的就發出了一陣呼嘯,尤其是那些狼騎,一面奔跑,一面就傳來了陣陣狼嚎。

隊伍里,這些鬱金香家的護衛們雖然嚴陣以待,不過每個人的神色倒彷彿並不太緊張擔心,就連那個格顏,神色也似乎很是平靜。

「達令先生。」

看見了陳道臨緊緊握著巴羅莎的手,彌賽亞坐在馬車上笑了笑,她笑望著馬背上的陳道臨,淡淡道:「先生不用擔心,這應該是一支獸人的巡林隊。有我鬱金香家的這面旗在,這些獸人不敢招惹咱們的。」

「哦?」陳道臨有些奇怪,他和彌賽亞這幾天已經熟悉,說話也就不再那麼多忌諱顧忌,直截了當問道:「你們鬱金香家族和獸人應該是敵對吧?這些獸人看到鬱金香家的旗幟,豈能放過你們?」

彌賽亞淡淡一笑,聲音帶著幾分矜持和倨傲:「若是一百年前,自然是死敵。不過如今和平了這麼多年,獸人王國困頓,精靈族和矮人族又漸漸和它們離心。這些獸人也要吃飯的,所以……我羅蘭帝國雖然和獸人王國表面關係冷漠,兩國沒有正式的通商,但是私下裡,我鬱金香家族卻也有一些商隊在北方做生意。它獸人王國想買一些羅蘭帝國出產的物資或者糧食,總要看我鬱金香家族的臉色才行。」

「……這,不算是通敵么?」陳道臨深吸了口氣。

這話頓時就讓旁邊的鬱金香家的武士紛紛變色,投來不滿的眼神。

彌賽亞搖頭,淡淡笑道:「何處此言,雙方私下裡的交易其實都是兩國高層默許的,我鬱金香家族不過是代國行事罷了。用咱們羅蘭帝國的一些不值錢的玩意兒,換它獸人王國的一些稀罕貨。那些獸人打仗還算勇敢,但是做生意的頭腦么……哼哼。」

陳道臨聽明白了,笑了笑:「原來你鬱金香家的旗在這北方就是通行憑證了。」

「達令先生放心,有我這面旗在,便是獸人王的親衛隊到了,也要客客氣氣讓路的。」彌賽亞輕描淡寫的語氣,卻絲毫掩飾不住其中的傲氣。

說話間獸人已經到了跟前,那些狼騎兵呼嘯的飛快從隊伍的兩次繞開,很快將車隊圍在了中間,狼騎兵們呼哨咆哮,還不時的揮舞著武器,對著隊伍里的鬱金香家的武士齜牙咧嘴做出種種威嚇的姿態。

格顏甚是冷靜,他手裡握緊了一柄馬刀,坐在馬背上,冷冷瞧著這些狼騎,倒是那個被懲罰了的夏洛,雙臂挽著一張弓,箭頭虛指地面,就在格顏身邊,神色冷峻望著面前這些張牙舞爪的狼騎。

這些狼騎倒也有分寸,只是將車隊圍在中間,並不上前,保持了大約有十餘米的距離。

等跟上來的那些獸人戰士跑到面前,狼騎才兩邊散開,讓開了道路。這些獸人望著商隊虎視眈眈,很快,隊伍里就有幾個身材最為魁偉的傢伙擠了出來。

一個鼻子上生了犀角的犀牛頭獸人用力推開同伴,大步走了出來,那雙牛眼瞪著馬車車廂上懸挂的旗幟。這獸人的眼睛里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麼,鼻子里呼哧呼哧的噴著熱氣,眼神轉了一圈,發現了格顏看似是個首領,就沖著他大步走了過來。

格顏的眼神一冷,手掌往下一擺。

咻!!

一道銳利的破空之聲,一箭射出,奪的一下!就在那千鈞一髮剎那之間,釘在了這犀牛人腳下的足尖往前半寸的地方!若是它方才往前多走了半步,這一箭只怕就要把它的腳掌釘穿!

出手的正是夏洛!

這傢伙滿臉冷峻,雙臂依然保持著挽弓后的姿勢,只是弓弦不住顫抖,眼神冰冷,似乎還有幾分挑釁的樣子,瞪著那個犀牛人。

這個舉動,頓時讓獸人隊伍鼓噪了起來,狼騎在咆哮,獸人戰士也紛紛發出了憤怒的吼叫,更有的揮舞著武器,還有的蠢蠢欲動就要往前撲。

格顏深吸了口氣,一聲斷喝:「犯鬱金香旗者,死!」

隨著他話音落下,夏洛已經飛快抽出了一支箭來,這一次,箭頭卻是瞄準了這犀牛人的面門。

「鬱金香家的旗幟在這裡,你們這些畜生是眼睛瞎了還是腦子壞了!」格顏的言辭極不客氣,冷冷喝道:「獸人國王銅虎都有令下,凡我鬱金香旗幟懸挂車隊,進出獸人邊境無阻,侵擾者格殺!」

格顏手裡的刀鋒亮了出來,緩緩的落下,刀劍指著那犀牛人,他微微抬起下巴:「你們這幫骯髒東西,堵著老子的路做什麼!」

這話說的簡直囂張到了極點!

縱然陳道臨和這些鬱金香家的人頗為不睦,此刻也忍不住暗挑大拇指:這格顏真***有種!

自己還在人家地盤上,被人家幾百步騎混編的隊伍圍著,還敢講這麼囂張的硬話……這鬱金香家的人哪裡來的這種底氣?!

陳道臨可是親身體會過這些獸人的野蠻兇殘,眼看格顏居然如此囂張,趕緊就摸住了自己的刀柄,眼神四處亂轉,思索著一會兒打起來自己可以帶著巴羅莎往哪個方向躲。

可讓驚人的事情發生了!

這些原本應該是兇殘野蠻的獸人,在格顏的這幾句近乎侮辱挑釁的話語之後,卻集體沉默了。

格顏身後的馬車上,一個鬱金香家的護衛將旗杆舉起來,然後跳下馬車,重重往地上一插,赤手空拳站在那兒,冷冷看著面前的獸人。

「老子懶得管你們是哪裡流竄過來的隊伍,再不讓開路,便屠了你們這群骯髒貨!」

格顏挑了挑眉毛,直接就策馬緩緩走了上去,隨著他的馬匹緩緩向前,幾乎就要直接撞上那個犀牛獸人戰士了。

可是格顏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縱馬就往前,反而用力夾了夾馬腹,加快了速度!

眼看馬就要直接踐踏過去,那犀牛獸人終於悶哼了一聲,閃身躲到一旁,讓開了道路,再抬起頭來投向格顏的眼神,也彷彿是訕訕的。

格顏哼了一聲,卻連眼角都不掃它一下,昂首就策馬從這獸人的隊伍中間直接策馬而過。

所到之處,那些獸人紛紛朝著兩旁退開,讓出了道路,身後鬱金香家的隊伍也緩緩跟隨,車隊,騎馬武士,就在格顏的身後緩緩而行。

居然就這麼大搖大擺堂而皇之的從這些獸人的包圍之中走了出來。

隊伍方才走出了一半,忽然就聽見左側那狼騎的隊伍之中傳來了一聲咆哮。

只見一個狼騎兵也不知道怎麼了,大概是獸性發作,眼看被包圍的獵物居然離開,下意識的張口發出了一聲狼嚎,對著遠去的隊伍齜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