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瘋狂了!

這時,一些細微的舉動引起了百姓的注意。

只見原先憤慨萬千的諸多勢力元首,甚至就連城主鐵梅寒都坐回到了座位上,抖腿、蹺二郎腿的比比皆是,端茶品茗,一副看戲的姿態,畢竟對這些事他們也算是知情者,同在城中競爭,誰又不熟悉對手呢。

「你……你在說些什麼!」韓百廢克制了心中的暴怒,嘴唇乾裂,顫身指著韓羊,最後還是沒罵出聲來。

韓羊搖了搖頭,不知為何在說及這些時,他原本波瀾起涌的內心倏然安靜了下來,聲音趨於平緩,道:「爹,別演了。今天你都上了這個台,還怕我讓你下不了台嗎?」

「你……」

「爹,二娘把我送進十方山脈中就是想除掉我,你身為家主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呢?可是,你居然默認了,對此事不聞不問。爹,那時候你想到今天了嗎?今天回來的是我,不是弟弟妹妹。」此時,韓羊的平靜令韓百廢心中發怵,瞳孔緊縮,感覺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一樣。

「你把你弟弟妹妹怎麼了?」聞聲,韓百廢陡然厲聲道,可一碰上了韓羊那道目光,語調驀然又虛了下來,面龐上的褶皺瞬間被撫平,卻滿懷擔憂。

韓家另外的兩支隊伍,牽扯到可是九脈通王藤一事啊!

這跟其餘十餘支小隊的隕落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難道是眼前這個少年所為?

高台上,數雙眼睛又是微眯,盡數聚攏在了那青年身影上,可他心中的恐懼還在一點點減退,似乎是越來越淡然,彷彿對於今日之事有必勝的把握。

韓羊開口道:「弟弟妹妹隕於天譴之下,說來和你的包庇縱容也有莫大關係呢!此事我稍後自然會向城主大人稟報,爹,你別轉移話題啊。」

「狗屁天譴!你說,是不是你這孽畜害的你弟弟妹妹?」

唰!

韓羊露出一抹苦笑,猝然間體內一抹青光驟然湧出,炎炎火蟒凶戾冷酷,火勢只是輕輕一起,一百個冰妖袋瞬間被點燃,頃刻間化為了烏有。

這一手筆,驚得眾人眼睛瞪圓,上萬雙怒目紛紛射向了韓百廢,強烈抨擊道:「你他媽以為你是誰啊!會不會好好說話?」

「就是。你兒子說話這麼溫柔,你凶個屁!」

「一百個冰妖袋,你賠得起嗎?」

眾生暴怒沸騰,怒斥咒罵聲鋪天蓋地湧來,一下子讓韓百廢置身在了孤島中央,周圍儘是虎視眈眈的眼眸。

人言可畏啊!

但是,落在別人眼中,燒毀一百個冰妖袋是小,但那青蟒才是最讓人驚詫的存在。

吞天青炎!

這青年居然身懷四階異火中的霸主級異火?

他是煉丹師?

鐵梅寒突然一笑,笑中帶有些許譏諷,暗想自己還真是疏忽大意了,竟對這個遊離在韓家邊緣的大少爺了解甚少,要知道,光是擁有四階異火這件事情,就足以引起城主府的重點關注了。

或者說,就連葯帝樓的人都會紛至沓來。

然而,被罵得狗血淋頭的韓百廢直接傻了,面色鐵青,臉色又蒼白了幾分,身形都微微有點搖晃踉蹌。

「爹,你身子骨不好,可能是被二娘掏空了,平時還是要多注意身體啊!如若不然,可能你一倒,韓家就不姓韓,而是改姓謝了。」

一言誅心!

此話其中的含義在場之人誰都懂,但訝異的是,這青年胖子竟看得如此透徹,還將如此醜事都講出來,這是真的要毀了韓家嗎?

可是,韓百廢心中更加絕望,胸口如堵著一塊巨石,壓得他喘息難受,他甚至都想不明白,韓羊什麼時候說話這麼有水平了?

成親后王爺暴富了 他居然說得出這種話?

難道他以前的庸懦都是裝出來的嗎?

這已經是第二次,韓百廢看不透自己這個所謂的兒子了。

韓百廢明白了,韓羊是回來報復的,雖然不知道他究竟想報復到何種程度,但他現在絕不會善罷甘休,這讓韓百廢愈發咬牙切齒,壓著心中滔天怒火,道:「你到底想幹嘛?」

「爹,別急嘛,我們還有好多可以聊的。」

「雖然我真的不知道二娘究竟有什麼好,牙尖嘴利,一臉刻薄相,連妹妹都有了遺傳,所以我根本想不通為何你如此執迷不悔。你且瞧瞧鐵城主右座的那位大人身後的姑娘,唇紅齒白,膚白貌美,冰肌玉骨,眉目如畫,螓首蛾眉,如若出水芙蓉,當屬絕代佳人!當然,二娘與她自然是沒得比的,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爹你也別動妄念……」

說實話,韓羊也不知道那紫衣少年為何會得知此時此刻剛好有那麼一個女子的存在,也不知道為什麼偏要自己吹噓讚美一番,但劇本已經寫好了,這一段的驚嘆少不得,但紫袍少年料事如神的神通更讓他佩服得五體投地,因此自然要有條不紊地進行下來。

唰唰!

就這一語,全體目光紛紛轉向,才瞥見了那朵如白梅綻放在高台上的絕美女子。

被這麼多人一看,安若素是一秒后才反應過來的,本來只是看戲的安若素一臉懵逼,完全不知道好端端地怎麼就說到自己了,但她還是臉頰泛紅,慌神地低下腦袋,久久不敢抬起。

「當真是好美啊!」

「彷彿兮若輕雲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絕世獨立啊!」

「咦,好眼熟啊,那不是以前巷子里的縫衣之女嗎……」

「話說,那什麼二娘是什麼模樣?」

「刻薄相唄,還能什麼樣子?」

……

大風中,蚊吟般的談論聲逐漸被淹沒,雖說安若素引來了無數人的傾慕,可也不看看她所站的位置,就這份氣質,那地位,哪是他們配垂涎染指的?

待議論聲再小聲點,韓羊黑髮被吹得飛舞,迎著刀割般寒風的他仍面不改色,他好享受此刻勇敢的自己,再喊道:「你還記得母親嗎?你任憑弟弟妹妹欺負我我可以忍,任憑二娘剋扣我修鍊資源我也可以不計較,不論是打壓還是譏諷我都可以接著,但憑什麼,憑什麼二娘一句話你就將母親的靈位移出了韓家祠堂,而且弄得粉碎?」

韓百廢迎頭接受著來自韓羊的咆哮,這一刻,韓羊那淡然的臉色終於顯得猙獰,坐立的身形猛然站了起來,如槍芒出世,心中隱忍的數年怒火盡數宣洩噴發而出,燙得韓百廢神色獃滯,渾身冰冷。

「如果弟弟妹妹沒死,如果我今天讓韓家奪魁,是不是那三個名額還是任由二娘安排?任由家中族老安排?你們連一點點機會都不會給我?過河拆橋,卸磨殺驢,恩將仇報,是不是!」

「那麼今天,在百姓面前,在城主面前,在這麼多大人面前,韓百廢,你告訴我,我有沒有那一個名額!」

明明只是歇斯底里的喊話,可在眾人聽來卻有兵刃相交的鏗鏘金鳴之聲,振人心血,馬蹄陣陣,黃沙漫天,嵌入了上萬人的內心。

這時,高台上的人才恍悟,原來,這青年在這裡等著韓百廢。

先前說出多年所受的屈辱不光是為了泄憤,更是希望激發民憤,若今天青年就這麼輕易地交出了手中冰妖袋,幫韓家奪得頭籌,等待他的非但不是韓家的感激,而是無盡的報復和萬劫不復的地獄。

站在那個高坡上,隨風舞動,青年是在借勢。

借百姓的勢,借城主的勢,借諸多身居高位者的勢,為的就是讓韓家低頭,為自己鋪路。

不管前路多麼坎坷,韓家之後會設下多少伏殺,起碼,要先安穩地離開這個青年再也不想逗留的噩夢之地。

這番壓力臨身下,韓百廢身後已是懸崖了。

再不允諾答應,受千夫所指,受眾多勢力的冷眼傾軋,韓家也該從荒狩城消失了,謝家或許也難以幸免於難。

這不就是韓家當初對韓羊的所作所為嗎?

天道輪迴,因果循環,好巧的報應,不偏不倚。

好一個「羊」眉吐氣!

……鍦ㄦ洿鏂頒腑錛岃紼嶅悗鍒鋒柊鏌ョ湅錛 「小人知道,諸位大人對龍脊山發生的事情很感興趣,不巧,小人更是目睹了全過程。是何人所為,是發生何事,甚至於鐵公子的隕落,小人皆知。」

什麼?

嗡!

鐵梅寒不再冷靜,他一直以來對鐵青衣的生還抱有一絲期望,可當這個消息真正從韓羊口中說出時,鐵梅寒青筋暴起,目色凌厲,全身盡皆緊繃凝固,光從攥緊到發白的指節就可體會到他心中的驚怒。

有人怒,有人顫,有人嘩然。

不同的心理活動代表了他們不同的立場。

感受到了迎面撲來的威壓,韓羊知道那是鐵梅寒的雷霆之怒,一向溫雅淡然的鐵城主終於露出了雄獅的那一面,在他如獅目的凝視下,韓羊顫慄著,他也驚恐,甚至覺得漫天寒風更加刺骨冰冷了。

「說。」

高階妖王的氣息震懾全場,誰都不敢輕舉妄動,在場人的一舉一動盡在鐵梅寒和守衛軍的掌控之中,華天行也警惕萬分,佯怒緊盯著韓羊。

可是,韓羊心裡的退堂鼓敲打了數遍,冒著高空走鋼絲的風險,搖頭拒絕了鐵梅寒的命令,顫聲道:「鐵城主,小人是這件事唯一的目擊者。這代表了什麼?小人可以顛倒黑白,也可以實話實說,在場之中,有人可不希望真相敗露,到時候說不可聽信小人的一面之詞,那豈不是白說了?為此小人還要引來殺身之禍,划不來。」

「笑話。本城主在此,誰敢對你動手?」

冷笑如雷,鐵梅寒憤然離座,散發著無盡冰寒的目光一一掃過高台上的諸多勢力首領,一城之主的氣場轟然覆蓋。

鐵梅寒算是聽懂韓羊的意思了,也就是說龍脊山上的隱秘純粹是人為所致,而非妖獸暴動導致狩獵小隊的覆滅。

本來鐵梅寒大可不必如此激動,但是裡面牽扯到了鐵青衣,那就由不得他的心中湧出殺意了。

場中,要說嫌疑最大的,莫過於萬獸門。

畢竟,九脈通王藤的消息是他們放出來的,逃出生天的鐵風雲和鐵琳琅更是給鐵梅寒傳遞了之前與鐵青衣分別前的話,那兩個少年就是萬獸門中人,這讓鐵梅寒瞬間將目光鎖定到了萬獸門門主聞人賀身上。

聞人賀只是妖王一階,哪頂得住鐵梅寒的針對,悶哼一聲,呼吸困難,但仍目光如鐵,不卑不亢道:「鐵城主,你這是什麼意思?這位小兄弟既然知道真相,讓他說便是,是黑是白,自有分辨。到時候您再針對萬獸門也不遲。」

聞人箏的到來,讓聞人賀對萬獸門的掌控變得並不完全,甚至他只知道是聞人箏故意讓他放出了九脈通王藤的消息,卻不知這個計劃的核心內容是什麼,自然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獨家寵婚:軍長大人太野蠻 再說了,天塌下來也有聞人家頂著,他虛個啥。

他倒要看看眼前的胖子能說出什麼來。

「韓公子,為何你還不願說?」

「是啊,你說出來讓大家聽聽啊!」

「告訴鐵城主,給大家一個真相,我們相信你!」

韓羊的緘默引起了全場的熱騰,眾多百姓心存正義,更主要的是某個勢力為了利益而毀掉了那麼多狩獵小隊,一下子造成了許多妖獸肉的損失,等於間接侵犯到了他們平民百姓的利益,這才是呼聲漸高的真正原因。

人群沸騰,鐵梅寒莫名有點煩躁,冷哼一聲,再次壓下了全場的聲音,耐心一點點在失去:「韓公子,請不要耽誤大家的時間了,若你還有什麼顧慮,大可都說出來,本城主可為你做主。」

「地陰幫。」

只此三個字,眾人皆是一怔,鐵梅寒面容上的森冷又添了一分,道:「接著說。」

韓羊低著頭,身上的贅肉一直顫抖著,驚惶道:「那是一個四階邪陣師。他早早在龍脊山周邊布下了大陣,等待爭搶者自投羅網,然後一舉殲滅。他殺了所有人,我的小隊在千米外目睹了這一慘劇,卻被他發現,他殺了韓叔、韓農他們,唯獨留下我,讓我把妖獸肉帶回來。」

「我能活下來,只因為我是最無用的那一個。弱,弱到了他連抹殺我的興緻都沒有,而是讓我充當了那個工具。按他的意思,帶回妖獸肉,不但可以限制鐵家發展,還可以恩濟百姓……」

華天行懵了,他的心中有一道聲音狂喊著,他想說這胖子在說謊,他真的在說謊啊哈哈哈,但他又不能說出口,既然韓羊知道四階邪陣師,說明他真的接觸到了魏老,可是計劃中華家人也會存活下來啊,怎麼會被屠盡?

七繞八繞,連背後的主謀者之一也被韓羊搞懵了,有點不太懂這胖子在演哪一出。

他是在包庇華家?

包庇華家對他有什麼好處?

制約韓家嗎?

但韓羊的話卻讓鐵梅寒皺起了眉頭,從韓羊的話中,鐵梅寒沒有找到漏洞,甚至他很理解地陰幫的所作所為,接觸到皇朝秘辛的他更了解所謂的恩濟百姓是什麼意思。

只是他還是有種被矇騙的感覺,可又怎麼排除韓羊不是地陰幫餘孽抑或包庇他人的嫌疑呢?

「既然全是那邪陣師一人所為,為何你說在場中有人怕陰謀敗露?」 安陽的深秋 鐵梅寒不解道。

一束束目光打在了韓羊的身上,韓羊卻驚恐地瞥了韓百廢一眼,急得韓百廢呼吸為之一滯,差點爆出粗口,你他媽這個時候看我幹什麼,這事跟我有啥關係,你小子故意的吧!

雖然鐵梅寒能捕捉到韓羊的一舉一動,可也知道他和韓家的恩怨,此一眼未免有點戲謔的意思。

「鐵城主難道不覺得奇怪嗎?四階邪陣師為什麼會出現在山脈中?他為什麼會知道眾多狩獵小隊會匯聚在龍脊山?如果城內沒有人與其勾結,那邪陣師何以得到這些訊息?」韓羊頭頭是道地分析道。

似乎有點道理。

「不過,小人知道是哪個勢力與地陰幫勾結。或者說,這個勢力本就是屬於地陰幫!」

一言落,一言又起。

眾人剛覺得這胖子講的好有道理,正點頭贊同,沒想到心又被他的一句話勾了起來,懸浮不定。

「說。」鐵梅寒幾近暴走,陰冷中夾雜著不耐煩,心想你知道為什麼現在才說,兩三句話就能說完的事你偏偏要說那麼多句,搞什麼名堂,刷存在感啊!

「我不能說。」韓羊堅毅道。

不知道為什麼,鐵梅寒總有種被人牽著團團轉的感覺。

「為什麼?」鐵梅寒眉毛一挑,面色有點難看,森森地盯著一下變得驚怯的韓羊。

在數萬人面前賣關子很好玩嗎?

韓羊隨即解釋說:「鐵城主,作為荒狩城的子民,小人自知不該與你談條件。但是,小人若是說了,誰來保小人周全?你們是得到答案了,但我沒了價值,地陰幫會來報復小人,小人很怕死的啊!小人還可以負責任地說,小人連地陰幫接下來會對荒狩城有何大動作都知道。我很膽小的,蒼生和小我,我會選擇後者。」

「你不說,可能現在就要死。」

顯然,鐵梅寒的耐心已經耗盡了,磅礴威壓猛然間朝韓羊擠壓而去,韓羊嘴唇蒼白,腳下一個趔趄就跌坐在地,滑稽可笑,可他卻笑出了聲,聲音很小,卻讓鐵梅寒瞳孔一縮:「我知道鐵城主不會這麼做的。殺了我,前一秒小人還是十方狩獵的功臣,后一秒就被誅滅,太喪民心了,鐵城主智謀過人,怎會有如此衝動之舉?」

「更何況,鐵青衣的隕落我還沒說呢。」

「地陰幫想要幹嘛,我也知道呢!」

「留下我,我會在必要時刻出言幫助荒狩城。殺了我,讓整個荒狩城陪葬,鐵城主會選哪個?」

會選哪個?

答案很明顯。

許多人都當場愣了,他們沒想到這胖子居然敢跟鐵梅寒談條件,而且是以一個螻蟻的姿態,倘若鐵梅寒真起了殺心,什麼民心所向那都是狗屁,在這個實力為尊的世界,社會輿論雖有一點作用,但並不會主導某些事的走向,就比如鐵梅寒的私怨。

鐵梅寒是誰?

他是荒狩城中掌握生殺大權的城主,他照顧百姓,不代表他就是仁慈的,當百姓觸及了他的利益,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會退讓一絲一毫。

然而此刻,鐵梅寒遲疑了。

誰知道這傢伙說的是真是假,誰知道他是在故意拖延為自己爭取生存的機會還是真的心中有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