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一觸即發。

一切均為了唐晨。

唐晨的處境,儼然成了這場對峙的直接誘因。

東方落雪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雙眼冰冷如霜,身上散發出一股凌厲的殺氣。她也做好了應戰的準備。

氣氛在這一刻顯得無比沉重,周圍那些閑雜人等都不禁覺得呼吸困難起來,心裡竟生出要逃離這裡的念頭。

突然,在這壓抑的氣氛中,響起了一個平靜的聲音:「唐阿酒,欺我聖盟無人嗎?你信不信,在你將唐晨救出去之前,我可以殺他一百次。」

與平靜的聲音一起響起的,還有竹杖敲地的聲音。

然後,一個黑布蒙眼、手執竹杖的綠衣人從東方落雪身後的聖盟人馬中走了出來。

不是別人,正是綠竹。

看到這個盲人似的傢伙,唐阿酒和孫文超均不禁瞳孔收縮,臉上出現了凝重之色。因為,他們看不透這傢伙的深淺。

「黑布蒙眼……你眼睛瞎了嗎?眼睛瞎了,就在家裡好好待著,沒事上這兒湊什麼熱鬧?」


唐阿酒故意翻了翻怪眼,鼻孔朝天懶散地說道。

「哼,唐阿酒,你不記得七年前中秋的那個晚上了嗎?在唐門後山的鷹愁崖上,有一個人用奔雷指碎了你印堂內的上丹田,導致你從那以後武功便停留在『道二』境界再難寸進……其實,以你的天賦,若非這件事,武功早該突破當前境界了,對不對?」

綠竹淡幽幽地說道,臉上一片淡淡的笑意。

唐阿酒霍然變了臉色,眼中驟然暴射出犀利的精光。

他仔細打量著綠竹,半晌之後聲音無比冷沉地問道:「你是什麼人?你怎麼知道這事的?」

「你忘了,那個人粉碎你上丹田時,也被你挖掉了雙眼嗎?」

「是你!原來竟是你!」


唐阿酒指著綠竹,話從牙縫中擠出。

敢情,他和這個綠竹竟是老相識了,而且彼此還有過一場不共戴天的仇怨。

「可不就是我嗎?」

綠竹的笑意也不見了,似乎記起了當年被對方挖掉雙眼的情景,臉色變得有些殘酷起來。

「很好,很好。我一直沒查出你的真實姓名,現在你能否告訴我你到底叫什麼?」


「我現在叫綠竹。」

「很好,很好,又是一個假名字。」

唐阿酒坐了下來,伸出手從桌上的果盤子中拈出一根牙籤含在嘴裡,然後臉上又恢復了以往的散漫之態,似乎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他只是淡淡地說了這麼一句話「孫文超,要打你打吧,我唐阿酒好久沒有看戲了,也樂得看你表演一下。」

「哈哈哈,你不會是怕了吧?」

孫文超開懷大笑。

「阿嚏!」

唐阿酒鼻孔嘲天打了個噴嚏,竟身子斜倚在長椅上,還蹺起了二郎腿。他那二郎腿顫顫地抖動著,好像置身於一個十分享受的環境里,絲毫不將當前的緊張氣氛當回事。

「你們唐門都不操心,我一個外人有什麼好操心的?沐羽,清竹,你們都把劍收起來。此事,過後再議。」

孫文超冷聲說道。

白沐羽等七人這才悻悻地將手中寶劍插回劍鞘。

他們雖然不怕事,不過,綠竹剛才那句話確實讓他們心裡有些發憷了。

他們心裡明白,綠竹一點都沒吹牛,他大可在他們接近唐晨前將唐晨殺上一百次。妄動刀兵,只怕非但救不了唐晨,反而極可能會害死唐晨。

從臨時聯盟大本營出發時,朱先生再三叮囑他們,一切行動聽孫文超指揮,所以,他們順從地收了兵刃,但望向東方落雪的眼神還十分不甘。

那眼神,明確地傳達給聖盟人馬一個信號,那就是,一旦唐晨有什麼三長兩短,他們將誓死找聖盟尋仇。

當然,東方落雪是不會把這當回事的,因為,對她來說,白沐羽這些人武功太低,還不足以引起她的重視。

「算你們識趣。」

東方落雪冷然說了一句,然後便在關海宏的引領下,坐到了上賓席上。

這才一坐定,就聽見對面席上響起了清脆的掌聲,有人用韻味獨特的聲音說道

「咯咯咯,本以為能看到一場好戲的,誰曾想,好戲才開鑼,就收場了,真叫人失望!唉!他們這些中土之人,做事就是雷聲大雨點小,真是沒勁。」

這話一出,立時就把所有中土的人得罪了。

中土這邊的人,包括唐阿酒、孫文超、東方落雪等高手在內,全都刷的一下將目光望向說這話之人。

說這話的,是一位女子,一位華衣貴服、明艷逼人的年輕女子。

這個女子,碧眼金髮,膚白若脂,雖非中土之人,但就算中土最挑剔的人,在看到這個女子時,也不禁要大讚其長得當真十分美艷。

這個女子,除了姿色出眾外,身上還佩戴著許多瑪瑙飾物。

那些瑪瑙飾物晶瑩剔透,佩戴在她身上,與她的明艷姿色、華貴氣質相得益彰,亮得叫人睜不開眼。

這個女子,塞外之人沒有不認識她的,因為她乃是塞外天山國的公主,人稱「瑪瑙公主」。

瑪瑙公主在塞外的地位,比起東方落雪在中土武林中的地位,有過之而無不及,難怪她在這種時候敢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就是瑪瑙公主?」

東方落雪眼裡不由得現出一抹怒色,因為對方這話刺激到她的民族尊嚴了。

她當即啟動「洞徹之瞳」,眼裡現出一抹紅芒,正準備釋放出紅色同心圓來,要好好給對方一點教訓。

不過,這個時候,綠竹卻在她耳邊低聲說了這麼一些話

「東方統領,請少安勿躁。這個瑪瑙公主或許不難解決,不過她身邊騎著毛驢的那位叫阿凡提,乃是天山國供奉,人稱『塞外智師』;穿戴高冠紅袍的那位叫鳩摩魚,乃是天山國國師,都是很棘手的人物,咱們還是靜觀其變的好。」

「嗯。」

東方落雪應了一聲,這才收起了眼裡的那抹紅芒,打量起瑪瑙公主身邊的那兩個人來。

看小說首發本 那兩個人,長相確實非凡。

阿凡提一身白衣,頭上纏著大白巾,腰間別了一個酒葫蘆,眼窩深陷,高鼻樑,皮膚紫褐色,耷拉著眼皮,著衣有些不修邊幅,看起來就像是酒館里常常爛醉如泥的漢子。

他的坐騎黑毛驢也耷拉著腦袋,好像酒醉了一般,一副沒精打採的樣子。

如此人物、如此毛驢搭配在一起,令人叫絕。

鳩摩魚是一位番僧,長得牛高馬大,但神氣內斂,額頭上隆起一顆肉球,顯然道行高深,非常人能夠比肩。

他盤膝坐在席上,雙手結水瓶印置於兩膝上,儼然一尊泥菩薩般閉目不動,令人覺得高深莫測。

「這兩個傢伙,看起來確實不簡單。」

東方落雪心中暗忖,最終沒有發一語。

不過,東方落雪不說話,並不代表中土這邊就沒有人站出來說話了。

「喂,你個西域的小娘們,長得倒是挺標緻,可怎麼一開口就好大一股口臭呢?該不是吃你們西域的大蒜吃多了吧?」

一個戲謔的聲音響起。


說話之人白衣飄飄,不是馬小英又是誰?

他這話說得,讓中土這邊的人都不禁為之失笑。

「你……你……你算什麼東西,竟敢說本公主口臭?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瑪瑙公主什麼時候被人這樣說過,氣得柳眉倒豎,美麗的雙眼睜得老大瞪著馬小英,像是能噴出火來。

「本公子是活膩了,不過也不想被你的口臭給熏死。所以,麻煩你,求求你,尊貴的瑪瑙公主, 農家小團寵的躺贏人生 ,好不好?」

馬小英一臉「請手下留情」的樣子,不過,他的話卻尖酸得叫中土這邊的人心頭大快。

「你你你……你個混賬東西,竟敢調戲本公主,看我不打死你!呃,我瑪瑙公主什麼身份,出手打你這種下三爛,都嫌髒了我的手!阿毛,去,給我踢爛那小子的尿泡!」

瑪瑙公主說著,伸腳就踢了阿凡提胯下那頭毛驢一腳。

那頭毛驢似乎聽得懂人話般,它霍地睜眼,看了瑪瑙公主一眼,然後又耷拉下眼皮,一副不愛理睬的樣子,氣得瑪瑙公主直跺腳。

瑪瑙公主拉了拉仍耷拉著眼皮渾似什麼都沒聽到的阿凡提,嬌聲道:「阿凡提老師,這個阿毛又不聽我的話了,你還不趕緊管教管教它!」

阿凡提這才睜開眼,在毛驢的頭上拍了一記,罵道:「你個臭驢,沒聽到公主使喚嗎?竟敢違令不遵,看我回去后不罰你拉磨十天十夜。」

那頭毛驢霍地再次睜開眼睛,突然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鳴,然後閃電一般騰空跳起躥了出去,撲向馬小英這邊,害得原本坐在它背上的阿凡提一跤摔在了地上。

阿凡提從地上坐起身來,火冒三丈,指著已飛躥出去的毛驢「嘰里咕嚕」罵了一串髒話。

「丫的,叫一頭驢來踢我?奶奶的,我馬小英一世英名,和一頭毛驢動武,也太掉身價了。六妹,快叫你的小貝替四哥我擋一陣。」

馬小英見毛驢向他撲來,竟無恥地躲到了寧纖纖身後。

寧纖纖一笑,嬌聲喝道:「小貝,上!」

「撲哧哧」一陣扇翅聲,一隻白色仙鶴飛了出來,在空中發出一聲尖唳,迎上了正飛撲過來的毛驢。

小貝到底是長翅膀的飛禽,要論在空中的能力,可比那頭靠彈跳力逞能的毛驢強多了。

說時遲,那時快,小貝撲騰著雙翅,再次尖唳一聲,雙爪一抓,尖喙啄拉,大力扔甩。

也怪那頭毛驢一時大意,空中又借不了力,被小貝一抓拉、一扔甩,身子失去平衡,「砰」的一聲被甩出去七八丈,落在斗獸場角斗圈子裡摔了一個跟頭,摔得渾身是泥。

「嗯昂」

毛驢發出一聲痛叫,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竟人立而起,兩隻前蹄向著半空中飛翔的小貝不斷比劃,嘴裡發出怪異的叫聲,那樣子,好像在叫囂著這麼一句話「丫的,你個臭鳥,飛在半空算什麼本事?有種的就到地上來,老子不打得你滿地找牙……不對,你們臭鳥是沒有牙的……老子不打得你滿地找毛不算好漢!奶奶的!」

或許,禽獸也有它們獨特的交流方式,本來第一回合便得勝的小貝正得意洋洋地在半空中飛舞著炫耀自己勝利的榮光,這時看到下面的黑毛驢竟敢向它叫囂,不由得怒了,尖唳一聲俯衝而下,想要再次教訓教訓這頭黑毛驢。

不過,黑毛驢這傢伙顯然在某些地方和馬小英頗有相似之處,別看它之前叫囂得挺凶,可當小貝俯衝下來時,它卻立馬前蹄著地,然後竟一哧溜在角斗圈子裡飛跑起來。

四周的人看到這頭毛驢竟如此不要臉,有大笑的,也有大為不齒的。

「阿凡提先生啊!你看阿毛,好不爭氣,真是氣死我了!」

瑪瑙公主看到黑毛驢這個衰樣,不禁來氣了,向阿凡提先生耍起公主脾氣來。

阿凡提先生卻好整以暇地說道:「公主,你切莫著急,凡事不能光看過程,得看結果,結果永遠都比過程重要。你往下瞧吧,我家的阿毛可是很聰明的。」

瑪瑙公主聽了阿凡提這話,半信半疑,心裡暗罵阿毛給西域武林丟臉。只是,不曾想, 秋水 ,卻突然轉怒為喜,高興得雙手鼓掌,大叫了起來。

她究竟看到了什麼,竟會突然之間如此驚喜?

其實,不只是瑪瑙公主驚喜,所有西域的武林人士也突然間轉怒為喜,高興得大叫起來,掌聲如雷。

反而是中土武林人士這邊驚咦聲一片,情緒霎時低落了下來。

原來,那頭毛驢正亡命奔逃呢,突然,它竟在奔到速度最快的時候四蹄一跳,蹬上角斗圈邊沿的高牆,一個後空翻就把正自低空飛行對它窮追不捨的仙鶴小貝撲到了地上。

驢撲鶴,這種事情,只怕翻遍古今中外所有歷史典籍都找不著一例,現在居然就在眾人的眼皮底下發生了,能不叫人情緒大起大落嗎?

也怪小貝一時大意,它在剛才得勝后,有些輕視這頭黑毛驢了,後來,這頭黑毛驢一味逃跑,不敢應戰,更讓它打心眼裡小看這頭毛驢。所以,它一時存了驕傲之心,疏於防備。

誰曾想,這頭看起來樣子很衰的黑毛驢,竟是一個扮豬吃老虎的傢伙,它之前種種令人不齒的表現,居然是偽裝出來的。

誰能想到,一頭毛驢,居然會耍心計!

說時遲,那時快,黑毛驢一將仙鶴小貝撲在身下,立時嘶叫著四蹄踩踏,要趁仙鶴小貝落在下風時多佔些便宜。

「小貝,快反擊!」

寧纖纖在看台上看到小貝遇險,不由得揪心地大叫起來。

仙鶴小貝也反應夠快,它立時尖唳著奮舞雙翅,拍打著正在它身上踩踏著的黑毛驢,同時將修長靈活的脖子轉過來,尖尖長喙如一把尖槍,不斷追刺黑毛驢的雙眼。

鶴與驢的戰鬥,十分激烈。

很快,一番激戰之後,仙鶴小貝拼著落了不少羽毛,最終將黑毛驢從身上逼開,然後撲騰雙翅,就要往空中飛去。


只有飛在空中,居高臨下,它才能再次佔據主動,能夠更好地打擊毛驢。

可是,一件讓人意想不到,也讓仙鶴小貝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被逼退的毛驢突然嘶叫一聲跳了起來,四蹄翻飛,竟像一個人手腳並施一般迅速出擊,在仙鶴小貝胸口上留下幾道蹄印。

還不止如此,它每一次落地后,又再次奮起,竟是連環出擊!

而且,出擊時的攻勢竟與一位武林高手沒什麼區別!

這已經不是禽獸應有的本能了,而是武功!

是真正的連環踢!

這竟是一頭會武功的毛驢!真叫人驚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