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恩?呸!你報的哪門子恩?報誰的恩,休要說謊騙我,否則定叫你形神俱滅。”

“大俠,我真的是來報恩的。就是俠士嘴裏說的黑虎,大約在四百年前,我剛剛開啓靈智,到林中玩耍,不小心被一獵戶發現,險些喪命。那時恩人不叫黑虎,而叫春生。他救了我,替我包紮傷口,還每天爲我塗藥養傷,我感念他的恩情,發誓化形以後一定要報答他,嫁給他做媳婦。”

“四百年過去了,整整四百年啊。好不容易推算到這一世的恩人這兒生活,便找到他希望與他做20年夫妻,以報他的恩情。想不到竟然被那個老道士一眼看破了我的真身,剛纔的打鬥你也看到了,我根本就沒有法力殺那道士,更不可能害了我的救命恩人。”

林霄看着梨花帶雨的阿梅把故事講完,法眼大開看着這赤狐渾身真氣緩緩流動,脈博緩慢而有力,並未突然變快,雙眼飽含桃花,的確是春心萌動的狀態,緊瑣的眉頭微微舒展。

“那老道士爲什麼會死?你究竟使了什麼手段?”林霄其實已經信了一大半,可那小道士一直說人是他殺的,不調查清楚以後會成大問題。

“那老道士對我窮追猛打,根本不給我解釋的機會,我一怒之下祭出妖丹與其周旋,堪堪保住自己的命,我是真的沒有能力殺死他啊!不過,對了,在我與他交戰時,似乎有一個黑色的腦袋一樣的東西閃過,正好撞在老道的後心窩。但我並未看清楚是腦袋還是什麼?” 阿梅鎮定了情緒,努力思索着說。

“哦?腦袋一樣的東西?看來你們是着了人家的道了,正所謂魚蚌相爭,漁翁得利,恐怕是你和他的仇家來尋你們了。你可記得最近這些年有什麼奇怪的人和事?”


紅梅擰緊了秀眉,一張蒼白的小臉微微皺着搖了搖頭,突然眼睛一亮說道:“大俠,仇家小女子倒是沒有。我想起來了,半年前來了一個男人,說什麼魔主大人誕生,欲招徠十方界有能異士、妖精加入。我當時剛剛找到恩人,根本沒有精力去想這件事,就打發他走了。”

“哦?”林霄聽完心中咯噔一聲。

“看來,魔主誕生這件事已經在修行界傳遍了。他們究竟有多少人?在謀劃着什麼驚天陰謀?老道士的死是不是和他們有關都不得而知。”林霄一手扶額,頓感焦慮,這邊黑虎的事情還沒有眉目,那邊魔主已經開始行動了。

“沙漠裏死的6個人是你殺的吧?”

“哼,他們死有餘辜。不僅見色忘義,還視人命如草芥。你們人類不是有句話說的好: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我知道那龍捲風是你劈滅的,也知道你是好人,可那幾個人心術不正,滿身腥氣,不知道殺害了多少無辜人,我殺了他是爲民除害。”


“你,唉!”林霄長嘆一聲。

思考了一會盯着小赤狐問道:“我張開法眼並未發現破綻,你是如何躲過我的法眼的呢?”

“是奶奶,她曾經救了一位老神仙的藥童,老神仙感恩她心地善良,許願送她一個珍寶,她怕我行走於世間被高人發現,就要求換了一顆避塵丹,據說此丹服用後,只要不碰到驅魔人或有道行的道士,根本不會有人認出我來。”

“哦?世上竟然不家如此奇寶,還真是稀奇,怪不得我的法眼都發現不了你,原來如此。” “阿梅,我知道你們鬼狐精怪修行不易,化丹更是難上加難。我雖然不是世間驚門的掌門統領,但遇到你也算一場造化,我覺得我有必要告訴你一些事情。步入紅塵,就要行紅塵的規矩,妖有妖界的法度,人有人間的法律,你既要做人,那麼任何事情都不可以超過這個界限,否則便亂了綱常。”

“若是每個妖精都像你一樣,自以爲匡扶正義,遇到不滿意的人就殺,其實也算濫殺無辜。”

林霄一番話說的大義凜然,直說的小狐妖聽得目瞪口呆。

“大哥說的有理,只不過初入紅塵,沒有一個人和我說這些道理和規矩,所以我_”

“唉,罷了,你以後好自爲之,那六個人的事情我不會說什麼,但假如有人查出什麼牽涉到你,希望你能站出來承擔。”

阿梅看着林霄微微點了點頭。

“天色不早了,你先隨我回西春吧!”


紅梅頭搖得跟波浪鼓似的說:“你沒聽那小道士說嘛,他們是崆峒派道士,對我們這種精靈妖怪根本就不給活口,有一個死一個,有兩個死一雙,我不回去,打死我也不回去。”


林霄“噗嗤”一聲樂了,“瞧你說的,天下也不全是不講理的道士。就算那道士可能會爲難你,難道你連你的救命恩人也不管了嗎?”

紅梅聽到這兒,小臉“唰”的一下變白,急忙問道:“黑虎哥他怎麼了?他被老道士傷了嗎?”

林霄慢慢嘆息了一聲,說道:“唉,豈止是傷,你黑虎哥被那老道士一撫塵掃中,五臟六腹皆受到強烈的重創,能不能活過來都不好說哇!”

“啊?”紅梅大叫一聲,全身紅光大顯,真氣涌動,竟然堪堪有衝破定身咒的跡象。

“怎麼會這樣?黑虎哥,他傷的多嚴重,快快帶我過去看看。”

林霄解了紅梅的定身咒,二人疾奔,10分鐘後來到了阿梅洗腳屋,黑虎安靜的躺在牀上,眼睛輕輕的閉着,雙手雙腳冰冷,青灰色的臉眼看着有出氣沒進氣,阿嬌在旁低低的哭泣,就連玄老也焦急的來回踱着步。

林霄和紅梅奪門進來,大聲叫道:“黑虎怎麼樣了?”

“師傅你可回來了,千年野山參沒用,黑虎真氣散亂,根本受不住,最多就剩一個時辰了。他,恐怕是不行了”

“啊?”紅梅聽到這險些昏了過去,一頭撲在黑虎的身上大聲痛哭道:“黑虎哥,你怎麼那麼傻啊,你爲什麼要替我擋那一下子啊。”

眼淚順着臉頰徐徐流淌,就像斷了線的珠子緩緩滑過。

“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

林霄三人對視一眼,望着紅梅痛哭不止的背影不禁動容。阿嬌欲去拉跪在地上的阿梅,林霄搶上前低低說道:“這最後的時刻還是讓他們倆好好說說話吧。”

只聽阿梅娓娓說道:“還記得400年前的小狐狸嗎?我原名叫赤紅,而你叫春生。當時我還是沒有化形,只是一隻逃命的小赤狐,是你,是你救了我。你不僅救下了我,還爲我包紮傷口,餵我食物,是你挽救了我的生命,也是你喚醒了我對紅塵的熱戀。本以爲,只有修道成仙才是我的追求,想不到你的出現改變了我的想法,讓我對人世間產生了好奇。”

“所以,我就立誓:化形後我定要去尋你,尋到你成爲你的妻子,爲你生兒育女。享受人間幸福。或許人妖殊途,又或許是我癡心枉想了,因爲我的貪心把你逼入了死境,都是我,都是我害了你啊。假如,我不來找你,假如我不貪戀紅塵,說不定你還會愉快的生活着。”

阿梅痛哭不止,泣不成聲。哽咽的喉嚨好像塞住了棉花團,越說越緩慢。

“還記得四百年前,你總是叫我小笨瓜,我叫你老實人。三百年前,當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已有妻子。二百年前的你雖然一直未婚,可惜遇到你的時候你已垂暮老矣,無法與我相伴,世世輪迴,我都以一狐在你周圍守護着你,直到今世_”

“直到今世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以一位女子來到你面前,你未娶、我未嫁,一切都這麼美好,可你爲什麼要先我而去?蒼天啊,爲什麼?難道人妖相戀爲天理不容嗎?”

林霄聽到這,雙眼泛紅,心口微酸。想不到這小赤狐和黑虎哥竟然有如此塵緣。

眼見黑虎哥臉色越加灰白,耳邊似乎已經聽見地獄的死神拖着鐮刀咣咣的走來,紅梅擦了擦眼淚,直起身子,微微嘆了一口氣,一臉的決絕。

“啊_”只見阿梅仰頭一吐,一顆火紅色的妖丹緩緩自嘴中升起。

林霄心急的大叫一聲:“小狐狸,你?你可想清楚了?吐出本命妖丹你會死的。”。

阿梅望了一眼林霄,又看了看躺在牀上的黑虎,毫不猶豫的抱起他的身體緩緩的將妖丹用口渡進他的嘴中。

眼見着黑虎的臉色由死灰轉成紅潤,不一會便彷彿什麼事都沒有一樣安祥的熟睡了。

紅梅不捨的看了看黑虎說:“癡虎,我要走了,對不起啊,沒能完成誓言,原想不管幾輩子都能等到你,想不到今世的相遇竟然是你我的絕別,好好活着,癡虎,好好活着。”說完,絕美的身影漸漸變淡,變淡,直至消散不見,滿屋的星輝星星點點飄散在黑虎周圍。

黑虎在熟睡中慢慢滴出眼淚,卻不見醒來。

“師傅,黑虎他?”

“他沒事了,紅梅應該是把她的記憶從黑虎腦中抹除了。”

“或許這樣對他來說纔是最好的結局吧,假如讓他知道紅梅已經死了,恐怕他也不會獨活吧。”

“唉,是啊。”

林霄立於窗前,望向窗外,內心一片澄清。

“人若行人事方叫人,妖若行人事便不算妖。自古以來,人們都喜用善惡來區分人或妖。什麼是善?什麼是惡?若人行事禽獸不如,比妖還不如;若妖心向善,捨身取命,那便不再是妖,而是仙。”

“阿彌陀佛!”林霄看着滿屋的星輝和躺在牀上的黑虎,突然若有所思,一絲頓悟在其內間洶涌澎湃。

妖月第三式狂暴之劈雨斬棘在腦中隆隆作響,林霄端坐於地上,觀想腦海彷彿看到妖月手持魔刀不斷揮舞,每一刀、每一式都深深刻在心上。

“劈雨,重在雨而不在劈。世人皆以爲刀乃兇器,唯剛自強,只有力量才能斬斷一切。而此技劈雨卻重在柔,而不在剛。此技在雨中修成,自天上落下之時,以柔之力破之,卻不能散之,待每滴雨皆能一刀兩瓣,此爲功成。”

“將每滴雨切成兩瓣?”

林霄喃喃的低語,仔細去思考這話的含義。雨滴本就微小,要在落地之時擊中本就不易了,還要一刀兩瓣,這_

“看來,這劈雨斬棘真的很不容易練成啊。”

“嗯哈!”黑虎舒服的發出一句**,打斷了林霄的觀想。

只見他慢悠悠的張開眼睛,看着林霄三人圍着自己,罵了一句:“靠,臭小子,你們圍着俺幹嘛?俺又沒死。”

林霄微頓了一下,十分自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尼瑪嚇死我了,知道不知道你得了重感冒啊,讓我守了一天一夜,你得包賠我損失,我現在腰還酸呢,我這俊朗的外表要是熬夜熬壞了,找不着媳婦你對我負責不?”

“哈哈哈哈!臭小子,少忽悠俺,俺感覺全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氣,哪裏有病?”

“好好好,不承認是吧,典型的過河拆橋,我也不與你理論,反正你病也好了,那我可走了啊。”

“別啊,好不容易來西春,讓俺陪你玩兩天,另外,另外,另外有個啥事兒來着?”

“咦?我怎麼想不起來了呢?”

林霄三人緊張的看着黑虎,等着他的下一句話。

“哦,對,俺爸說讓我給他帶部全智能的手機。嘿嘿!俺攢了點錢,你陪俺去挑挑唄,等過幾天回家好給他拿回去。”

“好!”林霄笑着點了點頭,對紅梅的感激之情只能深深的埋在心底。

看來黑虎哥完全忘記了紅梅,忘記了與她有關的一切,甚至來西春就是爲了她也忘得一乾二淨。

阿嬌黑着一張小臉說道:“師傅,咱們還不走啊?”

林霄回過頭狠狠的瞪了阿嬌一眼,神識道:“我知道你爲紅梅不值,但這是紅梅的遺願,她愛黑虎,不願他因自己而痛苦,難道你連這個也不懂嗎?”

阿嬌眼睛紅了一下,扁了扁嘴回道:“知道了,師傅。”

入夜,林霄慢慢入定,想起重生後的這兩年發生的一切,感覺一切是那麼的不可思議,魔主、噬心咒、黃精怪、赤狐妖,還有佘倩兒,唐三和唐昊天,這一切在原來的世界裏只當作電視劇一樣的情節,每天都在自己身邊上演。

“我究竟是誰?”林霄在心間自問,慢慢進入深深的禪定,眼前一片朦朧,漸漸雲霧撥開,耳邊傳來一個人的聲音。 “伽葉,今天是王母壽誕,師傅讓你去瑤池仙宮送禮,你怎麼還不去啊?”一位小沙彌仰着腦袋問他。

“我在化妝,民間百姓賀壽都興裝扮一新,準備壽禮,我也不能丟師傅的臉。”

只見鏡中頭戴紫金冠,身穿玄鐵精鋼練就的披鎧的英俊少年伸手捏了一個法訣,剛剛還重裝行頭的少年轉眼變成一個不怒自威、連毛猴臉的大漢。

“虛彌,快!把師傅給我的錦盒拿來,我得出發了。”大漢一邊輕喝一邊拔腿招呼跟斗雲。

“給!伽葉,聽說瑤池仙宮的姐姐們個個美若天仙,你回來可要好好跟我說說哪個最漂亮。”

伽葉一記爆慄敲過來喝道:“虧你還是個佛家子弟,怎會以色看人,看師傅回來我不告訴他。”說完笑着接過錦盒飄走。

天宮上,各路神仙、散修齊聚,伽藍一邊和認識的仙家打着招呼,一邊張開天目向人間瞧去。


只見下面黑茫茫的一片,被什麼東西籠罩着,一片一片的土地被燒焦,殘垣斷壁橫亙滿地,各路兵馬互相廝殺吶喊,搶奪地盤、食物、女人,硝煙瀰漫,屍橫遍野,真乃是人間地獄。

伽葉望着這一切天眼微微溼潤,“咦!”突然發現不知道何時身旁多了幾個宮娥般美妙的仙女。

其中一個身穿粉色掛裙的仙女指着他說:“姐妹們,快看這大鬍子道士竟然哭了。”

伽葉臉色微紅,忙用手抹了一把眼睛,身旁幾個仙娥咯咯的笑着他,只有一個身穿白色宮裝的仙娥垂目看他。只見她灰色的頭髮簡單的挽了一個仙娥髮髻,上面輕巧的彆着一枝海裳流蘇的玉簪子,大大的眼睛閃着波光,粉面桃花的肌膚勝似白雪,一雙彎彎的柳葉眉刀剪過一樣英氣逼人。

她湊近了輕輕說道:“這位仙友因何事傷心?”清脆玉珠般的妙音傳進伽藍的耳朵,讓他微微一愣,他忙拱手一禮回道:“在下剛剛瞥見人間連年征戰,百姓民不聊生,到處一片烽火連天,真是一片慘象。”

白衣仙娥聽了明顯一頓,凝神注視了他幾秒,慢慢遞過來一方白手帕,柔柔的說道:“仙友不必過分哀傷,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有此慈悲之心是人間之福,但卻不能妄動心神,壞了修爲。”說完攜着旁邊的幾個仙娥飄走。

伽葉接過手帕遞到鼻子下面嗅了一下,一股淡淡的清香自鼻尖傳來。眼前就是靈霄寶殿了,遠遠的聽見打鬥的聲音。

“魔主,今日是王母誕辰,莫來搗亂。 危險老婆,別玩火 ,你倒有膽衝到這兒來。”說話的一員守門大將疾喝。

“哈哈哈哈!我乃天地萬物所生,我想到哪兒便到哪兒,就算是玉帝老兒也管不着我。”

守門大將聽聞頓怒大喝一聲,“混帳!吃我一叉!”。

只見那魔主一身漆黑,面目倒是長得很是俊俏,身影飄忽,道法高明,行蹤極爲詭異。那天將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幾個回合仍然奈何不得這魔主。

“呼啦”聽到打鬥聲,前來拜壽的各路神仙涌出來一大撥。有使三叉戟的、有使劍的、撫塵的、還有混天凌,各路法寶法器在天上飛來飛去,可沒有一人能降伏此魔。

伽葉自知修爲低下,卻也大喝一聲一躍而至,與魔主周旋了上百個回合,仍然無法將其拿下,正欲大急,卻聽得魔主大喊一聲:“咦?原來懷裏藏了個好東西。”

懷裏的錦盒突然自顧自衝出來向魔主奔去。

“哎呀!”伽葉大叫一聲,顧不上魔氣入體的痛苦,仍拖着疼痛欺身強攻。

“阿彌陀佛!魔主,你自混沌初始,擁有洪荒之力,當勤勉修煉,愛護生靈,今日你來祝壽吾等本不應攔你,可那錦盒不是你的,你必須留下。”

“哈哈哈哈!我魔主看上的東西怎會留給你,正巧藐狔需要這東西,謝謝啦啊。”

“你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