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禮把她從冰涼的石板上拉起來,自己接過她手裡的帕子擦凈母親的墓碑,憐惜地看著她說:「我們下山去吧!」

歐韻致點了點頭。

兩人相攜著下山。都會的早晨難有這樣清新怡人的空氣,不過片刻的工夫歐韻致就高興起來,一馬當先地沖在了前頭。

周世禮大聲叫她「小心點」。

寧靜的山間的早晨,有鳥語,有花香,明亮的朝陽透過綠樹梢頭照進來,這個世界是如此的生機勃勃。周世禮駐足,看到眼前蜿蜒的山間小道上,歐韻致的笑容如那照亮山間的第一線曙光般明亮,叫他的整顆心都晃動了起來。

他們下山回到家中,周永祥已經出了門,不過,何淑嫻彙報,家中竟有客人在。

「老爺剛出門二太太就來了,說什麼要帶明睿和妹妹玩……真是的……硬是叫鄭嫂把大小姐抱了起來,連攔都攔不住……」

周世禮的臉色鐵青。 高門寵媳 ,剛踏入玄關,就聽得客廳里有個婦人誇張地叫道:「哎喲明睿,你快看妹妹,妹妹可不可愛呀……」這聲音尖利高亢,令歐韻致忍不住皺眉,她怎麼也沒想到周家的二太太竟這麼沉不住氣,他們不過剛剛回港,她就這麼迫不及待地帶著孫子趕來炫耀了。

歐韻致回頭看了看周世禮。卻見他臉色沉得可怕,一副山雨欲來的模樣。

她不禁心疼起來。知道周世禮對周世傑母子是極為痛恨的,於是溫柔地握了握他的手說:「世禮,別生氣,咱們沒必要跟這種人生氣……」

溫柔的語氣,疼惜的話語,都令周世禮一瞬間就冷靜了下來。他彷彿是頭獅子一樣,抖落滿身的戾氣,溫和地看著歐韻致說:「是,我的確沒必要跟他們一般計較……」

他們手牽手走進客廳,戰瓊姿已經站了起來,誇張地奔過來說:「哎喲,這就是大嫂吧,長得可真漂亮,怪不得咱們世禮說什麼也要娶到手呢…」一面說,一面就要來牽歐韻致的手。

周世禮的臉色又難看起來。然而歐韻致卻笑容滿面,一雙美目在偌大的客廳里一掃,就看見沙發上還坐了一個男人,這男人五官端正,長得倒還不差,只是眼神銳利,顯得精明外露。歐韻致不必想也知道這是周家的二少爺周世傑。畢竟,周世傑也算是娛樂圈中的輔助明星了。而周世傑懷裡的小男孩,當然就是外室生的兒子周明睿了。

歐韻致語氣嬌柔,一副「我真不知道」的模樣緩緩開口:「哦,您好您好。只是,請恕我眼拙,還未請教您是……」開玩笑,逢場作戲誰不會?她戰瓊姿要是有臉說她是她二媽,她照樣有本事打得她臉「啪啪」響!

戰瓊姿的確是說不出口。現今是什麼年代?男女平等,獨立自主,至少,道德法律上早不流行三妻四妾的那一套了!雖說周永祥的確是對外承認了她和世傑的身份,但也只是默認而已,法律上始終欠缺一重保障了。說穿了,她連舊時大家族的妾都不如,畢竟人家妾是有名分的,可她卻沒有!

她有些尷尬地笑道:「哦……大嫂這是第一次歸家,自然不認得我。我同世傑和你弟妹住在銅鑼灣。」到底是交際場上浸染過的人,瞬間的工夫就恢復了平靜,笑眯眯地說,「說起來也是笑話,我們這樣的人家,婚姻是頭等大事,哪能連結婚儀式都不辦,只登個聲明就了事?像你弟妹,當初結婚的時候可是包了航班到印尼舉行的婚禮,別的不說,光衣裳首飾就花了好幾千萬呢……」說著神色就有些得意洋洋。

周世禮再怎麼得父親疼愛,可一朝踩了父親的逆鱗,還不是照樣連個像樣的婚禮都沒有?可反觀周世傑呢?一場婚禮花掉好幾億,周永祥怎樣?哼都沒有哼一聲!

歐韻致微微笑。自然明白這是戰瓊姿諷刺她因不得周家大家長的歡心,以致連個婚禮都沒有。只是她何等通透?以她對周永祥周世禮包括她父親翟九重在內的這類人的了解,有錢人之所以會越有錢,正是因為他們講究花出去的每一分錢都務必物有所值,歐韻致可不認為周家的二少奶奶在周永祥的心裡值這個價。

因此她笑眯眯地同戰瓊姿吹捧:「弟妹是咱們家的功臣。別的不說,光是她五年就給周家生了三位千金,就太值得這樣的善待了……」她一面說著,眼睛在對面周世傑的懷裡微微一停,立即就笑得如春花一般,問道:「哎呀這是誰家的小傢伙呀,長得可真是可愛……」

戰瓊姿臉上的笑容一頓。

周世傑的神色也有些不太好看。心下就有些懊惱不該放縱母親跑到周家的大宅里胡攪蠻纏。

只是這新入門的大嫂聲名在外,才名之外,亦艷名遠播,他若不來會會,實在放不下心來。更何況,他也有炫耀示威的意思。

他的這大哥不惜舍了華貿的半壁江山才抱得美人歸,誰知十月懷胎卻生下個女兒,不知道暗地裡會不會恨得咬牙!

周世傑心裡頭冷笑。

然而周世禮卻暗地裡笑到肚痛,他想起古時聖賢曾說過的一句話:「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看來古人誠不欺我!

本來他還在擔心歐韻致吃虧,可誰想這小女人一旦見了「敵軍」,就立即精神百倍,磨刀霍霍,披掛上陣不過幾個回合,就將對方氣得無語凝噎。

不過,周世禮想起歐韻致同他說過的話,覺得自己的的確確沒有和周世傑母子計較的必要。他是周家的嫡長子,托母親的恩澤庇佑,再兼自己堅強爭氣,不必父親偏寵提攜,手下自有精兵良將,雄兵過萬,大可坐擁海喬的半壁江山。

周世禮站了起來,眼睛掃到對面抱著明珠的育嬰師鄭婉愉,口氣不覺就有些凌厲:「快把大小姐抱回房去。以後給我記住了,但凡閑雜人等,無論說什麼,都不可輕易將大小姐交託出去……」那不假辭色的模樣,連歐韻致都有些呆住。

周世傑強烈地抗議起來,憤怒地說道:「大哥,我們再怎麼說也是親兄弟……」

周世禮微微冷笑。 總裁與藝員的那些事 ,直至坐到了沙發上,臉色仍十分難看。

歐韻致覺得有些不妥,不安地說道:「世禮,你這樣是不是有些過火……」


周世禮明白她的意思。她擔心周世傑母子跑到父親的面前告狀。

只是,那又怎麼樣呢?他看著歐韻致:「循循,你不要害怕,從我母親含恨而終的那一天,我和周世傑就註定了互相敵對,不死不休!只要有我在,他們母子倆就別想染指海喬的一分一毫!」

歐韻致怎麼可能害怕呢?事實上她根本不知道「怕」字怎麼寫!她咬牙切齒地同周世禮開玩笑:「嗯,你放心,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總是站在你這邊的!」

周世禮微微笑。心上是溫暖而熨帖,但他胡言亂語地與她開著玩笑:「哦,如果我要去殺人呢?」

」我給你扛槍!「歐韻致說。

「我要去搶劫呢?」

「我給你遞刀!」

「我要去上陣殺敵呢?」

「我與你披戰袍……」

「哈哈哈哈……」周世禮放聲大笑!他幾個轉身將歐韻致攏進懷裡,含笑看著她說:「小東西,你怎麼這麼可愛?!」 得與心上人日夜廝守,周世禮的日子的確是可愛的。用一句話來形容,那簡直是「快樂不知時日過」。

但,裘為德大管家的日子就不輕鬆了。

只因周家的大少爺早在愛女出生時就已頒下諭旨,要在府中大排筵席為女兒慶賀百日。

掌管周家內務幾近半個世紀,裘為德自然不是頭一次操辦此類豪門夜宴。但,那已經是太久以前的事情了。

豪門生活窮奢極侈,日日宴飲,夜夜笙歌,實屬稀鬆平常。但周家的幾位正經主子,周永祥、周世禮,還包括已然去世多年的女主人何海喬都從不是張揚奢靡之人。 異界魔王:腹黑娘子來種田 ,除卻關係的確親密外,輕易不願在家中款客。舉凡商務場合的應酬,也俱選在酒店或俱樂部的宴會廳裡頭解決,很少滋擾家人,攪亂正常的家庭生活。

周家的女主人去世后,就更是如此了。隨妻子的離世,周永祥幾乎從上流社會的宴席中絕跡。當然,除非至為緊要的大人物,等閑的商務場合也絕請不到他的出席。相較而言,作為周家年輕一代的周世禮自然要好很多,但,也僅限於社交場上的一些必要應酬。

因此,這幾十年來,周府別說是在府中大宴賓客了,就連小宴都屈指可數。現如今太子爺一聲令下,怎能不令已然年過古稀且習慣了養尊處優的老管家跑細了腿、忙斷了腸!

豪門夜宴事無巨細、樁樁件件都須考慮周全、準備得當,以免招呼不周失了作主人的顏面,同時也使客人不能盡興。旁的不說,單就賓客名單這一項而言,就絕不能夠出任何差錯。周永祥宴客,能在席上獲一席之地的,除了自家親朋外,那絕對是城內城外如假包換的天潢貴胄。換而言之,周主席的這張邀請卡即是身份的象徵和確認,若有人未能獲得邀請,那即表明他還未能入得周永祥的眼,最低限度,他與周家這個頂級豪門的關係還夠不上親密。也因此,那印有「海喬集團主席專用」字樣的邀請卡無論送至哪一家,哪一家都不會等閑視之!

豈止是不會輕視呀?幾十年來深居簡出、生活低調簡樸的周永祥要宴客,消息一經流出,簡直引爆全城熱議。不論普羅大眾還是報刊媒體,俱都興緻盎然、翹首以待。且先不說周永祥了,只談另一對當事人——周家的大少爺周世禮和新進門的大少奶奶歐韻致,那話題真是三天三夜也講不完。

要說從前的周世禮,那是什麼人呢?香江頂級豪門世家的大少爺,海喬集團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本城內最有實權勢力的財閥貴胄,英俊瀟洒,才華出眾,難得又勤懇務實。人們每一提起他,無不對他當年大舉收購東南亞某國衛星電視及重組凌雲集團的壯舉讚賞有加,更別提去年,他甚至一度成功狙擊「華貿」股票並問鼎「華貿」集團主席的大位。然,此一時彼一時,「英雄難過美人關」,或者說「英雄氣短兒女情長」,這周世禮真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竟為了個女人捨棄華貿的半壁河山,置父親母親畢生的心血於不顧,實在是色令智昏,可謂不孝至極。——這還是往小了說。往大了去說,周世禮既已為華貿十幾萬名員工之頭腦領袖,理應為子民臣下謀福祉,哪能如此罔顧大義,只顧私情?實在是毫無社會道德責任感!——總而言之,在普羅大眾的眼中,現如今的周世禮已徹底從天庭跌落凡塵,由英明神武、高高在上的神仙真君變成了好色如命、荒淫無道的凡人。

至於這故事的女主角呢?那簡直堪比唐玄宗時期的楊貴妃了。本來嘛,李隆基也是個英明神武、勵精圖治的有道明君,不然的話也不會創造了人人稱頌的「開元盛世」。只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出了個禍國殃民的楊玉環,以致好好一個明君「芙蓉帳暖度*,從此君王不早朝」,荒疏朝政,寵信奸吝,最終釀出了史上聞名的「安史之亂」——對這樣的紅顏禍水,自當人人唾棄,絕不姑息,只差一根白綾弔死在馬嵬坡上,方足以平民憤!

時移世易哦,現今是什麼世道?瓊瑤阿姨的那套愛情觀早不流行了,對於整日里輾轉沙場、忙於爭鬥的現代人士來說,「情深深雨蒙蒙」這齣戲豈止是內容可怖,只聽劇名已讓人汗毛倒立!

不過,話又說回來,史書上載這位貴妃可是容色傾城,所謂「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這位周少奶奶,聽聞因出身不怎麼體面的,因此從小就「養在深閨人不識」,不知究竟是怎樣的花容月貌?這麼一想又怎能不去瞧瞧?因此,不管是真心道賀也好,或純為看熱鬧也罷,不管是為了拉近與周家的關係,還是純屬社交場上的應酬,這周家要宴客的消息一出,絕對是全城轟動,引人熱議——君不見近日城內那幾間頂級名品店的營業額都比往日翻了番嗎?

這還只是賓客名單一項,說到宴席座次,就又是樁麻煩事。周家的這一頭還好說,實在麻煩的是翟家。這大少奶奶吧,雖說的是翟家的千金,可偏又姓歐!因此這娘家親朋好友的座次就很不好安排。翟家呢,固然是如假包換、關係親密的正經姻親,可說到歐韻致的舅家卻也不能等閑視之。除卻關係上的親疏外,歐韻致的三位母舅,大舅歐震東、二舅歐震西、三舅歐震南以及歐家第三代的幾名子女均在英倫的法律、醫學、學術及證券界任職,雖不能說是家門顯赫,倒也不容小覷。因此這座次上的安排就更不能隨意了。再一重,歐家一向自詡書香世家、門庭清貴,對歐崢嶸與翟九重的這一重緣分始終未曾認同,幾十年間兩家也素無往來,大有「你自坐擁天下,我絕不沾你一分光」之勢。之所以這一次肯列席,也是為著周世禮特別搖電話至倫敦相邀之故——你歐家不屑做翟家的姻親,做我周家的總可以吧?歐韻致的大舅歐震東這才回函,言道外舅孫女百日當晚必定親率全家返港恭賀!——這就又麻煩了,歐家祖孫三代老老小小籠統算下來足有二十餘口,較人丁興旺、關係複雜的翟家簡直不遑多讓,這是「恭賀」嗎?簡直是要打群架好吧?

這是座次上的安排,千絲萬縷,絕不可輕忽。為了保障賓主盡歡,周世禮特命海喬旗下的專業公關公司主理一應事務。諭令既下,海喬公關公司的上百名員工直忙得焦頭爛額,頭暈腦脹。

話題拉回宴席本身。周家宴客,究竟採用何種形式,菜系菜品如何設置,也是一重要事。從形式上說,自是西式自助餐方便省事,可未免有些簡單,不夠檔次;中餐呢又菜系眾多,品類繁雜,需要仔細斟酌。為此,公關公司的總經理許景倫特請示了周世禮,擬採用中西合璧的方式進行布置。即宴會的主廳內設中式席面,偏廳內又設簡單自助,以供賓客自由選擇。至於菜品,則請宴席、美食方面的專家擬寫菜單,然後再由城內各具特色的酒樓飯店分別提供。撇開冷盤、西點及湯品不談,宴會當晚的熱菜分別由本城酒店業巨頭蔡氏旗下的新世紀大酒店,李俊榮私人所有的維多利亞酒店,以及海喬集團投資的海喬花園酒店聯合包辦。

除卻這些,宴席當晚的場地布置、人手調配以及安保工作同樣至為重要。因是幾十年來頭一例,周家一改往日低調,廣邀城內各大媒體出席,並設媒體席款待,實在令人矚目!

日落時分,位於中環黃金位置的陸氏集團大廈頂層的主席辦公室內,兩名高級行政人員小心地站在陸東寧面前,神色惴惴,暗暗打量著這位集團最高統帥的神色,直覺得連大氣也不敢喘。

而在他對面,一身深灰色西裝、面目俊美的陸東寧正閑閑地倚靠在沙發上,面無表情地讀著一份新鮮出爐的文件。

兩名行政大員緊張得連頭也不敢抬。

陸東寧卻笑起來:「『不愛江山愛美人』?『色令智昏』?依我看,真正昏頭的是你們!原本這宗買賣是我們先得到的消息,我早令你們盯緊!可結果怎麼樣呢?昨天酒會上周世禮才收到風,今天上午交易就成了……」

而這說明什麼?說明周世禮昨晚根本連家都未回,連夜就找上楊秀昆並達成了這筆交易!


昨天下午,他從港府的一位朋友那裡風聞了利亨集團要出讓其旗下的一家商場,原本他也屬意,並令屬下尋賣方議價,誰知周世禮不知從哪裡聽到了消息,連家都不回,連夜就拿下了這筆生意——能在轉瞬之間就敲定一宗數十億的買賣,當然不是因他周世禮一時衝動抑或當真錢多到燙手的地步,而是因為他此前對這整個行業以及行將出讓的這家商場有十足的了解,並且,他有足夠的自信可以令它盈利。

還「色令智昏」呢?真是可笑之極!

陸東寧放下了手裡的文件,緩緩地看著自己的兩位臣子說:「以後記住了,無論什麼時候,寧可輕視自己,也絕不可輕視你的敵人……」

兩位心腹大將緩緩地低下了頭……

誠然,有時候溫柔鄉固然會是英雄冢,但陸東寧不知道,「情意」二字有時候也是會讓人生出萬丈雄心的。

尤其是對有了家庭的男人來說。

此時此刻,距周家大宅不遠、深水灣的另一處豪宅內,李家的大少爺李俊榮正斜靠在自己的睡房門前,笑眯眯地打量著房中正在試穿禮服的妻子,眼中俱是溫暖的笑意。

齊靚靚已從自己面前寬大的穿衣鏡中發現了他的存在,轉過頭來笑眯眯地問他:「好看嗎?」

李俊榮當然點頭。「只是,」他走過去替她理了理胸前的長發說,「有點素了些。」

齊靚靚笑起來,低頭打量自己身上粉藍色的小禮服,笑道:「我是去做客,又不是去選美。」

李俊榮笑。

妻子從來都不是個喜歡奢華張揚的人。她的性格低調,除卻幫忙打理母親留下的產業及必要的應酬外,幾乎深居簡出,與世無爭。儘管她本身如她的名字一樣,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美人。她的美正如那十五夜晚的月光一樣,高貴聖潔,不可侵犯。

李俊榮看著她:「好……你喜歡就好,反正你什麼樣我都喜歡……」

齊靚靚抿著嘴巴笑,臉上瞬間爬滿了紅暈。

儘管已經是三個孩子的母親,可她還是像個小姑娘一樣,特別愛臉紅。

這麼嬌氣的人,偏偏里骨子裡倔得要命!他到現在都不敢想,她當初是怎麼有勇氣反抗他的。

溫暖的燈光打在她美麗的臉頰上,更襯得她一張臉嬌艷如花,李俊榮伸出手,緩緩抱住了她。

都沒來得及一親芳澤,就聽耳朵邊一個咋咋呼呼的聲音傳來:「靚靚,你幫我看看這個禮服怎麼樣……」然後,李慕凝就一陣風樣地「刮」了進來!

李俊榮無語,抬頭望天,心道這要不是親妹妹,他絕對立刻就把她從窗戶那兒扔出去!

齊靚靚卻笑起來,嗔了一眼「欲求不滿」的丈夫,又轉頭打量著小姑子身上華貴的晚禮服說:「挺好的,挺襯你的膚色。」

李慕凝一臉自得,得意洋洋的樣子說:「我就知道,這件禮服可是我特地跑到巴黎做的呢……」

齊靚靚無奈地搖了搖頭,雖覺得太過鋪張,卻也沒有多說什麼。對自家小姑子這樣的天之驕女來說,「節約」兩字究竟是什麼,恐怕猶如天方夜譚一般。

李俊榮卻訓斥道:「幾十萬的裙子就只穿一個晚上,你猜爹地知道會不會又罵人哪?」


「你知道什麼?!」李慕凝一聽差點跳起來,「我聽說那個周少奶奶可是個大美人呢!為了壓過她,我們那幫小姐妹可謂是費盡心思!不信你就等著瞧吧,明天晚上的周家必定是美女如雲,爭奇鬥豔。我想了想,可不能叫人搶了風頭……」

李俊榮無語。

訓斥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聽李慕凝「嘎嘎」怪笑了兩聲,一副看戲不怕台高的樣子說:「我還聽說,有人等著要看那周大少奶奶有沒有長尾巴呢,說她是個不折不扣的狐狸精……」

齊靚靚和李俊榮集體失語…… 正如李和澤那誓要將人生遊戲到底的寶貝女兒所說,這一晚的周家的確是美女如雲。

日落時分,當一盞盞閃耀的霓虹漸次燃亮這座星光璀璨的城市,在深水灣自山下通往周宅的私家山道上,已是車水馬龍,絡繹不絕。滿城的達官顯貴們所乘的車輛過處,彷彿連揚起的塵土都與眾不同,格外飛揚。

為了保障這些天潢貴胄們的安全,自下午五時起港府就特派一隊警員在山下協助治安、維持秩序,而山上的守衛則由周家高價延請的保全公司全權負責,車子再往上去,還未至周家大門,已可見一個個打扮得光鮮亮麗的俊男靚女,正笑靨如花地站在門口迎客——這自然都是海喬公關公司的工作人員,他們出身專業,久歷職場,各個都聰穎機敏,話頭醒尾,遠遠地瞧見各家貴賓的車子駛上來,忙忙就跟上去,幫忙引導車輛、招呼客人,並將來賓引至二門處。

周家眾人正在這裡迎客。先開始歐韻致也是在其列的,只周家的二太太戰瓊姿並周世傑夫婦不請自來,且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珠光寶氣,那熱情高亢的模樣簡直就要喧賓奪主,周世禮不願歐韻致在這裡身受擾攘,乾脆就讓她回房去陪伴女兒及遠道而來的歐崢嶸。

當李和澤率其子李俊榮、女兒李慕凝、兒媳齊靚靚以及他最為得意的長孫李冉到場的時候,周家的大宅內外已經是燈火輝煌,笑語嘩然。李和澤走到周永祥的面前,笑眯眯地同他握了握手說:「恭喜你啊,老兄……」

周永祥滿臉笑意,客氣地與他寒暄著。

那一邊,周世禮也同李俊榮夫婦打完了招呼。兩家人在二門外寒暄完畢,便立即有人迎上前來,笑容可掬地將李家人迎了進去。

二門內一條嶄新的紅毯直通主宅大門,紅毯上衣香鬢影,貴客雲集。而在紅毯的左側,城內各大媒體的記者早已各就各位,爭相拍攝著豪門貴客的照片,閃光燈亮成一片。李家人四下打量,只見周家泳池一側的草坪上布置得喜氣洋洋,而泳池邊一隊著名的愛爾蘭樂隊正在賣力地演奏著歡快的歌曲,有時髦靚麗的年輕人圍攏在一旁,打打鬧鬧,歡聲笑語,好不熱鬧。

李和澤笑了笑,回頭對著兒子調侃地說:「『得女明珠,喜之不盡』,看來這周家的確是真歡喜……」

李俊榮就笑道:「明珠是周世兄的第一個孩子,自然格外看重!」

父子倆都沒有看笑話的意思,但別的人就不同了。自周世禮一舉得女的消息傳出,城內城外不知多少人在等著看周家的笑話。周永祥與周世禮父子就是再怎麼富有四海、權傾天下又如何?子嗣上如此之艱難,將來若沒個爭氣的男丁繼承,這偌大的家業還不知便宜誰去!周永祥倒好,雖說兒子、孫女都是外室所出,可是聊勝於無呀,周世禮就不同了!

一家人提步向主宅走去。活潑好動的李慕凝早已聽不得他們啰嗦,一頭就扎進了人群里去,尋自己的玩伴們去了。有人瞧見她來,遠遠的就揚起手,高聲喊:「嗨,慕凝,這……」

李慕凝興高采烈地奔了過去。人還未站定,已被」翼新「集團的大小姐傅晴晴一把扯住了臂膀,問:「哎,你大嫂來了沒?」


慕凝答:「來了呀!」又問:「你問她幹嗎?」

旁邊「百諾」銀行的副主席祝令寬的小女兒祝百安就插嘴:」你大嫂長得好呀!我們大家都想瞧瞧,究竟這個周大少奶奶和你大嫂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

「無聊!」李慕凝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

然而這世上無聊之人何其多?尤其是對於這幫不必為生計奔波、每日里只想著如何謀殺時間及金錢的豪門貴婦和千金名媛來說,八卦大概是僅次於逛街及搓麻將外最能令他們感受到生活樂趣的東西了。

李俊榮及齊靚靚手挽著手進了主宅。

一隻眼掃到齊靚靚的身影,大廳那頭的胡雪瑩就笑了一聲,說:「哎喲,我們的李少奶奶可算是來了!」

一身湖藍色小禮服、打扮得清新優雅的李大少奶奶簡直比時下娛樂圈裡最當紅的女星還要搶眼,當她款款走進大廳的時候,簡直令滿場的名媛貴婦都相形見絀。

不奇怪,否則的話,一向眼高於頂、桀驁不遜的李俊榮也不至被收得服服帖帖!

不知多少媒體把齊靚靚形容得猶如九天仙女下凡塵。

聽得妯娌胡雪瑩的聲音,黃子琳回頭,看到不遠處艷光四射的齊靚靚,眼中就閃過了一絲快意。

她倒不至於是站在齊靚靚的這頭,只,說到自家這侄女歐韻致,她就恨得牙痒痒!

要不是這個禍害,翟九重哪裡還有翻身的機會?現在翟家早就是她和翟九城的了!

在場的翟家人中,有此念頭的自然絕不止她一個。

齊靚靚一路與人寒暄著,走至翟家人面前的時候,一把就被黃子琳的女兒翟從慧攬住了胳膊,說:「哎呀,靚靚,你今天可真漂亮!」

齊靚靚冷不防嚇了一跳,卻立即溫文爾雅地說:「謝謝,你也很漂亮!」她嫁進李家這麼多年,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應酬,又豈會不知道這熱情洋溢的笑臉下藏著的究竟是怎樣的虛情假意呢?

「哎呀從慧,」黃子琳叫起來,半真半假地瞪了一眼自家女兒說,「你小心點兒,要知道我們的李大少奶奶可是最嬌貴最知書達理的,可不是你這潑辣貨,你小心嚇到人家!」

翟從慧就不依道:「我怎麼潑辣了?您要是說我長得沒有靚靚好,那我是認,可說我潑辣,那我可不依!」

黃子琳聞言就笑起來,一連聲地說:「好好好,你也知書達理,不過要說到相貌,咱們這滿城的名媛貴婦有誰能壓得過靚靚一頭?你呀,倒還算有自知之明……」

齊靚靚只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