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連着幾天過去,天清氣朗,花木扶疏中,帶動陣陣秋風,令人爲之心氣暢爽。錦衣走過曲徑迴廊,向廚房而去。因爲走得急了,經過一處轉角時,竟和一人撞了個滿懷。她腳下一個趔趄間,已被一雙手扶住,只聽那人道:“沒事吧?”

錦衣穩住腳跟,向對方看去時,不由慌忙甩開了扶着她的手,連着退開了好幾步,一陣紅暈飛上雙頰,低了頭道:“大少爺恕罪,奴婢不知大少爺經過,衝撞了大少爺。”

杜雲柯也已經看清楚眼前的人,剛纔那一扶是出於本能,現在見錦衣羞紅雙頰,忽然也生出一絲尷尬來,他微微一笑道:“沒事,有沒有撞痛了你?”

錦衣一愣,聽他反而問起自己來,趕緊回道:“奴婢不礙事,多謝大少爺關心。”

杜雲柯看着她問道:“你這是要去哪裏?”

錦衣回道:“奴婢是去廚房。” 天降萌寶:總裁爹地放肆寵 她仍舊低着頭,心裏突突地跳,不敢擡起頭來看眼前的人,“多謝大少爺不怪罪奴婢,奴婢告退。”

“等一下。”見錦衣要走,杜雲柯趕緊道。

錦衣剛要擡腿,聽到他說話,遂止了步。

杜雲柯看了她一會道:“聽說你代姨娘抄寫佛經了?”

我的極品美女老婆 錦衣有些茫然,不知他此問何意,但主子問話還是要回答的,遂點了點頭。

杜雲柯溫和地道:“記得第一次我們見面,是我聽見你在吟詩,卻不知道你寫得一手好字。”

“大少爺過獎了,奴婢只是胡亂寫寫,多蒙姨娘看得起罷了。”錦衣謙遜道。

杜雲和臉上溢着淺淺的笑意,問道:“你是哪裏人士?”

錦衣躊躇了一會兒如實作答道:“奴婢老家是蘇州。”

“蘇州。”杜雲柯不禁吟誦道,“君到姑蘇見,人家盡枕河。古宮閒地少,水巷小橋多。”唸完他笑着道,“你一提蘇州,就讓我想起小橋流水人家的韻味來。”

錦衣聽他讚美自己家鄉,心裏自然歡喜,她低着頭淺淺一笑,卻不敢冒失着接話,卻聽杜雲柯也不再說話,疑惑地擡頭看去,見他正注視着自己,慌忙重又低了頭,躊躇了一會兒道:“大少爺,要是……沒什麼吩咐,奴婢這就告退了。”

不料卻聽杜雲柯笑着問道:“你很怕看到我?”

錦衣一愣,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聽他又笑問道:“那麼你是希望我盯着你看個不停好,還是少看你好?”

錦衣有些怔愣,但是杜雲柯的問題還沒停:“你是希望我繼續看着你呢,還是不看着你?回答我。”

錦衣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奴婢……希望大少爺……別再看着奴婢了。”

杜雲柯又笑問:“爲什麼?”依舊溫和地笑看着她。

錦衣壯着膽子道:“因爲……因爲奴婢……會不自在。”

其實錦衣心裏很希望看見他,自然也希望讓他看見自己,可是此時此刻,想到他溫和卻又深邃的眼眸正注視着自己,又感覺渾身地不自在,更加不敢擡眼看他。

杜雲柯笑道:“可你要是總這麼低着頭,豈不是讓我可以毫無顧忌地貪看你?把頭擡起來。”

錦衣一愣,她也知道啊,可是就是沒勇氣擡頭能怎麼辦?但是現在是主子的吩咐,她只能躊躇猶豫着慢慢擡頭,可是眼簾始終垂着,不敢正視眼前這個讓她怦然心動的人。

“看着我。”杜雲柯的聲音依舊是那樣溫和。

錦衣一顆心開始砰砰打起了鼓,她一皺眉,一咬脣,慢慢擡起了眼簾。眼前是那張讓自己曾諸多想念揮之不去的臉,太過耀眼,然後是他那雙深邃卻又通透的雙眸。四目相交,她被那雙眸子深深地懾住了心神再也逃不開來,她感受到了一種令自己窒息卻又不想失去的奇妙感覺,這一刻,她彷彿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渴望,一種令人窒息的渴望,她胸口一陣緊縮,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

杜雲柯雖說見過不少女子,但是眼前的這個人卻讓他總想看了又看,此時見她裏頭竹青色的薄衫外罩了一件蔥黃色比甲,髮髻上沒有多餘的花飾,只穩穩一支晶瑩的玉簪在烏黑的髮絲間閃爍着溫潤的光澤,襯着她如玉的肌膚更是剔透無瑕。美玉般的膚色還屬其次,特別是她那雙眼眸,當視線真正進入她的目光兩相交錯的時候,杜雲柯居然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他心裏一陣顫動的感覺。兩人不約而同將視線移了開去。

“咳咳……”杜雲柯有意咳了兩聲以緩解這突如其來的尷尬後,溫言道:“二少爺過幾天就要出來了,你避着他點。”說完,他徑自舉步在錦衣的身側錯身而過,往凝輝院的方向匆匆去了。

錦衣站在原地,整個身子似乎都已動彈不了,對於剛纔的事情腦子裏有一瞬間的空白,恍然失神。當想起杜雲柯的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不由揣測,他這是在關心我嗎? 回到凝輝院的杜雲柯眼角眉梢都帶着笑,一進屋子,錦繡忙迎上來,笑着問道:“少爺遇見什麼好事了?還沒見過您這麼開心的樣子呢!”

“沒什麼。”杜雲柯漫不經心地撂下一句,然後在兩名丫鬟的服侍下淨了手,坐了下來。錦繡過來佈菜。

飯後,錦繡端上一杯熱茶道:“少爺這幾天心情都很好,奴婢也從來沒見過少爺像今天這樣笑過,少爺何不說出來,讓奴婢也開心開心。”

杜雲柯看了她一眼,含着笑避過了她的話頭道:“你去幫我研墨吧。”

錦繡答應着去了書房,研完墨,鋪開紙張。杜雲柯走進書房案前,執筆在手,轉頭對錦繡道:“你下去吧。”

“少爺,每次你寫字作畫奴婢不都伺候着的嘛。”錦繡不解地道。

杜雲柯淺淺一笑道:“今天不用了,你出去吧。”

錦繡臉色稍顯失望,福了福身子告退出去。

杜雲柯腦海裏思憶着,落筆作畫。桂花樹下,香風浮動,有美獨立,青絲飄拂……勾勒之間,錦衣的窈窕身姿已躍然紙上,只見她眼望着花簇,口中似在吟哦,正是當日他在桂樹下初見錦衣的一幕。

而沁芳園裏,錦衣拿着筷子,心卻不知在什麼地方飄飄蕩蕩,一口飯含在嘴裏半晌不動。錦蘭看在眼裏,碰了碰她的手臂道:“想什麼呢?”錦衣醒覺,趕緊收回心神,自知失態,努力整好情緒。

“錦衣,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錦蘭問道。

錦衣心裏一個慌亂,急忙掩飾道:“什麼事情?”

錦蘭見她被自己一問,早紅了臉,料她必定有事,但她既然不肯說,也不再追問了。

卻說一個月的禁足之期過後,杜雲和從織錦苑出來,看着天清氣朗,實在是大快人心。

“哈!”他伸了個懶腰,抖擻精神大爲感慨道,“終於重見天日了!”

一邊的錦涵噗嗤一笑,打趣道:“少爺,瞧你說的跟脫離監牢似的。”

杜雲和心情大好,說道:“我這一個月跟坐監牢有分別嗎?被打得屁股開花,難道跟犯人還不一樣嗎?” 暖婚蜜戀在八零 他仰頭四下一回顧,整了整衣冠大聲道,“往後就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了!走!去沁芳園!”

錦浣的腿傷已好,看見二少爺過來,心裏一陣狂喜,忘記了手裏的活,只是癡癡地看着,即使只是站在遠處遠遠地看着,她也覺得甜蜜無限,心滿意足了。

杜雲和走進沁芳園,大步流星地邁步前行。忽然,他遠遠地看見一抹身影,眼前一亮。哈,我居然把那個臭丫頭給忘了,那不就是她嗎?哼,今天就讓你嚐嚐陷害本少爺的下場!於是足下一轉,移了方向,往不遠處的兩個丫頭走去。

原來錦衣和錦蘭兩人閒下來時,正在修剪花枝。兩人正笑談着,錦蘭一個擡眼見到杜雲和氣勢洶洶地往這邊過來,知道九成是來拿錦衣問罪的,趕忙壓低了聲音道:“錦衣,快走!二少爺過來了!”

錦衣扭頭一瞧,見到杜雲和那副要吃了自己的樣子,也嚇壞了,急問道:“往哪裏走?往哪裏躲?”

錦蘭的眼睛瞥了瞥道:“你趕緊去那邊的假山洞裏躲一躲,我去請姨娘過來,好看的小說:。”

錦衣點了點頭,慌忙繞過周遭的花木,往不遠處的假山急步走去。看看就要臨近,誰知假山後忽然轉出一個人來,好整以暇地瞧着自己。錦衣凝神一看,不是二少爺是誰?她急急剎住腳步,想要回身。

“回來!”身後響起了杜雲和的聲音。

錦衣收住了腳步,低着頭回過身來,戰戰兢兢地瞄了一眼少主子,福身道:“二少爺,奴婢給您請安。”

杜雲和“哼哼”兩聲,似笑非笑地提步走到錦衣面前道:“很好啊,見了我還知道躲。可惜本少爺比你熟門熟路。”他在錦衣身邊繞了一圈,上下一番打量道,“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是不是長得胳膊肘往外拐的。我問你,我娘把你買回來,是讓你跟我作對,在背後捅我一刀的嗎?啊?”眯着眼聲色開始嚴厲起來。

錦衣見他興師問罪,唾沫星子都快吐到自己臉上來了,瑟縮着腦袋低聲道:“少爺,奴婢怎麼敢跟你作對,少爺這話嚴重了。”

“還說不跟我作對?”杜雲和反問道,“那天你不當着老爺太太的面指認我,我會被打二十大板?會被禁足一個月嗎?啊?要不是你這臭丫頭,本少爺至於遭這些罪嗎?啊?”說着擡起手指就往錦衣的腦門上一戳,“忘恩負義的東西!”

錦衣低聲辯解道:“奴婢當時並不知道少爺是府裏的人,更加不知道少爺跟姨娘的關係。”

“哼。”杜雲和打量着錦衣,忽然想出一個點子來,一把扯過錦衣道,“走!你害得本少爺這麼慘,本少爺今天也讓你嚐嚐捱打的滋味!讓你以後還敢出賣主子……”

“雲兒!”不遠處傳來楊氏的聲音。

杜雲和一扭頭,見母親正向自己走過來,只得不甘心地放開了錦衣,走到母親面前道:“娘,你怎麼出來了?”

楊氏橫了兒子一眼,嗔道:“纔剛出來,就開始胡鬧。既然來請安,怎麼不好好進屋去?”

杜雲和扶着母親進了屋,錦蘭奉上茶來。楊氏看了看兒子道:“不是跟你說過我已經罰過那個丫頭了?這件事到此爲止,你就不要再鬧了。”

杜雲和哪裏甘心:“娘,我挨板子被禁足,全都是拜那臭丫頭所賜!你現在居然讓我便宜了她?”

楊氏看着脾性一點沒有收斂的兒子,語重心長地道:“雲兒,不是我一定要回護一個丫頭,而是你要想想,你要是再這樣下去,遲早又要被太太抓住了把柄。難道你不知道,太太一向是怎麼不待見你的嗎?其實她不待見你,還不是不待見我?娘希望你以後改改你那個脾氣,不要整天只顧着東遊西蕩,惹是生非的。”

杜雲和雙眉一挑,咧了咧嘴道:“他們愛不待見我就不待見我,愛抓我把柄就抓我把柄好了,總之我還是這個脾氣。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豈能說改就改的。”

“看來起碼的自知之明你還是有的,”楊氏道,“這麼說來,那就不是無可救藥。總之娘剛纔說的話你記着就是了,娘也沒那個心力一直在邊上督着你。還有,那個丫頭的事情再也別提了。”

杜雲和怏怏地從屋裏出來,走到院子裏,四下裏一瞧,找不見錦衣,不知道那個丫頭躲到哪裏去了。他不由沉吟開來,暗自尋思着這丫頭只要在這個屋裏,自己就不能越過了母親去動她。想到這,不禁有些氣餒。

帶着錦涵回到織錦苑,杜雲和坐下凝思,頭腦一轉,找到了突破口:“怎麼早沒想到!”他一敲腦門,臉上浮起得意的笑容。 且說錦衣逃過一劫,暗自慶幸,只不過被二少爺拉着要去教訓的一幕被園裏的姐妹們瞧了個正着,錦玉和錦浣說起此事,錦玉笑着道:“二少爺又是挨板子又是禁足的,誰知出來了,脾氣還是一點沒改。”

錦浣哼了一聲道:“要是改了那還是二少爺嗎?我就喜歡二少爺這樣的脾氣。”

錦玉側着頭道:“依我看,要是二少爺能把脾氣改溫和一點,就像大少爺那樣,然後不要再成天只知道去外面閒晃,什麼事情都不做的話,那才完美了。”

錦浣不服氣地道:“二少爺這是真性情,憑什麼要改來改去的?”

錦玉橫了她一眼道:“算了,不跟你說了,說到二少爺,你就會跟我擡槓。”

“說什麼呢?誰跟誰擡槓?”錦蘭進來笑着道。

“我才懶得跟她擡槓,口乾舌燥的。”錦玉站起身來,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坐在邊上一直聽着錦玉錦浣鬥嘴的錦衣,見錦蘭進來,忙站起來道:“錦蘭,今天真是謝謝你了!要不是你去告知姨娘,估計我現在真就捱了板子,躺着走不了了。”

錦浣一聽這話,瞪大了眼睛,哈!原來通風報信的人是你啊!她一怒之下,反倒站起來笑臉相迎道:“錦蘭你快坐,我給你倒水。”她倒上開水,轉身將水碗遞給錦蘭,誰知送得急了,撞在錦蘭的手上,滾燙的水全部傾倒在了錦蘭的手上,錦蘭驚呼一聲,趕緊捉住了右手痛呼不止。

錦玉錦衣兩人嚇了一跳,趕緊扶住了錦蘭:“錦蘭,你怎麼樣?沒事吧……”

“呀!錦蘭你沒事吧?”錦浣也失色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去打冷水過來。”錦衣說着便急急拿了盆從井裏打上水,進了屋讓錦蘭燙傷的手浸到冷水裏面降溫。

折騰了一陣,錦蘭的手總算沒怎麼疼痛了,可是整隻手卻又紅又腫,看來總得過個好幾天才能消腫了。

錦玉把錦浣拉出門外問道:“你剛纔是不是故意打翻熱水的?”

錦浣也不否認,一嘟嘴道:“是啊,誰讓她跟二少爺作對的?”

錦玉看着她一副癡傻的模樣,橫了她一眼道:“我知道你對二少爺的用心,只是以後可不要再做這樣的蠢事了,你這麼做能得到什麼?要是讓錦蘭知道你是存心的,我看你還怎麼……”她見錦浣還是一副不醒覺的模樣,撂下她進了屋。

錦蘭坐到牀頭,看了一眼枕邊還未繡完的帕子道:“可惜不能按時繡完那塊錦帕了,我還跟姨娘誇口說三天後一定完工呢。”

錦衣順手從牀頭拿起錦帕道:“要是你不介意,我幫你繡完它吧。保證姨娘看不出來。”

錦蘭詫異道:“你也會刺繡?怎麼上次沒聽你說起?”

錦衣笑道:“今天不是對你說起了嗎?”

“你這人……”錦蘭笑道,“看來今天要不是我的手燙傷了,你也不會對我說的。那麼我先謝過你啦!”

當錦蘭把手裏繡完的錦帕呈給楊氏的時候,楊氏看了十分滿意,說道:“你的手受傷了,居然還能按時完成,真是辛苦了。”她細看了一回,隨後道,“不過這隻雌的鴛鴦,似乎……雖然在手工上十分接近,不過細細瞧來卻有細微不同之處,似乎有蘇繡的風格……”楊氏話說一半,繼續凝神細看,。

錦蘭笑着道:“姨娘真是好眼力,其實這隻鴛鴦不是奴婢繡的。”

錦屏疑惑地道:“那是誰繡的?我們沁芳園,不對,就算整個府裏也只有太太,姨娘,還有你三個人才懂刺繡啊!”

“是錦衣,是她幫奴婢繡的。”錦蘭如實道。

楊氏凝神一想道:“是了,我記得那天她乾爹跟我討價還價的時候,曾說過錦衣會女紅一事,到了府裏我倒一時忘了,看來倒是真的。”

錦屏也想起來了:“沒錯,那天她那個無賴乾爹是這麼說的。”

錯吻高冷男神 “怎麼說話的?”楊氏向錦屏笑嗔道,然後回看着錦帕道。“不過我看她在手工上極力向你靠攏,看來是不想讓我看出端倪來吧?”錦蘭聽後,笑着點頭。

三人正說笑着,錦衣託着茶盤掀簾進來。她將茶盞剛一放下,就見屋裏幾個人都神色怪怪的瞧着自己,遂小心問道:“姨娘,可是有什麼事嗎?”

楊氏笑着將錦帕放在桌上道:“這方帕子繡工極好,你瞧瞧是不是?”

錦衣見是錦蘭給姨娘繡的那條帕子,點頭道:“嗯,錦蘭的繡工的確很好!”

“可我怎麼瞧着這兩隻鴛鴦上刺繡的風格有些微不同,”楊氏凝眸看着錦衣道,“似乎不是出自同一雙手。”

錦衣本就無意炫耀或是邀功什麼的,遂一思量道:“喔,定是錦蘭燙傷手之後,和之前繡出來的便有不盡相同之處。”

屋裏三人都莞爾微笑,楊氏正要說話,卻見一人掀簾而入,快步走了進來,原來是寶貝兒子來了。

錦衣背對着珠簾,只聽得一聲“娘”的叫聲,知道是杜雲和進來,趕緊退到一旁。

“娘,雲兒給娘請安了!”杜雲和嘻笑着坐了下來,把手裏的食盒往桌上一放,打開盒蓋端出一碗羹湯放到楊氏面前道,“娘,我知道你愛吃清淡的食物,所以今天特地從食香樓給娘帶過來這個“珍珠翡翠白玉羹”,娘你一定沒嘗過,嘗過之後包你下回還想吃!”

楊氏笑道:“最近怎麼這麼知禮,孝順起你娘來了?好啊,瞧你說得這麼好吃,娘今天就好好嚐嚐。”說着揭開蓋子,只見綠中泛紅,青白相間的一碗羹湯,讚道,“不稀不稠,瞧着倒是挺開胃的。”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進嘴裏一嘗,“嗯,不油不膩,清涼爽口,味道的確很好!”

杜雲和笑看着母親道:“就知道娘喜歡!娘你多吃點,下次我再給您買去!”

楊氏吃了半碗,看向兒子道:“說吧,有什麼事情有求於娘了?是不是又要娘去向你爹開口要什麼古董字畫的去向你那班狐朋狗友炫耀啊?”

“看娘說的,”杜雲和道,“我就不能純粹來向娘盡點孝心嗎?娘一直要我懂事點,我這不就照做了嗎?其實我們母子能像今天這樣坐在這裏談談心,那纔是人生一大樂事!娘你說是不是?”

楊氏能聽到兒子說出這番話來,倒是比喝這碗白玉羹強多了,她笑着點頭道:“上次跟你說話,還以爲你沒聽進去,看來還真是有點用啊。”

“怎麼沒用?”杜雲和道,“上次娘對我說的話,我回去仔細地參詳之後,覺得孃的每一句話都是發自肺腑的金玉良言,簡直就是對我的當頭棒喝!讓我有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所以娘,你放心,我以後再也不惹是生非,惹娘生氣了。還有,”他拿眼角瞥了退在一旁的錦衣一眼道,“上次的事情完全是我的過失,爹罰我也是理所當然,怨不得任何人。以後這件事,我也再不追究了!” 錦衣和錦蘭對視了一眼,心想這少主子短短几天就真的轉性了?只見楊氏伸手拍了拍兒子的手背道:“你要能這麼想,娘也就放心了,看來這次的教訓你沒有白受。”

“誒,”杜雲和看見桌上的錦帕,拿起來道,“這條帕子又是錦蘭繡的吧?錦蘭的手藝就是沒得說。”隨後卻臉色一暗,搖頭嘆息道,“可惜我就沒這麼好了,身邊沒有一個能幹的丫頭,一個個木頭木腦,笨手笨腳的,真是看了就讓人心煩!”他滿腹的惆悵之色溢於言表。

楊氏不解道:“你屋裏的錦涵我看着挺伶俐的,怎麼?你也不滿意?”

杜雲和搖頭道:“看着是伶俐,只是虛有其表罷了,平時嘴上功夫倒還行,論到伺候主子,哪裏及得上錦蘭錦玉她們吶!錦屏姐姐就更不用說了。”他端起桌上的茶盞遞到母親手裏道,“娘真要疼我,撥兩個丫頭去我那邊就好了,也讓我每天順心了不至於在外面惹事。”

楊氏接過茶盞喝了一口道:“只要你以後少惹點事,撥兩個丫頭過去,娘哪有不同意的?”

杜雲和眉梢一挑道:“是不是我要哪個娘你都答應?”

楊氏笑道:“只要不是錦屏,娘自然都願意。說吧,你看中哪兩個?”

杜雲和沉吟了一番,斂眉低語道:“本來心裏想要錦蘭,但是知道娘一定也捨不得她,錦玉呢,也跟了娘多年,乖巧知事,這個嘛,我又不捨得從娘身邊帶走。”他擡眼看着母親道,“就……錦浣吧,娘覺得怎麼樣?”

楊氏點了點頭道:“錦浣處事有些毛毛躁躁的,你沒問題嗎?”

杜雲和不以爲然地道:“不會啊,我看那丫頭挺伶俐的。還有一個嘛……我想想,我想想……”他說着站起身來,在屋子裏踱起步來,一副難下決斷的樣子。走過一個來回,他的腳步在錦衣面前驟然一停,手指一點道,“就她吧!”

屋裏人皆面露詫異,錦衣更是瞠目結舌,卻見杜雲和拋給自己一個陰險的笑容,她知道少主子是在向自己發難了,可是沒辦法,現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啞巴吃黃連了。

楊氏暗罵了句小兔崽子,笑看着兒子道:“你給娘送吃的,又跟娘費這麼多口舌,該不會是爲了向娘要錦衣去吧?”

“哪有的事!”杜雲和辯道,“我屋裏的幾個丫頭真的是不入眼,娘,你剛纔還說只要我以後少惹事,你就答應的,你該不會反悔吧?”

“娘不是反悔,”楊氏道,“娘只是奇怪你爲什麼忽然要把錦衣要過去。”

“喔,我只是看這丫頭纔來,什麼都不知道,放在娘身邊也沒多大用處。”杜雲和坐下來拉着母親的手道,“讓她去我屋裏,由我調教好了,等調教地得心應手,到時候再給娘送過來,也省得孃的屋裏放着些不知事的丫頭礙手礙腳,還得替她們操心。”

楊氏沉吟了一回道:“我只是擔心,你還記着上回的事,拿這丫頭出氣。況且,錦衣能書識字的,娘以後還想着讓她替我抄抄佛經什麼的。”

“娘放心好了!”杜雲和拍着胸脯道,“我不是說了,上次的事是我一個人的過失,不怨別人的嘛,我又怎麼還會跟這丫頭計較?至於抄佛經嘛,娘什麼時候要,做兒子的自然立馬給娘送過來,什麼時候抄完,什麼時候再回去。娘,我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您不會還不答應吧?”

“我就是怕你再惹出什麼事情來,讓你爹知道了更不待見你。”楊氏沉吟了一回道,“你讓娘考慮兩天再說。”

杜雲和費了這麼大勁兒,居然還是馬到不成功,雖然多少有些失望,不過聽母親的口風畢竟有迴轉餘地,也就裝滿了希冀之心回織錦苑等候佳音去了。他傷好又解了禁,自然在家裏呆不住,帶着幾個小廝去外頭廝混到天色向晚,回到府裏想起好些時候沒見兄長,問門上小廝道:“最近大少爺很忙是不是?好些時候沒見他了。”

小廝回道:“大少爺這些天都回來得不早,不過今天小的見他已經回來了。”

雲和不去理他,打發了身邊小廝,左右無事,信步往凝輝院走去,心裏想着估計兄長連自己已經出來還不知道吧。步入院門,幾個把門的丫鬟僕婦屈身行禮。他隨意揮了揮手,快步走到了正屋外。

錦繡看見二少爺過來,福身問安。

“我哥呢?在哪裏?”杜雲和問道。

“大少爺在書房。”錦繡道。

杜雲和擡腿便朝書房而去。一進門,就見兄長長身玉立在書案前,低着頭寫着什麼,全神貫注在筆端,絲毫沒發覺自己進來。他決定給他來個突襲,嚇他一嚇,遂放輕了腳步聲走到案邊,隨意一瞥,看到紙上九個大字。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杜雲和不假思索吟誦出聲,臉上帶出一副狡黠的笑容。

杜雲柯此時正在收筆,聽見聲音,手上一顫,最後一劃給寫壞了,他擡頭看見杜雲和,問道:“什麼時候來的?”

杜雲和謊說道:“是哥你太忘我了,我喊你也沒聽見。”

“是嗎?”杜雲柯有些尷尬,順手就要把所寫的那幾個字揉成團,不料被杜雲和夾手奪過展開了欣賞品評起來:“果然是龍飛鳳舞,有如行雲流水。”他暗瞅了兄長一眼笑道,“哥你這是看上哪家姑娘了?何以一日不見,便要思之如狂?你總不會告訴我你是對單家那丫頭吧?”

杜雲柯尷尬地道:“只是隨便寫寫,哪裏牽出這許多意思。拿過來。”

杜雲和見兄長嘴上不承認,可辯解的神色明顯底氣不足,心想隨便寫寫,你幹嘛見了我就要藏起來?可見兄長伸出手來神情認真地討要自己手裏的紙,也只得作罷,還了回去。

“哥,最近是不是很忙?這麼些時候不去看我。”兩人從書房出來,杜雲和道。

“嗯,生意上的事說不準的。”杜雲柯道。

兄弟倆吃飯的當口,兩兄弟對飲,杜雲柯問道:“對了,你既然出來,想必已經去向姨娘請過安了吧?”

“嗯,”杜雲和道,“不止請了安,我還給我娘帶了好吃的孝敬她去了。”

杜雲柯點頭嗯了一聲道:“想必姨娘定是很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