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茜應道:「自己的貼身丫鬟都信不得,我還有誰可信?」

南宮璃點點頭表示理解:「不過這麼說來,世子在這其中倒是最無辜的一個了。」

慕易聞言哼了一聲,小聲嘀咕道:「本來就是!」

南宮茜臉色一沉,沒有再回答。

大夫人聞言卻為南宮茜感到委屈,駁道:「茜茜也很無辜啊,好好清白的一個女兒家。就這麼不白的···」

南宮璃打斷道:「哪裡不明不白了?以後世子妃的位置就是茜姐姐的了,這已經是最好的補償了。」

「什麼?」

幾道聲音同時響起,不可置信。

慕易的意思是,本來給個側妃的位置就差不多了,世子妃?開什麼玩笑!這是要留給自己喜歡的女子的!

而大夫人心裡想的卻是,這世子妃的名聲雖然好聽,卻沒什麼實質作用,而且南宮璃這一句最好的補償一出,其他的好處他們可就什麼都撈不著了!那怎麼行!

可南宮璃哪裡會個他們反抗的機會,幾乎是一錘定音地朝著老夫人請示道:「祖母,您覺得呢?」

老夫人接得更是迅速,連連點頭:「既然大家原本都沒什麼壞心眼兒,那這事那就這麼處理吧!至於中間到底出了什麼變故,又有沒有另外的人橫插一腳搗亂,老身自會查清楚給你們一個交代!不過慕易!咱們南宮府不是什麼好欺負的,要嫁也得是個正主兒,你若要委屈了茜茜,老身不介意親自去一趟齊王府!」

老夫人分明是想快點讓事情告一個段落,幾乎不讓眾人有一點反駁的機會。

慕易當然是想反抗啊,可是這是若老夫人親自去見父王了,那父王還不要了自己的命?是以只能硬著頭皮默認了下來。

南宮茜身子整個人一松,有些頹廢,卻又隱隱有些如釋重負。

世子妃,呵,世子妃的位置,怎麼配得上自己? 南宮茜的目光有些嘲諷有些死寂,可她很好地將這些情緒全數給掩蓋。

對虧了這些日子以來看過的冷眼,吃過的閉門羹啊!

否則從小驕傲的自己,遇到如今這種情況,還不得崩潰了?

不,事實上,她的確差點就要崩潰了!

可見到自己的娘出現后,不知為什麼,很多事就豁然通透了起來。

從前不斷地和那些小姐們打交道都是為了什麼?

還不是為了日後哪一天自己有個什麼急事,有人能搭把手!

可今天南宮茜倒是完完全全明白過來,認識再多的人,手中握有再多這種華而不實的關係,又有什麼用呢?

只有自己到達了一定的高度,有了一定的地位,才能在昂起頭來看這些人!

就比如南宮璃,她算什麼東西啊,從小都是什麼樣難道其他人都忘記了嗎?

就是這麼一個無用的人,因為是二叔的女兒,因為是慕洵的未婚妻,所有人看她的眼光都帶著艷羨,都帶著崇敬。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南宮璃和慕王有了婚約之後發生的!

因為有了這個婚約,所以有了底氣!就連從前和二叔一家關係僵硬的祖母都被請了回來!

她恨啊!可是事到如今,恨又有什麼用呢!

罷了,太子妃的位置坐不上就坐不上吧!

左右世子妃也是皇家的身份不是?

他們有些話說的沒錯,再不濟,這齊王府也是屬於皇家的!

雖然如今無權,可難保以後不會是另一番光景。

南宮茜在心中這麼安慰了自己一番,原本不甘的情緒倒是慢慢淡了下來。

只是目光一觸及慕易,卻又開始嫌惡起來。

玩世不恭乖張不顧,這個世子在京城的名聲可一點都不好!

可如今這個時候,誰又會管南宮茜的想法呢?

事情轟轟烈烈的開場,就這麼被老夫人這麼一句話散了場。

誰也沒有發現,在眾人散去的時候,慕易的目光一直落在一個人的身上,直到那個人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中,慕易才戀戀不捨地收回了目光,一半慶幸,一半悔恨。

而經這件事後,南宮璃在南宮府中的地位更是開始水漲船高起來。

從前大家只是將後院的一些事拿來讓她定奪,可後來漸漸地,只要是南宮府發生的事,只要是下面的人無法決定的事,都會托到南宮璃這邊來。

再加上老夫人原本就有讓南宮璃掌家的意思,有些交到老夫人手上的事,老夫人也直接轉給了南宮璃。

這個十三歲的南宮府嫡女啊,就這麼悄無聲息一步步在京城中起了名聲,完全蓋過了曾經的京城第一美人南宮茜。

當然,這些都是后話。

再說現在,如果說很多人曾經是因為老夫人才會對南宮璃高看一分,假意恭敬,可從今日開始已經沒有人敢對她不敬。

至少,沒有人敢在她的面前顯露出不敬的態度了。

就連今日善後的事宜,老夫人竟也直接交到了南宮璃手上。

要知道如今,這南宮璃再受老夫人喜愛也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女孩,比今日出事的南宮茜還要小上兩歲呢!

今日之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若有要將事情妥善處理好,又不得罪,又不影響,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 可今日南宮璃的表現,卻讓他們覺得,平日里有些目中無人的南宮府嫡小姐,倒還真有那麼點本事。

或許打從一開始,這南宮璃就不是什麼目中無人。

這大概就是她該有的樣子,她有這個資本!也有這個能力!

這一日夜,南宮府眾人看著南宮璃在那裡運籌帷幄的模樣,看著南宮璃一個又一個地送走了府中的客人,然後又在府中四處走動指揮打點,親力親為。

就連南宮茜那,都是由南宮璃去安撫的。曾經名聲差別極大的兩位,如今卻是反了個。南宮茜雖然被保證少不了一個世子妃的位置,可至此,她在圈子裡的名聲也再好不起來了。

「南宮璃!」

南宮璃停下了腳步,卻沒有轉過身。

南宮茜見此,聲音更加尖銳地問道:「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結果嗎?」

南宮璃嘆道:「茜姐姐,你怎麼到現在還這麼執迷不悟呢?造成今日這個後果的難道是我嗎?今日的事難道沒有你自己的原因嗎?要不是有人來稟告,我還不知道後院發生了這麼多事呢。」

南宮茜扯了扯嘴角,道:「沒錯,今日的事是我咎由自取!平白又給了你出風頭的機會。從今往後,整個京城圈子裡,就只有一個南宮小姐了。你是不是很得意?」

南宮璃知道,南宮茜這是對老夫人離開時的頒下的令起了恨心。

「以後南宮府只有一個小姐。」

這句話原本並沒有什麼毛病,南宮茜和慕易如今發生了這檔子事,婚期大概也不會遠了。從今往後府里可不就是只有南宮璃一個小姐了?

可如今這個檔口上,任何一件事一句話都能觸到南宮茜的痛點。

「怎麼? 前妻不認帳 被我說中了?這麼多年了你裝瘋賣傻,是為了躲避暗中的那些人吧?可如今怎麼就不裝了呢?是因為有了慕王這個靠山嗎?呵,有慕王又如何,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不照樣沖著你來,你別得意!」

妃寵不可 南宮璃終於轉過身,看著昔日面貌亮麗自信高貴的南宮茜變成了這幅模樣,不免還是覺得可惜。最後還好心地勸慰道:「今後若你不再作妖,好好做你的世子妃,這一生的榮華富貴是少不得的。南宮茜,別再自作聰明了。」

南宮璃說完,就徑直離開了,只給南宮茜留下了一個沉靜的背影。

這,就當自己給南宮茜最後的忠告吧。

畢竟,原主對於她這個茜姐姐,一直都是敬愛喜歡的。就當給曾經的南宮璃一個面子吧!

可南宮璃心中卻清楚得明白一個道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果不其然,在南宮璃離開后,南宮茜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憤怒委屈,直接將屋內可以砸的東西全數砸了一遍。過程中,還砸傷侍女阿桑。而阿桑卻是沒有半點怨言,默默無聲地一遍又一遍的清理這地上的殘渣碎片。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了大夫人的到來。

在老夫人宣布事情了結眾人散了之後,大夫人就被送了軟禁院子。

可很快又接到老夫人的放令,將人放了出來,大夫人暫時也因此告別了被軟禁的日子。 「茜茜!你這是在做什麼!快住手啊!」大夫人急忙上去制止南宮茜的行為,可不料南宮茜看見大夫人過來后,心中的憤怒更加旺盛,砸起東西的力道也更加大了。

大夫人見狀,使了個眼色將讓眾人都撤了出去。

等到人全部走光確保不會再有人打擾后,大夫人才厲喝道:「行了!不要胡鬧了!」

南宮茜被突然發怒的大夫人震住,愣愣地抬起來,神情迷惘和狼狽。

看得大夫人心頭一軟,也說不出台多的重話。

「茜茜,事已至此,你得振作起來啊!」

南宮茜聞言卻是呵呵一笑,神情寂寥,手中的動作倒慢慢停了下來。

大夫人嘆了口氣,走上前將南宮茜手中的殘碎花瓶拿走,丟到一邊,問道:「茜茜,今日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同娘親說說看。縱然嫁去齊王府的事實已改變不了,但該為此事負責的人,娘親一個也不會放過他們!」

南宮茜卻有點不信,只覺得大夫人如今自身難保,有還能做什麼呢?

大夫人像是看出了南宮茜的心思,拍拍南宮茜的手,寬慰道:「你放心,娘親已經想到了一個辦法,能讓今後娘倆的日子好過些,也能讓祁氏那個賤人為她這陣子對我娘倆做的事,付出代價!」

大夫人眼中帶著兇狠的涼薄,這種表情南宮茜很熟悉。瞥去了從前那些名聲、身份,南宮茜如今可以靠得也只有自己這個娘親了,至於爹,呵,自從南宮麒回來后,更是對自己不聞不問。

就像今日出了這麼大的事,她就不信自己的爹會沒得到風聲!他分明是和自己的二叔和南宮晟一起回府的!

可自己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二叔他們一家其樂融融的模樣,而自己···

有些嫉妒、仇恨的種子一旦種下啊,只會越來越茂盛,越來越妄。

南宮茜此時就是這樣,如今她真的只想著一件事,在她出嫁之後,要讓這府里的人,這府里每一個看輕、欺負過她的人,都活得不舒心!

事已至此,南宮茜將今日的計劃和中間的錯漏全數講了一遍。

大夫人竟是半點沒有反對或是斥責,全程只是覺得有些可惜,可惜為什麼這個陷阱沒有按照南宮茜的計劃那樣,讓南宮璃栽進去!

可當大夫人聽到,南宮茜懷疑老夫人一直有在府邸總安插著人手時,心中卻是陡然一驚,不確定地問道:「你確定老夫人的人監視著府里的一舉一動?」

「是!所以,我的那些小動作,或者是別人的那些小動作,也一定都落在了老夫人的眼中!這就是為什麼剛才,我沒有多做辯駁,而是配合著阿桑圓了這個謊!」

大夫人聽了,連連點頭表示贊同:「可若是老夫人一直派人監視著南宮府的一舉一動,那這麼多年來,南宮府發生了這麼多事,她為何一件都沒有插手,也沒有相幫?」

說到這裡,大夫人突然想起剛才劉嬤嬤和老夫人的對話。

「這麼多年來,他難道從來沒有放棄過?」

「老夫人,事情還沒有您想得那麼糟。」

帶著淘寶到古代 這段不起眼的對話剛才被老夫人砸杯的動靜蓋了過去。

如今想來,才覺得有些不對。 「茜茜,你有沒有覺得,這南宮府中,除了老夫人隱藏在暗處的那股勢力外,還有另一方勢力潛伏著。」

南宮茜不理解,問道:「南宮府就這麼大,哪來的這麼多勢力?」

可看著大夫人凝重的神色,南宮茜終於也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小心翼翼地問道:「娘,你這是,什麼意思?」

可此時大夫人卻是擺了擺手,阻止了南宮茜問下去:「算了,這件事先放一放,娘親會去調查的。至於你,噢對了,那個阿桑是怎麼回事?你剛才說,配合著阿桑圓了個謊?所以,剛才在老夫人面前的那一番說辭,不是你們一開始就準備好的?」

「當然不是!那時候我們以為···以為計劃萬無一失的!」

大夫人聞言嘆了口氣,也不想就已經發生過的事繼續說道,只囑咐道:「阿桑這個人辦事雖然牢靠穩重,可心思太多,謀慮也遠,你帶著也可有個照應。不過這個人不好駕馭,你若覺得不可靠,儘早換了也沒事。」

聞言南宮茜倒是搖了搖頭,道:「阿桑的確心眼多不好控制,但是好在辦事牢靠的很,若我去了齊王府,這一開始要在王府中站穩腳跟,這樣的丫頭必不可少的。就先帶著吧!」

大夫人點點頭,「總之你小心著點就是!」

南宮茜點點頭隨便應了聲,她心中早已計較。

不過,不讓阿桑離開最主要的原因,呵,這個死丫頭自己不好好折磨一番,心頭的那股氣自己要往哪裡去撒?

可是這個念頭南宮茜可以說控制的真的很好,連大夫人也沒有察覺。

大夫人又安慰了南宮茜幾句話,突然想起來了什麼,囑咐道:「茜茜,南宮璃那邊你要小心一點,娘總覺得她知道了些什麼。」

「娘你指得是什麼?」

「還能有什麼!關於你二嬸的事情唄!」

南宮茜心中咯噔一聲,神情一瞬間有些慌亂,「她怎麼可能知道,二嬸離開的時候,她連叫人都不會呢!」

大夫人卻搖搖頭道:「話是這麼說,可是剛才她提到了雲晚晴留下了一本札記,上面描述了關於西域牡丹的來源、用途、注意點,可是如果你二嬸這麼了解西域牡丹,當初又怎麼會!」

大夫人說到一半又停了下來,語氣中的焦慮明顯得很。

南宮茜大概聽出了一些門道,「娘!你的意思是剛才那些關於西域牡丹的事,南宮璃都是空口憑編的?」

「倒也不是空口憑編,至少,關於西域牡丹的事都是真的!娘這是在懷疑那本札記是否真的存在!又或者說如果札記真的存在,上面又是不是有關於西域牡丹的描述!」

「要不,我們想辦法將去南宮璃院子中找找看?」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如今南宮璃的院子更銅牆鐵壁的似的,里三層外三層,你二叔生怕又有人對南宮璃小手!哪還有機會接近那裡啊!」

這次,倒是輪到南宮茜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娘,你忘了一個人!」

「誰?」

「阿桑!」

「阿桑?你瘋了?那丫頭可不好控制,如今發生了這樣的事,難保她不會倒打一耙!」 「不,她不會!娘,你要記得一件事,其實南宮璃從未相信過我和阿桑說的話。我們可以借著這一點,假意讓阿桑『棄暗投明』!藉此也可將阿桑這個人再次安插到南宮璃那!」

大夫人原本聽著還有些道理,只是她們從前就這麼做過,阿桑最後卻被識破半趕了回來。一想到這個,夫人又覺得此事不可行了。

「要不算了,娘再另外想辦法,左右你二嬸已經死了這麼多年了,哪怕這事被捅了出來,他們找不到證據,又能拿我們怎麼辦!」

「不,娘親!你仔細想想看,老夫人在府中既然一直存著勢力,我們的一些小動作她自然都看在眼裡,可是,這些事情我們從來沒有親自出手做過,老夫人就算不喜歡我們,可也拿我們沒辦法。若哪一天真的鬧到要對峙的底部,我們再找個人,把責任全部推出去不就得了。」

大夫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似乎有些明白過來:「你的意思是,反正阿桑這個人也信不過了,乾脆就直接推出去,該做的不該做的,讓她先一次性做個全了。若不被發現算她命好,若是被發現了···」

南宮茜點點頭,表情有些惡毒,哪裡還有曾經那個京城第一沒人的嫻靜溫柔模樣,她神色沉沉,嘴角一勾:「這個臭丫頭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而且每次出事也從來沒有一力為我抗下過什麼,反而是想盡辦法為自己脫身,這種丫頭我要來做什麼?日後去齊王府了,這種人更加信不過,這次,她一旦查探到札記的下落,那她這一生的使命也算是結了。」

不過因為在出事的時候,阿桑沒有全權攬下罪責,南宮茜便徹底將其記恨上了。

在南宮茜的眼裡,作為一個丫頭,就應該為主子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而不是在要緊關頭第一件關心的是自己的性命!人心啊,有時候就是這麼自私。

原來,自私自利,以自我為中心,才是真實的南宮茜啊。

大夫人見著自己的女兒變成了這樣,心中總是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的女兒應該是溫柔大方知書達禮的,應該是永遠高高在上驕傲自負的。怎麼會變成這般樣子呢?

可是轉念一下,大夫人又覺得這樣也好。

做一個大好人又有什麼用呢?

不會保護自己,一味地考慮別人,自己又能撈到什麼好處?

就像那雲晚晴,成天一副清高高潔的模樣,最後又得了什麼好下場了嗎?

沒有!

還不如自己活得好好的!

如今這世道啊,最重要的,還是保住自己,讓自己過得好,才最重要,不是嗎?

這麼一想,大夫人又覺得南宮茜這樣再正常不過,也讓她放心了不少。

算計別人總好過自己吃苦不是?

大夫人伸出手拍了拍南宮茜的,放心道:「你懂得保護自己就好。行了,娘讓他們熬了一些補身子的湯過來,你記得喝,好好補補身子。今天,你受苦了。」

大夫人的一句話,讓南宮茜一下子又回到了和慕易在那屋子裡的過程,整個人都泛起一股噁心。她都無法想象今後自己要怎麼面對慕易!

可為了讓大夫人寬心,南宮茜也就點點頭應了下來。 夜深了,南宮璃一直在府里前前後後忙著打點著。

南宮啟天叫南宮璃吃晚飯也就已經叫了三次,可卻都被推脫了回去。

南宮啟天心疼女兒,帶著南宮晟過來搭把手。

看一看到不遠處正凝眉站在那裡的南宮璃,所有的話所有的動作也全部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