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施禮的那個老者叫圖木魯,是這個小部落的族長。他把劉子秋當成了那夥人中的一個,萬般無奈之下,只得苦苦哀求,希望劉子秋能夠看在他們困難重重的份上,高擡貴手,放他們一馬。

拓跋千玉充當了翻譯的角色,卻越說越是生氣,就算是慕容伏允統治時期,也不可能這樣欺壓那些小部落。

其實,劉子秋也很生氣。隋軍在這裏尚未站穩腳跟,這樣做,一旦被有心人利用,早晚激起滔天大禍。但劉子秋臉上的怒色只是一閃而過,很快便鎮定下來,拱手說道:“老丈,我跟他們不是一夥的,你不要害怕。照劉某看來,那些人應該不是真正的大隋軍隊,或許只是馬匪假扮。”

這個小部落雖非漢人,卻也是大隋的子民。西海郡的駐軍都由張壽管轄。張壽不算名將,治軍卻還嚴謹,斷不會允許手下士卒做好騷擾劫掠百姓的事情。

圖木魯狐疑地看了劉子秋一眼,搖了搖頭,說道:“他們不像馬匪,更像軍隊。還有,那個領頭人身上的衣甲與你一模一樣。”

劉子秋聽他說得篤定,不覺一愣,但很快又笑了起來,說道:“就算是軍隊又如何?有劉某在,斷不會讓他們得逞!老丈,你可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再來?”

這只是一個小部落,就算全部吃下,又能有多少油水?那夥人不敢欺負大部落,卻只敢找上這種小部落,說明他們的力量也極其有限,或許只是哪個不開眼的旅帥私底下所爲。別看眼前是個小部落,但凡能夠拉得開弓的,都是合格的戰士,認真組織一下,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聽了劉子秋的話,圖木魯並不見一絲喜悅,依舊憂心忡忡地說道:“他們明天早上便至。”

拓跋千玉卻高興地跳了起來,大聲說道:“放心吧,我阿哥很能打的!到時候,一定讓他們好看!快,現在先幫我搞點羊奶過來!”

剛看到拓跋千玉時,圖木魯還以爲她是劉子秋從別處擄來的姑娘,直到聽她叫劉子秋“阿哥”,這才放下心來,臉上也有了笑容,至少說明劉子秋真的和那些人不是一夥的。

圖木魯立刻轉身吩咐人去取羊奶,並邀請他們二人進帳休息。劉子秋聽不懂他們的話,哪裏知道拓跋千玉已經“得寸進尺”,將“子秋哥”進一步升級成了“阿哥”。

小部落雖然遭了白災,但牧民們款待遠方來客的熱情卻絲毫不減。劉子秋和拓跋千玉剛剛坐定,早有人端上了金黃的烤全羊、清澈的馬奶酒,撲鼻的香氣令人垂涎欲滴。

拓跋千玉拿過一碗羊奶,把兩個小傢伙從懷裏取出來,笑嘻嘻地說道:“來來來,媽媽餵你們喝奶。”

劉子秋見狀哈哈大笑。

圖木魯卻神情一呆,喃喃說道:“天意啊,果然是天意!”

拓跋千玉奇道:“老丈,你說什麼?”

帳篷裏還有幾個人,在部落中都有一定地位。他們聽了圖木魯的話,紛紛挽起袖子,在他們的小臂上都刺着一隻豹頭圖案。原來,豹便是他們部落的圖騰。

圖木魯忽然拜倒在地,口中唸唸有詞,朝天禱告。

劉子秋詫異道:“他在說什麼?”

拓跋千玉掩嘴笑道:“老丈說了,上天憐憫,派你來拯救他們,你就是他們的守護神!”

消息很快傳了出去,整個營地都沸騰了,歡呼聲此起彼伏。帳篷外面燃起了一堆篝火,十多對青年男女圍着篝火載歌載舞。跳舞的十多個女孩子都是部落裏的待嫁少女,明天就可能成爲別人的奴隸,而劉子秋的出現給了她們希望。

拓跋千玉更加興奮,硬拉着劉子秋加入了跳舞的人羣。舞蹈簡單粗獷,頗具異域風情。劉子秋初學,動作稍顯笨拙,卻不妨礙他成爲場中的焦點。

這場狂歡一直持續到深夜,衆人才在劉子秋的一再要求下,意猶未盡地各自散去。明天說不定會有一場惡戰,劉子秋必須讓大家保持足夠的精力。

圖木魯把營地裏最大的一頂帳篷讓給了劉子秋,拓跋千玉卻毫不客氣在鑽了進來。理由很簡單,那兩隻小傢伙太淘氣,她一個人照顧不過來。這兩隻金錢豹幼崽在圖木魯族人心中有着特殊的地位,他們是不敢隨便碰的,也只有劉子秋和拓跋千玉自己照看了。但那兩隻幼崽太小,連眼睛都睜不開,哪裏又算得上淘氣呢?

明知道是拓跋千玉找的藉口,劉子秋卻也不好趕她出去,只得往裏面挪了挪,給她讓出些地方。拓跋千玉卻趁機擠了過來,比往利晴天還要大膽主動得多。

因爲明天有事,劉子秋沒敢多喝酒,但馬奶酒後勁十足,他也微微有了一點醉意,再聞着一股股若有若無的少女體香,饒是他定力深厚,也不免有些心旌搖盪,只得閉眼假寐。

拓跋千玉輕輕捅了捅劉子秋,小聲說道:“阿哥,你快看對面那頂帳篷,帳門可一直給你留着呢。”

劉子秋知道裝不下去了,索性坐了起來,果然見到對面一頂帳篷帳門大開,不由奇道:“你怎麼知道是留給我的?”

拓跋千玉“格格”嬌笑道:“你卻不曉得他們的習俗,他們會用最好的東西招待最尊貴的客人。你吃過了烤全羊、喝過了馬奶酒、欣賞了最美麗的舞蹈,還差一件事沒做。”

劉子秋越發好奇起來:“還差什麼?”

“那頂帳篷裏是他們部落最美麗的兩位姑娘,等着陪你過夜呢。”拓跋千玉忽然用力一推劉子秋,嗔道,“怎麼,沒想到吧?你還不快點過去!”

拓跋千玉說這番話的時候已經有一股濃濃的醋意。

劉子秋佯作不知,呵呵笑道:“這好辦。只要我不過去,他們還能來強逼我不成?”

“你以爲這樣,你就能夠躲得掉?”拓跋千玉嘴角浮出一絲狡黠的笑容,緩緩說道,“其實你應該感謝我。”

劉子秋詫異道:“感謝你?爲什麼?”

拓跋千玉得意道:“你要是不過去,她們就會主動過來。”

“啊!還有這種事!”劉子秋有點緊張起來。他雖不是柳下惠,但在這種事情上,卻也不肯太過隨便。

拓跋千玉看到劉子秋的窘態,“噗嗤”一聲笑了起來,說道:“有我在這裏陪着你,她們自然就不方便過來了。你說,你是不是應該感謝我!”

劉子秋一愣,如果小部落真有拓跋千玉所說的這種習俗,那還真是這麼回事,不由點了點頭,說道:“那好,我看你挺喜歡那兩隻小傢伙的,就把它們都送給你吧。”

“哼!”拓跋千玉嬌嗔道,“那兩隻小傢伙本來就有我的份,這算什麼感謝!”

劉子秋也覺得有些勉強,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道:“那你自己說,想要什麼感謝?”

“我要你親我一下!” “親……唔……”

劉子秋吃驚地張開嘴,話還沒有說出來便被一張又軟又溼的紅脣堵上了。堂堂大英雄竟然被一個小女子強吻,劉子秋一時哭笑不得。

胡人做那件事的時候往往不避兒女,耳聞目染之下,少男少女們無論生理還是心理,大多早熟。在拓跋千玉心中,這並不是什麼羞人的事情。只是她沒有“實戰經驗”,並不知道進一步的動作,否則劉子秋還真不敢確定,自己能不能把握得住。

當劉子秋還目瞪口呆的時候,拓跋千玉已經轉過身去,輕輕擦了擦薄脣,小聲嘟囔道:“看他們都喜歡這樣,好像也沒什麼意思嘛。”

劉子秋瞬間石化,搖頭說道:“現在好了吧,快睡吧。”

拓跋千玉卻道:“這是我親你,不是你親我,不算!”

這小妮子簡直是在玩火!劉子秋暗暗苦笑,只得勸道:“明天還有大事要做,你總不能讓我人困馬乏去和人打吧。”

“那好,明天你一定要補給我,不許耍賴!”

拓跋千玉轉回頭,小臉漲得通紅,彷彿要滴下血來,原來小妮子也知道害羞,並非全無感覺。

“行,絕不反悔。”劉子秋不覺好笑,連連點頭。明天的事誰又能知道,先對付過眼前再說。

拓跋千玉卻苦着臉說道:“可是,我睡不着。”

劉子秋說道:“這好辦。你閉上眼睛,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還沒等劉子秋唸到第三遍,小丫頭已經發出了輕微的鼾聲。這一夜她也瘋得厲害,其實早就困了。

……

第二天一早,劉子秋就把部落裏的青壯男子都組織起來。這些人自幼練習騎射,馬上功夫都不錯,只是沒有人敢領着他們與大隋軍隊相抗而已。昨天見到那兩隻金錢豹幼崽,這些人就把劉子秋當成了部落守護神的化身。有了劉子秋的統一指揮,大家明顯多了些底氣,握着長弓和彎刀的手,也更加堅定了。

部落里拉得開弓的青壯和少年共有一百五十多人,劉子秋把他們分成三隊。一隊跟着他守在營地裏,另外兩隊則分別由圖木魯和拓跋千玉領着,埋伏在營地兩側。

直到正午,遠方的地平線上纔出現了一隊騎兵。這隊騎兵不過二十多人,看領頭那人的裝束,果然是個旅帥。騎兵在曠野上移動的速度很快,只一盞茶的功夫便到了近前。那名旅帥高聲喝道:“老爺讓你們準備的東西齊了沒有?”

不等他們的嚮導翻譯,劉子秋已經策馬上前,厲聲喝道:“你們是什麼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強搶民女,勒索民財,眼裏面難道就沒有王法嗎?”

那名旅帥見到劉子秋也是隋軍裝束,微覺詫異,但也只是愣了愣神,旋即笑道:“王法?在這裏,我家大人的話就是王法!喂,兄弟,你是哪來的!”

劉子秋“嗆啷”一聲拔出腰刀,指着那名旅帥,冷笑道:“好大口氣,不知道你到了張大將軍面前,也敢這樣說嗎?”

“張大將軍?”那名旅帥突然放聲大笑,“你是說張壽吧。他如今自身難保,在我面前屁都不是!”

劉子秋心中“咯噔”了一下。他對張壽的印象還不錯,難道這短短的幾天,張壽就得罪了楊廣,被罷官免職?他心念急轉,臉上卻已經恢復了平靜,連忙拱手道:“哦,這麼說,你家大人位高權重,猶在張大將軍之上囉?”

那名旅帥見劉子秋似乎有些服軟,得意起來,頭已經昂到了天上:“我家宇文大人便是西海太守。小子,你若是識得時務,何必投奔我家大人,到時候少不了你的好處!”

劉子秋知道西海太守是宇文敬,再看那名旅帥,果然有些面熟,好像是宇文敬身邊的親隨。這樣看來,他們並非什麼馬匪假扮,而是真的大隋軍隊了。

如果是這樣,那麼劉子秋昨天的猜測就很好解釋了。楊廣生性多疑,各郡太守所能掌握的兵馬極其有限,所以宇文敬也只敢欺負這些小部落了。

但有一點讓劉子秋想不通。張壽身爲大將軍,無論官位還是手中的兵權,都遠遠超過宇文敬。而宇文敬的手下卻敢公然藐視張壽,難不成張壽真的犯了什麼大罪?

那名旅帥見劉子秋默不作聲,以爲劉子秋真的被他的話打動,越發得意起來:“怎麼樣?想通了嗎?”

“恩,想通了!”

說完,劉子秋一聲冷笑,手腕一抖,腰刀閃着寒光飛擲出去,正中那名旅帥坐下戰馬的脖子。戰馬“撲”的倒在地上,將那名旅帥掀了下去。劉子秋的動作就是命令,跟在他身後的五十多人一齊發動,箭如飛蝗,向這隊隋軍騎兵射去。

剛纔劉子秋和那名旅帥有說有笑,這些騎兵也漸漸放鬆了警惕,根本沒有想到劉子秋會突然下手。猝不及防之下,當場被射殺過半。也有幾個機靈些的,見勢不妙,撥馬便走。但走不多遠便聽一聲號角,從左右兩邊各殺出一支伏兵。

論起騎射,遊牧民族佔有天生的優勢,這隊隋軍騎兵根本沒有還手之力。而劉子秋下的命令竟是不留活口,全部射殺,包括那名當地嚮導。

這隊隋軍騎兵明顯都是漢人,是劉子秋的同胞,但來自後世的劉子秋可沒有那種狹隘的民族觀念。在他心中,漢人也好,羌人、鮮卑人、突厥人也罷,只要生活在中國的這片土地上,那就都是中國人,都是華夏子民。

不管是成年人還是小孩子,都是學壞容易學好難。這些隋軍騎兵或許曾經只是老實巴交的農民,但他們在宇文敬的帶領下,已經變成了欺壓百姓的惡魔,什麼壞事都可能做得出來。現在,他們欺壓的只是這個不知名的小部落。等將來他們羽翼豐滿,還會去欺壓其他部落,甚至是其他漢人。對於這些人,劉子秋從來不會手軟。

那名旅帥最先摔倒在地,卻也因此救了他一命,沒有被亂箭所傷,其實這也是劉子秋有意爲之。因爲他的話裏隱藏着許多祕密,劉子秋想從他口中探知一二。否則,以劉子秋的身手,一刀飛擲,絕對可以將他扎個透心涼。

這邊打掃完戰場,不遠處設伏的兩隊人馬也回來了,跑在最前面的居然是拓跋千玉。這也難怪,雪豹的腳力不是一般的快。令劉子秋吃驚的是,雪豹的脖子下面竟然繫着兩顆血淋淋的人頭,這應該是拓跋千玉的戰果。

拓跋千玉的騎射本領,劉子秋是見識過的,否則也不會放心讓她獨領一隊。劉子秋真正吃驚的是,這小妮子居然還有暴力傾向。羌族女子都如此驍勇,男兒就更可以想像了。這樣一個好戰尚武的民族,如果不能爲朝廷所用,終將成爲朝廷的大敵!雖然劉子秋想要取朝廷而代之,卻也不可不防。

那名旅帥很快被五花大綁,推進了帳篷。看着端坐中間的劉子秋,他想不明白。同樣是大隋的旅帥,同樣是漢人,怎麼就成了這個小部落的首領了?帳篷裏那個老者和其他人都是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還有一個千嬌百媚的小姑娘亦步亦趨地伺候着。

這個部落裏的人不懂漢語,劉子秋只能親自審問。他一邊把玩着手中的短刀,一邊淡淡地問道:“說,叫什麼名字?”

那名旅帥早沒了剛纔的囂張模樣,跪在地上叩首道:“將軍饒命。小人江達,是西海郡太守宇文大人……”

“宇文敬?他也配稱大人。”劉子秋揮了揮手,冷笑道,“說吧,你們都做了哪些壞事!”

江達連連點頭道:“將軍說的對,宇文敬那廝不配。小人都是受他指使,身不由己啊,還望將軍明鑑!”

原來,宇文敬當上了西海太守,便帶了一干親隨搬進了威定城。西海郡既不同於邊郡,也不同於內地諸郡,這裏沒有設置鷹揚府,但宇文敬手中卻握有一支兩千人的兵馬。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衆親隨也都升作了校尉或者旅帥。

威定城就是原先吐谷渾的王城伏俟城,規模雖比不上長安、洛陽的繁華,在這西北邊陲卻也是首屈一指了。因爲處在絲綢之路的要道上,城中店鋪林立,酒肆、青樓隨處可見,昔日的王宮也改成了太守府。

按說這樣的條件,宇文敬也該滿足了。只是楊廣爲了表示自己的寬厚仁慈,下令諸軍不得騷擾城中百姓,還將慕容伏允留在城中的妻妾兒女都攜往中原。偌大個王宮其實空空如也,讓志得意滿,正準備大肆享樂的宇文敬頗爲失望。

校尉步勇當時便獻了個計策,說吐谷渾兵敗,西海各部落定會聞風喪膽,何不派兵向他們討些財貨女子,也好讓弟兄們快活快活。宇文敬本來只是個市井無賴,自然一拍即合,派了幾路人馬往各部落索取牛羊女子。當然了,這些都是江達的一面之辭,只怕他也沒少在其中推波助瀾。

不過,有一點劉子秋卻猜着了,宇文敬雖然膽大包天,卻也不敢向那些大部落下手,柿子只撿軟的捏,周圍能夠找得着的小部落都受了他們的恐嚇,今天正是收穫的日子。只是江達不曾想到,他竟然會在這裏全軍覆沒。

劉子秋聽到這裏,忽然面色一沉:“那你說說看,張大將軍究竟是怎麼回事?” 江達慌亂地搖着頭:“不,不,我不知道。”

劉子秋冷笑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我看你是敬酒不吃想吃罰酒了!”

這是一個等級森嚴的社會,一個小小的旅帥敢對當朝大將軍不敬,並且公然招攬他的屬下。劉子秋如果相信江達的話,那才叫見鬼了。要想讓江達招供,劉子秋有的是刑訊逼供的手段,但他選擇了更直接的辦法。

“我數到三,如果再聽不到想要的答案,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一!二!……”一把短刀頂在江達的咽喉,劉子秋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彷彿來自地獄。

“我說,我說!”江達貪生怕死的性格早就被劉子秋看穿,他終於撐不下去了,連聲求饒,“求求你,我說了以後,你千萬不要殺我。我上有八十歲的……”

劉子秋不想聽他在這裏拽戲文,手中短刀向前輕輕一遞,鋒利的刀尖刺破了他的喉嚨,一點殷紅的鮮血滲了出來。

江達只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瞬間傳遍全身,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戰戰兢兢地說道:“別,別,我說,我說。張,張大將軍被宇文大人,噢,不,是被宇文敬扣押了。”

太守扣押大將軍,這個消息太令人震驚了,劉子秋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厲聲問道:“說!到底怎麼回事?”

“宇文敬派人傳話給張大將軍,說是有要事與他商議。宇文敬卻在太守府內設下伏兵,張大將軍和他的親兵剛剛進去,便被宇文敬給抓了起來。宇文敬擔心有變,所以今天只派了小人和這三十多個兄弟出來,沒想到第一站就……”

劉子秋擺了擺手,打斷了江達的話,皺眉問道:“宇文敬想要幹什麼?他想要造反嗎!”

“小,小人不知道。”

“嗯?”

“小,小人真的不知道啊。哇……嗚……”

一個大男人竟然當衆哭了起來,還傳來一股騷味,這傢伙竟然還尿了。劉子秋鄙夷地掃了江達一眼,輕輕揮了揮手。早有兩名壯漢上前,拖起江達便走。江達面如死灰,渾身顫抖,連求饒的勇氣都沒有了。片刻後,帳外傳來一聲慘叫。

劉子秋審問江達用的是漢語,只有拓跋千玉聽得懂。她年紀雖小,但作爲拓跋木彌的女兒,見識過党項內部的爾虞我詐,自然明白事態的嚴重性,不由朝圖木魯做了個手勢。圖木魯等人會意,一齊施禮,躬身退出了大帳。

這場戰鬥在劉子秋的指揮下,輕鬆地全殲了江達和那隊騎兵,而部落裏的牧民卻無一傷亡。以豹爲圖騰的牧民們更加認定劉子秋和拓跋千玉就是上天派給他們的守護神,對他們的命令自是無條件執行。

直等帳內再無第三個人在,拓跋千玉才走到劉子秋面前,輕聲說道:“阿哥,你現在還要回軍營嗎?”

“當然要回去!”劉子秋認真地點了點頭,把短刀遞還給拓跋千玉,輕聲說道,“謝謝你。”

此次出來,劉子秋把陌刀留在了軍營,剛纔那把腰刀飛擲出去,隨着江達那匹戰馬一起摔在地上,竟然折斷了,只好借了拓躍千玉的短刀。這把短刀是拓跋千玉隨身之物,上面鑲嵌着各種名貴的寶石,並非尋常匕首。

拓跋千玉卻不肯接,搖頭說道:“阿哥,你赤手空拳回去,太危險了。這把刀,你留着防身吧。”

“放心吧,就算是龍潭虎穴,我劉子秋也闖得過去!”沒想到這個崇尚暴力的小妮子竟然關心自己的安危,劉子秋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你拿着吧,再幫我做一件事!”

聽說能夠幫助劉子秋,拓跋千玉頓時興奮起來,馬上接過短刀,挺起胸脯說道:“阿哥你說,不行我還可以請哥哥他們幫忙!”

劉子秋笑道:“那倒不必。你告訴圖木魯,請他去聯絡那些受宇文敬欺壓的小部落,讓大家做好準備,以防不測。”

宇文敬扣押張壽,究竟是出於楊廣的示意還是什麼別的原因,劉子秋並不清楚。但江達和三十多名隋軍士兵無故失蹤,宇文敬見不到他們回去,肯定會找那些小部落要人。

“就這麼簡單?”拓跋千玉滿臉的不在乎,卻惦記着另外一件事,“你可別忘了,你昨天還欠我一次……”

劉子秋二話不說,一把抱住拓跋千玉,低頭吻了下去。這一吻霸道之極,不僅侵入進去,而且含着她的香舌着意吮咂。拓跋千玉何曾有過這種經歷,只覺得一股異樣的暖流瞬間涌遍全身,整個人都酥了,軟倒在劉子秋懷裏,喉嚨裏“嗯嗯唔唔”也不知道哼些什麼,眼神早已迷醉。

就在這裏,劉子秋卻突然放了手,一邊朝帳外走去,一邊說道:“欠你的已經還了,我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拓跋千玉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劉子秋已經挑起了帳門,連忙喊道:“阿哥,你等等!”

劉子秋身在這裏,心思早就飛回了軍營,有些不耐煩起來,沉聲說道:“還有什麼事!”

拓跋千玉一聲唿哨,帳外傳來“的的”的馬蹄聲,卻是雪豹出現眼前。拓跋千玉纖手一指,說道:“借給你!”

雪豹日行千里,是拓跋千玉最心愛的夥伴,等閒都不許別人碰它,現在卻捨得借給劉子秋。劉子秋想到剛纔誤會了拓跋千玉的意思,心下歉然,張嘴想說點什麼,終於沒能說出來,只是咬一咬牙,縱身躍上馬背,揚鞭而去。

身後,拓跋千玉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記住,你又欠了我一次!不,是兩次!”

劉子秋在馬背上一個踉蹌,差點沒摔下來,心中哀嘆一聲,看來這個債還不完了。

……

三月的西北仍然一片冰天雪地,江南卻早已經草長鶯飛,綠意盎然,錢塘江畔的長山村也煥發出勃勃生機。

兩個月的功夫,已經足夠讓昔日的小村莊完成一次華麗的轉身,如今的長山村堪比一座小鎮。

村民們已經由七十八戶發展到了整整四百戶,除了當初並過來的那二十多戶,其他人都是花雲利用補足府兵員額的機會遷過來的。這還是花雲不想吃相太難看,給郭文慶他們留了六百員額。現在村子裏的所有人家,都屬於軍戶了。

軍戶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得到朝廷分配的田地,而且不用繳糧納稅。正因爲有了這樣優厚的條件,長山村才能一下子吸引這麼多的百姓前來落戶。

四百戶人家,需要鹽官縣提供六千畝土地,這本是一件相當麻煩的事情,但謝家在江南的能量不容小覷。經過謝蘊的一番運作,魏徵竟當上了鹽官縣令。有了魏徵坐鎮鹽官,再多的土地也不成問題。

小村莊得以長足發展,還得益於江南運河的開通。出了長山村向北再走上兩裏多路便是錢塘江,魏徵組織人在江邊修建了三座碼頭。這裏不僅是長山車馬行的總店所在地,也是運河邊一個重要的貨物集散地。

長山村經過擴建,分成了兩部分。

一部分靠近運河碼頭,包括貨棧、客棧、各類商鋪、酒肆。遵循劉子秋臨走時的交代,這裏所有的店鋪都是隻租不售。隨着運河水路的日益繁忙,在不久的將來,這些店鋪帶給村民的收益會十分可觀。

另一部分則以原來的村莊爲基礎,那裏是村民們的居住區,進去都有士兵把守,外人不得擅入。這些士兵既是長山村的村民,也是餘杭鷹揚府的府兵,都是正兒八經的大隋軍人。這裏的守衛比縣城還要嚴密。

這片居住區已經成爲一個獨立的系統,因爲外人難以進入,所以也沒有人知道這裏究竟真正有多少府兵。有了謝家的支持,錢糧不再有問題,長山村爲所有的適齡男子都配備了衣甲軍械,全部動員起來,就是一支一千人的軍隊。而且這支軍隊裝備精良,光戰馬就有兩百匹之多,擁有整個江南獨一無二的騎兵部隊。

這支軍隊現在就由李靖親自訓練和指揮。李靖現在的身份是餘杭鷹揚府的校尉,指揮和操練府兵本來就是份內之事。如今花雲已經完全掌控了餘杭鷹揚府的局面,李靖也不需要天天守在那裏,大多數時間倒呆在長山村。

隨着大量村民的遷入,村子裏也修建了許多新宅子,最大的那兩座宅院便是劉子秋和李靖的家,並不是他們生活奢靡,而是他們兩家人口最多。這兩家比鄰而居,每當李靖出門操練士兵的時候,張出塵便會來到隔壁陪高秀兒閒話。兩個人都是身懷六甲,早成了無話不說的好姐妹。

今天,張出塵又像往常一樣來到劉家,只見高秀兒正坐在院子裏默默出神,不由笑道:“怎麼,又在想劉兄弟了?”

高秀兒幽幽嘆了口氣,說道:“轉眼已是三月,也不知道西邊的戰事如何了,叫我怎能不擔心。”

正說話間,忽見蕭大鵬從外面闖了進來,大聲說道:“嫂子,你快躲一躲,那廝又來了!” 高秀兒面色一沉,喝叱道:“花將軍不僅是你的長官,也是子秋的好兄弟,你怎能出言無狀!還不快把他請進來!”

“我……你……唉!”蕭大鵬滿臉不情願地走了出去。

張出塵皺眉道:“他好像怨言不小啊。”

高秀兒冷笑道:“就他那點小心思,哼!”

當初高秀兒遊落到小漁村的時候,幸得大牛娘收留,二叔公蕭昕對她也頗爲照顧。但蕭大鵬每次遇到她都如見鬼魅,避之猶恐不及。直到高秀兒恢復了本來面目,蕭大鵬看高秀兒的眼睛纔有了變化。等劉子秋從軍遠走之後,他更是大獻殷勤。只是蕭大鵬越這樣,高秀兒對他越是厭惡。

“二嫂!俺有好消息要告訴你!”說話間,一身戎裝的花雲已經大步走了進來,擡眼正看見張出塵,不覺一愣,連忙拱手道,“原來李夫人也在。”

張出塵笑着回禮道:“花將軍,又來換藥啊。”

當日被楊家一路追殺,花雲全身大大小小受了二十多處傷,有槍傷,有刀傷,還有箭傷。但是所有的救治他只信任高秀兒一人,並不肯讓其他人經手。現在傷已痊癒,不過每隔五天還要來換一次藥,據說是爲了防止落下疤痕。

“三弟,隨我進來吧。”高秀兒站起身,朝屋內走去。

這處院落雖大,卻也不像那些豪門要分個內宅外宅,只是三間正屋兩排廂房而已。高秀兒帶着花雲進的卻是自己的臥房,香草叉腰攔在門外。換藥的時候任何人不得入內,就連自幼跟在高秀兒身邊的香草都不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