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點小問題,”雷加把目光從潔絲身上收回,順手向納克施加了一個快速恢復體力的法術,“矮人在穿越空間縫隙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寄魂者,不過好在他在遭到催眠之有所警覺,並且讓自己的一個兄弟及時替他發出了求救信息。”

“我累壞了,”納克懶懶地躺在潔絲懷裏,“既然你來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我五分鐘後回來。”看着一臉放鬆的納克,雷加臉上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隨即騰空朝岩石堆成的高牆外面飛去。

路多喘着粗氣,通紅的眼睛緊盯着前面正在賣力搬動岩石的部下,殺戮和破壞的衝動使得這位亞巨人的首領熱血沸騰,獸性的咆哮不時從他口中發出,沉重的斧頭不斷擊打着身邊的石壁,每一下都會打下大塊的岩石。在他的督促和鼓動之下,被科恩控制了心智的亞巨人們陷入了空前的狂熱,他們放棄了繼續搬動的打算,瘋狂地涌向那些堆積起來的岩石,即便前面的人被擠得緊緊貼在石頭上面,依然在與後面涌上來的人一同推動着這些巨大的石塊。

雷加悄悄落在一心想要打開通道的亞巨人們的後面,饒有興致地打量着這些失去理智的生物,同時制止了剛剛趕到峽谷,正準備從後方發起攻擊的薇莉等人。

“我們可以用更加省力的辦法解決這件事情,”雷加對夥伴們說道:“給我半分鐘時間。”他的雙手飛快揮動,在空中劃過一道道玄奧無比的軌跡,幾秒鐘後,一個個閃爍着金光的符號在他的手下成型,隨後飄入地下。

規則的力量引動着蘊藏在地下的大地之力,在亞巨人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悄然涌向岩石堆積成的牆壁,在這些支撐着整個凡間大地的無窮能量的支持下,原本已經搖搖欲墜的石牆頓時變得牢固無比,那些亞巨人就猶如正在試圖撼動大樹的螻蟻一般,任憑如何用力也無法使之動搖分毫。


如果在擁有理智的情況下,任何一個遇到這種情況的亞巨人都會首先停下來看看發生了什麼。然而此刻,無論是路多還是他的那些手下,沒有一個人想到要停下來,闖進山谷消滅對手的願望壓過了一切發自理性的思考,在無法推動石牆的情形下,所有的人,包括路多在內,全都加入了這一行列,想要用自己所有的力量打通唯一通向谷內的通路。

沒有一個亞巨人注意到,在他們用力推動的那扇石牆的表面,一些綠色的苔蘚正悄悄生長,亞巨人們用出的所有力量都被這些苔蘚所吸收,然後傳入地下,在這些亞巨人由於體力消耗而無法維持原來的力度時,這些苔蘚轉而如同一塊遇到水的乾燥海面一樣,開始主動吸取起他們的力量,先是一絲,然後逐漸增加。當亞巨人們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虛弱得連一根稻草都無法舉起來時,他們甚至已然沒有接着站在原地的力氣,帶着滿腔的不甘和憤怒,這些神智狂熱的亞巨人軟軟地癱倒在地。

“我們拿他們怎麼辦?”看着這些眼睛依然放射着嗜殺的光芒,但卻連起身都無法做到的亞巨人,戰斧問道:“我很樂意用他們的血來爲這片土地增加一些養分。”好鬥的矮人並沒有忘記這些亞巨人是如何在熱情款待他之後又突然翻臉攻擊,以至於他和納克不得不準備冒險穿過那不知道通向何處的空間裂縫,而他又是如何在空間裂縫中遭到寄魂者的襲擊的,更不用說納克在這些同類的圍攻下幾乎送了命。

“他們是納克的同胞,”雷加說道:“而且,他們現在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我想應該讓納克決定如何處置他們。”他輕輕擡起手,隨着一道白光從他手中射出擊中石牆,小山一樣的石牆立即如同被打破的泡沫一樣消失在空氣之中,“現在,”他率先向谷內走去,“讓我們先去見見久違的夥伴。” 下午要值班,臨時打出來一章,大家先看着。

“看來我們很快會舉行一場婚禮了.”看着和恢復了一些體力的納克站在一起的潔絲,薇莉脫口而出地說道,在看到對方的第一眼起,她就喜歡上了這個同樣是出色戰士的女子。

潔絲同樣在打量着從谷口進來的夥伴們。作爲早在千萬年前就遷居到這個沒有魔法的世界中的亞巨人的後裔,她和她的同胞們對於魔法具有着本能的畏懼和排斥,而在親眼目睹了雷加那不可思議的法術之後,這種感覺更是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你們殺了他們?”任何一個人都可以聽出潔絲語氣中蘊含的敵意,雖然差點被自己的同胞殺死,她並不願意看到他們死在別人手上,正因爲如此,加上對魔法的忌憚,儘管很清楚對方是自己愛人的朋友,從她那充滿戒心的眼神就可以看出,她對於雷加等人並沒有太多的好感。

“他們是我的夥伴,”在雷加等人回答之前,納克說道:“沒有他們,我們現在已經全都變成了屍體。”

“現在變作屍體的是我的同胞!”潔絲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一些,“其中還包括我的叔叔和堂兄,他們是我的親人,你很清楚,他們只是受到了某些力量的控制!”兩抹紅暈浮上她的臉頰,這個女戰士毫不避讓地直視着正看着自己的雷加。

“如果你相信你的愛人,”薇莉微笑着說道,同時走向潔絲,“就請相信他的眼光,我們絕對不會讓自己最親密的夥伴失望的——他們並沒有死,只是暫時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並因而陷入昏迷。”

潔絲將信將疑地看着薇莉,後者的眼睛如同泉水一般清澈,臉上的笑容足以讓一座冰山融化,最終,除了戰鬥,幾乎與外界沒有任何接觸的潔絲選擇了相信對方。

“好吧,”她長長地吐了口氣,“我爲我的態度表示抱歉,但我希望知道,你們準備對我的同胞們怎麼樣?”

“他們會沒事的,”薇莉說道:“就像你相信你的愛人一樣,我也相信我的愛人,他一定會讓你的同胞們恢復正常的。”她回頭對雷加嫣然一笑,隨後轉過頭,向比自己高出幾乎兩個頭的潔絲伸出手,“我們幹嘛不先到一邊坐下呢?”她說道:“讓男人們去解決這些事情吧。”

“這件事情並沒有那樣容易解決,”在薇莉和潔絲走遠之後,雷加直言不諱地對納克說道:“除非殺掉科恩,我沒有辦法接觸他們受到的控制。”他看着亞巨人,“也許你可以勸說你的女朋友和你一起離開這裏,據我所知,這個世界目前並不穩定,經常會出現一些空間裂縫,只要把握好機會並找準目標,我們可以藉助這些存在短暫的裂縫脫離這兒,就像你和矮人之前從這裏的來去一樣。”

“潔絲不會離開她的同胞們的,”納克肯定地說道:“事實上,如果她願意,我們當時就可以帶她一起從那個裂縫離開,但她寧願獨自斷後,被自己的同胞抓住也不願意和我們一起走。”

“女人,”戰斧聳了聳肩,“她們總是一些**煩。”

“在被薇莉聽到這句話之前,”雷加平靜地對戰斧說道:“我建議你最好閉上嘴。”

“即使是半神也無法帶着這麼多人穿越空間,”雷加重新轉向納克,“更何況,他們絕對不會配合,這將使穿越過程的難度增加一百倍。”

“潔絲也曾經被控制過,”納克說道:“但當她即將傷害到我的時候,卻突然清醒……”

“那並不等於其他人也會以同樣的方式醒來。”雷加很清楚納克的意思,他毫不留情地粉碎了夥伴懷有的幻想,“他們生長在這個空間,科恩對他們的影響已經進入到靈魂深處,也許有極個別人受到的影響較淺,當這些人的意志極爲堅定並有強大的信念——比如對某人的愛——作爲支撐時,可能有相當微小的機會擺脫這種影響,就像你的女朋友那樣,但這種機率並不比天上掉下的流星正好砸到你的腦袋要大。”

納克微微嘆了口氣,他早已預料到這樣的結果,一個禁術法師也許很強大,但絕對無法和整個空間的力量相抗衡。

“別擔心你的女朋友,”雷加繼續說道:“她只是不願意面對現實,給她些時間,她會想清楚的,而且,”他略微停頓了一下,“如果必要的話,我可以讓她暫時無法反對我們的行動。”

這無疑是目前唯一的辦法,納克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表示同意雷加的提議。

“我們得先離開這裏,”雷加說道:“我能感覺到,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就有一處空間活動頻繁的地點,我們可以到那裏尋找通向凡間或者相近空間的裂縫……”

蒼涼而淒厲的狼嚎劃破長空,傳入到在場所有人的耳中,就在這狼嚎還在空氣中迴盪的時候,一羣黑點已經出現在衆人視線之中,只是一瞬間,這些黑點就已經奔進了狹長的穀道之中,迅速向山谷中的衆人接近。

“是狼怪。”雷加的臉色顯得格外凝重,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正是小隊剛到這個世界時遇到的怪物,從遠方傳來的靈魂波動來判斷,這些怪物的數量至少在十幾萬頭,整個山谷全都在它們的包圍之下。

這種被稱爲狼怪的生物除了外形和集羣作戰的習性與狼沒有半點關係,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雖然現在生活在低層界,天界纔是它們的故鄉,當它們還在那裏生活的時候,人們將之成爲天狼。從個體而言,無論是天狼還是墮落到低層界的狼怪,並不算是最強大的生物,但它們的數量和無視大多數法術防禦的進攻,以及那一旦戰鬥不死不休的兇悍,使得這些生物成了任何瞭解其底細的存在都不願招惹的對象,在混亂之地這種只有禁術法師纔可以施展魔法的地方,它們無疑是最可怕的捕食者。

雷加飛快地念誦着咒語,一道高達十數米的厚厚石牆從地下升起,攔住了最先抵達的那些狼怪,接着,幾條繩索如同章魚的觸手一樣從他背後伸出,捲住了夥伴們和潔絲,“我們從空中離開。”他說道,隨即騰空而起,向山谷外面飛去。


一個巨大的陰影遮擋住了正在上升的雷加等人的頭頂,接着,隨着一聲雷霆般的吼聲,一頭長有四隻翅膀,至少有七八米長,兩米高的黃色巨虎從天而降,兇猛地向衆人撲來。

面對這空中的霸王,雷加明智地選擇了立即降落——如果是在其他場合,他完全可以憑藉魔法把這頭飛虎轟擊成碎片,但在帶着幾個人飛行的情況下,在天上和對方作戰無疑是極爲愚蠢的行爲。

“是科恩,”雷加在落地的同時鬆開了綁在夥伴們腰間的繩索,“看來我的存在已然引起了它的注意,我們恐怕要有**煩了。”

事實很快證明了他的預言,在幾分鐘的時間裏,在山谷上方的天空,一個由無數黑雲組成的罩子緊緊扣在了谷頂,與此同時,那個巨大的飛虎咆哮着從空中撲向衆人,當人們眼中還保留着它在天上的殘像時,它已經到達了雷加的頭頂。

不過在這平地之上,這頭飛虎註定了永遠也無法達到目的,就在它的利爪即將接觸到雷加的一刻,一個閃爍着淡淡光芒的魔法符號悄然沒入了它的體內,這飛虎隨之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然後在空中化作一片虛無。

“我們看來出不去了。”在巨人手環和雷加法術的作用下,納克的體力恢復了大半,這個亞巨人重新舉起戰錘,“很抱歉把你們捲進來。”

“我最喜歡做的就是看着一隻只怪物在我的斧頭下血肉橫飛。”戰斧舉起斧頭,“從這一點來說,你正好讓我實現了這個願望。”

“我的同胞們還在外面,”直到這時,潔絲才從一連串的變故中反應過來,“那些狼怪會把當成食物吃掉的。”在薇莉的開解下,她已經逐漸接受了同胞們改變的現實,但在這一刻,她還是不禁感到擔憂。

“它們是衝着我們來的,”雷加說道:“作爲有趣的玩具,科恩不會讓亞巨人們這麼快就退出遊戲的,我能感覺到,他們還活着。”

堵住谷口的石牆突然出現了一道道縱橫交錯的裂縫,下一刻,即使是攻城車也難以破壞的牆壁在狼怪們的爪牙和衝撞下終於分崩離析,潮水般的狼怪從谷口蜂擁而入。

“赫爾。”隨着雷加的叫聲,雪猿已經咆哮着迎向了那些狼怪,這頭出身於以近戰能力聞名的種族的神獸雖然還未達到壯年,卻已經顯示出驚人的戰力,在之前的戰鬥中如果不是爲了保護戰斧,他的戰果將是當時的十倍。 搬完家了,今天開始恢復更新,先獻上兩章。

第九章

雪猿低聲嘶吼着,在狼怪之中橫衝直撞,所有和他接觸到的怪物無不像被拋飛的稻草那樣慘號着飛向遠處,幾分鐘之內,已經奔入谷內的狼怪就被他清掃一空,赫爾穩穩地站在穀道與山谷的連接處,一個人就擋住了所有怪物的進攻。

“這是我們目前唯一有利的地方,”雷加對夥伴們說道:“在主動封閉了天空的情況下,科恩無法讓混亂之地那些可以飛行的生物來攻擊我們,只要守住通向這裏的通道,我們至少可以暫時沒事。”他環視着衆人,“在想出更好的辦法之前,我們輪流看守通道,我的魔法口袋裏還有些糧食,應該可以讓我們堅持過一個星期。”

“你是個禁術法師,”潔絲略顯急躁地說道:“爲什麼不想想辦法離開這裏?”儘管雷加向她保證她的同胞們還活着,被赫爾堵在谷口的數不清的狼怪依然讓潔絲感到不安,這些怪物是衝着他們來的,只要他們離開,怪物們也會隨着離開。

“那並不容易做到,”雷加說道:“如果無法找到我說的空間裂縫,也許我和我的僕人可以脫離這個空間,其他人哪兒也去不了。”


他揮了揮手,一道無形的屏障阻隔了他們和外界的聯繫,除非走進屏障之內,沒人能夠聽到他接下來說的話。

“根據宇宙規則,”雷加耐心地爲夥伴們解說道:“除了接受召喚,任何一種生物要想到達不同的層面——比如說,從高層界的天界到中間界的凡間——都必須花費巨大的力量,但同返回故鄉所需要的力量相比,這種消耗只不過是十分之一,這是宇宙在空間壁壘之外爲了避免不同層面生物發生衝突所設的第二道保險。無論對我還是對赫爾,這些限制都不足以阻礙我們單獨穿越空間,但……”他沒有繼續說下去,然而每個人都清楚了他的意思。

“不過我們並非全無辦法,”雷加繼續說道:“我和我的手下有着某種特殊的聯絡方式,就在剛纔,我已經發出了信號,只要我們能夠堅持過兩天,我的手下們就會準備好進行召喚儀式的一切,到那時,我們便可以通過響**喚回到凡間。”

“可召喚是有時間限制的,”薇莉說道:“即使是禁術法師,一生也只有一次進行永久召喚的機會,一旦過了時限,我們還是要回到這裏。”在繼承了冰雪女神的神力之後,她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對魔法一無所知的戰士。

“我們不會回到這裏,”雷加充滿信心地說道:“還記得我要你們幫助我做的那個試驗嗎?”

“是置換!”矮人脫口而出,“你準備用其他生物置換我們在混亂之地的位置。”

“沒錯,”雷加說道:“當然,我無法爲自己施行置換術,但是——正如我之前說的,我完全可以自己回到凡間。”

所有的人都送了口氣,不管怎樣,他們終於有了一個逃離這裏的希望,即使是從小生長在這裏的潔絲也感到發自心底的輕鬆——和它的主宰一樣,這個地方現在已經瘋了,沒有任何一個正常人願意留在這兒。

看着夥伴們如釋重負的表情,一抹神祕的微笑出現在雷加臉上——就在剛纔,他清楚地感覺到,一個強大卻無形的意志正悄悄從他們的身邊離開,這個意志隱藏得是如此的巧妙,如果不是自己早有準備,而對方在離開時又多少令空間產生了些許波動,沒人能夠發現它的存在。

“好了,”雷加看着薇莉,輕聲說道:“它已經不在這裏了。”

絲絲神力以薇莉爲中心佈滿了屏障的內部,片刻之後,她收回神力,同樣的微笑出現在她臉上,“你確定它會相信你的話?”

“我的屏障蘊含着規則的力量,”雷加很有把握地說道:“即使是半神也難以強行突破而竊聽到我們的談話,科恩不會想到我們知道它有這樣的能力,也不會想到我們會在這種情況下欺騙它。”

納克咳嗽了一聲,同時用手輕輕拍了一下戰斧的頭頂——正準備說話的矮人隨即保持了沉默——“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他問道:“既然它已經上了當,我們是不是該馬上採取行動?”

“還不是時候,”雷加說道:“儀式需要一天時間來準備。”

“對我們來說,這一天並不輕鬆,”薇莉看向谷口,在那裏,雪猿面前的狼怪屍體已經堆積成了一座小山,“雖然無法親自對付我們,我完全可以想像,這個空間的主宰將調集更多的怪物來參與對我們的圍攻。“

“恰恰相反,”雷加說道:“如果我是它,我會保持原來的攻擊強度不變,而在召喚開始後發起最後一擊——在接受召喚的一剎那,我們所有人都會處於毫無防護的狀態,它只要用平常十分之一的力量就能消滅我們,我相信,這個存在不會放棄這親手消滅我們的機會的。”

“可事實上我們離開的時間是在一天以後,而不是兩天,”戰斧說道:“那個蠢貨會一直傻乎乎地等待着,直到發現上當。”毫無顧忌的大笑從他口中發出,矮人隨即躍出屏障,“嘿,大個子,”他對雪猿吼道:“剩下的那些怪物是我的。”

在這一天剩下的時間裏,除了雷加以外,所有人都參與了守衛,每當怪物們的屍體堆積過高,影響到人們的戰鬥時,雷加就會發出一道火牆,將靠近谷口的屍體化作灰燼,那個不到五米寬的狹窄谷口成了狼怪們的墳墓,至少上萬頭怪物喪命在夥伴們的手下。然而一切似乎正如雷加所料,儘管同伴的死亡激起了狼怪們的憤怒並使之攻擊得更加猛烈,再也沒有其他生物趕來參戰,只有那些狼怪還在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朝山谷發起着衝擊。

第十章

“你們都準備好了?”雷加環視着自己的身邊,所有人在這一刻全都圍攏在他的四周,只有一道劇毒荊棘構成的高牆在谷口處阻擋着狼怪的攻擊,在得到衆人一致的肯定回答之後,他接着說道:“當我發出信號的時候,我需要你們把全部的精神力量投注到我這裏——潔絲除外,你將負責保護我們的安全。”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先是在周圍設下一個蘊含着規則力量的魔法護罩,接着開始在空中畫出一個又一個玄奧而晦澀的符號。


狼怪們瘋狂地嚎叫着,似乎察覺到仇人正準備逃脫,它們拼命衝擊着劇毒荊棘,用爪牙撕咬着那些甚至比鋼鐵還要堅硬的植物,近千頭狼怪因爲中毒而死去,劇毒荊棘的尖刺上掛滿了屍體。然而狼怪們的犧牲並非毫無價值,在又付出上千條生命之後,可以自我修復的荊棘牆上終於出現了一個個難以癒合的大洞,狼怪們如同蜂巢被毀的毒蜂般從這些大洞中竄了出去。

雷加的雙手揮動得越發急速,人們甚至只能看到一道道模糊的殘影,最終,在狼怪們撲上來之前,他完成了自己的法術,隨着一聲大喝,除了潔絲以外的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早在以往實驗中配合過無數次的夥伴們隨即毫無保留地將精神力量注入到雷加的靈魂之中。

狼怪的利爪在同時碰到了魔法護罩之上,能夠無視絕大多數法術防禦的攻擊在規則的力量面前第一次碰了壁,最先發動攻擊的幾頭狼怪在規則力量的反擊下慘號着飛了出去,全身的骨骼全都變爲粉碎。但這些怪物並沒有因爲同伴的遭遇而退縮,隨着一聲聲蒼涼的狼嚎,一隻只狼怪義無反顧地衝向屏障,用自己的肉體和生命消耗着屏障的能量。

雷加的法術進入了最關鍵的時刻,薇莉、戰斧、納克乃至於赫爾的精神已經全都和他連成了一體,五個來自不同種族的強大智慧生物的力量匯聚成一道浩瀚的江河,在雷加的引導下向周圍的空間奔騰而去,不停地衝擊着其中最薄弱的部分。

人爲空間穿越最大的困難不在於如何打破空間壁壘,也不在於精確定位想要去的目的地,而在於如何維持強行用人力打開的空間之門——或者說空間通道的穩定,百分之八十的發生在空間傳送中的事故都是由於空間通道的紊亂所造成,對一個處於傳送中的人來講,任何一點小小的疏忽都可能讓構成空間通道的能量失去平衡,從而導致通道的垮塌。這也正是雷加之所以不敢帶着如此多的人穿越空間的原因:在缺乏必要的配合與默契的情況下,穿越的人數越多,對空間通道的平衡造成的影響也越大,這就好比走鋼絲,幾個人同時走,或者一個人揹着另外一個人走,難度無疑比單獨一個人走要大上百倍,帶上一個或者兩個人,這已經是雷加和赫爾的極限。

但如果所有人能的精神聯繫在一起,情形又有所不同。在交出自己身體和靈魂的控制權,並且與之緊密連接的情況下,薇莉等人實際上近乎和雷加融爲一體,在空間傳送中遇到的風險將大爲下降,而同時,五個人合在一起的精神力量也使得打開空間通道變得更爲容易。

一道閃爍着魔法光芒的空間之門緩緩出現在衆人的身邊,屏障外面的狼怪們的攻擊變得越發激烈,憤怒的嚎叫響徹了整個山谷。面對與自己只隔着一道薄薄的魔法護罩的怪物們,潔絲也不禁感到些許緊張,她看了一眼還在閉目專注法術的納克,握緊了手中的鐵棍。

一道磅礴而霸道的精神力量在這時從天而降,如同迅雷般轟開了上方的屏障,隨後長驅直入,闖進了雷加的靈魂世界。

“歡迎光臨,”面對闖入者,雷加絲毫沒有感到慌張,他的意識懸浮在靈魂之海的上空,平靜地對對方說道:“我已經等了你很久了。”

科恩注視着面前的這個法師,一絲不安隱隱從它心底升起,直覺告訴這個存在,它似乎落進了某個陷阱。

兇猛狂暴的能量從科恩的意識之中涌出,如怒濤般衝向四面八方,然而這足以令整座山谷在頃刻間化爲飛灰的能量此刻卻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在起初的幾下震盪之後,靈魂空間很快便恢復了穩定,任憑能量的颶風如何肆虐,卻無法動搖這個空間分毫。

科恩終於覺察到了危機的存在。儘管只是一個意識,它相信,自己目前所擁有的力量已經超過了這個宇宙中的絕大多數靈魂,雖然在對方的靈魂主場中多少會受到某些限制,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這種限制並不會有多少用處。這就好像一個巨人進入到小孩子的房間,也許他的活動會因爲狹小的房間和其中的佈置而受到些影響,卻絕不會因此而敗給房間的主人,甚至,只要他願意,完全可以毀掉這個房間。然而事實證明,它大大低估了對手的實力,它進入的不是一個小孩的房間,而是一個與自己力量相差無幾的土元素居住的山洞。

混亂之地的主人迅速萌生了退意,它那龐大的意識猛地收縮成一團,如同流星一樣飛向靈魂空間的天空。也許它無法在這裏戰勝對手,但它堅信,這個空間同樣無法困住它,只要它的意識能夠回到靈魂,回到那整個空間做成的身體,它將動用更加龐大的力量從外界摧毀這居然敢對它設下陷阱的可惡敵人。

蘊含着無窮能量的意識狠狠地撞在了靈魂空間的邊界上,出乎科恩的意料,它並沒能突破那看似薄弱的空間界限,反而被反彈了回來。這個結果讓科恩在驚惶之餘更多感到的是憤怒,它重新延展開自己的意識體,那沒有固定形狀的龐大意識在瞬間便佔據了靈魂之海上方的大半空間,與此同時,一個巨大的漩渦在意識體的下方形成,靈魂之海的海水如同遭遇到龍捲風般被吸上天空,隨後進入到科恩的意識體內。

所謂的靈魂之海並非真正的海洋,在生物的靈魂之內,除了少數以遊離形態存在,能夠隨意動用的能量之外,絕大多數能量以一種相對穩定的形式沉積下來,這便是靈魂之海。它們是靈魂的儲備倉庫,其中蘊含着的能量千百倍於遊離狀態,但除非有着獨特的天賦或者經過專門訓練,沒有誰能夠隨意動用這些能量,法師們的強大之處就在於他們可以通過特別的方法支配靈魂之海中那浩瀚的力量。對於任何生物來講,靈魂之海的重要性都絕不亞於被視爲靈魂核心的意識,而現在,科恩要做的正是要毀掉雷加的靈魂之海,一旦它達到目的,後者的靈魂將變成沒有根系的大樹,再也無法對它構成半點威脅。

“真了不起,”雷加微笑着說道:“一個禁術法師的身體和靈魂,雖然遠遠比不上你原本擁有的,但和完全的毀滅相比,無疑是最佳的選擇。”他完全無視對方發出的浩蕩的力量,也全不在意自己靈魂之海中能量的流失,“我想你一定爲這天等了很久,那些生物之間的戰鬥不僅僅是你最後瘋狂的發泄,更重要的是,你要在他們中間找出最強者。”他意味深長地望着正在拼命吸收靈魂之海能量的科恩,“真是個好計劃,如果你沒有碰到我的話。”

無可名狀的恐懼在他說完這句話的同時突然從科恩的心底升起,這個存在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失去了和混亂之地的聯繫,它的意識此刻完全被困在了雷加的靈魂空間中。

儘管身在對方的靈魂主場,而對手的力量和它的意識幾乎不相上下,科恩此前並不擔心。它的意識始終和外界連接在一起,在這個靈魂空間,它有着源源不斷的強大後援。那些進入到它意識體內的靈魂能量雖然無法被吸收,在來自整個空間的力量支持下,它完全可以將其束縛在意識體內部,當眼前敵人的意識因爲靈魂之海的消失而無法補充消耗並最終毀滅後,它會再度將這些能量注入靈魂之中,然後取代對方的位置,成爲這個靈魂的新主人,到那時,它將擺脫隨着空間一同毀滅的命運。

然而這個願望隨着與外界聯繫的被切斷而落了空,此刻的它就像被敵人引入埋伏,和後續部隊無法聯絡的孤軍,唯一依靠的只有自己,而最糟糕的是,在面對勁敵的同時,由於它本身的大意,對手的相當一部分力量還在它的意識體內!這就好比在被敵人包圍的同時,在內部還有一隻敵人的部隊,它隨時可能會面臨腹背受敵。 科恩不安地扭動着身體,發出陣陣無聲的咆哮,到了現在,它完全明白,早在聽到對方的談話時,自己就已經落入了對方的圈套,無論是最初所說關於召喚的話,還是在它假裝離去後對手和其他人進行的對話,全都只有一個目的:讓自己信以爲真並最終自投羅網。

“你猜得沒錯,”雷加彷彿能夠看清對方的思想,“一切都是假的,沒有召喚,也沒有強行打開空間通道,這一切都是爲了讓你上鉤。”一抹微笑出現在他化作肉身模樣的意識體臉上,“我要感謝我的夥伴們的配合,儘管不知道我的真正計劃——如果我當時說了,絕對無法瞞過你的感知——他們還是和我配合得很好。”

四個身影出現在雷加靈魂之海的上空,那是薇莉他們的意識體,四個夥伴饒有興致地盯着如同困獸的科恩,眼中充滿了好奇。

“你說這個傢伙就是外面世界的主宰?”即使只是一個意識,戰斧依舊保持着大嗓門,“它的塊頭可真夠大的,但除此之外,它好像沒什麼嚇人的。”

“這就是你的計劃?”薇莉微笑地看着科恩,那神情彷彿在看一隻被關進籠子的狼,“用我們的合力來把它封禁在你的靈魂空間中?這可是個不太容易的活兒,你至少需要一百年才能完全消滅這個實力和我們加起來差不多的東西。”

“在靈魂的空間中,”雷加說道:“一百年只是外界的一秒鐘。”

在他繼續說下去之前,一直沒有說話的納克突然低吼一聲,手中意識幻化出的戰錘猛地脫手飛出,狠狠砸在了朝衆人衝來的科恩身上,那龐大得像山一樣的意識體頓時狂號着倒退回去。

柔和的光芒從天而降,落在科恩身上,這如同春日陽光般的光線對混亂之地的主宰來說卻具有着無比的殺傷力,科恩淒厲地嚎叫着,身上升起陣陣白煙。“我的神力可以使它受到傷害,”薇莉說道:“但我現在只能做到這一步。”


“讓我來解決剩下的事情。”戰斧早已經迫不及待,在薇莉出手的同時,他的整個身體與手裏的斧頭合爲一體,旋轉着衝了出去,一片片地切割着科恩的意識體,每一次都讓科恩永久地失去自己的一小部分。

這種打擊並不能讓科恩受到致命的傷害,然而對這個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遇到過類似事情的存在來講,這足以使其在憤怒的同時感到恐慌。科恩的意識體大聲嚎叫着,無盡的能量波動如同海潮般涌向四周,抵擋着戰斧和薇莉的進攻,與此同時,它的身體又一次收縮,變回體積細小的球體,以減少受到攻擊的面積。

——如果它還和外界保持着聯繫,如果在這裏的不是隻有一個意識體,如果它在進入雷加的靈魂之前再多從靈魂中帶來一點力量,它現在早已消滅了所有的對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動地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