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是病逝的,這一點沒有人比她更清楚,當日與天星國最後一戰之後,沐清珏退兵,她和蕭凌回京進宮面聖,先帝就是在那個時候駕崩,不曾留下任何遺言或者遺詔,她當機立斷,利用自己一貫得先帝器重和信任這一點,將蕭凌推上皇位。

「王爺不必心急,會有機會的。」清塵淡笑著開口。

蕭逸看著清塵,她眉眼間瞭然的笑容讓他觸目驚心。事情走到這一步,並非他原先所想,和沐清塵之間,從一開始的試探和防備,到如今的傾心和信任,這卻是他沒有想到的。

然而他已經分不清楚,他傾心沐清塵,是因為她是沐清塵,還是因為她像葉傾城。

「看來王妃已經有計劃了,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摻和了,等著結果就好。」凝視了清塵片刻之後,蕭逸開口,似乎已經不再憂心。

「異姓侯來了京都,就沒那麼容易離開。」清塵說道,「我今晚要出府一趟,王爺知道該怎麼做了?」

「我會讓趙岩易容成你的樣子,替你在露落居守著,不過我很好奇,王妃出去,又是為哪般?」蕭逸點點頭,說著。

「王爺答應過不問的,不過我還是可以告訴王爺,異姓侯既然已經進京,怎麼也要去會一會他才是。」清塵說道,「你我不宜出面,但是有人可以。」

蕭逸聞言,沒再開口。他已經逐漸洞悉了清塵的心思,就是要一步步將蕭凌從凝月國的帝位上拉下來,不管是滅沈家,還是滅顧家,都是為了讓蕭凌的後宮爭鬥不止,讓朝臣寒心,讓蕭凌逐漸被孤立。

然而清塵這麼做的目的為何,他卻不知。清塵的說辭是出嫁從夫,為了自己能登上後座,可他根本不信,因為他能感覺到清塵在面對沈媛和蕭凌時,身上散發出來的恨意。

按照清塵的計劃,入夜的時候,蕭逸便叫來趙岩,易容成清塵的樣子,在露落居掩人耳目,而清塵早已換了男裝,悄聲無息地出了逸王府,朝著摘星樓而去。

這一次她身邊誰都沒帶,將懷瑾握瑜她們全都留在露落居,自己一個人到了摘星樓。寧辰和夜殤似乎知道她會來,早就在地下石室里等著,見到清塵過來,便起身行禮。

「風大哥呢?」清塵看著寧辰,開口問著。

「風樓主傍晚的時候出去了,現在還沒回來。」寧辰拱手回答著。

「帶我去看看安妃吧。」清塵吩咐著,「受了這麼重的傷,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屬下把安妃帶回來便讓南空神醫著手醫治了。南空神醫說,安妃沒有傷及心脈,又有九珠連環護體,所以看似重傷,其實並無大礙。」寧辰說著。

清塵點點頭,跟隨著寧辰朝著密室走去。明月給安妃服下的九珠連環上,被清塵灑了一些龜息粉,也就是俗稱的假死葯,服用了這種粉末,安妃很快便會氣息全無,整個人如同死人一般,了無生息。而故意被刺客刺中這一劍,不過是為了安妃的金蟬脫殼更加順理成章一點。

安妃被寧辰和夜殤帶回來之後,便被安置在石室里,南空神醫寸步不離,將安妃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雖然仍舊昏迷,但已經性命無虞。

「樓主費盡心思安排這場刺殺,就是為了幫助安妃從宮裡假死出逃?」寧辰跟著清塵的身邊,問著。

「是,也不是。此舉雖是為了幫安妃,其實也是為了挑撥宮裡頭那些人的關係,讓她們互相疑心。」清塵隨意地解釋著,「好好照顧安妃,不能有絲毫差錯,她醒了就馬上告訴我。」

「屬下知道。」寧辰拱手說著。

清塵看著陷入昏迷的安妃,嘴角泛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在波譎雲詭的亂世中,安妃能不改初衷,即便知道樓惜玉是敵國將領也在所不惜,如果她醒來,知道自己已經脫離了凝月宮廷的桎梏,應該會很高興吧。

異姓侯是為了先帝死因而來,一定會找借口在京都多留一段日子,正好等羅依依養好傷,可以跟隨她的父兄一起回到南郡,去追尋自己想要的幸福。 「樓主,放心吧,安妃娘娘並無大礙,只是胸口中劍傷口頗深,現在還沒有清醒過來罷了。」南空神醫開口說著。

「如此便好,她就有勞前輩照顧了。」清塵說著,「不過現在,她已經不再是凝月國的安妃娘娘,還是稱她為羅姑娘比較恰當。」

「是。」南空神醫點頭稱是。

清塵見羅依依並無性命危險,心中稍定,便叮囑了南空神醫幾句,轉身走出石室,身後跟著寧辰。

「我得到確切,異姓侯和小侯爺已經進京了,可你的情報卻說不日進京,看來摘星樓的消息,也不是次次都準確。」清塵走到大廳的上首,坐下,看著寧辰,輕笑著說道。

「是屬下的疏忽,請樓主恕罪。」寧辰一聽,臉上閃過一絲愕然,開口說著。

「不怪你,異姓侯老謀深算,小侯爺武功高強,他們若有心想躲過追查,別說是你,就連我也不敢肯定能追查到他們的行蹤。」清塵搖搖頭,說道,「如今他們已經進京,一定要查清楚他們如今在何處落腳,見了什麼人,辦了什麼事。」

「屬下遵命。」寧辰拱手說道,「屬下這就讓夜殤和明日去追查。」

清塵點點頭,表示同意,夜殤輕功甚佳擅長追蹤,明日擅長易容女裝,他們兩個合作,自然是事半功倍一些。自她和蕭逸為救葉夕結成聯盟之後,明日便從輕煙翠柳回到了摘星樓繼續在寧辰手下效力。

「異姓侯的大部隊什麼時候到?」清塵思忖片刻之後,再次開口。

「最快明日未時。據屬下估計,大部隊到京都之後,便會進入別館,後天一早才會得皇上召見。」寧辰說著。

「異姓侯常年不在京都,此番進京肯定會有動作,明天就是最好的機會,把人找到給我盯緊了,至於後天一早……」清塵說著,眼中閃過寒光,「這齣戲少了異姓侯,又怎麼會精彩呢?」

「樓主請放心。」寧辰點頭,說道。

「好了,我不便多留,一切事情就靠你調度了,不過不管做什麼,請記得,以樓中兄弟的性命為重。」清塵說著,又對寧辰吩咐了幾句,便轉身離開了摘星樓,回到了逸王府。

蕭逸與清塵有約在先,也就沒有多問清塵的去向,只遣退了趙岩,然後吩咐握瑜和錦顏伺候清塵歇息。

旦日一早,蕭逸就起身離開了露落居,出了逸王府,也未向清塵說明他去什麼地方做什麼,可清塵知道,蕭逸定然是想辦法和異姓侯見面,以商談先帝之死和葉家滅門之事。

一整天,凝月國京都都風平浪靜,摘星樓也沒有任何消息傳來,就在清塵以為異姓侯父子於京都銷聲匿跡,查不到任何線索的時候,蕭逸回來,說異姓侯的大部隊就在不久之前抵達京都。

蕭凌下旨,讓侯府三百護衛在京都城門外安營紮寨,而異姓侯羅沛文和小侯爺羅晉只能帶少數隨從進入京都,暫住西郊別館,等候召見。

異姓侯的行程與寧辰之前估計的分毫不差,清塵心中稍稍安慰,就此事看來,摘星樓的能力還算是過得去,至少沒有把消息查的太離譜。

「之前三國使臣來賀,蕭凌派你和沈鶴接待,這一次來的只是異姓侯,接待的人想必是禮部尚書了,與你沒有關係,你只需等著便可。」清塵對蕭逸說道,「你不必去找異姓侯,因為過不了多久,他就會主動來找你。」

「王妃就這麼肯定?」蕭逸好奇地問著。

「若是不肯定,我也不敢在王爺面前誇下這個海口了。」清塵笑笑,「王爺等著看吧,宮中的好戲,又快上演了。」


蕭逸眼神微閃,看著眼前聰慧過人的女子,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樣的感覺,先是一種得之我幸的欣喜,而後便是驀然升起的無邊悵然。

自祭台刺殺一事之後,他便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有些不對勁,蕭凌的內力不足為懼,可紫羅催發了他體內盤積了幾十年的毒素,不管他怎麼調息,都不能用自身內力徹底壓制體內的毒。

清塵此番只陷在自己的思緒里,並未注意到蕭逸眼中的悵然,她在握瑜的耳邊吩咐了幾句,便見握瑜點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既然異姓侯明日一早便會進宮面聖,那麼葉夕那裡,也是該做好準備的時候了。

異姓侯和小侯爺早已經想辦法和侯府的護衛悄悄會和,又換回原來的裝束,帶著幾個隨從住進了西郊別館。

「早前你與風晞然見面,可打聽到什麼?」異姓侯端坐在椅子上,手中捧著一杯茶,輕輕地抿了一口,而後問著。

「似乎並無不妥,但以孩兒與風晞然相交多年的經驗看,風晞然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地待在京都這麼久,一定有什麼人或者什麼事,讓風晞然不得不留下。」羅晉坐在羅沛文旁邊的椅子上,如此說著。

「為父蒙先帝信任,異姓封侯,雖享有即時進京的特權,卻也依舊秉承封地王侯無詔不得入京的凝月祖訓。」異姓侯眼中閃過絲絲嘆息,「為父這一生終於先帝,此番進京,名義上是為了你妹妹,實際上,卻是要查出先帝的死因,和葉家通敵叛國的真相。」

「孩兒明白。」羅晉聞言,點點頭,「可是父親,皇上讓我侯府三百護衛全部在城門外安營紮寨,擺明了對父親不信任,父親想要在京中久居,查明先帝死因和葉家之事,恐怕不易。」

「你可還記得你妹妹從宮中傳來的最後一封家書?」聽了羅晉的話,異姓侯淡淡的問著。

「自然記得,妹妹家書上說,逸王妃知道不少事情。」羅晉點點頭,說著,「不過我對這一點很是懷疑,逸王妃是天星國的玉鉤公主,從前先帝在時,孩兒也曾隨父親出使天星,有幸見過玉鉤公主一面,她與妹妹書信中所言大相徑庭。」

「人都是會變的,更何況先帝本就屬意逸王登基,說不定這一次,能幫為父盡為人臣之責的人,就是逸王妃。」異姓侯微微搖頭,說著。

「父親,不如讓孩兒去一趟逸王府,打探消息如何?」羅晉想了想,開口徵詢異姓侯的意見。

「明著去,說不定會被皇上拿住把柄,對我們、對逸王都不利。」異姓侯意有所指地說著。

「孩兒明白,這天下之大,除了風晞然,孩兒至今還未曾發現敵手。」羅晉淡笑著,眼中充滿自信。

異姓侯點點頭,算是默許。

這些年,他一直在南郡,秉承先帝的吩咐,將南郡治理地井井有條,算是凝月國為數不多封地中最是政通人和的一處安寧所在。即便當年凝月與天星對戰,南郡最接近兩國邊境,可卻也極少受到波及。

他與先帝之間,是君臣,也是摯友,因為他們是在戰場上建立的默契與信任,所以他一直都知道,先帝最愛庄妃,也最疼愛當初的九皇子蕭逸,若非太后和三皇子從中一再破壞,如今高坐明堂的人,便是蕭逸。

先帝去世突然,蕭逸遠在天星,當時凝月無主,蕭凌登基勢在必行,也無可厚非。但葉家一向忠心耿耿,尤其是定國公葉鴻和先皇後葉傾城,更是戰功赫赫,文韜武略,為凝月立下汗馬功勞。

可三皇子登基后,短短數日,便羅織罪名,以通敵叛國之罪將葉家滅門,即便一心扶持三皇子的葉傾城也不能倖免。如果不是葉家真的有罪,那就是三皇子,也就是當今聖上,再也容不下葉家。

異姓侯心中想著這一切,腦海中有一些往日被忽略的線索逐漸成形。聖上容不下葉家的原因,害怕外戚專權是其一,卻不是最主要的,畢竟葉家之前,有一個勢力盤根錯節的沈家,所謂外戚專權,沈家更甚。

那麼葉家滅門的原因,必定是另有蹊蹺。而這所謂的蹊蹺,可能就在葉傾城的身上,因為葉傾城是先帝身邊的尚儀女官,也是最能接近先帝的人。

「聽說,葉家滿門,還有一個活口?」異姓侯沉默半晌之後,卻突然開口問著。

「不錯,她是先皇後葉傾城身邊的貼身婢女,叫葉夕。」羅晉點點頭,說道,「我曾旁敲側擊地問過風晞然,這個叫葉夕的女子,在葉家的地位很特殊,名義上是葉傾城的婢女,卻一直被葉傾城當成妹妹,葉家上下也幾乎把她當成第二個女兒看待,在閨中之時,便與葉傾城一同習得文韜武略。」

「葉家滿門被滅,她孤身一人能在宮中存活到今天,便知此女並不簡單。」異姓侯說著,「倘若葉家通敵叛國冤情重重,那麼這個葉夕,就是唯一一個能代表葉家擊鼓鳴冤之人。」

「父親放心,我會找機會去會一會她,不過宮中危機重重,皇上自己的武功也是深不可測,此事還須得從長計議。」羅晉說著。

「皇上已經下旨,明日一早進宮面聖,你明天隨我一起,見機行事。」異姓侯眯著眼睛,如此說著,似乎已經有了某種決定。


不管此事的結果如何,他都不能有負先帝所託。 「皇上有旨,宣異姓侯進宮覲見–」秦喜的聲音在龍宸宮門口響起,回蕩在空氣中。

「微臣遵旨。」異姓侯躬身行了禮,道了句「遵旨」,便隨著秦喜,朝著龍宸宮的裡面走去。

羅晉跟在後面,正欲上前,卻被秦喜一把攔住,而後開口:「皇上只召見了侯爺一人,還請小侯爺留步。」

「既如此,那我便在這裡宮裡四處走走好了。在南郡活了二十幾年,還不曾見過凝月宮廷是何模樣。」羅晉聞言,便也沒再堅持,只如此說著,轉身離開。

秦喜見狀,忙叫了龍宸宮門口守著的小太監小宇子跟上羅晉,說是怕小侯爺對宮裡不熟悉,迷了路,特意差了個人跟著。

「小侯爺,這邊請。」小宇子做了個「請」的手勢,躬身說著。

羅晉瞭然的點點頭,笑的莫名,卻也沒有再多說什麼,直接跟著小宇子朝著離龍宸宮稍遠的地方走去。

他雖然世襲異姓侯爵位,但目前卻並無正式的封號,也不是朝中官員,皇上不召見他,也算是無可厚非,只是不知皇上召見父親,到底所謂何事。

羅晉心中一邊想著,一邊由小宇子領著,在宮裡四處閑逛,從龍宸宮到御花園,邊走邊詢問著小宇子一些事情,似乎真的對著宮中的景色興趣盎然。

「對了,公公,我在南郡的時候,聽說凝月皇庭六宮富麗堂皇,華美精緻,能否請公公帶我去看一看?」走了半晌之後,羅晉忽然開口說著。


「小侯爺客氣了,叫奴才小宇子就好。」小宇子恭敬地說著,「皇庭的六宮,如今已經有好幾宮沒有人住了,先皇后的鳳藻宮,太後娘娘的慈安宮,還有安妃娘娘的怡景宮,都已經是一座空著的宮殿。」

「那還有另外三宮呢?」羅晉狀似不經意地問著。

「另外三宮,一是皇上的龍宸宮,方才小侯爺已經看到了,再就是皇貴妃娘娘的碧芷宮,以及淑妃娘娘的紫煙宮了。」小宇子說道,「碧芷宮和紫煙宮相隔不遠,小侯爺請隨奴才來。」

小宇子一邊說著,一邊將羅晉朝著紫煙宮和碧芷宮的方向引,沿途給羅晉介紹周圍的宮殿,以及歸哪些人所有。

卻正在這個時候,從另一條路上走過來兩個宮女,手中似乎拿著葯,與羅晉和小宇子走到一處。

「文琴姑娘,葉夕姑娘,這是異姓侯世子,小侯爺。」小宇子見到兩個宮女,忙介紹說著。

文琴和葉夕一聽是異姓侯世子,忙福身行禮,而後低著頭,等著羅晉開口。

羅晉聽到小宇子的話,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目光轉向那兩個手中拿著葯的女子,文琴和葉夕。這兩個名字,他都聽說過,在安妃每次送回去的書信中,他知道這兩個女子,是淑妃的左膀右臂。

淑妃出身將門世家,性子直爽,可在這波譎雲詭的深宮裡能夠生存,並且將一眾妃子壓在身下,甚至連沈碧環也不能弒其鋒芒,文琴和葉夕,是最主要的功臣。因為是她們,教顧嫚如怎樣討得蕭凌的歡心,並且從此盛寵不衰。

「都免禮吧。」羅晉說著,而後再次開口問道,「這是拿給淑妃娘娘的葯嗎?淑妃娘娘為皇上擋下刺客暗箭,對皇上的忠心,倒是讓我佩服的很。」

羅晉一邊說著,然後上前兩步,走到葉夕和文琴兩人的面前,伸出手將她們虛扶起身,眼神掃過兩人手中的藥材,眼神中閃過一絲莫名的神色,看著葉夕的目光也帶著絲絲探究。

「若是小侯爺沒有別的吩咐,奴婢們就先告退了,紫煙宮裡還等著奴婢們把葯拿回去給淑妃娘娘服用。」文琴起身,對羅晉說著。

「這是給淑妃娘娘的葯?」羅晉的嘴角泛起微微笑意,而後開口,「是葯三分毒,淑妃娘娘為皇上受傷昏迷,兩位姑娘可得好生照看才是。」

「小侯爺請放心,這藥方是皇上囑咐太醫開的,葯也是太醫配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淑妃娘娘儘快好起來。」文琴點頭稱是,面色一片恭敬。

羅晉並沒有說什麼,只是朝著兩人揮了揮手,讓她們離開。

文琴和葉夕告了退,便轉身離去,卻渾然不知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落在小侯爺羅晉的眼中。羅晉的目光追隨著葉夕的背影,眼中露出一抹深思,眉頭微鎖,似乎已經明白了什麼。

「小侯爺,再往前走,便是先帝在時修建的宮殿,已經廢棄好久了。」小宇子開口解釋著。

「想來皇上和父親議事也差不多了,咱們往回走吧。」羅晉點點頭,轉身朝著來時路走去。

他此番進宮,本就不是為了見皇上,在宮裡四處看看也不過是個幌子,他最主要的目的是見一見這個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葉夕,卻沒想到世上竟有這麼巧的事情,他剛走到這裡,便叫他碰到了葉夕。

而葉夕手中拿著的……如果他沒有看錯,是附子粉。

附子粉極為尋常易見,因為它能在一定程度上讓女子容光煥發,所以通常是被一些女子們用來裝扮自己。可如今淑妃昏迷在床,根本用不著裝扮,那麼葉夕拿附子粉是為了什麼?

而據他所知,附子粉除了能美容,還含有劇毒,服食過量可斃命。

然而這一切的疑問他都沒有當場說出來,只是藏在自己的心中,因為葉夕拿附子粉,也並非是給淑妃,也有可能是自己用。

小宇子看見羅晉似乎在想事情,便不再言語,領著羅晉回到龍宸宮門口,卻剛好看見秦喜將異姓侯羅沛文從裡面送出來。

「父親。」羅晉見狀,忙走上前去打招呼。

「我們回去吧。」異姓侯如此說著,便和羅晉直接出了宮,回到了下榻的西郊別館。

進了別館,羅晉看見異姓侯似乎眉頭深鎖的樣子,心中一陣疑惑,於是開口問道:「父親,到底發生了何事,讓您這般憂心忡忡?」


「沒事,只是皇上對為父的態度有些奇怪。」異姓侯說著,「為父今日提起要去皇陵祭拜依依,皇上不僅沒有反對,反而馬上答應,還說是特意下旨讓為父去見見女兒。要知道,依依成了皇上的妃子,就是皇家的人,在依依的面前,我們不是父兄,而是臣子,要尊稱她一聲娘娘。」

「或許是皇上感念父親勞苦功高,才會有此恩典?」羅晉猜測著。

「為父也不知,不過未免皇上另有打算,我們還是早做準備為好。」異姓侯說著,「今晚你就去一趟逸王府,查探消息,看看依依所言,到底是否屬實。」

「孩兒知道。」羅晉點頭,而後開口,「父親,今日孩兒在宮裡,還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羅晉如此說著,便將他遇到文琴和葉夕,以及葉夕手中拿著附子粉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並將自己心中的推測一一告知。

「此事先不急,現在不是找葉夕的時候。若真能為葉家平反,自然需要她,若是太早與她接觸,反而可能使她暴露,引起皇上的懷疑。」異姓侯說著,又吩咐了羅晉幾句,便回了自己的房間休息。

暮色漸沉,太陽也慢慢地藏進山裡,天空的最後一縷霞光消失不見,伴隨著更鼓聲聲,凝月京都融進漆黑的夜色中,變得沉默。


一道黑影從西郊別館閃身而出,靈巧的躲過別館的守衛,避開街上巡夜的京畿衛,朝著逸王府而去。

羅晉一身夜行衣,將他的整個身體包裹起來,與夜色融為一體,只有那雙炯炯有神的眸子,在月色的映照下,閃著熠熠的光芒,灼灼而讓人不可忽視。

逸王府的露落居里,清塵睡意全無,便纏著蕭逸與她下棋,兩人對弈良久,同時聽到了房頂上的動靜,互相對視一眼,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帶著瞭然。

「握瑜,你去把他引開。」清塵手中的白子落下,冷冷的吩咐著。

握瑜點點頭,一身黑衣縱身而出,很快就離開了露落居,就連之前房頂上出現的動靜也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