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琪由於經常打太極拳,多年沒有過失眠,今晚卻總無法入睡,聽見林嵐在對面牀上翻來覆去,不時還輕輕的啜泣聲。

“妹妹,還沒睡?”兆琪輕輕問道。

“睡不着,我想澤元……”林嵐悲慼戚地說道。

“唉,我也牽腸掛肚,放心不下呀!”兆琪說道,她在心中祈禱澤元平安無事。

突然有人輕聲拍門,卻很急促。

林嵐和兆琪大驚,沒開燈。兆琪披衣走到門口問:“是誰?”

“是我,牛平安,快開門!”

門一開,牛平安閃進來,關緊房門,地上說道:“不好了,兩個偵查員回來彙報,剛到政治系教學大樓看見有紅衛兵站崗。十點後崗撤了。他們乘黑摸進地下室,只見一間屋子裏有燈光,悄悄聽見裏面有人講話:糟糕,他死了,咋辦?”

另一個惡狠狠的聲音:“活該,就說他是自殺身亡,自絕於黨和人民!他自知自己是特務、*而自殺的,……”

過了一會兒裏面的人撤走了。

這時偵查員才進去,看文書記雙手雙腳都被綁着,雙腳有根繩子還掛在天花棚上吊環上。他們一摸鼻孔,已經停止呼吸了。於是馬上回來報信。

“啊!”林嵐頓時昏厥過去。兆琪馬上抱住她,用手掐她的人中。林嵐睜開眼後放聲大哭起來。

兆琪一邊拭淚一邊對牛平安說:“現在你馬上去找兩名法醫戴上照相器材,讓兩名偵查員再帶他們去給現場拍照,讓法醫進行鑑定勘傷,然後把文書記遺體偷偷搶回來,然後交到一個祕密的冷庫保存起來,等到運動後期處理!”

“是,林副市長、羅院長,我立刻就辦!”牛平安走了。 三十八

凌晨四點過,牛平安回來說澤元遺體已經移至冷凍庫裏保存好了。

“好,有空偷偷請醫學院老教授來做個解剖檢查。你現在把法醫的檢查報告和現場照片保存好。運動後期有用。”兆琪吩咐道。

“牛局長,你馬上派人把長勝從我們家裏接出來,在邊防團小王那兒會合。”林嵐囑託道。

“好的,我馬上去接長勝。”牛平安走了。

凌晨五點過牛平安親自開車把林嵐和兆琪接走了。

遼遠的十二月的清晨無風時霧氣瀰漫,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牛平安耐着性子,小心翼翼地開車緩緩而行。林嵐無聲地抹着淚水,兆琪緊緊抱住她,也是淚水滿面。

十個小時後車子終於到了邊防團的駐地。

牛平安先下車進了團部辦公室,不一會兒把小王領了出來。此時的小王也是三十多歲了,由於團長得重病,長期在省城住院。小王,這位副團長就代理團長兼政委。見到林嵐和兆琪立刻立正行軍禮:“首長好!林市長、羅院長,你們都是我的老首長,也都是我的大姐姐。放心好了,有我王爲民在,你們的安全絕沒問題!”

兆琪握住他雙手,說:“謝謝你,小王同志,你們老首長文書記,被壞人*死了。我和妹妹纔不得不逃出虎穴狼窩,請求你們保護的……”

“首長放心,在我這兒誰也不能動你們一根汗毛的。”王爲民說道。

正在說話時又來了一輛公安局的吉普車。車門開後一個姑娘攙着長勝下來了。

“麼兒!”兆琪和林嵐齊聲喊着撲上去抱着長勝。

“媽媽!媽媽!……”長勝喊道,隨之大哭起來。母子三人抱在一團,放聲哭起來。

王爲民問牛平安:“牛局長,究竟發生了什麼?”

牛平安就把澤元的事情一一講來。王爲民攥得拳頭出了水:“老子就不信啦,我帶人去把這些狗屁造反派全抓起來,統統槍斃!”

“千萬別幹這種傻事,現在是搞運動,這些事情只有等後期才能處理。”牛平安勸道,“你呀,把首長們好好保護起來就行了。”

王爲民帶着兆琪、林嵐、長勝和何靜到了團招待所。這個邊防團負責守衛着這六、七百公里海防線,底下有將近二千多邊防軍。平均二、三十公里就有一個哨所,叫邊防派出所,駐守着三、四十人,大約是一個排。在一些重要的島嶼上也有邊防派出所。所以人員很分散,生活也很艱苦。經常有家屬來探親,就集中住在招待所。招待所是個大四合院子,共有五、六十個房間,每個房間都有雙人牀,桌椅和簡單地炊具,讓家屬可以自己生火做飯。爲了洗浴和取暖,招待所設有鍋爐房,每個房間都有暖氣和衛生間。王爲民叫招待所騰出兩套房間給他們住。一套裏是兆琪和林嵐住,一套是長勝和何靜住。

王爲民臨走前告訴他們,不要自己生火做飯,每天三頓由招待所食堂做好送來。沒什麼事情,千萬別出門,在房間裏閒呆着看書看報聽廣播。門口他派人加了崗哨,不讓閒雜人靠近。

安置好了之後,長勝纔講了自己的情況。

他在幾天前才做完了研究項目的實驗。實驗很成功,取得滿意的數據。他連夜寫好報告,又整理好論文草稿。他乘着晚上把報告和草稿交給了鄒丕元教授。鄒教授雖然被定爲‘反動學術權威’,白天挨批鬥,晚上還有回家的自由。教授看過報告和論文之後,很是滿意,說:“這些你都帶回去,妥善保管。最主要把論文往深處再探究一下,內容再擴一擴,你已經接觸到了一個新興的前沿學科,很有發展前途。我希望你繼續探索,不要停下腳步。現在咱們無法向世人展現,但是將來對人民和國家一定有貢獻的!你一定要堅持幹下!”

“是,教授,我一定繼續幹下去。”長勝說道。聽了教授的話,他決心堅持幹下去。

從鄒教授那裏回來後他更加努力潛心研究下去。一天晚上一位大四的學生和他相處得很好,偷偷跑到宿舍來告訴他:北大“東方紅”兵團的頭頭“老佛爺“明天要把學校內凡是沒參加羣衆組織的逍遙派全弄到大操場去‘曬曬陽光’——批鬥的文雅代名詞,其中還要抓幾個典型來重點批判——他長勝就榜上有名。*開始前一年,長勝曾經擔任過鄒教授的助教,後來經鄒教授力薦後正式上了講臺上課。因爲和臺下的學生同歲,學生們十分欽佩崇敬他,都願意同他交往,於是不乏有幾個鐵哥們。這位同學就是鐵哥們其中之一。

“晏老師,你趕緊溜把,我聽老佛爺咬牙切齒要把你拎出來當中批判呢,說你是反動學術權威的小爬蟲,變色龍呢。”大四同學說。

“好吧,我現在就走,這裏就交給你啦!”長勝把論文材料裝了一手提箱,順手帶了換洗衣物和牙刷牙膏就登上火車回遼遠了。

此時大串連已經到了尾聲,火車已經沒那麼擠了。回到家中玉香說麗麗回孃家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麗麗,宗家是鐵將軍把門。他只好下午五點左右又來到宗家。這時宗美美回來了,聽說他找麗麗,宗美美說:“長勝,你要有點心理準備,麗麗現在是造反派大頭頭了,鑑於你父母的情況,恐怕……”

“恐怕怎麼?”長勝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宗美美閉嘴不說:“長勝,進屋坐吧,咱們弄點兒吃的,吃了晚飯我帶你去找麗麗。”

長勝只好隨她進了宗家,至於晚飯吃的什麼他根本記不住了,只知道塞了幾口飯就隨宗美美往舊時的市工人文化宮——現在是主義兵和造反團聯合總部走去。

這時的聯合總部裏裏外外都是戴紅袖箍的造反派、紅衛兵,人山人海。長勝跟宗美美好容易擠進大門廳,上了三樓,樓梯口有四個壯漢守門。見宗美美來了,都恭恭敬敬打招呼:“美美姐來啦!”

“麗麗在嗎?”宗美美問道。

“總指揮正在開會,請稍等一下!”門衛答道。

宗美美帶着長勝進去了,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一間會議室門前,裏面滿屋子濃濃的菸草味和煙霧,裏面坐的全是頭頭。麗麗正站在那兒指手畫腳講什麼。

美美叫過一個小夥子,“你去告訴總指揮,我和她老公在隔壁屋裏等他,叫她開完會就過來!”

那小夥子馬上跑進去帶信給麗麗了。

宗美美把長勝帶到隔壁房間。房間很大,可能是原來工人文化宮舞蹈排練室,三面牆都有鏡子,從天花板一直到地板。鏡邊還有齊腰高的圓木橫杆,看來是舞者壓腿用的。裏面還有幾把椅子,是臨時搬進來的,地板光滑明亮。長勝心裏可有些亂糟糟的,鎖緊眉頭,一言不發。

宗美美拉過椅子說:“長勝,坐下吧,麗麗還不知道啥時候才能講完呢。”

“不坐!”長勝焦躁不安在地板上踱來踱去,眼睛盯着門外不放。

大約一個多小時後,麗麗才進來,後面跟一個胡茬老長,工人打扮的中年人,她吩咐道:“老張,這事一定要快,不然咱們就被動了。一定搶在前面!”

“是,總指揮!決不耽誤大事。”胡茬子答應道,然後他走了。

宗麗麗關上門,問道:“姐,誰讓你把他領這兒來啦?”

“麗麗,長勝是你老公,不該領來嘛?”宗美美說道。

麗麗對長勝問道:“找我有什麼事?快講,我很忙,最多給你五分鐘時間!”

語氣就像是同一個陌路人講話一樣,長勝心中明白會是這樣結果,說道:“這麼說,我沒事就不可以找你啦。麗麗,請不要忘記,你我還是法律上的夫妻!” “法律?現在講什麼法律?現在是*,什麼框框都要打破,法律是資產階級舊框框,也要打破!有話就講,沒有話就走!”

“好,我問你,你們主義兵和造反團把爸爸和媽弄哪兒去了?”

麗麗一臉不屑的輕蔑:“可再別提你那位狗爸爸了,在我面前充老革命老黨員!夠啦!他是個十足的特務和*!”

長勝一聽,怒火萬丈:“胡說!你們是誣陷栽贓!我爸爸是老黨員、老革命!”

“哼,你瞧瞧這傳單白紙黑字明白寫着你爸爸打二七年起就和你大伯父勾結在一起成了中統特務。在六五年你大伯特赦出來後,你爸利用關係把他送出國,在美國和他那個在臺灣的安全局頭子的兒子匯合。這不是特務面目大暴露,又是什麼?你爸在重慶就在二號*手下工作,亦步亦趨,典型的*。鐵證如山,還有錯嗎!”

“胡說,我大伯是中統頭子,是我爸在解放前將其抓獲送交解放軍,如何說我爸是特務呢,荒唐!重慶二號首長後來是*的*,在他手下工作,就是*,荒謬!”長勝據理爭辯道。

“休要狡賴,晏長勝你是大特務、大*的黑狗崽子,我堅決要和你劃清界限,同你離婚!你馬上在這份離婚申請上簽字!”

麗麗邊說邊扔給長勝一份離婚申請書:“馬上簽字,簽字後馬上滾!滾!”

長勝想不到竟如此突然,讓人頭暈目眩,他幾乎要倒了。宗美美忙扶住他,說:“長勝,你坐下,穩穩神。”

宗美美對麗麗說:“美美,千萬別這麼無情,你對長勝,以前不是挺恩愛的嗎?今天何必這麼絕情呢?”

“姐,你走開!滾開!爲了*,我不能再當他們晏家的媳婦了,離婚,一刀兩斷!姐,你和長勝都滾出去!”麗麗大聲吼道。

“麗麗,你現在氣粗了,我走,我走……”宗美美見狀,知道已經無可挽回了,她站起來退出房間了。

屋裏只剩長勝,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麗麗突然大喊道:“警衛!把這傢伙架出去,扔到大街上去!”

守門的四個壯漢過來,不用分說,兩個拎胳膊,兩個抓兩條腿把長勝從三樓擡到大門外,任憑長勝如何大罵麗麗,他們不睬不理,從文化宮大門口扔到馬路上。圍在周圍的造反派和紅衛兵你一腳我一拳把長勝好一頓揍。長勝是遍體鱗傷,滿臉血污,趕緊掙扎爬起來逃離那裏。北風凜冽,如刀削在臉上。長勝覺得臉上有硬物冰冷刺骨,一摸才知道淚水被寒風吹成冰,粘在臉上。走了沒有多遠,頭暈目眩,兩腿打晃,晃晃悠悠就倒了。突然一雙小手扶住他的身體。

“怎麼啦,長勝?”一個溫馨悅耳的聲音響在耳邊。

長勝回頭,竟是何靜!淚水一下糊住他的雙眼。

“剛纔我看見你被人從文化宮扔出來,那些人拳打腳踢你,究竟是咋回事兒……”何靜柔聲問道。

長勝幾乎馬上就要放聲大哭了,他說:“走,咱們快走,離開這個鬼地方!”

何靜扶着他,頭也不會離開了那裏。回到家中長勝一下子癱倒在地上。何靜叫玉香幫助自己把長勝擡上牀。然後何靜用乾淨毛巾和溫水給他清洗傷痕。後來一摸長勝額頭,發現額頭滾燙,臉燒得通紅。

“玉香阿姨,家中有退燒藥嗎?”何靜問道。

“何姑娘,家中沒有退燒藥。”玉香認識何靜,因爲她和麗麗常來這兒洗淋浴。

何靜就跑出去,去夜間還賣藥的藥房買來一些退燒的藥,回來後讓長勝服下。然後給長勝蓋好被子,讓他睡下。

玉香見何靜對長勝這麼關愛,說:“何同學,你和長勝從中學就是好朋友,他爸媽都不在,麗麗也走了,你就留下照看照看長勝,行嗎?”

“好的。”何靜沒多想就應承下來了。

玉香去做晚飯了,煮的是綠豆大米粥和餅子。炒了土豆絲和白菜雞蛋湯。玉香做好了飯,讓何靜來飯廳吃。吃完晚飯,玉香叫何靜端了一碗稀粥和土豆絲給長勝送去。

長勝吃了退燒藥有了起色,何靜扶他起來,坐好後,就一勺一勺給他餵飯。長勝吃完了飯,躺下又睡了。

何靜把碗筷送到廚房,玉香一邊洗涮着一邊問何靜:“何同學,你現在幹什麼工作?”

“我在師院附小當老師。”

“喲,你是老師呀,我最羨慕當老師的,有學問,有禮貌。長勝他爸爸文書記早年就是老師、校長。對我們特別好!”玉香十分羨慕。

“唉,老師現在可糟透了,是什麼臭老九,資產階級知識分子,臭得狠呢。”何靜悲哀地說道。

“啥叫臭老九?”

“地、富、反、壞、右,加上叛徒、特務、*這幾種壞人,後面就是臭知識分子,臭老九唄。”

“不對,我不這麼看,這個社會沒有知識分子,沒有老師,那不成了野人社會!我不信。”

“唉,玉香阿姨,也只有你敢這麼想……”

“何老師,你父母是幹啥的?”

“我父母都過世了。七、八月份‘破四舊’時紅衛兵說我父母是右派,是不法資本家,白天遊鬥,晚上拷打逼他們藏了什麼變天賬、什麼黃金白銀……就天天上刑拷打,二位老人受不了這份折磨,從我家住的六樓上跳下去,雙雙摔死了。”何靜越說越悲傷,最後泣不成聲。

“這幫紅衛兵也太殘忍了!”玉香也忿忿不平起來,“他們成天造反造反,難道真想把共產黨的天下也造反掉嗎?”

倆人一直嘮叨半夜十一點,玉香纔回屋睡覺。

何靜搬了把椅子坐在長勝牀頭上打盹。到了半夜,長勝醒了,看見何靜閉着眼一點一點雞啄米地打盹,他搖醒何靜:“何靜,我往裏一點,你就上牀來,擠一擠睡吧。”

何靜驚醒了,看看掛鐘,說:“長勝,該吃藥了。”

她給長勝服了藥,依舊坐在椅子上打盹。

長勝用手去拽她:“來吧,擠一擠,睡個安穩覺。”

“不,叫麗麗知道,可不好。”

“知道了又怎樣。麗麗已經和我離婚啦!”長勝心一陣陣痛楚。

“爲什麼會這樣?”何靜驚訝異常,問道。

“她說我爸爸是特務、*,一定要打倒!我是*的狗崽子,她是紅色接班人,必須劃清界線,各走各的。”長勝悲憤地說道。

“這個麗麗,真卑鄙!當初是賣力地追求你,生怕我追你,勸我主動放棄你。現在這樣勢利眼,太卑鄙了!”何靜憤怒不已,忍不住罵道。

“何靜,對這種人不要生氣了,這樣也好,她走她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就不信,我能餓死!”

“長勝,記住了,咱不怕,擁護*,跟着共產黨,總會走出一條路的。”何靜也贊成長勝各走各的路,“長勝,那年你和麗麗結婚,我整整哭了三天,我羨慕你們、祝福你們。我明白我無法配得上你。今天好了,咱們都一樣了,又可以在一起了。”

“何靜,是啊,我終於可以和你在一起了。”長勝感到莫大的慰藉,他輕輕握住何靜的手。沉寂的激情又燃起了。

“何靜,你不會責怪我當初離開了你吧?”長勝小心地問道。

何靜輕輕一笑,“過去的,就過去吧。長勝,明天還長着呢!”

早晨五點半玉香起來做早飯,突然門鈴響了,她出去開門,看見小劉和小丁站在門外。

“小劉,小丁,這些日子你們去哪兒了?”玉香問道。

小劉說:“玉香姐,這話以後再講,這兩位民警是市公安局牛局長派來接長勝的。是林市長和羅院長叫長勝過去會合的。”

玉香叫小劉和小丁帶兩位民警去客廳坐,自己去叫長勝,推門進去,看見長勝和何靜相擁並頭睡在一起,她愣了一下,後來寬容一笑,走過去搖了搖長勝:“醒醒,你媽和媽媽派人來接你了。”

長勝驚醒了,還有些懵懂,問道:“媽媽在哪兒?”

玉香笑了:“牛局長派人來接你去見林市長和羅院長的。”

“真的!”長勝一聽,一下子坐起來。這才發現自己赤裸着上身,示意玉香出去。

玉香知趣退了出去,長勝這才叫醒何靜,倆人穿戴好了,出來見了兩位民警,吃了早飯就隨兩位民警坐車來了。臨走前玉香給他倆一些錢和糧票。

“媽媽,媽,在來的路上,我們看見市區貼滿了大標語:‘文謙是特務、*,自絕於人民,自絕於黨,死有餘辜!死了還有罪!’”長勝說道。

“一派胡言!全是造謠!造謠!”兆琪和林嵐齊聲罵道,“是鍾向左一夥人害死了你爸爸的!長勝,這個血海深仇一定要報!”

長勝講了麗麗離婚的事情。

林嵐聽了,氣憤得罵人:“這個麗麗簡直是勢力小人,咱們家中遭了大難,就拋棄了長勝,無恥!小人!小人!”

兆琪異常平靜:“疾風知勁草,日久見人心。這樣也好,這種人早一點露出尾巴,咱們早一天提防,省得以後還割捨不掉。麼兒,天涯何處無芳草,往後再物色一個……”

林嵐指着站在不遠的何靜:“姐姐,不用滿天下找芳草,我看何靜就是好姑娘。當年人家對麼兒就很好,只是叫麗麗搶了先吧。現在也好,麗麗離了,就和小何處把。何靜可是好姑娘好媳婦。”

長勝大方地拉着何靜,說:“何靜,聽見了吧,媽同意你做兒媳婦了,快叫媽!”

何靜滿臉通紅,低着頭,輕聲叫道:“媽!”

林嵐笑靨如花,說:“這一位叫媽媽。”她指着兆琪說道。何靜羞紅了臉,叫道:“媽媽!”

兆琪高興極了,抱住何靜:“好啊,麼兒有了媳婦,我又有了兒媳婦啦!”

中午吃午飯的時間兆琪說:“妹妹,咱們四個人在這兒住着,招待所花費肯定不少。咱們不能佔公家便宜,也不能讓小王他們掏腰包。我們應該交錢交糧。”

“姐姐你說得對,咱們決不能白吃白住。可是我出門時沒帶錢帶糧呀。”林嵐說道。

“媽,臨走時玉香阿姨給了我們一些錢糧。”何靜拿出一包錢糧交到林嵐手上。

兆琪從自己口袋裏掏出一把錢糧:“妹妹,我這兒還有一些,你一齊交給招待所。”

林嵐把錢糧數了數:“姐姐,這些夠一個月的糧錢啦。過了這個月,下個月再說吧。”

“對,你先交給招待所,下個月再想辦法。”兆琪也贊成。

一家四口人就這麼安頓下來了,王爲民每天都來看他們。有時天晴無風的好天,王爲民就帶着一個班邊防戰士保護他們上山或海邊走走看看。這兒極清靜,附近沒有人家,離這兒最近的小鎮也有十里,那兒有班車開往遼遠城,除了團部的三、五十輛軍車,根本聽不到車輛的轟鳴聲。眼下正是冬季,已經快要數九天了,野地裏根本看不到人跡。一下子遠離了大城市的喧囂,都還有些不適應這裏的寧靜。兆琪天天打太極拳、練氣功。林嵐總拿着一張她抱着澤元在一起嬉戲的合影,回憶着往日的幸福日子,最後常常淚流滿面。逼得兆琪硬把她拖去打太極拳。爲了讓林嵐不要沉浸在悲傷中,她不厭其煩,一遍一遍教她打拳,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糾正。長勝則成天關在屋裏寫論文。 日久必婚:總裁追愛小野妻 何靜總坐在他身邊,不時把火爐上茶杯端上端下,熱了就端給長勝喝,涼了就在爐子上熱。她一直坐在長勝身邊,不言不語。每隔一個半小時就叫長勝停下來活動十五分鐘。

很快一個月過去了,兆琪對林嵐說:“妹妹,咱們得給招待所交錢交糧啦。”

林嵐說:“是的,但是咱們誰能回城去拿呢?”

長勝說:“我回去,行啵?”

“不行,無論是鍾向左和宗麗麗,都知道你是澤元的兒子,他們抓住你做人質,然後逼我們自投羅網。”兆琪馬上表示反對。

“媽媽,媽,我去吧。”何靜說道,“他們不知道你們和我的關係,是外人,不會引起注意。”

林嵐說:“姐姐,我看可以,讓何靜回城去還比較保險。”

兆琪想了一下,說:“叫小何去,可以,不過咱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鍾向左他們比當年國民黨的中統軍統都可怕,咱們不得不防。小何,咱們這樣辦……”

何靜聽了:“媽媽,這簡直跟地下黨與特務鬥智一樣了。”

兆琪笑了,沒言語。長勝笑道:“媽媽當年就是地下黨,和特務沒少鬥智呢。” 三十九

鍾向左大喊道:“文謙,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死跟二號*!好啊,來人把文謙手腳全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