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願這汪提督真的能一戰克敵吧……”對比陝兵貪功冒進而大敗的下場,就算功勞全被陝兵拿去了,汪騰龍也是打贏了纔好。

“現在這個時候,臨汝鎮怕已經交上手了……”

……

臨汝鎮鎮北戰場上。

火槍聲響起,整齊的排槍射擊讓胸牆後頭的陳家軍上下精神一振。清兵衝鋒的序列中倒下了幾個人,但這幾個人的數量對比衝鋒的清兵數量太少太少。河流中濺起一朵水花,可河流該怎麼流還是怎麼流。

清軍隊列裏的弓箭兵開始站定身子,彎弓向着胸牆和碉堡射擊,雖然輕飄飄的箭矢對比後者那厚實的密封式堡壘根本連皮都擦不破。

幾十支輕箭在空中劃過一道道拋物線,往胸牆後頭的陣地落下。傳出一陣擊中鐵甲的聲響,但並沒有慘叫聲響起。

陳家軍上上下下一律都帶着圓帽鐵頭盔,身子半跪在地上,一個頭盔就能護住小半個肩膀,而他們穿着的胸甲,除了前胸是一個純鐵烏龜殼外,其他的地方縱然沒有鐵,也是用炮製過的藤條和皮革編制而成。清兵射出的要是專門破甲用的重箭,那不用多說,陳家軍一定會有人受傷,但清兵不是啊,他們射出的是很標準的羽箭,也就是對付無甲的老百姓纔有用。

站定的清兵弓箭手們繼續設計,在清兵衝鋒的時候,鳥槍兵是沒辦法射擊的,清兵唯一的遠程攻擊力量還是中國戰場上活躍了幾千年的弓箭。似乎無數彈棉花一樣的弓弦振動聲響,又如巨大的蜂羣震動翅膀,一**的箭矢密密麻麻的升上天空,落向大地。

清兵衝鋒的速度加快,十幾、二十步的距離轉瞬即到,現在已經踏進了胸牆三十步距離了。

“嗶!”又是一聲尖銳刺耳的哨音。

臨汝鎮正面只有五六十步長的胸牆上突然冒出三道升騰的白煙,無數碎鐵破釘隨着三聲炮響如撒出去的漁網一樣籠罩向密密麻麻的清兵。胸牆後面,陳家軍火槍兵站起身來,響起一陣悉悉索索的甲衣碰撞聲,鐵質的胸甲和頭盔在陽光映照下反射出無數光點。

衝鋒的清兵隊伍慘叫聲一片,不知道多少人在一剎那裏痛苦的倒在了地上,倒在了胸牆前。

不規整的碎鐵角,一根鏽跡斑斑的鐵釘,這些很不起眼的東西被虎蹲炮噴出來,只要打中地方就能輕鬆的奪走一條人的性命。

血肉根本阻擋不了它們的前進,只要觸碰到**,不管是碎鐵角還是鐵釘,都能輕鬆撕裂清兵的皮肉,在他們身體中顛倒變形,小小的碎片能打出一個大大的傷口。

周老三面前一名刀牌手被擊中,看似堅固的盾牌絲毫沒能擋住那枚便宜的鐵釘,鐵釘直接洞穿了盾牌打進了他的肚子裏。周老三眼睜睜的看着那刀牌手捂着肚子在地上拼命的掙扎,發出一聲聲非人的慘叫,肚子上明明不大的傷口卻怎麼堵都堵不住,汩汩的鮮血不停地從裏頭冒出……

前一刻還滿心殺戮的周老三直覺的下身一陣陣尿意涌起,這次進攻戰,他就沒有想過會死人,還一次就死傷了這麼多人。他一直都認爲只要自己嘩啦啦的一衝,眼前鎮子裏的賊人就會被嚇得屁滾尿流,自家兵不血刃的就能奪下鎮子。

可是現在,賊人不僅抵抗了,還一下就搞翻了他們大幾十號人,周老三聽着周圍嘶聲力竭的嚎叫,手都開始發起抖來了,身上彷彿一下子多了百斤重擔,腳步灌鉛了一樣沉重的提不起來。

清兵們都要懵了,可胸牆後頭的陳家軍上下不會懵,一顆顆手榴彈被投擲了出來。作爲火槍兵,他們當然比不得投彈兵扔手榴彈的水準,可二三十步的距離還是沒問題的。

清兵們剛剛捱了三炮,現在又有兩撥幾十顆之多的手榴彈雨砸到,堪稱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而一顆顆手榴彈爆炸之後,清兵要面臨的還有二十杆擊發的火槍。

周老三就像一個木頭人一樣立在戰場上,清兵在連續的虎蹲炮和手榴彈打擊下倒下的怕有上百人,當一輪彈雨再度掃過清兵序列之後,恐懼徹底攥住了這些清軍士兵的心臟。周老三左前方一個同棚的清兵胸口被一顆鉛彈擊中,整個人如同觸電般抖動了一下,直直的倒在地上再也不動彈了,身下大股血水源源流出。

周老三今天真是幸運,絕對是老天爺眷顧了他,先是炮擊,再是手榴彈,然後是槍彈,周老三赫然油皮都沒有被傷到。然後毫髮無傷的周老三就在衝鋒的陳家軍面前丟下了手裏的腰刀,乖乖做了俘虜。

汪騰龍臉色通紅,西安城守營右營這一仗丟盡了他陝西提督的臉。

“轟轟轟……”清軍的大炮再度開始猛轟,就像他們的提督大人的脾氣一樣,現在他們需要盡情的將怒火發泄出去。

陳家軍則早已經退回了胸牆後頭,一部分人躲進了戰壕,另一部分人抓着俘虜進了戰地間的封閉式碉堡。在沒有自動火器的時代,低矮的碉堡並沒什麼大用處,他們的作用更多是陣地部隊拿來藏身用。

現在陳家軍還開發出了另一個作用,拿來關押俘虜。緊急時刻,沒時間將戰俘轉移到後方時候,這幾座封閉式的碉堡用來裝俘虜還真的很合適。

楊平、馮少華臉上裂開了笑,胸牆前的這場小戰規模、戰果都不大,卻極度增長獨立大隊的信心。要知道胸牆後的部隊只有一個排啊,打的清兵一個營抱頭鼠竄,枕屍過百,這效果就是一針注入獨立大隊的雞血,讓所有人精神亢奮,信心抖增! 陳鳴還沒有到汝州城,就接到了陳建白飛鴿送到的捷報,獨立大隊靠着臨汝鎮堅固的防禦,與汪騰龍帶領的陝兵對戰兩日,屢屢以少勝多,斃傷清兵不下三百人,生俘清兵二十六人。自身傷亡寥寥無幾。

楊平、馮少華放言能力保臨汝鎮不失。讓陳建白放心,讓大都督陳鳴放心!

坐在北汝河船上的陳鳴笑了,楊平和馮少華這麼強大的信心,看來獨立大隊在臨汝鎮打的確實很好。只不過他們的兵力太少,要是汪騰龍真的下決心恨打,獨立大隊在臨汝鎮是撐不了多久的。

洛陽城裏的一幫河南官員這個時候已經接到了前線的消息,氣勢洶洶的汪騰龍都還沒碰到陳家賊的大部隊,就在臨汝鎮碰了一鼻子灰。要知道臨汝鎮的陳家賊子只有二百多人,而堂堂提督大人的汪騰龍麾下卻是8000陝兵。

可這些幾日前還牛氣哄哄的陝西綠營,現在怎麼一個勁的要河南府籌措民夫,支援軍前呢?汪騰龍這是承受不住傷亡了,要用盾車一點點推進。

兩日的一連串戰鬥,汪騰龍能確定面前的陳家軍人馬確實不多。可是陳家軍的防禦工事太強了,火力也相當強大,如果只猛衝猛打,即使拿下了眼前這個小鎮子傷亡也會太大,還有損軍心士氣。所以他想到了穩紮穩打,想到了盾車。

對於火器戰爭,盾車就像一個萬能法寶,總有用到的時候。

不管是掩護己方,還是防患對方。

在火器還沒有發展成熟的18世紀,厚重結實的盾車擋得住槍子,扛得住炮子。在中國戰場,只要不是幾千斤的重炮,一彈打中最多也只能把盾車打癱瘓,而不是很徹底的分崩離析。

臨汝鎮面積不大,外圍還有胸牆和碉堡,汪騰龍沉下新來發現自己真的小瞧了陳家軍。眼前的臨汝鎮那裏是不堪一擊的草窩子啊,這是一個鐵打的核桃,以陝兵的兵力要一口咬上去,也要崩掉兩顆牙才行。

他並不怎麼在乎手下綠營兵的死傷,可作爲一名老將,汪騰龍曉得士兵死亡太多,會嚴重影響隊伍的士氣。所以他現在圍住臨汝鎮不攻,一個勁的要後方官府送民夫上來,做着盾車陣的準備,另外就派出隊伍進入伊陽和汝州首縣之地,至於去幹什麼就不需要多說了。

連着兩天,清兵的士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升到頂點。當然,汪騰龍也收到了大隊賊人向着臨汝鎮開來的消息。

陳鳴帶着騎兵營從一處村子的廢墟邊經過,整支隊伍的氣氛都相當的低沉。兵過如篦,什麼叫兵過如篦,陳鳴是算見識到了。主將的有意縱容和陝兵內心緊張、怒火的發泄,當然,這也有他們地處外省的原因,一支支被汪騰龍放出來的清兵就像飢餓的狼羣毀滅着他們遇到的一切。

甘陝綠營在有清一朝固然是精銳的代名詞,可也是軍紀敗壞的代名詞。或是說有清一朝,所有能打的軍隊,就沒有了一支是愛民如子型的。包括湘軍、淮軍等等。

陳鳴有意讓手下部隊從一個個被毀滅的村落邊走過,讓他們去聆聽村落的倖存者們的哭訴,讓他們心頭的怒火一點點積蓄,一點點被點燃。

盛行於陳家軍裏的韃子戲,對於清兵最多的形容就是獸性,滿清入關的時候,那一場場慘絕人寰的大屠戮,與眼前的一幕幕簡直就是‘絕配’。立刻的就讓絕大部分的陳家軍士兵相信了韃子戲的真實性。

陳鳴都能從他們的眼睛中看到那燃燒的火焰,那是陳家軍將士們心中沸騰的怒火。

臨汝鎮前的清軍宿營地。汪騰龍的提督大帳中坐滿了綠營軍官,他們商議的事情當然也是即將到來的陳家軍。

清兵的探馬快報說,陳家軍怕有四五千人,在座軍官全都意識到,這即將開到臨汝鎮的陳家軍就是亂軍的主力部隊。打垮了這支部隊,陳家軍也就秋後的螞蚱蹦躂不長了。

但是陝兵與臨汝鎮打了幾場,所有的軍官對於陳家軍的印象都‘煥然一新’。對面鎮子裏的陳家賊兵堪稱能戰敢戰,幾次戰鬥雖然都是清兵主攻,但只要有一點機會防守的陳家軍就會在尖銳的哨聲和號聲中發起追殺。

據臨陣的士兵反應,陳家賊兵手中的鳥槍是上着槍頭的,他們開了槍後,直接端着鳥槍就能衝鋒,而且一個個都皮掛着鐵甲。這種在戰鬥中真實看到的情景比之前光是耳朵聽到可震撼的太多了。清兵雖然有八千人,可清兵都沒有盔甲啊。整個陝西綠營都沒有盔甲,也就西安城和潼關滿城的駐地旗兵,有着一件件的棉甲。

“這不可能。賊兵有四五千人,若是人人披甲,陳家賊哪來的那麼多甲衣?他們去年起事到今天還不足一年,如何能造的這般多兵仗?”潼關協副將薛綜語氣很堅決的說,他對面的西安城守營副將德楞額也一臉的贊同。

汪騰龍坐在主位上,臉上神情不顯,心理面也是暗自點頭。四五千賊軍全部配甲,那就太恐怖了。以陳家的力量即便是攻佔了汝州等地後,收攏鐵匠打製兵器和甲衣,一年到頭能出幾百甲就已經十分了不得了,四五千人全部着甲,簡直是荒誕。

汪騰龍自從攻臨汝鎮不克後,就把獨立大隊當成了陳家軍裏的精銳。河南府之前稟報說獨立大隊是陳家軍裏的雜牌,汪騰龍一開始也這麼看的,但現實讓他勃然大怒,親自提筆寫信將河南府知府罵了個狗血淋頭,還吆喝着要參他一本。

汪騰龍根本不認爲臨汝鎮裏的陳家軍是雜牌。對戰的那兩天中,陳家軍守兵所表現出的戰鬥意志,以及他們的武備,都甩陝西綠營這些國家經制之兵八條街了,這要還是陳家軍的雜牌,那陳家軍就是戚家軍、岳家軍復生了。汪騰龍可沒忘記,陳家軍的主將是亂軍的兩大酋首之一,可也只是一個還不滿十八歲的小年輕!

“那咱們就在臨汝鎮這裏等着他們。各部都做好時刻應戰的準備。等到賊兵到來,我們就大軍壓上。逼賊兵不得不與我們野戰。

在臨汝鎮外,在臨汝鎮賊兵的眼皮底下,一戰把賊兵主力徹底打崩,屆時臨汝鎮怕是也能不戰而下……” 臨汝鎮外的原野上,七千來陝西綠營對陣四千陳家軍。

這是一場正正規規的正面陣戰,誰勝誰敗,都摻不得半點假。勝利只屬於更強者。

俗話說:人上一萬,沒邊沒沿。七千來陝西綠營兵鋪展擺開,簡直要佔據了視野的全部了。與人多勢衆的清兵相比,四千來陳家軍以營爲建制,每營一杆大旗,每隊一杆小旗,幾十面旗幟嘩啦啦的迎風招展,也很有幾分軍伍氣勢。

炮營列前,幾十門大小炮一字排開,黑黝黝的炮口在陽光下泛着金屬的寒光。稍後是兩個火槍營,以營爲大建制,每一個隊獨立列隊。然後是陳鳴的中軍——親衛右營,坦克營、騎兵營。外有憲兵隊、偵察隊、醫護隊等。

不管是哪一支隊伍,全都站的身子挺拔,或是火槍垂在腿邊,或是手掌按着刀把,或是一杆杆長槍直刺天空,四千多人的部隊,一件件胸甲、鐵甲在陽光下閃爍的寒光直接亮瞎了對面那汪騰龍的一雙狗眼。

上上下下的陝兵都有些慌神了,那些握着望遠鏡的清兵軍官連對面陳家軍全體上下都割了辮子的一幕都忽略了,怎麼辦啊?對面的四五千賊寇真的是人人披甲,那金屬質地的寒光騙不了人。雖然現在是盛夏時節,穿着單薄的號衣的七千來陝西綠營卻人人汗流浹背,像是比對面披着甲衣的陳家軍士卒更受熱。最當面的陝兵營頭很多人都想尿尿了。

薛綜狠狠地嚥了一口吐沫,德楞額的喉嚨在一次又一次涌動着。兩個在昨天的軍事會議上還信誓旦旦的說陳家軍全軍配甲是胡扯八道的副將大人,現在腦子全暈圈了。

這可怎麼辦?這讓他們怎麼打?

四五千披甲的賊兵啊,還隊列能陣列的如此嚴實,比他們陝兵站的都直楞,所有的清兵心裏都噗通噗通的在打鼓。

這是一個意想不到的效果。陳鳴想也想不到的效果,只是全軍披甲,陳家軍就已經把清兵的士氣給打壓的搖搖欲墜,軍心浮躁了。陳鳴仔細打量着對面的清軍陣列,心裏頭就有種感覺,隱隱覺得對面得清兵看似鋪天蓋地,聲勢浩大,實則是外強中乾,似乎一推就能全倒。

陳鳴的手不自覺地撫上了胸口,是不是自己的金手指又顯靈了?對面的清兵真的驢屎蛋子外表鮮亮,外強中乾?

他不敢冒險。陳家軍的本錢還經不起他去冒險。萬一失敗,萬一‘料’錯了,付出的代價可能就是整個陳家軍了。自古以來,有多少氣勢如虹的起義軍,屢戰屢勝不可一世。而一經敗陣,就兵敗如山倒,收也收不住?

陳家軍現在也處在只能勝不能敗的境地,陳鳴一點都不會去冒險。只是這股‘情緒’的出現讓他內心的壓力大大的減輕,他的臉上都露出了笑。

ceo先生,簽字結婚! 對面的汪騰龍心裏就跟壓着一塊大石頭一樣,迫的他都要喘不過氣來了。他孃的這算哪門子的匪?陳家賊從哪裏搞來那麼多的鐵甲?壓力之下的汪騰龍都沒有想過那些鐵甲很可能是隻是樣子貨。他眼睛都要瞪出眼眶了。

“去告訴薛綜和德楞額,鳥槍兵一定要掌控好。這一戰能打成什麼樣,全看鳥槍兵了。”作爲一名老行伍,汪騰龍很清楚火炮這種威力巨大的東西在野戰中的不經用,今天能不能全身而退還是要看鳥槍兵能不能擋住賊兵的衝鋒。

“嗚嗚嗚……”陳家軍陣裏響起了牛角號,接着鼓聲也響了起來。這是在告訴下面的營頭,要準備着作戰了。

而列在最前面的炮營,正在做着開跑前的最後準備。

汪騰龍腰板猛地一挺,輸人不輸陣,輸陣歹看面。就算是最後戰敗了,自己也不能丟了陝西綠營的份兒,也不能讓對面的賊兵好過。

汪騰龍忘掉了剛纔自己對宿營地的暗暗可惜,那稀爛的宿營地擋不住大軍的進攻,否則他會親自督戰一部分陝兵斷後,讓大部隊退回大營去固守。所以他剛纔暗罵自己的疏忽大意,暗暗可惜自己怎麼沒想着在縱兵外出的檔口也加固加固營地。現在一切都晚了,那就面對現實。

“炮營做好準備!”汪騰龍鐵青着一張臉,直直的站在土木壘築的指揮台上。手中握着望遠鏡緊緊地盯着對面。 狂傲女丞相:鳳隱天下 賊兵是要先出兵了嗎?

果然,隨着對面傳來的哨聲和號聲,賊兵的鳥槍兵開始大步向前。

“嘩嘩譁……”伴隨着有節奏的哨聲,上千火槍兵齊步上前。擡腳、落腳,響亮的腳步聲直接傳遍整個清軍陣營。

汪騰龍握着望遠鏡的手開始顫抖了,嘴中嘶嘶地倒吸着氣。賊兵的隊伍竟然能走這麼整齊?

十個小陣列,大概是一千名鳥槍兵,行進真的堪稱是整齊劃一,一列列士兵如牆而進。

汪騰龍的心‘咔咔’的都要被寒意凍裂了,是直直落進了九層深淵。完蛋了,要徹底的完了。陳家軍所表現出的軍事素養,對比陝西綠營完全是壓倒性的優勢。作爲一名老將,這點‘眼色’是不會錯的。陝兵真的是沒一點機會了。

“開炮……”

大步向前走出一百多步的火槍一營、二營愣是沒有停下來整頓一次陣列,清兵當前的鳥槍兵陣列已經隱隱起了騷動。

他們的大炮終於開火了。給了前線清兵注入一股信心,也幫着前線的營官、隊官大體維持住了鳥槍兵們的秩序。

一枚枚鐵彈從炮膛中噴薄而出,劃出一道道弧線向着二百步外的陳家軍撲去。

一枚不怎麼大的鐵彈以完美的角度射入陳家軍的陣列中,如同鋒利的刀刃一般將第一名陳家軍士兵的大腿切斷,跟着毫不停頓的切開後面一名陳家軍士兵的小腿,在地上爆起一團煙塵後彈地而起,線路上的最後一名陳家軍火槍兵和他們的火槍一塊被打得支離破碎,斷肢、火槍的殘片四射飛舞。這還幸虧了陳家軍火槍營是列爲三排,不然炮彈的殺傷力會更大。

還有一枚鐵彈,個頭也是不怎麼大,將一名陳家軍火槍兵的右臂帶半邊肩膀打飛,那還沒有當場死去的陳家軍士兵的肩膀上露出慘白的肩骨,還有一些撕裂的肌肉,鮮血如同噴泉一樣從巨大的傷口涌出。而那枚鐵彈在幾步外的土地上蹦跳了幾下,在地面上連續‘點’出坑窪,才終於停了下來。

這枚鐵彈的度似乎並不快,那名被重傷的士兵明明已經看到了飛來的炮彈,但他就是還來不及做什麼,炮彈就已經將他的軀體撕裂。萬幸他是隊列最邊緣的那個! 【悲催啊,下週果奔哭大哭哭死】

陳鳴嘴角抽了抽,清軍的炮火對於前進中的火槍營隊列威脅並不大,因爲火槍營的隊列太單薄太單薄。臨汝鎮外廣闊的場地足夠陳鳴把一千人的火槍兵排出十個位置不等的長條陣塊。

清軍沒有開花彈,只是傳統的鐵彈,對於將陣列拉的特細的火槍營還形成不了威脅。

不過陳家軍的火炮也要發出自己的聲音才行。二三百步的距離足夠清兵再打出一炮了,至少是一炮,對陳家軍士氣是會有影響的。

陳鳴目光看向了火槍兵陣列後頭的炮兵部隊,全是三斤炮和兩斤炮,被炮手和護衛隊的士兵用力推向陣前的另外一處炮兵陣地。

兩處炮兵陣地之間只相隔了六十步,也就是一百米左右,而這一百米與火槍營向前挺進的百十步比,就是兩邊炮火射程的差距了。

“轟轟轟……”

清兵第二輪炮響,這次炮擊的準頭似乎跟上回差不多,兩輪炮擊給火槍營帶來了有二十人的傷亡呢?並沒有太大的影響到火槍營士兵的士氣。

陳鳴的眼睛從炮營身上收了回來,他送了一口氣,因爲陳家軍炮營的大炮到位了。

“轟轟轟……”一水兒三斤炮和兩斤炮。

陳家軍的火炮數量超過了三十門。這也是陳鳴用了七八天時間才從襄縣趕到臨汝鎮的原因,也多虧了有北汝河。

三十門火炮噴突出白煙,濃濃的硝煙立刻遮蔽了炮兵陣地,雖然很快風就把白煙吹散。

一聲聲恨不得刺破而耳膜的慘叫在清兵序列中想起來,至少有一二十名清兵倒在血泊中嘶聲力竭的嚎叫着,他們的身前或是身後,還有差不多這個數目的清兵靜靜的倒在血堆中。殘肢碎肉和鳥槍碎片灑落在陣線各處。

陝兵的陣列微微波動一下,很快恢復平靜。一臉橫肉的布達順手持着一把沉甸甸的大砍刀,瞪着牛眼一樣大的眼睛,惡狠狠的盯着身邊的鳥槍兵。他是真的敢砍人的,這個潼關協的守備,在潼關協裏本就以心狠手辣出名。

他手裏提着一面木盾,盾面上蒙了一層牛皮,這東西根本就擋不住炮彈,連槍子都擋不住。標準的盾牌該是蒙着兩層或三層牛皮的,至於爲什麼他手中的這塊品相還算很好的盾牌只蒙了一層牛皮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儘管布達順知道那個東西根本無法擋住炮彈,可他轉頭看了一眼那剛纔被一枚鐵彈命中的地方,布達順還是牢牢地將盾牌抓在手中。

陳鳴眼睛並不出什麼異象來,但在他的感覺中,隨着己方炮營的開火,前方正列隊前進的火槍營士氣猛地向上一拔高,給陳鳴的感覺就像是已經彎下去的腰猛地直起來了,雖然整個身板還沒繃到最緊。

“轟轟轟……”陳家軍炮營明明比清兵二炮還要更晚一點,二次射擊卻很醒目的趕到了清兵三炮的前面。

這個時候火槍營與清兵鳥槍兵陣列的隊列間已經只剩下百十步了。

一枚鐵彈在布達順眼中迅放大,打在他前方十多步外,緊接着彈起猛撲過來,布達順也控制不住自己恐懼的情緒大喊一聲,他發現自己根本就擡不起腿來,只能死命的將盾牌擋在身前,閉上了眼睛。

嘭一聲巨響,接着一陣骨骼破碎的的恐怖聲音,接着一個東西撞到他的右肩上,布達順一個趔趄,腿上一軟,就跪到了地上。周圍一片驚慌,布達順晃了晃腦袋,渾身是一陣陣酥麻,但並沒劇烈的疼痛感,他趕緊低頭看看自己身體腿腳,都很完好,魂魄這纔回到軀殼裏。他扭頭去看撞到自己的東西,卻是一頂涼帽。目光再看地上,一個剩下半個身子的鳥槍兵,他似乎整個人被那炮彈攔腰截斷,身下花花綠綠的腸子散落開來,不斷流出穢物和內臟的碎塊,腥臭撲鼻。

布達順看着那張臉,這是他手下的兵,他當然認得,他還能叫出這個傢伙的名字……

周圍的清兵恐懼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好幾個人都嘔吐起來,鳥槍兵的軍心已經被這兩輪炮擊大大動搖了。

對比清兵的炮擊,陳家軍的炮擊給力多了,準確多了。如果說第一輪炮擊三十門火炮命中的還不足三分之一,這第二輪炮擊命中率就提高到了一半以上。如果清兵還不動彈,第三輪炮擊的命中率怕是能提高到百分之七八十。甚至可以命中夾在清軍鳥槍兵陣列當中的清軍火炮。

布達順呆滯的眼神慢慢凝聚,又慢慢恢復到凶神惡煞的狠厲,他揮舞着手裏的盾牌和砍刀,怒喝一聲,把那幾個嘔吐的士兵人砸翻在地上,然後一陣猛踹,踢得那幾名清兵連聲哀求。

“站起來,都給我站起來……”砍刀揮舞着,似乎隨時都能落到那幾個人頭上。“你們這羣窩囊廢,死人有什麼好吐的?趕緊給老子排……”隊字永遠留在了布達順的肚子裏。

惡狠狠地向手下鳥槍兵咆哮的布達順死了,一顆鉛彈這時準確的擊中他的面頰,顱骨破碎,碎裂的眼球和迸濺的腦漿讓他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七八十步外,陳忠達眉頭挑了挑,接着大搖大擺的待在原地給手中的線膛槍復裝彈藥,他的助手則舉着望遠鏡繼續打量着清軍鳥槍兵陣列,尋找着值得獵殺的獵物。

七八十步距離,三十多丈遠,清軍手中拿着的鳥槍對於他們根本不存在任何威脅。

清兵前列鳥槍兵序列的混亂越來越大,從汪騰龍的角度來看,他已經能清晰的觀察到鳥槍兵序列的波動。汪騰龍很生氣,陳家軍兩輪炮擊纔打死了多少個人?清兵陣前羅列的鳥槍兵又有多少人?前者能有一百嗎?後者可是兩千還要多。

在火槍兵挺進到清軍前列四五十步的時候,清軍的第三炮終於打響了。卻依舊沒能造成什麼大的損傷,因爲兩邊的距離實在太近太近,清兵火炮即使減裝火藥,炮口最小角度卻是沒法改變的,一些炮彈還是從火槍營隊列頭頂越過去了。清兵又沒有霰彈,至少眼前的陝西綠營的炮兵沒有霰彈,一下就讓炮兵對於近距離步兵陣列的威脅降低到了最低。

刺耳的哨聲響起。齊步向前的陳家軍火槍兵突然停住了腳步,然後十個陣列輕鬆的組成五個集羣,一支支火槍瞄準了對面的清軍鳥槍兵。

“嗶——”哨音再響。 一杆杆閃着寒光的火槍,一頂頂閃着金屬光澤的鐵盔,還有一件件閃着金屬光澤的胸甲,當兩個營的火槍兵站住身形齊齊舉起火槍的那一刻,當面的清軍鳥槍兵只感到一種排山倒海的氣勢勢不可擋的傾壓過來。

早在炮聲響起前清兵們就爲陳家軍的鐵甲奪取了銳氣,炮戰開啓,陳家軍短短兩次卻很有效的炮擊又讓清軍鳥槍兵膽顫心寒,當陳家軍的兩營火槍兵整齊的停在四五十步這個讓清兵鳥槍頗爲尷尬的距離上時,清軍鳥槍兵內心的躁動就更大了。

隨着刺耳的哨聲,上千枚鉛子如同風暴般席捲清兵的整個陣線,前列的鳥槍兵毫無疑問的慘重。就算是陳家軍只有一成半到兩成的命中率,清軍鳥槍兵也要倒下一二百個。幾乎是同時的,承受不住壓力的清軍鳥槍兵‘啪啪’的打響了自己手中的火繩槍。那雜亂的槍聲很難讓人相信它能夠對陳家軍造成多麼大的傷害。

濃濃的硝煙將兩隊人馬全都覆蓋,即使有着風吹,也沒能迅速的將硝煙吹散。

清軍也好,陳家軍也好,全都在屏氣凝神的看着兩邊鳥槍兵的較量。

陳鳴眼神中充滿自信,他心中的‘感覺’告訴他,清兵的鳥槍兵很慌,士氣很低。而陳家軍的火槍兵士氣很高,精神亢奮。

人數要少很多的他們就像一團熊熊的烈火,繚燒着對面打着清字旗號的一堆稻草。稻草的數量很多,但面對火焰他們都是渣。

清軍序列裏前兩排人員損失慘重,而不等他們真正組織起一次像樣的齊射來時,先一步完成了填裝的陳家軍火槍兵又打出了第二輪整齊的排射。

這次不再是三排齊射,而是一排接着一排的射擊,戰術已經轉爲標準的排槍擊斃。

清軍序列再受重創,更重要的是緊張復裝中的清軍鳥槍兵變得更加緊張,不知道多少人的手一哆嗦,鉛彈都抖掉了。或者說,現在的鳥槍兵們已經沒心思再去擺弄鳥槍了,他們只想逃。、

一具具屍體倒在地上,一個個受傷的清兵慘叫着掙扎,他們身上流出一股股的鮮血,染紅了下方的土地,讓那些野草與野花,變得更爲的嬌豔。

最前列的鳥槍兵幾乎沒有能站立的人,三次連環排擊過後,清軍序列已經亂了套了。何況狙擊小隊還在有計劃的射殺着隊列中的軍官,就連夾在鳥槍兵隊列與隊列之間的炮兵都被火槍營的槍子打翻了好幾個。

“轟轟轟……”而就在這時,火炮營神助攻一樣打來了第三輪炮擊。

“傳令火槍營,上刺刀,衝鋒——”

陳鳴一拳砸在在手心,這火炮營的第三炮來的太是時候了。

“嗚嗚嗚……”

在響亮的衝鋒號鳴響的時候,一聲低沉的牛角號讓陳家軍所有部隊腰板一挺,他們知道馬上自己也要投入進攻了。

“衝啊……”

一個個火槍兵挺着上好了刺刀,老虎一樣撲向混亂中,糾結於退與不退中的鳥槍兵。他們沒有腰刀,他們有的只是刺刀,雪亮的劍型刺刀絕對能輕易的扎穿任何一名清兵的身軀。披掛着胸甲的陳家軍火槍兵白刃肉搏的戰鬥力,絕對不是清軍的鳥槍兵可以想象的。

作爲穿越者的陳鳴能不知道拼刺刀對於眼下這個時代的軍隊有多麼的重要嗎?對於18世紀的火槍部隊來說,拼刺刀是一點都不比他們打槍排射的重要性差的技戰術。

一面面紅旗揮舞着,激昂的衝鋒號聲中,火槍兵還未確切的與清軍鳥槍兵接觸,人馬少說也有一千五六百人的清軍鳥槍兵們就大聲嗚呼着向後抱頭鼠竄。一支支笨重的鳥槍被他們隨意的拋在地上,甚至還有火繩、火藥罐、鉛彈罐,乃至腰刀。 好孕連連:狼性大叔纏上癮 逃跑的清軍鳥槍兵恨不得丟棄自己身上的一切零零碎碎,好讓自己輕裝‘轉進’。

“衝啊,衝啊……”

兩個甲兵營快步上前,一個個長槍兵挺着長槍悶頭慢跑前進。之前爲了接戰,火槍兵挺進了三四百步距離成爲了陳家軍後續兵力投入的最大阻礙。

甭管兩個甲兵營上上下下喊打喊殺喊衝鋒的有多麼熱鬧,甭管上千人是不是都恨不得能一個跨步就衝進敗潰的清兵中去,順着那些潰逃的清軍鳥槍兵直接倒卷整個清軍陣列。爲了保存體力,他們現在卻必須慢跑着。

就跟陳鳴開始向前移動的中軍一樣,儘量保存着體力的進入戰鬥。

“虎!”最後一次呼號響徹陳家軍的陣列,後方的大鼓擊出密集的交戰鼓點。

幾十步的距離在火槍兵的衝鋒下化爲烏有,清軍鳥槍兵們一個個毫無防備的後背就在他們的眼前。

“噗嗤……”刺刀捅穿**的悶聲傳來,不知道這一刻多少清軍發出了慘叫,又有多少清兵跪倒在了地方。但陳家軍哪裏有收俘虜的時間呢。碰到好心的,直接越過去,或者一腳踹扒下,交待一句‘老實呆着’;而要碰到與官府有仇的,或是殺意涌上心頭,那就不管不顧的一刀子捅下去了,投降也是個死。又或是操着火槍槍托一傢伙砸下去,能不能活命全看你運氣。

清兵軍陣亂了,挨着鳥槍兵的陣列有樣學樣的抱頭向後跑去,刀槍盾牌丟了一地,然後是另一部分鳥槍兵,他們更不會用手裏的鳥槍去抵擋,或是大無畏的去迎難而上。

汪騰龍頹廢的閉上了眼。這一戰完了,8000陝兵完了,自己也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