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頭髮已經燒焦,卷捲曲曲貼著頭皮,大雨沖刷之下,有些頭皮都露了出來,頭皮上有嚴重的灼燒痕迹,甚至於頭皮都裂開來!

他身上的衣物也沒剩下多少,看上去該是被人強行捆綁在避雷針上,遭遇了雷擊!

蔣慧潔帶著技偵人員前後腳趕來,見得這場面,也是眉頭緊擰。

嚴語的心中頗不是滋味,因為他忽略了蒙院長,蒙院長極有可能也是知情人之一,如果他真的知情,那麼他同樣也是兇手的目標!

早先他就懷疑過濛鴻銘知道的事情應該比他想象中還要多一些,他應該是知道齊院長的秘密的。

然而嚴語當時只考慮到了齊院長,並未想過蒙院長也會成為兇手的目標!

如果是這樣,蒙院長已經死了,兇手每天殺一人的目標就達到了,齊院長是不是能夠活到明天?

與齊院長一樣,濛鴻銘的死,也充滿了儀式感,這應該是天罰,準確來說,與兇手一直想要塑造的形象也符合,兇手極度自負,這是要將自己塑造成神靈,塑造成龍王爺!

蒙院長的脖頸上綁著一根紅色綢帶,並未受到灼燒,應該是蒙院長遭受雷擊之後才綁上去的,也並未綁死,甚至有些鬆鬆垮垮的。

民間祭祀龍王,通常會在極品上繫上紅色綢帶,兇手這是將蒙院長當成了祭品!

「現場環境太複雜,搜集不到什麼了……想要明確死因,還是送回實驗室,如果可以的話,聯繫一下家屬,徵得同意,做個屍檢……」

大雨傾盆,蔣慧潔大聲朝於國峰喊道,不過風雨聲很快就蓋過了他的聲音。

於國峰捏了捏嚴語的肩膀,搖頭道:「讓他們來處理吧……」

嚴語抬頭,任由雨水打在自己的臉上,看著天上的烏雲,心裡在想著,印象之中到底是何時開始打雷?

打雷是偶然事件,而且並非所有的雷都會延伸到地面,避雷針也只是防備而已,並不是每次打雷都會打到地面來,兇手難道真的能操控天地之力?

如果不是,他就必須等待雷霆,而且雷電擊中避雷針的幾率其實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高,只有落**的時候才會。

他為了等待這個雷擊,到底把蒙院長綁在這裡多久了?

蒙院長曾經去過手術室,手術開始之後才離開,所以雷擊必須發生在這段時間內。

難道兇手真的能控制雷電?

嚴語自是不信的,他走到前面,朝蔣慧潔說:「雷擊和電擊的區別大嗎?」

蔣慧潔自然明白嚴語的意思,他想問的是雷擊和電擊的區別是否能用肉眼看出來,而不需要經過實驗室。

「如果是家用電,區別還是挺大的,但如果是高壓電,就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了……」

嚴語的想法其實也很簡單,因為現在醫院停電,他們用的是柴油發電機,如果用電擊蒙院長,必然會造成發動機超負荷或者短路之類的問題,即便不是,也會對電路的使用產生影響。

因為剛剛他們追擊兇手的時候,點燈忽明忽暗,應該是發電機出了問題。

但發電機的電壓電量跟家用電又有所不同,但可以確定的是,必然比不了高壓電。

如果能夠確認蒙院長致死的原因是家用電,那這裡就不是第一現場,而是被電死之後才轉移到這裡,偽造出這種儀式感的假象。

再者,即便不是發電機,也必須要用電,去供電局打聽一下,就知道附近哪個區域有電,起碼能夠鎖定第一現場的大概範圍。

不過蔣慧潔卻很快就給出了答案。

「從他頭部的痕迹來看,家用電的可能性不大,不是雷電就是高壓電……」

「高壓電?」嚴語基本上不會考慮雷電,因為他根本不相信兇手能夠操控天氣,更不可能掌控雷霆之力。

他抬頭四望,想尋找高壓電線的位置。

畢竟是醫院,耗電極其嚴重,所以應該有專用的分電站或者獨立的變電器。

也就是說,高壓電線是可以延伸到醫院這邊來的。

從蒙院長離開手術室到現在,最多也就三四個小時,這三四個小時里,兇手要把蒙院長劫走,用高壓電殺死之後再弄回來,搞出這麼個充滿儀式感的現場。

非但如此,他們還要給齊院長「開胸」,從時間上來判斷,應該是不夠的。

所以這個第一現場,應該還在醫院裡!

「有消息了第一時間告訴我。」給蔣慧潔留下這句話,嚴語便快步下樓了。

「你去哪兒?」於國峰追上來問道。

「我要去看看醫院這邊的輸入電路在哪裡……」

於國峰不是蠢人,自然看得出嚴語的意圖,當即朝他說:「我還是讓大富跟著你去,他有證件,方便一些,畢竟是醫院,電工那邊也需要溝通一下。」

嚴語點了點頭,洪大富也跟了上來,兩人下了樓,問了配電室的方向,便加快了速度。

「這不是你的錯……」

雨水濺射,雨點不斷打進來,就算是走廊,也泡著水,走起路來踢踢踏踏。

洪大富的聲音不是很大,但嚴語還是聽得真切。


雖然他沒有表露出悲傷,可心中卻是被大石壓著,但他不會因此而耽擱半分鐘。

因為齊院長還在手術室里,生死尚且不知,而兇手即便殺了濛鴻銘,下一個目標仍舊是齊院長!

如果他不能在一天之內找到兇手,或者揪出醫院裡的內應,下一個死的就會是齊院長!

他對生命並非沒有敬畏,蒙院長雖然與他不算是深交,但幫助過他和齊院長。

早先若是沒有濛鴻銘,齊院長也無法對嚴語伸出援助之手,或許正是因為這層關聯,濛鴻銘才會成為兇手的目標,才會慘遭毒手。


嚴語不是麻木不仁,更非鐵石心腸,又豈會沒有半點愧疚?

洪大富是個外粗內細的人,聽得他的安慰,嚴語也有些暖心,此時抬起頭來,朝洪大富鄭重地說。

「幫我阻止他,拜託了!」 心急火燎趕到醫院後方的配電室,電工又不在,大門緊鎖,嚴語只能在外頭等待,洪大富又出去找人,過得十來分鐘,才帶著電工匆匆趕了回來。

「實在抱歉了,兩位同志,整個區域都停電,我還得去幫忙檢修其他單位的發電機,沒法守著這裡。」

電工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矮胖男人,穿著雨衣,頭髮濕濕噠噠地貼在前額上,脫下雨鞋,嘩啦啦就倒出一瓢水來。

嚴語見他一身疲累,頂著個大大的黑眼圈,眼球上布滿了血絲,想來也是日夜奮戰,心中頗為不忍。

「麻煩您了……」

「配電室裡頭不安全,我就不請你們進去了……」

聽得電工這麼說,嚴語也有些奇怪:「現在是停電,配電室里應該斷電了,怎麼會不安全?」

電工呵呵一笑:「不是說咱們不安全,是為了保證設備的安全……」

「咱們都是一身水,進去的話雨水到處流淌,設備會進水,容易留下安全隱患……」

嚴語本想看看配電室裡頭是否留有線索,但聽的這麼一說,也就作罷了。

「給您添麻煩了……只是想問您幾個問題……」

電工擺了擺手:「之前洪大富同志都問過了,當時急著趕回來,也沒心思去想,這一路也理出了個頭緒,就把知道的都講講吧。」

他往門口裡頭縮了縮,從口袋裡取出煙盒來,一人發了一根,點著了,滿足地吸了一口,似乎緩和了一些。

「咱們這個是低壓配電室,開閉所並不在這裡,也就是說呢,拉閘的權力並不在我手上,不過我們這裡是因為變壓箱炸了,所以才停了電……」

「我已經報給上級,不過眼下大雨,變壓箱又不好運過來,工程師也沒辦法過來修,畢竟還有其他地方要兼顧,所以兩三天內怕是解決不了問題……」

說起職業內的事情,電工也有些叨叨絮絮,嚴語卻聽不出重點來,當即打斷說。

「我們想知道的不是這個……」

電工又擺了擺手:「同志你別急,聽我說完嘛……」

「因為變壓箱壞了,開閉所又不在這裡,所以我也不清楚高壓線還有沒有通電,我只是例行維護人員,連變壓箱也不敢打開來看一眼……」

「至於有沒有人私接電線,我認為不太可能的,因為直接從高壓線私接電線,是非常危險的事,那可不是開玩笑的,普通花線根本承受不住,就算有高強度的電線,也只能採用遠遠掛搭的方式,也同樣很危險……」

他總算是說到了正題上,嚴語趕忙問:「如果真有人敢這麼做,您覺得哪裡比較合適一點?」

畢竟輸入電線這麼長,大雨瓢潑,沖刷痕迹,嚴語這一路尋找過去,怕是也很難找到痕迹,畢竟他不是專業人員。

就算是專業人員,只怕也很難確定。

「這個就難說了,咱們這邊雖然是市區,但郊區外頭也有工廠,還有一些研究所,這些都是耗電極大的單位,都有各自的配電所,高壓輸電線在野外縱橫交錯,四通八達,真的不好追索……」

嚴語有些失望,但到底是沒有放棄。

「這附近呢?只說這個區域,您應該熟悉一點吧?」

濛鴻銘先前還在手術室簽到過,手術持續了三個多小時,最多不超過四個小時。

也就是說,這三個多小時之內,兇手不管是騙也好,劫持也罷,打暈了再帶走都好,必須將濛鴻銘帶走,電死之後再帶回去,還得花時間擺造型搞儀式等等。

雖然無論是門診樓還是住院樓,都是人滿為患,傷員被絡繹不絕的送來,如果兇手扛著濛鴻銘,多半也不會太惹人注目,畢竟扛著人進醫院,在這兩天里可不是什麼稀罕事,估摸著也讓人麻木了。

但無論如何,私接電線,電死濛鴻銘的地點,應該不會太遠,否則太過麻煩,兇手的時間也不夠。


電工也有些不耐煩了,似乎有種對牛彈琴,雞同鴨講的意思,朝嚴語說:「你要確實想找,變電箱那邊應該是最合適的了。」

「怎麼講?」

電工指了指不遠處的變電箱,朝嚴語說:「喏,連梯子都不用,變電箱壞了,直接爬上變電箱,找根電線往上一拋,想不死都難……」

雖然他帶著不滿和調侃,但嚴語卻認真起來,將雨衣帽子扯上去,便走到了變電箱這邊來。

「同志,同志!您別過去啊!我就這麼一說,那邊很危險的!」

電工走到前頭來要阻攔,畢竟他也不知道變電箱現在是個什麼情況,雖說已經短路被燒,但還是存在著過電的可能,周遭又全都是水,通電性可不要太好,走近一些怕是多危險!

嚴語也不敢拿生命開玩笑,走到近處就停了下來。

變電箱其實安裝在挺高的位置,饒是雨水沖刷,仍舊能看到表面殘留著焦黑的痕迹,散熱片的內部縫隙尤是如此,或許電工也是根據這個判斷是被燒壞了。

當然了,如果他在配電室里值班,或許也是親眼見到或者聽到變電器壞掉。

如果是兇手或者他的幫手,這麼高的位置想要上去其實並不難,畢竟兇手的身手嚴語是早有領教的。

但如果帶著濛鴻銘,那就只能像電工所說的,採用掛搭電線的方式,將高壓電引到濛鴻銘的身上。

高壓電可不像家用電,高壓電很容易擊穿空氣,即便是在附近,都有觸電的可能性。

嚴語很快就放棄了這裡,轉而走到了路上來。

正如電工所言,想要這麼搞,普通設備是做不到的,所以兇手必然要做足準備,或許會有某些自製的裝備。

既要節省時間,又要制服濛鴻銘,還要攜帶設備,如果不坐車子,怕是做不到!

變電箱連這裡的電工都不願靠近,所以普通老百姓就更不可能靠近,附近的道路除了兇手的車子,應該不會有太多人走過,只要能找到車轍,就多少能說明問題了!

也虧得當初搞基建的時候考慮比較周全,變電箱附近雖然也有積水,但積水比其他地方要淺很多。

嚴語彎腰找了十來米的距離,還果真找到了車轍!

「大富,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