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注完畢,這次紅了眼的可就多了,桌上的元晶山比第一局大了一倍不止,有心得體會、自以為掌握了『關鍵點』的元修們不會放過這筆意外之財。

第二聲鑼響,燕三還在害怕發楞,沙阿大下場毫不含糊,雙手連揚,一連串的金屬薄鐵片切割空氣,呼嘯向燕三飛去,與鄧飛玉的飛星不同,這些薄鐵片上閃著淡淡青光,尖銳鋒利得像要割裂前方的一切。燕三左右連閃,上竄下跳,但鐵片何其快速,不過幾個呼吸,燕三身上已經帶血。周圍熟知沙阿大的圍觀元修早有準備,不知從哪兒搞來幾塊巨大的鐵板,門板也似,擋住飛往人群的鐵片。

現場的情形是這樣的,鐵片一飛,眾人腦袋就往鐵板后一縮,聽到鐵片奪奪奪地扎入鐵板,燕三身後的圍觀者又一個個悍不畏死的探出頭來觀望,動作齊刷刷地整齊劃一,還夾雜著齊聲的驚嘆,蔚為壯觀。

『絲……』這是看得燕三身上飆血,幫燕三呼痛。

『喲……』這是躲避飛鐵怕被誤傷。

『奪奪……』這是鐵片扎入鐵板,鏗然作響。

『哎喲……我草!』這是哪個倒霉蛋沒躲得及,被鐵片划傷……

燕三左右亂躲,身上繼續飄血,那沙阿大身上的鐵片好似無窮無盡,再挨了幾鐵片,燕三像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突然大叫一聲:『啊……我跟你拼了!』突然不管不顧,雙目赤紅,頂著鐵片向沙阿大猛衝過去,任憑鐵片扎入體內。

沙阿大明顯一怔,燕三此時眼內閃耀的幾乎不是人類的感情,像是經年的劊子手一樣無情兇殘,又像是殺父仇人一般恨到極處,更像是發了瘋的狗,逮誰咬誰那種,眼睛里竟然還有病態的興奮……『這特么是……被我逼瘋了么?』

沙阿大被燕三嚇一大跳,一邊竭力閃躲發了狂的燕三,手上的動作不免慢了少許。場地總共十米方圓,沙阿大攻擊燕三,燕三躲避範圍有限,這對沙阿大這種『暗器』高手何其有利?同樣的,燕三像得了狂犬病的狗什麼也不顧地追咬沙阿大時,他的閃躲也就很有限了。這是一把雙刃劍。

又是嗤地一聲,一枚鐵片正正扎在燕三胸口,燕三躬身急沖,沙阿大躲無可躲,須臾間兩人貼身靠在一起,燕三親密無間地抱住沙阿大,場面就此靜止,一動不動。

這個抱法又是奇怪非常,燕三一錯身巧妙地轉到沙阿大身體一側,因為躬身的緣故,卻是處在沙阿大後方腋下,此時一抱,將沙阿大連頭帶一條手臂環在一起,燕三手臂內彎正好鎖住沙阿大頭部,而後與另一隻手環抱扣鎖,不斷往內擠壓。他的整個頭臉又正好躲在沙阿大的手臂下方,將沙阿大的手臂擠在中間,生生豎立了起來,保持著一個舉手的造型;

沙阿大隻覺得頭頸間被壓了一頭蠻牛,剛剛紅光滿面的臉龐瞬間轉紫,不過片刻功夫呈現出黑紅之色,有心掙扎反抗,一條手臂被緊緊抱住高高舉起向天,而燕三躲在沙阿大腋下,想打也打不到。

沙阿大滿腔憤怒,卻無處可發,只覺得人生最為憋屈的一刻就是現在,頭頸不斷受到擠壓,那血液沖腦,卻不迴流,漸漸意識模糊了下來,在這一刻竟是有些想哭的衝動。天可憐見,他只是一個靈修,還是一個放棄了肉身強化的純靈修,身體比普通人也好不了多少,此時就算滿身靈元也被燕三死死抱住禁錮,被抱得咔咔作響。

萌妻有約:薄少寵妻無上限 片刻之後,沙阿大終於帶著一臉無奈,一臉青紫幸福地暈了過去,被隔在他和燕三中間的那隻手臂仍舊高高舉起,如同僵死的木頭。

燕三鬆開雙手鎖扣,沙阿大撲通一聲軟到在地昏迷不醒;他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氣,這次渾身顫抖的幅度大了很多,圍觀的人感同身受,彷徨,驚恐,懼怕,這小子真是嚇得瘋了傻了。

全場雅雀無聲,血火殺哈哈大笑,破鑼一敲,扯開口袋將桌上的元晶山一股腦掃進去,同時傳音燕三:『喂,小子,你還行不行?不行明說,別真死這兒了,你這模樣怪嚇人的!』

燕三抬頭看了血火殺一眼,紅絲仍在,傳音卻冷冰冰的:『你說話要算話,還有一場。』

血火殺一愣,旋即笑得前俯後仰。

眾人這下看『穿』了,燕三是個不折不扣的體修,要說實力還是有一些的,另外應該還掌握了某種體修的纏鬥技能,近身確實難打,前面雷昌是因為不清楚狀況,而沙阿大卻是大意了,心不夠狠,被燕三近了身……總之口不服心也服了,這兩場沒有作假,只能說場中的寸頭小子運氣好。

血火殺哪管你『分析』得對不對,破鑼一敲,第三場開始。

這次元修隊伍里沒人爭了,齊刷刷望著一個人,這人是個肥壯的胖子,滿臉橫肉,額頭上有一塊雞蛋大的青色胎記,見眾人看來,左右掃了一眼走到下注的桌子前,將一袋元晶墩在桌上,道:『我是吳天李,第三場我來,另外我再買一千元晶!血大人,敢不敢接?』

血火殺拉開袋子一看,裡面滿滿當當,全是二級血晶,足足有一百多,一顆二級血晶等同於十顆一級血晶,這一袋一千有餘,隨手拋給關黑黑,笑道:『接,開門做生意,哪有不接的道理!給他點點數記上!』

見吳天李下如此重注,眾人都瘋了。吳天李自己壓自己千晶,沒把握怎會幹這等傻事?前兩輪已經輸光了的修士更是急眼,最後一輪,一賠十的賠率,要是不壓那就徹底輸了,如果壓了,還有可能回本再賺一筆,忙不迭去借錢,借不到的直接抵押身上藥草、法器,好在關黑別的不在行,眼光還是蠻毒辣的,一件件法器藥草靈材作價還算公道,一時間桌上元晶快要淹沒關黑人頭,地上的法器靈藥靈材也堆了桌子高的一堆,血火殺一概不論,照單全收。

中間還發生了一點小插曲,一名元修拿了個鐵片過來給血火殺看了一眼,好像是某種法器的碎片,血火殺給開出了五個元晶的價格,算他下注。結果就有人想渾水摸魚,不知哪裡砸了別人一口鐵鍋,抱著個破爛的鍋底跑過來也要下注,被血火殺一巴掌扇飛五米多,一口牙吐了大半,算是賭鬥到現在傷得最重的人。

吳天李何許人也?這片黑市就是他罩著的,雖然幕後另有其人,但南風鎮這一片歸他管轄,換句話說,他就是南風黑市的地頭蛇。當初吳天李剛來接管南風黑市也有些人不服規矩,這吳天李一路打殺過來,實力那是明擺著的,心也黑,手也黑,生生打服了一片,若說南風這一片最能打的,散修中吳天李是不二人選。

本來黑市中不准許動手,但一來血火殺披著官袍,二來春狩令確實誘人,再者賭鬥不死人,也不算壞了規矩。吳天李放下元晶,邁步在燕三面前站定,燕三坐在地上,怯怯地往後挪了兩步才顫抖著站了起來,喉嚨好似有些發乾,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就氣勢來講,燕三在吳天李面前和待宰的羔羊沒有任何區別,燕三慢慢爬起身,突然長長吸了一口氣,退後幾步。第二聲鑼聲終於響起。 吳天李不像前面兩位那麼好打發,他是志在必得,鑼聲一響,吳天李周身靈元狂卷,身後彌散成一匹巨大黑狼模樣,目光兇狠,一上來就毫無保留,激發全部靈元,至於會不會打死燕三不在吳天李考慮範圍內,首先,他要贏!

燕三更不對勁,眾人眼中那個害羞害怕的寸頭小子一動不動地盯著吳天李,像是嚇呆了。

驀然,吳天李惡聲道:『小子,算你倒霉!』身後元氣黑狼狂嘯,吳天李一爪向燕三撕來,聲勢與前兩人相比判若雲泥,圈內風沙狂卷,圍觀眾人不由自主後退兩步,幾乎看不清風中人影,心頭浮現燕三被吳天李生撕了的畫面,此時利益相關,個個振奮,恨不得能自己伸出一隻腳去幫吳天李一把。

吳天李是靈修,但修鍊功訣偏向體修,是極限的貼身肉搏,一套『黑惡爪』曾經生撕過二階頂峰的體修,燕三要是上去跟送死差不多吧!燕三是否還是老套路,衝上去近身鎖住吳天李?

於是眾人大喊:『上!上!上!』一面給吳天李鼓勁助威,一面給燕三打氣,讓他快點上前送菜。

血火殺心頭有點惴惴,這第三場確實有些超出他的預想範圍了。吳天李是實打實的三階!而且是經年血戰的三階,就算他自己下場也不能說輕易取勝,而現在對上的是燕三……一賠十啊!要是燕三真輸了,血火殺摸摸口袋……怕是要賠得傾家蕩產了!這一瞬間他跟燕三一樣,覺得喉嚨有些發乾,忍不住從旁邊一個修士腰間摘下水壺,大大喝了兩口……

燕三果然要拼近身,眼睛再度充血,面部扭曲如瘋魔,喉嚨里『荷荷』低叫兩聲,宛如野獸,突然對著吳天李撲來的方向,逆沖!對沖!以剛碰剛,以石擊鐵!

『小子真有種啊!還是真瘋了?』血火殺愣愣放下水壺,第一次感到緊張,比自己下場還要更緊張,放在腳邊的大堆財富成了一座壓在他背上的山,要麼扛起來走,要麼壓死當場……真特么刺激啊!

堪堪遭遇,燕三左腳往前踏了一步,右腿宛若虛無幻影,身形暴展,驟然側身一腿踹出!

這是燕三目前為止最全力的一腿,毫無保留,天王訣血元之力在這一刻徹底激蕩,一腿消耗過半。吳天李正面硬接,但這一腿來的太過突兀,中宮直入,此時他雙手成爪一下往上撩,一左往右撕,正是中門大開,不知道燕三是湊巧還是怎地,正正瞄準了自己這一招的弱點,下意識一爪回收格擋,另一爪依舊抓下。

擋不住,宛若一頭牛,一群大象,一座山峰一般的巨力衝擊而來,帶著一往無前,歇斯底里的瘋狂猛衝進吳天李的身體里,吳天李覺得自己好像是一顆在鐵匠大鎚下的小小釘子,一根被捲入浪濤的樹枝,身不由己,隨波逐流,騰雲駕霧往後飛起,高高飛過人群,胸腹間一陣氣血翻騰,翻江倒海,想要開口說話,卻發現發不出聲音,嘴裡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直到此時,燕三伸出來的右腿才緩緩收回,綁腿上三道指印宛然,碎裂成布片,吳天李格擋的那一爪碰到了燕三的右腿,卻只能徒勞地撕裂了燕三的綁腿而已。

眾人鴉雀無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最強的吳天李敗了?還敗得那麼快,比前面兩人還快?這寸頭小子只出了一腿,而後就結束了?開玩笑的吧?!

當然不是開玩笑,趁眾人愣神的功夫,血火殺快手快腳從腰間掏出一個小小囊袋,往台上元晶和地上法器一兜,元晶和物品消失一空,而後抓起銅鑼,duang地一聲敲響,大喊一聲:『第三場,燕三勝!』,衝進場內拉住燕三,拖著就跑,羅羅精靈得很,一個箭步竄上燕三肩頭站定,搭了個順風車。

福運寶珠 這一聲鑼響徹底敲碎了眾多元修大發一筆的美夢,將眾人打入了冰冷的現實,等回過神來,血火殺已經拉著燕三跑得遠了,血火殺邊跑邊道:『賭鬥結束,承蒙諸位捧場,願賭服輸,送就不用送了……感謝吳兄弟,感謝大家,再見,再見……哈哈哈哈……』

最先回過神來的是關黑,大聲慘呼:『工錢,我的工錢……血大人,我的工錢還沒給……』

血火殺手一揚,一道黑影飛砸關黑,關黑連忙抱住,定晴一看,頓時傻眼了:這是一把長弓,黝黑無光,弓身上兩個小字:『勾連』……適才這夥計看到第三局吳天李下場,貪念大作,偷偷自己下了一百元晶,也被血火殺一袋子裝走,輸個血本無歸,倒還記得工錢沒給,挽回了些許損失。

兜兜轉轉,長弓又回來了,不過元晶沒了,關黑欲哭無淚,這一整天的白忙活了些什麼!虧得自己記賬把手都記得酸了。

血火殺可不管身後人聲嘈雜,慘叫連天,這事他占著理,跑路只是怕糾纏不清,片刻后把人甩在身後,拽著燕三也不回南風鎮了,風馳電掣一般向玄元郡奔去。

直跑到天色發白,背後哪裡還有人跟得上,血火殺在一處山坡停下,意氣風發,哈哈狂笑一陣,對燕三道:『小子你厲害,這次讓我都差點看走了眼,這演技……嘖嘖!』

燕三皮笑肉不笑動了下嘴角,道:『僥倖……,呃,血大人,別扯遠了,先把正事辦了吧!』

僥倖嗎?

第一局對雷昌,燕三用的是菩薩蠻諸天擒拿技法,同時示敵以弱。

第二局對沙阿大,燕三用的是天地大瘋魔配合諸天擒拿,故意漏出『所有』底細,再示敵以弱。

第三局對吳天李,燕三用的是天地大瘋魔配合人屠,巔峰一擊,全力施為,一腿定勝負。

如果配合疾風襲,即使硬碰硬三階之下燕三又怕過誰來?更別提還有血衣經在身。不過為了配合血火殺斂財,燕三玩心發作,挖了個大坑……幾乎埋了所有人。此時完事了,自然是分贓的時候,春狩令,還有那麼多元晶法器,五五分成。這事兒燕三呀呀學語的時候曲乘風就教過:『別人的東西我不拿,自己的東西保管好……』引申意義就是『不是我的我不要,該我的別想賴』!

血火殺笑容一僵,沒好氣道:『我像是那種賴賬的人嗎?』

燕三道:『像!從你逃跑的經驗就看得出來!』

血火殺啞口無言,臉都憋紅了,從那小囊袋裡掏出一枚春狩令摔給燕三。燕三伸手接過,看了血火殺的小袋子一眼,時隔多年,又見芥子袋,對血火殺道:『還有賭局分成!』

血火殺摸摸囊袋,突然眼珠一轉,道:『我瞧你挺精明,有個好事便宜你了……想不想加入血衣衛?』

燕三心頭砰地跳動一下,盯著血火殺道:『想!』

血火殺嘿嘿一笑,道:『想就好辦了!……』從囊袋裡又掏出一套黑色衣袍,遞給燕三,咳嗽兩聲道:『即日起,授予燕三黑衣衛之職,輔助血衣衛血火殺辦事,享一個月十枚元晶待遇……』還沒等燕三反應過來,血火殺一指頭在燕三額角點了一下,退開一旁,繼續道:『授印完畢!』

燕三一呆,額角一片火辣,一股火熱元氣在皮膚上盤旋,依稀組成了一個什麼圖案,手不禁摸上去。

血火殺道:『這是血衣衛獨門印記,平時不顯,元氣刻意流轉面門時才會現出來,是血衣衛微服時鑒定身份的標誌之一,外人模仿不來,就如我這般!』

燕三定晴看去,血火殺臉上額角突兀現出一朵手指大的火焰,熊熊彷彿還在燃燒,只是這火焰色做血紅,妖異宏大。

這就完了?燕三有點獃滯,一個小混混,前一腳還是殺人兇手,后一腳披上虎皮成官家人物了?這世界是不是太瘋狂了些?

『咳咳……小燕那,既然都已經成我的黑衣衛了,這個分成那就得重新算過了不是?你看哈,這個活動都是我一手策劃搞起來的,我是主導人,你就光負責打架了,而我不同,我擔多大風險啊……你輸了,屁股一拍走人,毛事沒有,你贏了還要分五成……你覺得合理不?而且現在我是血衣,你是黑衣……咳咳,你知道,這官大一級壓死人這一說法吧?……所以……』

燕三手一擺,打住血火殺繼續說道,仔細盯著血火殺打量,像第一次認識血衣衛這號人物一樣,半響道:『原來主意都打在這……』

『哎,你這是什麼話,我是實話實說,你說我講的有沒有道理吧……』

『恩,有道理……你欠了人家多少錢?』燕三將黑色官服慢條斯理地穿上,漫不經心地問道。

『五千八……呸呸呸!我血火殺會欠人錢!!』血火殺張口就來,立即反應過來漏了嘴。

那官袍是一件連襟袍子,一批一扣就穿戴完畢,燕三身形高挑精壯,穿上后很是貼身,自有一股青年銳氣,配上寸頭的桀驁不羈,顯出一股堂皇精幹的威風來,果決利落。

『好吧!東西拿出來我先看看,有用的我就拿,沒用的都歸你……你以為下場打架不用擔風險啊?演戲也很累的,萬一被人打死了呢?……還有,不是說血衣衛嗎?這黑衣衛是什麼情況……我怎麼感覺你連我一起坑了似的?』燕三道。 血火殺一聽大喜,找個平地將那小小的芥子袋一倒,一大堆雜七雜八的法器藥材、元晶傾斜一地,大手一揮道:『挑,隨便挑……』

他生性不羈,除了修鍊不敢胡來外,平時口無遮攔,嫉惡如仇,因此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又不會鑽營,血衣衛每月三十元晶根本不夠花銷,好在人緣確實不錯,有個小師妹屬於富豪級別,沒錢就借,這零零散散多年下來,已經欠了五千八的『巨額債款』,這次賭鬥純屬一時興起,也不怕輸了沒錢賠……血火殺身上壓根就沒錢,輸了就跑唄,反正這事他干過也不止一次。

不曾想今次真的『大翻盤』,發了有生以來最大的一筆財,眼瞅元晶起碼上萬,加上眾多法器靈藥雜物,最起碼兩三萬的入賬,從此『無債一身輕』,也不必在富婆小師妹面前抬不起頭了,心頭這個舒暢簡直難以用言語形容,難得開心地跟燕三解釋:

『你當血衣衛是想進就進的?血衣衛現在的頭頭是我大師兄,就這關係考核我還考核了半年呢!都是從黑衣衛做起的。黑衣衛就是血衣衛的預備役,下屬還有青衣衛。本來似你這種,最多發個青衣就不錯了,你可偷著笑吧,每一個血衣衛只有一個『黑衣』舉薦名額,一般人要進血衣衛,青衣五年,黑衣五年……這也就是我,換了別人你想都不用想……』

燕三充耳不聞,專心從法器堆裡面找尋。

這麼一大堆的法器擺在面前,說不動心那是假的。但燕潑皮起點太高了,還沒開始修元,兩個芥子袋當垃圾呼人臉上,看都不看一眼,隨便拿個藥草都是莽葬大陸找都找不出來的奇珍,當然,價值最低的一把匕首幽泉被他視若珍寶……只怪年少不懂事,眼瞎。而後來在霸王宮內更是見識了什麼叫富豪,人家那靈藥論畝的,兵庫里法器都是制式的,一屋子看得眼睛都麻木了。血火殺這點玩意還真沒放在燕潑皮眼裡。

燕三也明白了,法器並不是越多越好,適用自己的才是真的好。你掛一身法器,真正戰鬥能動用的也就那幾樣,實力擺在那兒,一個拿著八十件法器的二階跟赤手空拳的三階放對,死得九成九還是二階。當然自己這種三修的變態菜鳥偏執狂例外,天王訣和萬念俱滅在身,雖然現在三修良莠不齊,怎麼說也比普通三階高那麼一點點。

元晶無視,霸王宮內的元晶比這兒堆疊的要多幾百萬倍,還分門別類分等階碼得整整齊齊。法器燕三翻看了幾件,選了一件比較偏門的『如意索』,團團不過拳頭大小,卻可以隨著靈元納入而隨意伸長縮短,拉開了能有百米之長,細若筷子,索頭還掛著一個巴掌大的小小的錨爪,一看那材質就知道是陰沉鐵,堅固無比。

而後那些法器不過是鋒利,沉重,陰險之屬,論鋒利,燕三身上有一把唐短刀,完全夠用。而論起陰險和威力,還沒有哪一件能比得上『點滴』小弩。正翻找間,手指觸摸到一塊小小鐵片,體內風吹沙刀鞘驀地一動,燕三心下奇怪,將那鐵片拿起,體內的刀鞘動得更是厲害,有點血脈相依,迫不及待的感覺,連帶手中的鐵片也像通了靈性,微不可查地輕輕顫動。

鐵片半個手掌長,不到二指寬,一邊厚一邊薄,形狀很不規則,上面還有一層斑駁銹跡,依稀青色,丟在泥土裡都沒人去撿的樣子,燕三心中震驚卻不動聲色,將如意索和鐵片收好,而後從元晶堆里拿起吳天李那袋元晶,道:『我就要這些吧,其他都歸你。』

血火殺看了燕三一眼,道:『燕三你很有前途!很上道嘛!這麼快就知道籠絡上級了……不過我喜歡,以後有好東西多賄賂一下我哈!』

如意索只是新奇,以血火殺三階修為來說,沒啥卵用,用到索子的地方直接飛上去不就完了?而那鐵片血火殺以為燕三純粹是賣他個好,有法器波動不假,但實打實是個碎片,在他眼裡跟垃圾沒有區別。元晶燕三也只隨手拿了一袋,血火殺認為燕三隻是做做樣子,客氣一下,財寶留下了九成以上,心頭自然高興。

一股腦收了大堆財富,血火殺興高采烈,相攜正牌『黑衣衛』燕三正式上路,前往玄元郡。

路上燕三悄悄拿出那一塊小鐵片,靈元稍微探入,那鐵片突兀不見蹤影,驚得燕三停下了腳步,血火殺奇怪地忘了他一眼道:『後悔了,後悔了也沒用!早讓你拿你不拿,現在心疼了吧,嘿嘿……活該……好了,等到了玄元郡,我請你喝酒。』燕三微微一笑,加緊跟上。

心神探入體內被煉化的刀鞘內,那個鐵片正卡在前半段位置,不浮不沉,端端正正擺在那裡,似乎那就是它原本的位置,此時重歸其位。一些莫名的信息湧入腦海,燕三的心突突狂跳了起來。

名刀風吹沙,被拆成了七個部分,因為納入了刀身殘片的原因,刀鞘也顯示出了名字:納諸龍捲,刀身則名為飛沙!而那一塊小鐵片就是隸屬於刀身。這塊鐵片是刀身的七分之一,也就是說還有六片類似的鐵塊就能組成刀身。

想不到還未找到有明確線索的刀柄,反而是刀身先出現了。儘管只是七分之一殘片,也算是進了一大步,或許冥冥中真的有天意這一說,燕三欣喜若狂。

燕三不知道的是,除了刀鞘『納諸龍捲』,風吹沙的其他部分都是不可以完全被煉化的,或許可以發揮功用,或許能當做尋常的法器、元器使用,但只要遭遇了『納諸龍捲』,風吹沙的其他部件拿到手裡均會瞬間被『納諸龍捲』煉化,不管有沒有他人元氣印記。

名刀,天器之上,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當初『納諸龍捲』幾經易手均沒人去煉化,一來煉化條件苛刻,必須是體、靈、魂三修皆能,否則元氣納入刀鞘只能平白消耗一空,作為溫養刀鞘的養分,這一條就難住了大部分人。二來只煉化一枚刀鞘,說實在話,修元界像燕三這樣的傻白甜並不多,略微查看就知道這只是個刀鞘,只有燕三將風吹沙看得太神奇,有沒有刀都不知道,傻乎乎地煉化了。

而風吹沙列為名刀,其中一個秘密就是三種元氣均可以催動,血元、靈元、魂元皆可。且煉化刀鞘后,隨著部件收集越多,它們之間的感應就會越明顯。

千百年來有無數的人得到風吹沙部件,均想著去收集完全,卻從來沒有人參透風吹沙這個怪異的秘密,反而是被燕三錯打錯上,讓『納諸龍捲』重新認主,也讓上古名刀風吹沙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兩人一路行來,血火殺維持著興奮狀態,不時拿出幾件法器擺弄,幻想賣出多少錢,向燕三不停吹噓,也有逗弄眼饞燕三的意思,哪曾想燕三是真看不上眼,最開始還禮貌性點點頭,笑兩聲,後來乾脆當他是黑市的關黑那樣的黑心商人,看他的眼神全是不屑,血火殺也不尷尬,將法器戴了一身,手裡拿著兩枚二階元晶盤來盤去,恨不得將元晶全部堆在臉上顯擺,燕三無語,跟了這麼個血衣衛也是相當尷尬。燕三自認為自己不夠成熟,不過與血火殺一比較,頓時自覺身份又高了一層。

魂修后,燕三的精神力相對強大,他乾脆將心神沉入魂海修鍊菩薩蠻,只留半分呆呆傻傻地跟著血火殺,雖然還不能完全分心二用,但只是跟上血火殺的步伐還是行有餘力的。

通過黑市賭鬥,燕三對菩薩蠻又更高看了一層,魂海中幾乎一有時間就跟著三位天王相進行模仿和學習,隨著燕三的精進,擒天王相已經開始有些虛化,預計到完全虛無的那天也就是燕三諸天擒拿大成的一天。

靈魂不二,天王相是燕三的魂海中確實存在的生魂,如果徹底掌握了生魂的全部,天王相自然而然就會消失不見。

除了自己,提升的還有羅羅。

羅羅融合全部魂魄后,再煉化了諸多靈草,其靈智已經大幅度增長,整天趴在燕三肩頭的羅羅實際比燕三呆在魂海的時間還多,燕三示範過幾次通過忘川進入和退出方法后,羅羅很快就掌握了訣竅,如今也跟著三位天王相後面擊殺死魂。

羅羅的進步很大,『擒』天王相教會了他各種獸魂的弱點,也包括人類死魂,而對於『亂』天王相的瘋魔之心,羅羅的掌握更在燕三之上,羅羅本就是獸,獸性大發之下,其兇殘瘋魔讓燕三也為之側目。對於『殺』天王相,父子兩如出一轍,對於弱點、漏洞明顯的戰鬥可以做到一擊而殺,但對於那種無死角或弱點隨時偏移的對手,燕三隻能做到十中一,羅羅更是不堪,耐心不足,打著打著就不耐煩了,獸性大發,『天地大瘋魔』……

燕三和血火殺一路急趕,幾天後,不知不覺,玄元郡城已經映入眼帘。 作為一座距離大元最近的郡城中心城池,玄元城依山而建,高大的城牆足有二十米厚,站在城下,燕三必須仰著頭才能看到上方飄飛的黃底血色龍旗和玄元郡白底青色虎旗,城牆上的將士衣甲整齊,刀槍錚亮,絕非南風鎮那一幫豬狗衙役可比。

進城通牒,血火殺額頭一亮,血色火焰印記一閃而沒,看關的小兵抱拳施禮,並無過多獻媚寒暄,不卑不亢,自有一番嚴正風度,燕三有樣學樣過關,只是別具一格的寸頭和肩頭趴著的羅羅還是讓小兵多看了兩眼。

玄元城很大,大到燕三有點蒙圈。

大大寬寬的街比南風鎮至少寬了五倍,大大的房子店鋪盡顯富麗堂皇,就連人看起來都要神氣許多,眼角眉梢帶著一股淡淡的優越感,讓燕三不由有點自慚形穢。

也難怪,燕三從未出過南風鎮,那個小小的城鎮不過幾萬人,一聲大點的吆喝甚至能傳遍半個鎮子,在這兒能傳半條街就不錯了。玄元城,開闊,繁華,喧囂,真正的紅塵景象。

『怎麼樣?開眼界了吧?瞧你那張嚇得煞白的臉,一看就是沒見過世面的土豹子。哈哈,跟著我血火殺,吃香喝辣,便宜你小子了!』血火殺洋洋自得,挺胸凹肚,笑嘻嘻地看著燕三。

『恩,人真多!』燕三老實回答,心頭確實有些震驚,原來世界這麼大。卻也沒血火殺說的那麼誇張。

『這還不算啥,到了春狩那天你再來看,那才叫熱鬧。我可跟你說,這兒不同南風鎮,修士滿街走,兵丁全是修士,城裡至少五成都是元修,你小子在鄉下那股天老大你老二的心可得收收,真出了什麼事……我自然是不怕的,你少跟我捅婁子……』血火殺叮囑道。

『知道,裝孫子唄。曲夫子以前教過,到一個陌生地方,還沒搞懂環境之前,一定要低調行事。』燕三沒好氣地道。

『這個,孺子可教也!就是如此……你那師傅倒是教得好。』血火殺拽了句文。燕三的模樣就是個精力旺盛的愣頭青,一副天生闖禍的相,可真要說起來,他血火殺在玄元郡惹的禍又少到哪裡去?

血火殺攔下一輛馬車與燕三坐了上去,又開始誇起來:『瞧瞧這玄元郡,兵多將廣,民生富饒,萬眾歸心,這都是我那小師妹的老爹的功勞啊!瞧見這馬車沒?找到驛站就能租一輛送你去玄元城任何地方,這法子就是我小師妹想的,說是什麼便利……什麼交通的,我也不懂,不過確實方便了許多,連一些有錢的民眾遇上急事也可以趕個急,你都不知道我那小師妹就這一個舉措得到了多少擁戴,若不是她還有個大哥,我估摸著她能成為玄元郡女城主……嘖嘖,跟這種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富婆就是沒得比……』

燕三一面聽著血火殺胡亂吹著牛皮,一面不時左顧右盼,馬車飛快,兩旁風景人物一閃而過,怎麼看也不夠。不多時,馬車停在一座府邸大門前,兩隻青色巨虎石雕張牙舞爪,鎮立兩旁,兩個兵丁筆挺站立,紋絲不動,咋一看還以為也是兩座雕像。

血火殺沖兩兵丁一笑,額角血火亮起,走進大門。燕三一步跨下馬車,無語看著走遠的血火殺,皺眉付了車資……而後全身氣息一斂,隱去體修修為,只顯露出靈修初階氣息,魂修本就隱秘,初階根本毫無所察,跟著血火殺邁入府邸。

府內家丁來往,忙而不亂,血火殺法器掛滿身,元晶手中盤轉,大聲道:『小師妹,我來了!』大笑開路,聲音揚得窗紙振振,內堂中一名女子冰冷的臉上現出一絲苦笑,揚聲道:『四師兄,稍等片刻,我忙完公事就來。』

燕三四處打量,這玄元郡府大是大,跟霸王宮一比還是少點威嚴霸氣,不過也算莊嚴大氣,內里物品不見得多華美,卻精緻實用,處處彰顯主人品味。片刻之後,內里一個女子輕步而出,與血火殺也不見禮,道:『師兄又遇到什麼麻煩了……』

燕三眼前一亮,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女子走了出來。這女子一身血衣衛官服,與男子官服不同,女版的血衣衛官服更增添了幾分柔媚之感,衣袖寬大一些,衣角衣邊也多了些暗紅色花紋,端莊不失華美,看似寬大,卻將女子姣好的身段襯托無疑。女子鳳目含煞,一張粉團玉捏的臉上像是裹了一團冰塊,此時正顯出一點小小的驚訝,而後這一點小驚愕又很快隱藏在冰塊之下,不見蹤影。

這女子並不十分高,身形比燕三矮了一個頭,但燕三看來卻總覺得要仰視她,那種居高臨下的氣質,那種冷冷俯視的目光讓人自慚形穢,彷彿明月俯瞰大地,九五至尊審視手下臣子,帶著一股子洞悉萬事般的盛氣凌人。

血火殺可不管這一套,將茶杯往桌子上一頓,對女子大聲道:『慕容輕衣……你就是這麼看待四師兄的嗎?什麼叫又遇到什麼麻煩……意思是我老是給你惹麻煩咯?想不到你居然這麼看輕你師兄……你個小白眼狼,當初遭大師兄他們欺負的時候,是誰!是誰給你出頭,給你飯吃?要不你個小白眼狼早餓死了……你再看看我,像是給你惹麻煩的樣子嗎?』手上有意無意撫過身上胡亂穿戴的法器,手中元晶盤得咔咔響。

慕容輕衣冰凍的臉上不見絲毫表情,沒好氣地回道:『大師兄那是為我好,飲了無憂泉之後洗滌暴烈煞氣,本來三天內不可進食,也不知道哪個混蛋特意給我帶鹵牛肉,害得我渾身發燙,差點走火入魔前功盡棄……捉弄我的人是你吧!還演戲說師兄們不人道,餓死小師妹了云云,騙了我這麼多年對你感激不盡……最近我又向師傅討了些忘憂泉,師傅叮囑我才知道,你還要演嗎?四師兄!』

血火殺滿臉通紅,顯然被當場戳穿,臉上掛不住,不過這人臉皮也是厚,重重咳嗽兩聲,頭揚得更高,手中幾枚元晶盤得幾乎要碎裂開來,發出難聽的卡拉卡拉聲。

慕容輕衣這才注意到血火殺裝束,突兀嘴角一勾,臉上堅冰消融,一時間如同春回大地一般,滿室彷彿鮮活了過來,道:『師兄這是發財了?』

『那可不!』血火殺見終於上了道,竭力忍住大笑的衝動,揚手將一袋元晶拋給慕容輕衣,道:『欠你五千八,一次還你六千,不用找了!嘿!大爺現在有錢,就是這麼任性!小師妹啊,記得一句話,那叫勿欺少年窮!』直接鼻孔看人,實際心頭樂開了花,多少年低聲下氣借錢,今日終於揚眉吐氣,一掃陰霾,堂堂正正呼了慕容小富婆一臉,這滋味,真是相當過癮啊!

燕三在一旁好心提醒:『血四大人,元晶本來就是一顆一顆的,不用找贖……』一路上血火殺跟燕三介紹過,他所屬的血衣衛組只有五人,血火殺排行第四,故而燕三稱呼其官號血四,慕容輕衣排行第五。

『你……你……燕三你到底哪一邊的?那是我打賞的小費不行啊?你管得著嗎?就你事兒多,滾一邊涼快去!』苦心經營的逆襲形象被燕三一句話摧毀,頓時惱羞成怒,手舞足蹈差點上來掐燕三的脖子。

燕三小心後退,就見不得土豪裝比。

慕容輕衣更是差點笑出聲來,這一瞬間回復了一個少女才有的明媚風采,她像是第一次看到房中還有個燕三,道:『恭喜四師兄,四師兄這麼多年都沒招納黑衣衛,果然眼光高,今次終於收了個好黑衣。』

血火殺被慕容輕衣夾槍帶棒地一頓損,更是心內憋悶,指著燕三惡狠狠道:『回去就扒了你的黑衣,貶為青衣衛,專門給我打洗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