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乙尊老整個人已經煩躁到極點,臉黑如鍋底,瞧他那模樣,似乎還想繼續延後密林關閉時間。

他環視了一眼眾長老,長老們齊齊後退幾步,本來因為施法而變得蒼白的臉色更是冷汗滴滴,若是上乙尊老要繼續延遲時間,估計他們體內的靈力可以告罄了。

好在這樣的事情並沒發生,就在上乙尊老思考是否要再度延後密林關閉時辰時,尹靈兒眼尖的發現他腰間的傳音石動了。

有情況!

尹靈兒身影一閃,身子一躍,飛到上乙尊老身邊。

上乙尊老拿起傳音石,將靈力注入傳音石內,裡面傳來秋水的聲音。

秋水的聲音不大,隱隱還帶著疲憊之感,尹靈兒不敢靠上乙尊老太近,只斷斷續續聽見幾句話,不過這已足夠讓尹靈兒得出一個結論:秋水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至於她在什麼地方,在做什麼,秋水都沒說。

因為無從揣測,尹靈兒心中又升起了新的疑惑。

秋水會在哪?又是因為什麼原因要去那個地方?

這個時候,尹靈兒突然有些懊惱,在海底行宮暗中偷窺的時候,她怎麼就沒想起要探測秋水的前世今生呢!

若是探了,她哪需像今日這般時時防著秋水!

還可以找個秋水落單的機會,直接將她給斃了!

尹靈兒為自己錯失良機而捶胸頓足。

因為秋水掐著時間點的報信,上乙尊老一顆心才落定,臉色終於好轉,人也不急了,走路也慢了,頭又高高抬起了。

廣場上眾人也是人精,見上乙尊老態度突變,立馬明白了他得到了秋水的消息,大家都齊齊鬆了口氣,再這麼折騰下去,太陽都要下山了,他們還等著公布狩獵大賽的結果,以拿到心心念念的築基丹和結金丹呢!

太宗師祖不在,上乙尊老隱隱已經將自己當成太宗門的最高領導人,也不過問其他兩位尊老的意見,一聲令下,他就讓學院的老師們開始清算各位學子狩獵的成果。

右癸尊老和左庚尊老相互對望了一眼,交換了一個尹靈兒不太明白的眼神,對上乙尊老的吩咐從始至終都沒提出異議。

尹靈兒發現,太宗門的這兩個尊老就像是配牌的,從尹靈兒來到太宗門的第一天,他們就低調得沒傳出任何消息,而且每次出現在正式場合的時候,也沒見他們發過言,也難怪上乙尊老隱隱有駕馭到他們頭上的感覺。

聽到令下,廣場上的氣氛終於活躍起來,老師們兩人一組,一人數,一人算,學子們則陸續將儲物袋裡的妖獸掏出來,一字擺開,一時間,廣場人妖獸數量多過人頭數。

學子們邊掏妖獸邊打量其他人的妖獸數量。

「師兄,你好厲害,居然獵打到這麼多妖獸!」有恭維的。

「喲!師弟,你怎麼才這麼幾隻妖獸,嘖嘖!一個月白忙活了!可惜可惜!」有嗤笑的。

「師姐,你不是築基初期嗎?怎麼獵打到了六階妖獸?還請師姐傳授些經驗與小弟。」有虛心請教的。

「你看這隻金蟒,別看它只有二階,當時那叫一個兇險啊!它猛的一卷身子,我整個人就被死死的纏著……」有吹牛的。

……

廣場上熱鬧非凡,尹靈兒看著百態眾生,無聊得直打哈欠。

好不容易輪到上官榮白那群人,尹靈兒這才睜大了眼。

李想站在最前面,只見他滿臉胸有成竹的模樣,不緊不慢的擺出妖獸。

「三階妖獸十六隻,四階妖獸八隻,五階妖獸兩隻,六階妖獸一隻……」報數老師的聲音很大,隨著老師的報數,廣場上寂靜了一瞬,大家都有些驚訝看了過來,似在打量到底誰有這樣的本事,獵打到五階以上的妖獸。

五階以上的妖獸就已經相當於金丹期了,進入密林的都是金丹期以下的學子,而李想不過築基中期,不僅能獵打到五階妖獸,更神奇的還有一隻六階妖獸,這足以讓大部分人為之驚嘆。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驚訝,尹靈兒就是其中不驚訝的一個,李家作為修仙大族,家族中法寶豈會少,而李想作為李家嫡系子孫,手上那必須得有三五件上品法寶啊。

法寶在手,妖獸我有!

獵打五六階的妖獸,那必須是妥妥的。

學院為了方便統計,按照1隻二階妖獸等於2隻一階妖獸,1隻三階妖獸等於2隻二階妖獸,1隻四階妖獸等於2隻三階妖獸,以此類推,最後全部以一階妖獸來計算總數。

經過折算,李想一共獵打到162隻一階妖獸,這樣的成績,已經在學子中名列前茅了。

… ——

李想之後,接下來是羅瑤瑤。


羅瑤瑤的成果就沒李想那麼豐厚了,誰叫那姑娘進了密林后,早忘了她此行的目的,只記得追男人去了,瞧那堆成小山的一二階妖獸,尹靈兒琢磨著,想來她定是被刺激得不輕,獵打高階妖獸沒本事,只有把肚子里的火都發泄到低階妖獸身上了。

妖獸等級雖低,但勝在數量多,最後清算了一番,也有九十幾隻,就目前的狀況來看,也還算在前三百名之列。

扶柳的成果較之羅瑤瑤還要略遜一籌,清算下來只有六十幾隻,為了愛情,她倒也想得開,當場就把自己的妖獸當著眾人的面,贈送給了上官榮白。

可惜,上官榮白並沒領情,冷著臉,拒絕了她的好意。

范胄的成績也不錯,比李想還勝一籌,竟還有兩隻七階的妖獸,最後結果是近三百隻妖獸,高台上,范家的長老可謂是喜不勝收,當場就激動的仰天大笑了幾聲,那囂張的模樣,惹來諸多眼紅的目光。

最後輪到上官榮白。

只見他遲疑的摸了摸腰間的儲物袋,又抬頭看了眾人一眼,最後將目光投向高台上的右癸尊老。

見上官榮白遲疑,右癸尊老眼露疑惑和不解,片刻后,右癸斂了神色,與上官榮白交換了一個眼神。

尹靈兒奇怪的看了兩人一眼,一時沒明白他們眼神中的深意。

磨蹭了半餉,直到眾人對上官榮白投去異樣的眼光,上官榮白才極其緩慢的從儲物袋裡取出一顆圓潤的紅色妖丹。

見到那妖丹,尹靈兒整個人震了一下。

沒待她震驚緩過勁來,只見那妖丹在他手上發出一道衝天紅光,紅光如傍晚的晚霞,散發著溫暖和煦之感,眾人隱隱從紅光中感受到了來自上古的遙遠氣息,一瞬間釋放的靈氣,讓眾人忍不住狠狠的吸了一口氣。

紅光之後,上官榮白雙手高舉。

只見一隻紅色的Q版小狐狸正閉眼安靜的躺在他手心,狐狸有九尾,九尾隨意的垂落,它眼睛緊閉,嘴角微翹,臉斜靠在掌心,看起來似正在做美夢,那可愛模樣萌得人心都化了。

眾人看到這一幕,齊齊倒抽口涼氣。

九尾狐!

上古妖獸啊!那可是14階的妖獸,上官榮白這一隻妖獸已相當於近百人獵打的妖獸數量總和,別人還在扳著手指頭算自己獵打了多少妖獸,人家只需要一隻,碾壓全場!

在場的人已經沒了心思去考慮他是如何獵打到九尾狐的妖丹的,皆羨慕嫉妒恨的看著上官榮白手上的Q版九尾狐,無不露出艷羨之色。

右癸尊老看著自家的孫子,不住點頭,一臉「有此子足矣」的滿意表情,妖獸數量雖少,但實實在在的給上官家長了臉。

長老們也齊齊投去眼紅的目光,甚至上乙尊老也忍不住露出嫉妒之色。

左庚尊老依然穩穩的坐著,沒什麼反應。


眾人各種羨慕嫉妒恨時,尹靈兒卻在疑惑。

九尾狐的妖丹不是華胥霞掏出的嗎?為何會在他手上?

難道,華胥霞虐待九尾狐的時候,上官榮白也在場?

對啊!她記得當時在海底行宮見到華胥霞和秋水的時候,上官榮白正昏迷在旁。

還有,在華胥霞殘害九尾狐前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關鍵是,華胥霞為何會無緣無故給上官榮白九尾狐的妖丹?

而且,從華胥霞對上官榮白的態度來看,她似乎不怎麼待見他?又怎會將妖丹送給他?

如果妖丹不是華胥霞送的,就只有一種可能,九尾狐的妖丹是上官榮白取出的。


那麼新的問題又來了。

上官榮白為何要取走九尾狐的妖丹?

上官榮白不是金丹中期嗎,怎可能取得九尾狐這種上古妖獸的妖丹,除非,上官榮白的修為比九尾狐還要高,如果真是如此,那就能解釋,她為何不能探測上官榮白的前世今生了。

但,上官榮白的修為真的比九尾狐還高?

那豈不是意味著,他也是上界之人?

難道,他跟紀墨一樣,上官榮白其實只是他的一個身份?

那他的真實身份是誰?

下界的目的又是什麼?

一連串的疑問,讓尹靈兒百思不得其解。

從九尾狐的話中,尹靈兒只能確定,殘害九尾狐的是華胥霞,否則,九尾狐也不會要她殺了華胥霞,但九尾狐並沒告訴她取走妖丹的是誰,甚至尹靈兒還沒問出個名堂來,它就掛了,這就讓尹靈兒無法肯定,自己的推測是否屬實。

… ——

仔細回想與上官榮白在一起時的經過,尹靈兒試圖從中找出一些蛛絲馬跡,結果,腦袋都想破了,也沒找出上官榮白曾有異樣之舉。

上官榮白藏得很深啊!

沒想到眾人推崇的謙謙君子居然是個城府極深的心機男,尹靈兒看向上官榮白的目光一時有些複雜。

看來,她必須以全新的目光來審視他了。

當眾人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嘭!

突然,山巔傳來一陣山搖地動的爆炸聲,一股黑煙冉冉升起。

人群靜了一瞬,轉眼間躁動起來,雖然大家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突然出現這麼大的動靜,隱隱間,眾人覺得定是出了大事。

那是……師父的寢殿!

不好!師父出事了!

尹靈兒一閃身,躍了出去。


同時,上乙尊老等三位尊老和一眾長老也躍身朝山巔飛去。

扶柳兩步走到上官榮白身邊,緊緊抓住他的袖子,戰戰兢兢,「表哥。」

「怎麼回事?」羅瑤瑤看著山巔。

「不知。」李想回道。


「那好像是師祖的寢殿,師祖,不會是出了什麼事吧。」范胄擔憂道。

「范師弟,你在此看著,讓大家稍安勿躁,我去看看。」上官榮白一把震開扶柳,言畢,御劍飛起。

扶柳被震得後退兩步,羅瑤瑤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表哥!」看著飛遠的上官榮白,扶柳焦急的喚了一聲,拿出長劍,作勢就要追上去。

「師妹留步!」范胄出手阻止道,「那是師祖的寢殿,不是誰都可以進的,你去了也無濟於事,還是留在此地較好。」范胄婉言告誡了扶柳一番。

扶柳咬了咬唇,又望了眼上官榮白離開的方向,不甘的退了回來。

領導都走了,廣場上眾人面面相覷。

好在大家的狩獵結果都統計完畢,一時間也沒有什麼其他事宜,只等著給勝出的學子派發築基丹和結金丹,派發丹藥的事,可以事後來做,學院的老師們就將學子們打發回各自的住所,廣場上的眾人這才散了開去。

……

再說尹靈兒火速趕到山巔的時候,宮殿里一片寂靜,安靜中透著詭異,而宮殿的主殿屋頂破了一個水桶般大小的洞,透過洞口可以看到屋內煙塵滾滾。

尹靈兒一把扯下隱身符,來不及多想,身子如箭般從洞口滑進宮殿里。

宮殿內揚塵飛舞,尹靈兒連施了好幾遍清水咒,平息了煙塵,這才得以看清裡面的情況。

這一看,尹靈兒又是一驚。

屋裡一片狼藉,形同廢墟,已找不出一件完整的東西,甚至連桌子椅子都化成了渣。

瞧這模樣,尹靈兒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師父!」她大聲呼喊道。

沒有迴音。

「師父!你在哪?師父!」

她一邊呼喊,一邊挪開雜物尋找太宗師祖的身影。

沒有!

沒有!

這裡也沒有!

將正殿每個角落都翻了一遍,也沒發現太宗師祖的身影,尹靈兒想了想,轉身從側門跑進偏殿。

來到偏殿,站在門口,看見屋內的情形,尹靈兒整個人僵住。

屋內,太宗師祖赫然躺在地上,他的丹田破了一個碗口般大小的洞,從洞口可見丹田內空空如也,元嬰已不見蹤影,只有一絲血流緩緩流出,血水在他周圍漫開,猶如一股小流,一直流到了門口,他黑色的衣袍也被侵泡成了棕色。

看見這一幕,尹靈兒捂住嘴,眼圈微紅,突然覺得有些腿軟,她扶了扶門框,勉強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走進去。

走近一瞧,太宗師祖死前的表情還殘留在臉上,他的眼睛瞪圓,嘴巴大張,一副不可置信的震驚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