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

「為什麼」

「那時候我還沒有領悟大道,一直收到自己的心魔反噬,體內就好像有一個神胎和一個魔種在相互抗衡,結果,你誤闖進禹陵境地,受魔種侵染,陰差陽錯,我救下你,反而使我再不受自己魔種的影響。」

「還有這麼詭異的緣由」

「說了你也不信,可能這就是命中注定的緣分吧。」姒瑋琪笑了笑,「誰能想到,我竟然會愛上當年那個愛哭的小屁孩。」

姒瑋琪的話雖然有些玄學色彩,但卻並不是說姒瑋琪不是真的愛我,而是她的愛已超然於世俗的男女愛戀之上,再不追求肉體的關係,那或許是一種難以言喻但卻更深刻的感情,卻非我一直期望的那一種。

我們間精神的連翟,使我們不用說話,便揣摩到對方微妙的心意。

「你能感受到嗎」姒瑋琪輕柔地問道。

「嗯。」

我點了點頭。

「林坤,原諒我,我是真的愛你,但是我真的不能說服自己,我有自己的私心,我利用你。」

我笑了笑,其實我隱約能夠感受到姒瑋琪心中的矛盾是什麼,我毫不懷疑她對我的愛,只是這種愛背後,有她更需要的東西。

是依靠。

這種依靠不會是「大樹底下好乘涼」的依靠,也不是「找個好男人嫁了」之後所謂的婚姻美滿、家庭幸福,而是每一個成功女人背後都有一個默默守護的男人,她需要我的守護,這樣才能心無旁騖地去做自己的事情。

我地苦笑攤手道「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只要我在你心中是最重要的就夠了,別的都不重要。」

姒瑋琪嘴角逸出一絲愛憐的笑意,移身我懷裏,卻沒有說話。

兩人享受着心靈直接交觸的醉人感覺,但卻沒有像以往般泛起愛欲的漣漪,只是一種升華了的精神交接。

我亦沒有像以前必要大恣心欲的衝動,任她動人的肉體緊貼著自己,默默著中醉人滋味。

姒瑋琪緩緩移開嬌軀,美眸閃動着聖潔的光輝,柔情似水地輕輕道「我要你知道,我是多麼感激你讓我到愛情的滋味。而我也永遠只有你一個丈夫,明白」

我長長吁出一口大氣,哈哈一笑道「想不明白也不成,誰叫我能一絲不漏的接收你心靈傳過來的訊息。」

姒瑋琪淡逸微笑,柔聲道「嗯。」

接着,姒瑋琪從懷中取出一件東西,還留着暖暖的體溫。

「這是什麼」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接過一看,原來是一塊玉牌。

「玉牌」我疑惑地看着姒瑋琪,不知道這玉牌有何深意。

「傻子,今天我要翻你牌子。」姒瑋琪微微一笑,依偎在我肩頭,「你可答應」

我心頭一樂,忍不住笑了出來,「琪姐,難得你這麼主動,今晚我可要好好伺候伺候你。」

「德行」姒瑋琪平靜地道,「這玉牌是我母親親手交給我的,要留待婚後才可拿出來,但我卻一直藏着不願給你,現在便把它當作最珍貴的禮物給你,任憑處理。」

我把玉牌塞入懷內,失笑道「琪姐是把最珍貴的禮物送給我了不過,這東西可不太好,不自由,我想與你親近,還得翻牌子,這多麻煩,要是不給翻難不成還給我吃閉門羹呢」

姒瑋琪橫了我一眼微嗔道「你這人呀,人家怎捨得那樣對待你」再做微一笑道「你記着,我永遠是你的妻子,只屬你一人所有。」

所謂翻牌子,乃是古時皇帝選擇妃子與其房的一個方法,每個牌子代表一個嬪妃,皇上看中哪個,就將牌子翻過,翻了哪個牌子,皇上就臨幸哪個妃子。有些青樓紅牌姑娘也使用這個方法。

唐朝的後宮等級已經十分複雜,除皇后外,設正一品「四夫人」,分別為貴妃、淑妃、德妃、賢妃;正二品九嬪昭儀、昭容、昭媛、修儀、修容、修媛、充儀、充容、充媛;二十七世婦婕妤九人正三品;美人九人正四品;才人九人正五品;八十一御妻寶林二十七人正六品;御女二十七人正七品;彩女二十七人正八品。唐朝定有陪侍御寢的一定順序,按照月圓月缺來定。每月的前十五日為漸滿,后十五日為漸缺。所以從初一到十五就由地位低的輪到高的,十六到月底前則反由地位高的輪到低的。皇后及三夫人有優先權,九嬪以下則「九九而御」,即每九個人共同承恩一夜。

詳細一點來說,初一到初九是八十一御妻,每九人共享一夜;初十到十二是二十七世婦,每九人共享一夜;十三是九嬪;十四是三夫人;十五就是皇后獨享。同樣,十六也是皇后獨享;十七是三夫人;十八是九嬪;十九到二十一是二十七世婦,每九人共享一夜;二十二到三十則是八十一御妻,每九人共享一夜。

整體來說,皇后兩夜,三夫人兩夜,世婦六夜,御妻十八夜。對嬪妃而言是公平的分配,然而對於天子來說,既不能自由選擇,又要一次應付好多個,實在不算愉快的事。雖然後宮嬪妃入侍寢宮的規定明明白白,但因為嬪妃數目眾多,不時有人身體不適或月事到來,所以選擇每一夜的當班人很煩雜費事,易起弊端,因此宮內多半設置「女史」,專管嬪妃入侍寢宮的順序。

到了清朝,侍寢制度更加完善。每天晚膳時,凡是備幸的妃子,敬事房太監都為她們準備了一

面綠頭牌,上邊寫着妃子們的姓名。牌子的樣式與京外官引見之牌相同。或十餘面,或數十面。太監把這些牌子放在一隻大銀盤中,準備晚膳時呈進,所以也叫做膳牌。待皇帝吃完晚飯以後,太監即將盤跪呈於皇帝面前。皇帝若無所幸,則曰去。若有所屬意,即取牌翻轉,使牌背向上,太監退下。把此牌交給另一太監,這就是專門負責馱著妃子,把她放在御榻上的太監。屆時皇帝先已躺在御榻上,被子下端散開。馱妃的太監,待其把上下衣全部脫光,用大氅裹好,背到御榻前,去掉大氅,妃子赤身由被子下端逆爬而上。敬事房總管與馱妃太監都在窗外立候。如時間過長,總管則高唱是時候了。皇帝如不應則再唱。如此三次,皇帝命太監進入寢處。太監則從皇帝腳下把妃子后拖而出,仍用大氅裹好,馱之而去。去后,總管太監跪而請命日留不留

皇帝如說不留。總管即至妃子處,輕按其後股穴道,精隨之盡皆流出。皇帝如說留。總管太監則執筆記之於冊某月某日某時,皇帝幸某妃。以此作為受孕之證明,以備查考。這是清代宮禁中祖宗的定製。如若皇帝住在圓明園,那麼此類儀注就都廢除了,可以隨時愛幸,如同一般人家。可是膳牌之呈遞仍然照舊。所以皇帝們大都住圓明園時多。

姒瑋琪見我似故態復萌,不嗔反喜,伸手愛憐地撫摸我的臉頰,輕輕吻了我的嘴,喜牧孜道「我記着了。」

我仰天哈一笑,伸手在她瞼蛋擰了一把。姒瑋琪美目亮了起來,露出一絲不可言傳的甜蜜笑意。

一夜無事,似乎我們誰也沒有把第二天與姒瑋瑜的賭約放在心上。

我容色平靜,充滿漫步山林的悠閑意味,慢悠悠地走到靈堂,卻發現姒瑋瑜一早就到了,我淡然笑道「其實勝利也好失敗也好,最難以放下的不是勝負本身,而是人心,向善還是向惡決定了勝負本身的重要性,對於我來說,勝敗不過是一場過眼雲煙,但是姒瑋琪卻是一頭脫的野馬,要把她駕馭,必須採用非常手段,你千萬不要真的戰勝她。」

姒瑋瑜從容道「我自然知曉姒瑋琪的厲害,而且我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你今天的這番話,倒是使我對你另眼相看。」

我欣然點頭道「那就好,不愧是大姐」

「過獎,情多恨亦多,這乃千古不移的至理」姒瑋瑜笑道,「姒瑋琪確實是難得一見的千古奇才,但是,她最大的弱點就是有感情,釋迦教人四大皆空,就是深明陷身世情之苦,要離苦得樂,只有忘情一途。而情因肉身而來,唯有連肉身都捨棄了才成。」

姒瑋瑜是出家人,這一點上她有最高的話語權,無奈之下,我黯然不語。

好一會才道「今日的對弈,你可決定好了」

「決定好了,我接受這場賭局。」姒瑋瑜平靜地道「正如你所言,勝敗乃兵家常事,這一次,只問是非,不論勝負」

(=) 最後一站,疏樓西風,但在見疏樓龍宿之前,弦上玄還想先見見雪芽,證實他心中猜測。

經過通報,跟隨穆仙鳳進入疏樓西風,滿院月華入眼,弦上玄疑惑不解,還以為雲渡山的那棵是苦境唯一一棵月華樹,怎麼疏樓西風中竟滿院栽植。許是龍宿曾到過道境擁有樹種吧,弦上玄並未多想,他心中壓着正事,神情比以往更嚴肅數分。

未及來到西風亭,遠處亭中一陣琴音飄出,令弦上玄不由駐足,他還拉住帶路的穆仙鳳一起先聽完一曲。一眼望去,竟是雪芽在亭中彈奏一把檀木琴。擎海潮和龍宿都是十分不可思議的表情,一個坐在雪芽身邊看着孩子彈琴,另一個站在亭外的白玉冢邊,低頭把玩著一塊紫色玉環,那玉環一直散出微弱的點點紫光,看起來靈性十足。

雪芽居然會彈琴?擎海潮對此一無所知,從小到大,只知雪芽對簫笛有特別的反應,能無師自通自行吹奏,還道這孩子雖是痴愚,竟天生精通音律,總算上天開恩,也是一樁幸事。今日雪芽頑皮不小心觸碰到白玉琴,正想撩撥琴弦,馬上就被龍宿拒絕,龍宿收起他的白玉琴,吩咐仙鳳另備了一把古檀沉香木琴讓雪芽玩耍。

誰知雪芽竟似琴中高手,又是沒來由的無師自通,他明明聽不見任何聲音,卻在撫過七弦之後緩緩撥出一首完整的曲子。中間雖有反覆重奏,但主旋律能聽得十分明白。擎海潮欣喜不已,這趟離開銀盌盛雪收穫甚多,雪芽的情況一天比一天更好,如今都能彈琴了。他們不知雪芽的這首曲子剛出來,龍宿身上的龍環馬上起了反應,微弱的紫光比初見雪芽那時更強了些,像有靈氣要從龍環中出來,苦於找不到釋放出口。

一貫痴傻的人居然會彈琴,大家都是驚訝,只有弦上玄,駐足聆聽片刻,聽得主旋律重複幾遍,心頭熟悉之感莫名翻湧。好像數百年前他就曾聽過這首曲子,甚至記得下一個音符是什麼,可他明明從未涉獵音律……思念,不舍,為什麼會產生這種莫名的感覺……

「彼之如鯤鵬,飛游銀河上,太玄有感應,逍遙恰人間。」邊吟邊鼓掌,不待穆仙鳳領路,弦上玄自行入院來到西風亭前。「此曲悠遠曠達,神遊太虛,可稱逍遙,然曲中仍有塵世牽掛,逍遙不得逍遙遊也。」

一聽是弦上玄的聲音,雪芽果斷拋下琴跑出亭外,給了弦上玄一個大大的擁抱。

「他天真純粹,哪懂得牽掛,也不知如何彈得出這番悵然意境。」擎海潮笑着搖搖頭。

一旁龍宿忙藏好龍環,搖起珍珠扇恢復一派淡然。「聖僧來訪,龍宿有失遠迎,鳳兒,奉茶。」

「不用麻煩了。雪芽乖——」弦上玄摸了摸雪芽的腦袋,在他耳邊輕聲嘀咕了幾句,只見到雪芽點了點頭。「擎海潮前輩,吾特來找龍宿先生商談中原要事,都是些紅塵風波,勞你先帶雪芽去休息吧。」

雪芽被義父領走前還帶上了古檀琴,像是獲得一個新玩具似的開心極了。

「將他兩人屏退,汝有何要事說吧?」龍宿回到西風亭中,也沒請弦上玄入亭就座,也未準備烹茶待客,顧自翹起二郎腿滿不在乎地搖扇抽水煙。

「你明知吾之來意。」弦上玄也沒想進亭,他好不容易才將自己偽裝得像沒受傷一樣精神飽滿,可不想距離靠近,讓龍宿察覺破綻。

「大師此言,倒讓吾莫名了。」

「龍宿先生記性不好,昨夜才見過,怎的這麼快就忘了?」

「昨夜吾在疏樓西風招待劍子,未曾離開,大師是在哪裏見到吾呢?」

「血篁嵬坡。」

「血篁嵬坡?那處距離疏樓西風千里之遙,大師真是說笑了。」

「龍宿先生,瞞者瞞不識,你能欺瞞天下之眼,獨獨無法騙過吾,莫忘了吾身上,仍有辟商劍的劍痕。」

「什麼劍?」

「你以珍珠覆裹劍身,藏住辟商劍形,以為就能瞞天過海嗎?辟商手柄特殊,劍形鏤空,用劍者一眼便可瞧出吾身上劍痕端倪。吾今日既然單獨前來疏樓西風,便是想私下和平解決此事,與其與吾推諉隱瞞,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

「汝要談什麼呢?是想質問吾為何要殺傲笑紅塵?還是想探究吾為何要奪紅塵劍譜?哈,那不過皆是欲加之罪罷了。」

「這些事情吾都沒興趣,吾只想與你談談未來。」

「哦?未來又如何?」

「此事本已隨着百年前夕月村覆滅深埋黃沙,如今突然又被牽出,線頭指向那名解龍形,他必是當年事件的當事人,吾猜他是文劍天書君楓白。他揭露此事目的不外是不忿被你算計,分贓不均還差點被你滅口,因此想為自己報仇雪恨。這原本只是一件個人恩怨,但放在嗜血危機的大環境中,你這個舉足輕重的三教頂峰之一,便成了各方關注的焦點,一有行差踏錯,便成眾矢之的。劍子佛劍要你自證清白,輿論壓迫之下,你選擇殺傲笑紅塵斷絕此事根本,因為你算準紅塵劍只能再承受一次紅塵輪迴的力量,劍身必然斷裂,失劍的傲笑紅塵在驚愕當下必有一瞬可趁之機。雖是不智,但成功的概率很大。」

「汝說故事的能力也是一流。」

「吾還能說出另一件讓你大吃一驚的故事。」

「洗耳恭聽。」

……

昨夜疏樓西風:

「今夜風冷,吾剛準備好以百年紅蓮所取下的蓮子熬湯,正是補身最上等之藥材。」

「一樣的品位,看來吾今日堅持前來是正確的選擇。」

「好友,就讓汝等候半個時辰了。」

「當然,這是吾應該耐心等的,更是你應該請的。」

……

「你先請劍子來疏樓西風作客,好為日後萬一事發,有不在場的證人為你作證。」

「有劍子監督,吾豈能在他眼皮底下趕去千里之遠的血篁嵬坡殺人呢?」

「這一切在於雪芽——」

……

昨夜疏樓西風廚房內:

「噓,雪芽兒乖,吾與你玩一場遊戲,你在這不可亂走,不可亂動,不可轉身,若你聽話,靜靜等吾回來,那吾就給你好玩的獎勵品。」

龍宿悄無聲息地從後門離開了廚房,留雪芽一個人站在龍宿事先準備的石台上一動都不敢動。他穿着與龍宿一模一樣的紫鱗儒衣,梳着與龍宿一模一樣的雙簪儒冠,高高的石台補足了身高的差距,手中被龍宿塞了一把木勺子,除了可以揮動木勺以外,其他什麼動作都不能做。孩童做遊戲總是要比大人認真百倍,可雪芽只有五歲的智力,半個時辰對大人來說不算久,對雪芽來說卻無比漫長。全身都站麻了,一點都不想繼續玩了,可是龍宿的話卻一直記在心裏,雪芽定力異常,硬是撐到了龍宿辦完事回來,哪怕當時委屈地淚流滿面,他依然沒有移動半分。

待龍宿出去招待劍子,仙鳳退下悄悄將廚房的雪芽轉移走,在擎海潮回來之前恢復雪芽原本的穿戴,一切神不知鬼不覺。

……

「所以,劍子昨夜所見的紫衣儒冠的背影,其實是雪芽所扮。因雪芽天生白髮,腦智如同五歲孩童,最容易相信對他好的人,他五感全無,絕對不可能將你的秘密泄露。擎海潮曾對吾說,雪芽能聽到你講話,又言你十分和善,願意放下儒音耐心與雪芽交流,只怕是擔心用他之時,孩童聽不懂你的意思反生事端。而擎海潮離開疏樓西風,正是你行動的關鍵前提。」

「真是精彩萬分。」

「到現在你仍無動於衷?你一定想不到,雪芽雖然五感全無,卻能聽到兩個人講話吧?一個是你,另一個正是吾。」弦上玄眼神越趨寒冷,「方才吾小聲詢問,他已給出了答案。五歲童蒙最是天真,絕不可能謊言欺騙,可嘆你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連稚子也不放過。說什麼雪芽貌似你之故友,其實是以此麻痹擎海潮對你的戒心。吾若是你之故友,真是要萬分後悔交陪你這樣的偽君子。」

「住口!」龍宿怒意躥升,猛地將珍珠扇拍到石桌上,「汝有何資格評判吾對故友的情誼?!」

「是真情誼還是假情誼,只有你自己明了。」弦上玄毫不客氣地說,「聽聞儒門龍首十年一度封江祭友,吾原本還甚感慨你之情義,但如今看來,只怕是你沽名釣譽的手段。」

「無知庸人,豈明情義兩字,吾與故友之間,還輪不到汝置喙!」

見龍宿殺意隱動,弦上玄並不懼怕,直面龍威揭露道:「故友去世十年,哀傷乃人之常情。去世一甲子,對修行者來說也並非久長,懷念也是理所當然。但數百年過去,你時常掛在嘴邊,每每悼念的人還是最初的那名故人嗎?吾看不是,故友早就死了,在你心中所謂的故友,不過是一道光影,一道你自己想像中渴望的最完美的朋友形象,已經不是那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