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文點。」呂牧喝止住牛憤,笑眯眯地道:「坤哥,坤哥哥,究竟是什麼,你說明白,要是弄壞了你什麼東西,我呂牧雖不才,只要給我點時間,也能陪你一個一模一樣的,怎麼樣?」

老流氓挑眉道:「你當真要賠?」

呂牧道:「當真賠你。」

老流氓道:「你不後悔?」

呂牧道:「一言既出,絕不收回。」

「好的很。」老流氓盯著呂牧看了一會兒,同時把手裡的煙桿豎起來,將上面的煙袋子捋了下來,扔給了呂牧:「就賠這個。」

「煙袋?」

「煙袋裡是什麼?」

「煙絲。」呂牧突然無奈的笑了笑:「一袋煙絲而已,小衲身為兩國國師,就算是天神國僅供皇家的『神遊太虛』也能給你弄個幾袋子來,你這煙絲有什麼可……」

呂牧的眼睛瞪了起來。

老流氓更哀怨了:「那小子吃了我苦心積攢的五袋,我一年也就抽半袋!」

眾人也都摒住呼吸,目光落在被撐開的一個青色破布縫製的煙袋子上,上面綉了一朵紅色小花,這做工也就是尋常巷陌里圍在一起喝酒談天的老頭兒們才有的,一般的貴族,有好抽煙的,最少也要用飛歌的織雲錦做布料,用金線繡花。

——這煙絲又有什麼鬼能讓呂牧也目瞪口呆?

呂牧迅速捻起幾撮煙絲在鼻子上嗅了嗅,然後認真地看著老流氓,雙目中露出的威勢讓後者的臉色也漸漸變了。

「賠?」呂牧笑了笑:「我們可賠不起,但是你隱瞞我們的事情是不是也該有個交代?」

老流氓微微後退,眾人見事有變,立刻將老流氓圍了起來,楚歌問道:「到底怎麼了?」

呂牧道:「你知道他平時抽的都是什麼煙?」

楚歌想了想,依然搖了搖頭,道:「能是什麼貴重的煙絲讓你也如此驚訝?」

呂牧也搖了搖頭:「你說錯了,他抽的不是煙絲,是木頭。」

「什麼木頭?」


「禪木。」

「禪木?」眾人面面相覷,這怎麼回事?禪木不是提升修為的嗎?怎麼可能當煙絲抽?

「而且還不是一般的禪木,除了金鵬第一道場禪尊拿出的那聖血檀香,只怕我們所見到的禪木還沒有這麼極品的。」

「極品禪木!」 「沒錯,他。」呂牧指向老流氓:「mimi是以禪木為食的聖嬰,這個已經不是秘密,能讓他看上眼並且吃下的,怎麼可能是凡品?」

這個時候,玲瓏忽然驚叫一聲:「怪不得,上次見到我,他把我的木雕吊墜吃了。」


呂牧點了點頭:「你那龍形木雕就是極品禪木。」

這個時候,大家一起出手將老流氓五花大綁扔到了船頭,用繩子掉在海上,這種做的結果就是海面上不停傳來老流氓的罵聲。

「土匪!流氓!」

「你們坐霸王船,吃霸王餐,還把我苦心積攢的極品禪木給吃了,你們有沒有良心!」

「天哪,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呂牧踩在船頭,手裡的刀噴薄著森寒的刀氣,搭在繩子上,眯著眼睛看著老流氓,問道:「坤哥,別這麼說,大家都是熟人了,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到底是誰?」

「我不過是個廢物。」

「那不對,廢物不可能老的這麼快,你的聲音只有四十歲,你的動作還比普通的人更利索,普通人也看不到一尺咒那種含金量非常高的咒術,廢物更不會拿著極品禪木當煙葉抽,你有這麼暴殄天物?不會吧。而且長年累月的抽,你的修為只怕很厲害吧。」

——抽煙有害健康,但抽禪木不僅健康,還提氣。

呂牧笑道:「抽著極品禪木,開著龍船,你竟然說你缺錢買官,要去島上運金子?要不是mimi及時醒過來吞了你的『煙絲』,我們還發現不了你心懷鬼胎。」

「這真是天大的冤枉啊。」老流氓仰天大嘆。

楚歌道:「這傢伙沒有要說實話的意思,餵魚吧。」說罷,將呂牧的刀鋒按了下去,繩子破開了一個口子,「啪」地一聲崩斷了。

老流氓往下墜去,大呼求饒。


那一根繩子只剩下一撮還支撐著,眼看就要再次崩斷。

「我……我……我說,我說,快放我上去,這片海水下不得,下不得。」

「怎麼個下不得?」

「圍繞著島的海水中,有三分之一是黃泉水,下去了就上不來了!」

「那太好了,你不說實話,還把你扔下去。」

回到甲板上,老流氓終於如實交代:我本八部眾國外的一個宗師,用你們的話就是道場的未來之星,修為達到天人一重天。

十年前,道場內四大首座,分別為達摩院,羅漢堂,戒律院,般若堂,比八部眾國多了一個首座。他們帶著數位弟子準備來這裡碰碰運氣,沒想到到了羅剎海域陷進了阿修羅道,數位首座已知墮入阿修羅道就再也出不來,拼盡全力打通一條道路讓我和幾位師兄逃出,可惜逃出來的只有三個人。

我們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修為幾乎為零,也就是你們看到的我這副未老先衰的模樣。

等我們游到這裡的時候,另外兩位師弟被一股黑氣扯下黃泉再也沒上來,正當我危險之極,忽聽一聲龍吟,一條船乘風破浪而來,我立刻拚命游上前去,但見一艘空船能在此不沉,便佔為已有,上了那島上之後,在一處小溪處飲水,看到我這副模樣,又想起一行十三人只剩我一個,歸途無望,不禁尋死。

當我覺得沒有希望在活著的時候,我看到了這裡一隻綠頂鶴正在啄一根樹枝,啄了很久之後那木頭燃起了火苗,那綠頂鶴翻飛其上,被焚燒成了灰,我本想救他,奈何自救都成問題,只好看著它化為灰燼。

事實證明,這綠頂鶴是修鍊多年的妖物,竟然從灰燼里重生,而且綠頂變成金頂,金光四射,駕雲而起,這讓我想起了鳳凰涅盤成不死之身的傳說,而那塊木頭也就是傳說中火禪把玩的禪木。

事情有巧,金頂鶴涅盤之後留下的悟道氣息讓我運用起來,憑著多年的經驗,追隨著金頂鶴剛才鑽木的軌跡,摹刻出一行真經,念動真經,那禪木自燃而起,我得到了莫大的好處,感覺修行有望,但我修為歸零,所需禪木太過巨大,便把隨身攜帶的煙袋拿出來,將禪木搓成絲兒裝進去,又來回這海域之間尋找極品禪木。

每隔七個月我都會來一次,因為這裡的極品禪木通靈,每七個月才會上岸一次。

「想不到你還有這種經歷。」呂牧嘆了口氣:「既然是這樣,你為什麼還騙我們?」

「我是怕你們搶我的禪木,那可是我辛辛苦苦積攢的,一株極品禪木的修鍊已經達到八千年,十分通靈,而且在修滿兩千年就是神品,化形為人,修為最低也在九禪天,外面稱天人九重為九禪,一重天稱為一禪天,二重天成為二禪天。見到極品禪木之後,我就長跪不起使勁磕頭,徵得他們同意,才用小刀刮那麼一點點的絲兒出來。」

呂牧笑道:「mimi一頓就吃光了你十年的積蓄,還真是抱歉。」

老流氓喪氣道:「認識你們,算我倒霉,本想讓你們幫忙殺掉一株極品禪木,那樣就再也不要辛苦的來回跑了,想不到偷雞不成蝕把米。」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就幫你這個忙,賠償你的損失,小衲做事公道,就當你一路的擺渡費了。」

說了半天,老流氓終於平復下來,捧著自己的煙袋子出神,對於呂牧的話他真的是不太信,那畢竟是有靈性的樹木,本身就有天人界的實力,若是被禪木神光罩住,天人境界以下的人無論你有什麼額外的本事,都要被神光刷成泥土。

船的速度逐漸降了下來,越接近海邊,黃泉水的濃度就越高,呂牧猜想,這深海底下說不定就是黃泉水脈的其中一個泉眼,而這整片地方,從羅剎海域到這裡是最靠近傳說中冥界的地方,之所以沒有成為一片必死之地,也許是因為神龍灣一千七百里的海岸龍神鎮在這附近。

海島就在眼前——修羅島。

這個名字並沒有什麼講究。

已近黃昏,天邊擾了一圈赤金色,映得海水一片金紅,舉目望去,這島拔地數百米,鬱鬱蔥蔥,藏匿獸跡鳥影,船到山腳下已是盡頭,要上島,只能徒步攀爬了。

紮根於海上的荒島之上,那祥雲遮蓋下來,海上也浮現一層祥瑞,儼然如極樂之地,身臨其境,不由得讓人心裡一舒。

——歷經禪屍,阿修羅道,黃泉,終於得見傳說中的禁忌之島,苦盡甘來,難道就是這個意思?

表象而已!

呂牧心裡一直在提防,萬事小心是他一向準則,所以總能在險絕處開出一線生機,能好好活著,除了變態的運氣,早早準備也很重要。

水聲嘩然,眾人要登山而上,去往祥瑞之島,說不定早早的到了,就能恰逢一個大造化,得一個善緣。

「慢著!」呂牧小聲喝止,漆黑的眼珠子一轉,道:「我和武大哥,趙老哥,韓老哥,水老哥先上去,其餘人在這守著,遇到危險以趙老哥彌勒大笑功為信號,聽到他的笑聲,立刻趕來。」

選定這幾個人也是經過一番思考,他帶的都是修為深厚而且做事穩重的,總好過牛憤高寵司馬手軟等冒冒失失的幾個人,一旦有危險佛陀大笑功可以響徹整個島嶼,也好有人接應。

——最主要,呂牧是打算留人在這裡守著,他最擔心的還是後面追上來的小將軍和小靈禪師等人,直覺告訴他,那些人死不絕,他們一定有所準備。

楚歌也微微一點頭,湊過來道:「小心點,這老小子詭計多端,說話也是半真半假。」

「你也是,小將軍沒那麼簡單就死,你要小心他們突然到來,最好在他們攻擊的時候將他們引到周圍的黃泉水邊一戰,若逼得太緊,不妨將他們送去黃泉!」

呂牧說完,對老流氓笑道:「怎麼樣?坤哥,可以出發了嗎?」

老流氓明顯臉色有些不對,乾笑道:「我都說了,那些人一定死絕了,而且島上也沒有什麼別的東西,讓大家都跟著過去就是了。」

呂牧道:「要是上面真的安全,我自會叫他們跟過來,你緊張什麼?」

「哦。沒有,我緊張什麼?我有什麼好緊張的?」

「沒有最好了,走吧。」

武子良,趙老敢,水無形和韓城上前一步,四人加上呂牧和老流氓攀岩而上,以玄氣開路,鳥獸驚散,海岸的這一角落裡不時有飛鳥群飛而起,有荒獸撲騰而逃。

樹蔭下是一條泥濘的路,山勢減緩,怪石已經被土壤所代替,但上面像是沼澤的稀泥一樣,上面印滿了獸鳥爪子和蛇行的痕迹,鳥糞和碎肉招致成群的拳頭大的蒼蠅,白骨露於野,各種刺鼻的氣味在陰涼下顯得格外凝重。

而且陰森。

「咕咕——」

這叫聲像是荒墳邊的招引。

「嘎嘎——」

這叫聲像是被盜掘的墳里探出的屍叫。

「吼——」

一吼招致萬獸低吟,原來在這近處是一頭王者之獸的領地,他們的踏入立刻引起了那獸王的注意。

趙老敢擺了擺手,道:「慢行。」

「怎麼了?」

「不對!」趙老敢似乎發現了這其中端倪:「這吼聲之中,蘊含著警示。」

呂牧笑了一聲:「一頭猛獸而已,怕什麼?」

趙老敢搖了搖頭:「真正可怕的不是這頭獸王,而是獸王也害怕的東西。」 呂牧緩緩握緊了拳頭,道:「你聽出了什麼?」

「這獸王還不是這個領域的主人,這一片叢林,有一個真正的王。」

「看得出來是什麼嗎?」呂牧左右看著,顯然趙老敢玄玄乎乎的話語讓他提高了警惕,他帶來的人絕不是泛泛之輩,他很相信趙老敢的判斷。

「坤哥!」呂牧笑了笑:「你說,這地方是不是有一個真正的王?」

「是。」老流氓低下了頭。他來了很多次,當然對這裡很熟悉。

「是什麼?」

「不知道,從這裡開始,我們就必須小心了,我剛要提醒大家,就被這位渾身都是汗氣的哥哥聽出了這其中的隱含。」

「這麼說的話,這裡似乎沒你說的這麼平靜?」

「咳咳,平靜嘛,都是相對的,你看我們在世上活著,也是相對平靜的,但這平靜里時時刻刻都有不平靜的事情發生,對吧?」

「你說的還真他媽的有點道理。」水無形冷笑道。

「還行吧,坤哥的人品一定是沒問題的。」

「你說你不知道這裡有什麼東西,那我試試將他引出來。」說罷,水無形跳向遠處,手臂金光大盛,對著大地就轟出了一拳,在金芒於凝聚的點上消失之後,暫時安靜了三個呼吸。

吼——

大地搖晃,萬獸奔走,他們身邊的小動物拚死往外竄出,恨不能插上翅膀,老流氓緊張道:「你這位姓水的想幹什麼?這裡可馬虎不得!」

呂牧抱著胳膊道:「你緊張什麼?將他引出來總好過他在半途襲殺我們的好,這道理你不明白?」

老流氓不做聲了,但他的樣子明顯是感覺到了害怕。

「我見過他。」

百獸從身旁經過,眾人用玄氣隔絕這種衝撞,在這奔流一樣的獸潮之後,老流氓忽然說出了這句話,而且他瞳孔漸漸收縮,緊緊盯著前方,一頭巨獸踏破樹林而來,衝來——

它的身體比巨樹還高。鷹頭,鷹羽,馬身,鷹翅,四爪如鐵鉤一樣鉤住大地,吼聲如雷,衝來——

鷹隼暴虐的眼睛盯著眼前的五個人,荒氣十足。

「我見過他,那時候情形和現在略有不同。」老流氓緊盯著撲來的荒獸,屈膝跪了下去。

呂牧將刀抽了出來,驚心道:「他就是那獸王背後真正的王?」

老流氓跪了下去,一言不發,像個虔誠的信徒。

「來了!」韓城一腳踢出,大腳印沖向撲來的怪物,但是這時,這怪物已經撲騰雙翅飛起,飛向大海的方向,留下一聲惶恐的吼聲。

呂牧按住了刀,只覺得一股寒氣直透內心,就連他禪火都快要壓不住這種陰冷,這情形簡直就是一個孩子掉進了無人深淵裡,那種未知恐懼就像盲人一樣的毫無方向感。

尤其是這荒獸逃走之後,呂牧更覺得心慌。

究竟什麼什麼東西?

韓城與水無形並肩而立看著兩旁,趙老敢目視前方,呂牧縱橫四周,到現在為止,他們什麼都沒有看到。


「吼——」

遠處飛走的荒獸忽然如箭雨一般射向遠處的森林,驚叫著撲騰著翅膀,彷彿被一股力量生生拉扯了過去,天空中鷹羽飄落在狼藉不堪的森林中。

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