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我們提前準備了嫁衣,不然都要被沈若琪耽誤了!」紅纓冷哼了一聲,話語里充滿了對沈若琪的不滿。

倒是一旁的翠竹,像是看出了什麼,輕聲道,「嫁衣里可是有什麼?」

上官淺抬頭,深深的看了一眼翠竹,她向來聰慧,怎麼會沒察覺到剛才的不對勁呢?她翻開手將被針刺到的地方給她看。

翠竹一臉瞭然,但是卻沒有張揚。

倒是個聰明的丫頭,上官淺真的越來越喜歡她了。

皇宮裡一片喜色,所有人都在忙綠著,沈若琪身體僵硬的走回住的地方,身體已經冒出了一身冷汗。

「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沈嬤嬤有些擔憂的詢問。

沈若琪疼的說不出話來,一味的哭泣著,把沈嬤嬤哭得一愣,繼而又詢問道,「你不是給公主送嫁衣去了嗎?怎麼又拿回來了?」

「針……」

她身體僵硬的掀開衣服,腰上各自扎著半截針,就連一旁的沈嬤嬤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怎麼弄的?」

「上官淺……」沈若琪痛苦的哭著,緊緊的抓著沈嬤嬤的手,「娘,快幫我把針拔下來,痛死了。」

「該死的上官淺!欺人太甚!」沈嬤嬤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小心翼翼的捏住針,狠狠用力,一下子拔了出來,而被刺的地方,湧出血來,沈若琪哭得更大聲了。

沈嬤嬤一鼓作氣,將剩餘的兩根針全部都拔了出來,又將湧出的血拿手帕擦了擦,安慰道,「若琪,這個仇娘親一定會幫你討回來的!」

沈若琪大聲的哭著,用力的握住沈嬤嬤的手,重重的點了點頭。

而另外一邊,上官淺正窩在軟榻上看書,明天要出嫁了,完全沒有任何的緊張感,甚至都察覺不到任何的喜色。

翠竹等人都在不停的忙碌著,再三的確定著明天的事宜,直到傍晚才算忙完。

「公主,明天要出嫁了,你怎麼一點緊張感都沒有啊。」紅纓心直口快的問答,「難道不想姑爺嗎?」

上官淺的臉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冷寒,「想,怎麼可能不想。」

每天晚上,睡夢中她總是會驚醒,每個夢裡都有李風逸,她恨,恨到了骨子裡,恨不得馬上出現在他的面前,狠狠的刺他幾刀。

翠竹看出了她的臉色不太好看,拉了拉紅纓的衣服,「你這個丫頭,還很多事兒要忙呢,趕緊出來。」

紅纓後知後覺的跟了出去,心底很詫異,不知道為什麼,剛才公主明明說想姑爺,但是臉上卻半點喜悅都沒有,反而……是一種很詭異的神情。

經過剛才紅纓無心提到了李風逸,她做什麼都沒精神了,晚膳也沒有吃,反而安靜的站在窗戶前看著遠處的明月。

今天的月亮很大很圓,卻處處都透著凄涼。

上官淺背著手,閉上眼睛便是自己一年的折磨,家破人亡的消息,幼兒慘死的場面,這些畫面,讓她怎麼能釋懷?

李風逸,你欠了我的,總是要還的!

突然,一股奇怪的簫聲響起,聽上去像是鳥聲,但是仔細聽的話又不像,她隨著聲音走到偏僻的宮殿外。

而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快速的從前面掠過,她連忙的躲到一旁,又仔細的察看了一番,確定沒人之後這才不緊不慢的跟了過去。

這是一棟廢棄的宮殿,很少有人來這個地方,她輕手輕腳的走到庭院里,一股冷風襲來,使整個氣氛越發的詭異。

只是她本身就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厲鬼?她就是厲鬼,難道還有比她死的更慘的嗎?

嘲諷的笑了笑,此時看到屋子裡亮起了燭台,在窗戶上照耀出兩個黑影,他們似乎在交談著什麼。

因為離得太遠,完全聽不清楚,她咬著唇,不死心的走到門口,仔細的聆聽著。

「明天送親的隊伍里……」

「誰在外面!」

還沒聽到他們說什麼,就被發現了,上官淺覺得自己真的夠倒霉的,才站起來想要逃跑,感覺到身後一股勁風襲來,脖頸一疼,眼前一黑,完全失去了知覺。

「是公主?」一道粗狂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疑惑,「她難道發現我們了?我們不是該把她殺掉?」

「不需要,你走吧。」低沉的聲音從室內傳來,嗓音很好聽,但是聲調太過冷漠,以至於讓人聽了都覺得如同寒冬十月。

「是!」粗狂的男子抱拳,快速的離開。

室內的黑影一點點的走到門口,目光灼灼的看著昏迷在門口的人,隨著他走出來,室內的燭光瞬間滅了,黑暗裡,只是隱約的看到了一角白色。 渾渾噩噩間,上官淺緩緩的睜開眼睛,目光觸到熟悉的床幔,動作遲緩的坐起來,揉了揉脖頸,脖子疼的厲害。

「翠竹……」

守在門外的翠竹聽到聲音走進來,清秀的小臉上帶著一絲詫異,詢問道,「公主,可是又做惡夢了?」

上官淺搖頭,不對,她明明記得自己聽到了笛子聲,走了出去,但是她並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回來的。

而且她還看到了兩個人在廢棄的宮殿里密談,她想要聽清楚卻被人一掌拍暈了,對了,她被拍暈了!

但是怎麼會出現在自己的宮殿里?這也太不合情理了。

「翠竹,你一直守在門外嗎?」


翠竹清澈明亮的眸子閃過一絲詫異,點頭,「是啊。」

「那我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公主你不會是病了吧?你一直在床上睡覺,晚膳都沒有吃,更沒有出去過。」

上官淺深深的看著翠竹,想要從她的臉上找到些許的不自然,但是什麼都沒有,她深吸了一口氣。

脖子的疼痛是無法掩蓋的,她的確是出去了,也的確看到有人密談,但是為什麼翠竹說謊?

還是送她回來的人武功高強,沒有讓翠竹有察覺?

「公主,到底出什麼事兒了?」

上官淺目光灼灼的看了她一眼,翠竹臉上的擔憂不想是假的,搖頭,「可能真的是做了個噩夢。」


重新躺下,卻怎麼都睡不著了,心情變得很複雜,前世里,李風逸登基不過短短一年的時間,但是卻輕易的攻破了大瀝,這不合理。

唯一的解釋就是,有官員出賣大瀝,跟李風逸合作,裡應外合。

但是這個裡應外合的人究竟是誰?她真的開始疑惑了,也許今天看到的那個人就是一個契機,他,到底是誰?

天還沒亮,宮裡便開始忙碌了起來,上官淺坐在椅子上,望著銅鏡里的自己,小巧的瓜子臉,大大的眼睛,不點而朱的唇,還帶著些許的稚嫩。

但是那雙星眸卻帶著幾分滄桑,幽深的讓人猜不透她究竟在想些什麼。

墨一般的長發披散在她的背上,一旁的翠竹用木梳輕輕的梳著。

「淺兒……」

門被推開,皇后的眼睛里含著淚花,不舍的望著她。

「母后。」上官淺的聲音哽咽起來,站起來撲倒皇后的懷裡,「母后,淺兒這一去這輩子不知道還能不能跟母后再相見,淺兒捨不得。」

「傻孩子,到大燕要學著謹慎一些,哪裡可不是大瀝,沒有人能再為你撐腰了,不要跟任何人鬥氣,知道嗎?」皇后擦著眼角的淚水,囑咐著。

「淺兒懂得。」

「我讓沈嬤嬤跟著你,她為人圓滑,也好為你擔當一些。」

上官淺的眸子緊縮了一下,瞳孔變得更加的幽深,點頭,「好。」


「時辰快到了,翠竹幫公主梳頭吧。」皇后不舍的看著上官淺,嘆了一口氣,退了出去。


城外,和親的馬車早就準備好了,馬車極為豪華,上官淺一身鮮紅嫁衣,安靜的坐在馬車內。

她目光緩緩看向皇宮,隱約的能夠看到父皇明黃的衣衫,這場和親父皇從始至終都是不同意的,自從答應了她和親之後,他們就一直沒有見面。

但是上官淺卻明白,父皇對她的愛,一點也不比母后少,而他想必也早就看清了李風逸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吧?

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眼角濕潤,這一去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還能不能再見到父皇母后。

但是她堅信,她一定會扭轉乾坤,一定不會再讓悲劇發生。

旅途遙遠,馬車雖然豪華,但是卻還是累的厲害,僅僅一天,上官淺就累的不行了,再加上頭上帶著沉重的鳳釵,壓得整個脖子都要斷了。

中午,在一個客棧旁短暫的停留了一會兒,上官淺摘下鳳釵,穿著中衣坐在馬車上,天氣又很熱,完全沒有心思吃東西。

「公主,你要不要吃一點?」紅纓拿著精美的點心上車,待看到她將嫁衣鳳釵全部都摘下去之後,整個嘴巴都長成了o型。

「公主,你怎麼能……」

上官淺對她擺了一個噓的手勢,疲憊的開口,「天太熱了,穿著這些要悶死的。」

「可是公主怎麼能……」

「反正也沒人敢上車。」上官淺淡淡的開口,目光透過車窗看向外面大碗喝水的將軍,這個將軍長相眉清目秀,身材卻格外的魁梧,而且動作也十分的粗狂。

「這位將軍是……」

「公主你忘了,他就是這屆的武狀元,白子沐。」紅纓望著不遠處的白子沐,小臉有些發紅。

上官淺目光幽深的望著白子沐,與腦海里黑夜裡的魁梧身材結合在一起,白子沐?

和親的第一天還算順利,一切都很正常,但是一整天的行走,還是讓許多的侍衛扛不住,早早的便進入了夢鄉。

夜正深,上官淺穿著粉色衣衫站在客棧的角落裡,眼神幽怨的望著遠處的月光,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而就在這時,客棧門口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黑影慌慌張張的四處張望著,似乎確定沒人發現之後,快速的向小路跑去。

上官淺沒有多想,直接的跟了過去。

黑影似乎很謹慎,每走幾步都不時的往後望,生怕被人跟蹤,所以上官淺並沒有跟太緊,只是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

山林里不時的傳來鳥叫聲,上官淺跟著跟著發現竟然跟丟了人,她四周圍看了一番,隱約的能夠聽得到女人說話的聲音。

很快,她便發現了一處溫泉,而聲音也正是從裡面傳來的,溫泉的外面有一個大石塊,她忐忑的走過去,靠在大石塊上。

「我們什麼時候能在一起,我恨死她了,她一直都在捉弄我,我被她弄得遍體鱗傷。」

一道嬌柔的女聲傳來,伴隨著輕輕的啜泣聲。

這聲音——

上官淺的眉頭緊緊蹙在一起,這聲音分明是沈若琪?她大半夜的跑到山裡來幹嘛?在跟誰私會?難道她不僅僅跟李風逸在一起?

她緊緊的貼在石頭上,仔細的聆聽著聲音。

女聲嬌羞的聲音連綿不斷,即使她上一世經歷過,但是聽到這些,還是會臉頰發燙。

「你倒是說話啊,看到我被欺負成這樣,你一點也不心疼是不是?」

「等她到了大燕之後,自然有她的好果子吃。」

一道低沉暗啞的男聲響起,伴隨著粗喘和斑斕的水聲。

上官淺的腦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手緊緊握成拳頭,瞳孔里更是帶著不可置信,這聲音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李風逸!

他怎麼會在這裡?而且還跟沈若琪私會?還是他一直都潛伏在大瀝?

心如刀割,即使知道李風逸狼心狗肺,但是一想到上輩子從始至終都被欺騙,還是會覺得心痛。

眼睛瞪到發疼,牙齒更是緊緊咬著,生怕自己一個控制不住,發出聲音。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難道你以為我會讓她輕輕鬆鬆的當我的王妃?」

嘲諷的笑聲傳來,那聲音像是一把把利劍毫不猶豫的刺進她的胸口,上官淺靠著深呼吸來控制著情緒。

突然,她的目光注意到散落在旁邊的衣服,眼睛里立即閃過報復的光,小心翼翼的走過去,將衣服全部拿起來,轉身的瞬間卻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樹枝。

咔嗒——

明明踩碎樹枝的聲音不大,但是在靜寂的黑夜卻極為明顯,果然很快便傳來了李風逸的怒喝聲。

「誰?」


上官淺的呼吸一緊,不管不顧的抱著衣服向林子里跑去。

突然一道勁風從身後傳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整個身子騰空了。

『噠』的一聲,一顆小石子鑲嵌在大樹上,整個過程她都看的清清楚楚,瞬間冷汗就冒出來了。

要是被這顆石子打中的話,她豈不是也完蛋了?

「你……」

疑惑的目光盯著抱著她在樹林里疾奔的男人,心底更加的納悶,他又是誰?為什麼要救自己?

「很喜歡抱著我?」

客棧的走廊里,上官淺略微的頷首,望著面前帶著銀色面具的男人,心底滿是震撼,但是再聽到他說的第一句話的時候,她的表情瞬間僵了一下,快速的鬆開手。

「你是誰?」

男人猛地將她抵在門板上,黝黑的眸子如同一口古井,平靜,悠然,經不起任何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