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幾時喜歡你的嗎?」我沒回答,這種時候我明智地保持沉默。

「第一次見你是個晚上,你大概初通音律,有幾個音節吹得不是很通暢,但是那曲子卻婉轉悠揚,那時正好我出使天朝,晚上睡不著躺屋頂上看月亮,聽到蕭聲,便想看看是何人弄蕭,卻沒想到是一個小娃娃。」心裡不忿,那會你不也是個娃娃。「然後看你喝酒吃了一驚,以為家中大人不在你寂寞,想下去陪陪你又覺著嚇到你不妥,後來看你睡下才離開。」

「第二次見你是馴馬時,我跟在使臣後面,你一出現我便認出了你,可是你卻未曾看過我一眼。」我吃了一驚,馴馬那日有他?「你很有辦法,那匹馬可不比一般的馬好馴服。」

「後來便是街上,你躲開驚馬時身法極是靈巧,儘管你說腳扭傷了,看上去很痛的樣子,可是你臉上卻無一絲驚慌。」我恍然,原來如此。更是提高了警惕,早知道這小子不是易於之輩。

「當天晚上我便想去國舅府一探究竟,卻不想正好遇到你出來,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麼便遠遠跟了上去,沒想到你卻往皇宮去了,皇宮高手如雲,你一個娃娃去做什麼,便追了過去。」我撇撇嘴,心說還不是你逼的。「但是等我追近了你卻大喊一聲有刺客自己跑了,如果我學藝不精豈不是留在了天朝?」

「吃了暗虧我心裡也不好受,當天晚上我一宵沒睡,怎麼也想不通你一個六歲的娃娃怎麼能如此狡猾?」老大,我不是六歲,我今年都奔四張的人了。

「第二天投了拜貼到國舅府,我打算帶你回西番好好整治你一番」,我愕然,這小子當真居心不良,「沒想到家人卻說你出門遠遊了,本來我不相信,便派人守在你家門口,沒想到你是真的出門了。」

「從小到大都沒有人能從我手裡討到便宜,偏偏讓你給算計了,就想這便宜遲早一定得討回來。出使前皇上曾對我說天朝皇帝有一愛女,此次出使定要請求與太子殿下聯姻。但是當時我卻想著不能就讓你這麼跑了,於是才向國舅府提親,請皇上應允。」


「直到我去了你吹蕭的小院才知你去了寒玉堡,於是馬不停蹄一路追了去,直到那天在客棧遇上你。」我臉上一紅,想起當時很糗的樣子。「你竟然說我牙沒長齊。當時就想逗你玩玩,可是你師傅沒給機會。」

「後來我就到寒玉堡附近等你,看到你那天出來好難過的樣子。」說到這,他身子轉了過來,臉上微暈了紅,眼睛不敢與我對視:「如果說之前我純粹是報復心作祟的話,那麼後來就再沒有那種心思了。」我愣了愣,努力回想著那次見面的情形。「你那時躺在地上哭了起來,不知道什麼事讓你傷心,那傷心卻不像是六歲的娃娃,倒像個成年人。」心裡一驚,他看出來了?全怪老頭,我怕他會掛掉嘛。

「看著你哭,很心痛,我想去哄哄你又不知道怎麼哄,還好看你起來跟阿花鬧,跟沒事人一樣,又覺得你太調皮了,便上去逗你玩。不過我沒想到的是告訴你聯姻的事你竟然落荒而逃,我怎麼喊你你都不理,我等了一天也沒見你出來,又總不能呆在天朝,只得回來。」

「後來我派人去了天朝打探你的消息,你師傅功夫不錯,我的人都吃了不小的虧。知道你一直在四處遊歷,再沒有回過家,心裡便覺得對不住你。」 「在京城遇到你本來很高興,可是看你很冷淡的樣子又不好說什麼,加上當時我有急事,不能再耽擱,便約你再見。可是你總是無視於我……」

「停!」我比了個暫停的手勢,「請將軍聽我說幾句。」實在不習慣自稱為小女子之類的。

「承蒙將軍錯愛,對將軍的一番心意韓睿感激不盡,正如將軍所說,我從小就是個有自己主意的人,做不到夫為妻綱的那套,而且韓睿也不會奉什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締結自己的姻緣。」我頓了頓,「我知道自己的行徑有些離經叛道,雖然有自己的主意,但現在韓睿還年糼,這婚姻大事么說實話現在還不想考慮。我也不再怪將軍一紙聯姻將我逼得有家難歸,但請將軍放我一條生路,讓我有路可逃罷。」

「睿兒!」他一聲輕喝,有些激動,也許是我言語過激了。「我本無意相逼,怎麼能說放你一條生路,我們為何不能和平相處?」和平相處?怎麼和平相處?隔著不知道幾百幾千年的代溝,將來勢必隔著國恨家仇。

冷冷一笑:「將軍此言差矣,政治聯姻, 都市文娛大師 ,兩國邦交,交好則婚姻尚有一絲挽救餘地,一旦刀戈相見,我們又如何相處?敢問將軍,現在西番與天朝關係如何,還請將軍考慮周全。」

他一時沒有言語,想是冷靜下來了,半晌沉聲道:「我自會保你周全。」語氣堅決。

但是我卻不能信,不是不信,是不能信。我搖搖頭,指指天:「將軍,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信不過這天,我怕這天突降橫禍,怕這天風雲變幻,怕我坐在家中便有天雷劈了下來。將軍是個明白人,若是兩國生出戰意,他日以我的身份做出某些舉動禍及將軍,將軍能自保否?又如何保我?」

他低著頭沉了臉,我也不再多話,等他沉澱我的話里的意思。

半晌,他才抬起頭來:「我知道你是個聰明的,竟然把難題丟了給我。」

我接了他的話:「這不是難題,是事實。說是聯姻,怕也是想牽制些什麼。何況我的身份對天朝來說根本不重要,別人未必會把我的安危放在心上,如有人動了天朝的心思必會找我的麻煩。我也信你喜歡我,是真心想護著我,只是,防不勝防啊。若因為我牽連到你,那更是不該。對你對我來說,這都不是好事,何必明知結局是錯誤的還要走下去呢?」

「你當真一點都不喜歡我,不想跟我在一起?」

「將軍年少有為,西番國哪家嬌娥不想嫁得將軍為妻,何苦在我這棵樹上弔死。」

「可是,可是……」他難得的吞吞吐吐起來,「可是要是我放不下你呢?」


不行,我得打消他這種想法。「將軍,你可知政治聯姻最可悲的是哪種嗎?」

他眼裡帶著疑問。「不怕雙方沒感情,就怕雙方有感情。若純是政治聯姻,合不到一處一拍兩散,各做各事。但是對於相愛的人來說,總有一個是受傷的,甚至兩人同墮深淵,而且,這傷必將痛及一生,不得解脫。」

普爾魯嘆了一口氣:「我只知道我喜歡的必要想法得了來,放在身邊看著也歡喜。」唉,我也不指望他對感情的事能有多大的感悟了。

「若是為了這一日歡喜,丟了一生的歡喜,是因小失大。我們到一起,結局必定是可悲的,何不儘早放開自己,看看外面的風景。」

「若是說放便能放得下就好。」

「將軍何不試試?」

「怎麼試?」

「找個好姑娘,好好相處,發現她的優點,喜歡上她。」

普爾魯搖了搖頭,不置可否,一時間又是靜默。

「我們到一起真的不行嗎?不能試試嗎?」不確定地提問,顯然還沒有死心。

我搖搖頭,肯定地答:「不能。且不說現下我倆的身份,就是我想要的你給不起。」

「你想要的?」

「春日裡比肩看斜陽,夏雨中牽手共徘徊,秋夜裡席地賞晚星,冬雪中暖爐細酌酒一壺。」

「我若能做到呢?」他有些急切。

「我還沒說完,我要嫁的人必須是終生不二妻,待我一心一意,事事照了我的心意,對我不能有一絲刻薄。」果然我條件苛刻,他有些不信了,搖搖頭,探詢地問:「若是找不到這個人呢?」

我淡然一笑:「如若不然,寧願終生不嫁,孤獨終老。」

普爾魯臉色變了一變,嘆道:「你這又是何苦。」

「這是我的原則,決不能退讓半分。」我語氣鏗鏘有力,你是做不到的,還是死心吧。

半晌,他抬頭望了望天,長吁一口氣:「我是不捨得你難過,總是記得你哭的傷心,要不我就真的逼你嫁我了?」言若有撼,聽得如此說,總是放手了,我便也放心了。

「你能陪我三天嗎?」

我笑了:「這不是三天的問題,是既有心放下便放手去做,何苦又戀了這頭貪那頭的。我來汾陽有事要辦,等回了京城我請你喝酒。到時別不來,小心我打到你府上。」

他也笑了,那個酒窩又漾了出來,「我們是朋友吧?」

「當然了,好朋友。」

沒有再與普爾雅道別,直接回了客棧。心裡算是鬆了一口氣,其實還想讓他退婚來的,但一口不能吃出來個胖子,慢慢來吧。首要任務還是在汾陽建個弄月樓二號。 稍事休息看天色夜生活即將開始,仍出去到花街轉悠。這次我不再打聽什麼,從街的東頭轉到西頭,西頭轉到東頭,主要觀察樓前停靠的馬車。看車識人,最後終於敲定了目標,進了街中間的一家花樓:鳴鳳樓。這家的馬車停得最少裝飾也最寒酸,看來叫花子說得也對,這花樓也不少生意,只是客人品階參差不齊而已。

甫一進門,花紅柳綠的就偎了過來,看來人員過剩啊。輕輕地推開了說我是來找媽媽的,馬上有人喊起來媽媽有位小公子來訪。裡面應了一聲出來一位人物:素麵朝天,不著任何裝飾,一身翠綠輕衫,輕俏地吐著瓜子皮。人未到話先到:「媽媽是不接客的,這位小公子還是從我們姑娘里挑吧。」突然瞪了我兩眼:「請走吧,我們這裡做不起公子的生意。」眼倒是挺毒,不過未揭穿我女兒身份。

我拋個媚眼:「可是人家偏生喜歡了媽媽呢。」旁邊的一個丫頭喲喲地叫起來:「媽媽不喜歡這些個,姐姐陪你也一樣。」

我正了臉色:「在下找媽媽有事商榷,還請媽媽找個地方講幾句話。」

「那上來吧。」隨著進了一間客房。一進屋,這女人臉色就變了:「這裡不是小丫頭來的地方,有什麼事說完快走。」

「媽媽怎麼憑地沉不住氣,來自然是有來的說法。媽媽就不想這鳴鳳樓一鳴驚人,客似雲來,為姐妹們下半生討個安逸法?」

「客似雲來?說得容易。」

「那請媽媽折個價將這樓盤給我,我自然會做到。」

「盤給你?樓里的姐妹怎麼辦?」


「自然還是在樓里討生活,我不要姐姐們的賣身契,只要能在這裡做滿五年,到時發送安家費,是去是留由姐妹們自己決定,不過,媽媽么,最少得做十年。」

「為什麼?」為什麼,素麵不著粉黛依然萬分風情,眼光毒辣多少人都未看穿我的女兒身份偏你就看了出來,這樣的人能多留幾天是幾天。

「媽媽做十年只然有十年的紅利,每月給媽媽提成如何?」

「小丫頭,我憑什麼信你?」

當下我將我的花樓心得細細講與她聽,對於新的曲舞她很有興趣,打鐵趁熱,獻上一支《小河淌水》終於將她拿下。

媽媽姓洪,我叫她洪姐。早年也曾是花魁紅極一時,只是鐵了心的要守那個無情漢卻未曾想到頭來還是一場空,橫了心自己做起了花樓老闆。

與洪姐錢貨兩訖后我要求停業整修。跟弄月樓不同,這裡既是花城,我便給它來個花城中的花冠,叫花月樓。這時代還未有乾花絹花什麼的,教了大家做出來,一個房間一種花,風格各不相同,紅花綠葉的硬是不分季節生機盎然。三樓設了一個吧台,著了會調笑明媚可人的姑娘做裡面的侍應生。吧台周圍純綠色植物,舒緩精神,備給來喝酒的客人。二樓的舞台比原先擴大一倍,看到洪姐那嗔笑怒罵的勁覺得浪費可惜,硬是拉了她來排戲,第一次出演《回娘家》給大家笑得肚子疼,深有潛質,決定這裡實驗一些帶有情節的歌舞。

眼看著裝修大功即將告成,姑娘們排練也有所得,我急忙回家,離家一個多月了,也不知道家裡怎麼樣了,回去順便把酒運過來。

回到家快天黑了,胖子已經去了弄月樓,這幫孩子看到我都很高興,小阮源一見我就撲了上來,一下沒站穩朝後倒去,突覺腰裡一緊,有人抱住了我。扭臉一看,原來是阮爍,臉「騰」地就紅了。趕忙站穩了,阮爍可能也覺出什麼,火燒似的把手收了回去,滿臉不自在。我假作不在意,問阮源有沒有想我,小孩回答說想了,晚上睡覺時沒人陪他了,強笑著問阮爍為什麼不陪,阮爍的話有些曖昧:小源嫌他身上不夠香。一時間尷尬無比,忙岔開頭沖著孩子們說今天晚上花園裡全家擺席,慶祝咱們的第二家財神店即日開張,大家快準備晚餐,看著大家興高采烈散開去忙活,阮爍也急急避開了。

阮源陪了我回屋,小傢伙越來越可愛了,一進屋我便伸出狼手狂捏小臉蛋,他有點疼卻沒躲開,噝著嘴說:「我跟我哥都想你,你怎麼才回來啊。」這一句話出來我覺得腰間有些發熱,是阮爍剛剛抱住的地方。心神有些恍惚,這也算是在這裡第一次與異性的親密接觸吧。

看我久不說話,阮源急了,扒開我的手,不依不饒地問:「怎麼才回來?我哥擔心你遇上什麼事了呢?」心裡一暖,又多了惦記我的人了呢。輕笑著說:「這次的事處理起來比較多,所以晚了幾天,小源不生氣哦。」又哄他幾句,他便去找阮爍了。看著小傢伙的背影,我有種他去傳話的感覺。

打理了一下又趕到弄月樓,秦姐看到我直拉著看我瘦沒瘦,把我當孩子看。不過看她跟胖子有說有笑的模樣我倒是動了心思想給他們搓和一下。弄月樓已經走上了正軌,這裡的酒別處都沒有,每天都有不少人專程來喝酒,我不由得佩服自己在花月樓辟出吧台的舉動實在是英明無比。對於那些朝中高官的信息秦姐也分門別類做了整理,我大致翻了一下現下沒有太重要的情報,要她收好了將來綜合整理。

跟胖子回到家,一幫孩子已收拾妥當,坐定了,胖子捧出他的美酒,我看著小風小雲幾個眼饞地盯著胖子手裡的酒,假意大怒:「你個胖子,趁我不在反了天了,敢教孩子喝酒?」胖子老神在在地說:「你還不是個小酒鬼?」孩子們轟一聲全笑了。阮爍眼裡全是盈盈的笑意,看得我臉上直發燙,只得道:「罷了罷了,在家喝沒關係,記得出門辦事時要滴酒不沾。」孩子回答得倒挺齊,一個個開始推杯換盞。我挾了一口菜還沒咽下去,突然看見阮源也伸出杯子去要酒,大急:「小P孩子你才六歲就喝酒。」阮源回過頭來有點委屈,胖子不理我,給阮源滿滿倒了一杯,我使勁瞪著他,胖子瞪回我:「瞪什麼瞪,你兩歲就開始喝酒以為我不知道啊。」此言一出,在座的各位全部對我行注目禮,連阮源都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珠子瞧我。我嘟囔了一句三歲開始的好不好,無奈自己飲盡一杯對大家亮亮杯底:「咱家喝酒也有喝酒的規矩,大家都記住了,喝酒不可以過量,做事時不得沾酒。」大家都高興地應了,我又對胖子翻個白眼,跟著一起喝起來。 看著大家開開心心的樣子,心裡記掛起老頭來,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想著老頭年紀不小了還要在外奔波,很不是滋味。但轉頭看著阮源有點不勝酒力搖晃著小腦袋的樣子又有點好笑,忙摟了他過來喂他幾口菜。

酒足飯飽,大家都有點不捨得動,我也不催他們,帶頭斜倚在椅背上,懶懶地看著天上的月,猜想著這輪月是否是我前世的那輪月,想起一句詩: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正胡思亂想間,胖子突然引頸高歌,唱得不知哪裡的俚曲,很粗獷,但因其五音不佳,惹得幾個小傢伙咭咭笑了起來,我笑著取笑他:「別人不知道以為狼來了。」胖子爽快地答,「只要心裡痛快管他狼不狼的。」我一聽也是,乾脆提議大家表演節目,這幫孩子害羞,我便站起來清清嗓子說我來第一曲,送上一支《小小少年》,真希望如歌里所說,很少煩惱。一曲歇後阮源拉著我的手,「是唱給我的嗎?」紅通通的小臉蛋啊,真是可愛。我俯了身子在他耳邊道:「唱給你的,小小少年,你要記住了,往後跟他一樣開開心心的,不要有煩惱啊。」他鄭重地點了點頭。阮爍直直地看著我,眼神意味不明。後來孩子們便踴躍起來,唱歌舞劍講故事,我趁著阮源喝高逗他講繞口令,笑得大家肚子痛。

等大家收拾好要睡覺時我還是一點睡意也沒有,溜到了訓練場,掣出軟劍,狠狠地練起了劍招,直到身上乏力才就地躺了下來。遠處有人走了過來,我懶得動,一直走到我身邊坐了下來,是阮爍。很奇怪,我感覺不到他的內力,猜不出他功夫如何,我想可能跟師傅的那位故人有點關係,既然師傅沒有對我講我也就不問了。

我沒有講話,靜靜地盯了天上的月,他也不講話,好象在想些什麼。

過了半晌,才問我:「累嗎?」

「怎麼會累?」

「不知道,感覺你很累。」他的語氣里有淡淡的惆悵。

我一時無語,累嗎?心裡問自己。只是這個累字現在是斷斷不能體會的,我還沒到歇下來的時間呢。「過得幾年再說累也不遲。」

「別太苦著自己。」關切之意不言而明,心頭有股暖流流過。

他沒有再說什麼,我也就都不再說話了。就這麼躺著,突然有種感覺,就這麼躺著,身邊有個人靜靜陪著,躺到天荒地老也不錯。

第二天一早起來我便收拾酒窖里的酒,雇了兩輛馬車運往汾陽。臨走時吩咐那幫小猴子再多釀點酒,把酒窖給我注滿。小猴子們哄著答應了,我感覺我有點像花果山的美猴王。

胖子樂呵呵地對我說儘管放心,家裡就交給他了,我鄱個白眼對他說交給他我才不放心,等回來家裡全是酒鬼了。特意對著阮爍說帶好孩子們,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唇角揚了起來。突然醒悟這話好象有點暖昧,臉就燙了起來,交待完了便趕緊出門。一路上胡想就算是黃昏戀,第二春散枝發芽也不應該對個小P孩臉紅心跳啊,到最後給自己找了個理由說這具身體太不濟了,擋不住糼齒的誘惑。

到了花月樓,全部收拾停當,很是滿意。洪姐還加了幾點創意我直贊她有前途,孺子可教,弄得她擰了我的臉說我沒大沒小,我色色地問手感不錯吧,她啼笑皆非。

門外打出廣告,三天後開業,三天里忙著包裝這幫大姐,在弄月樓有想法沒來得及實行的新式衣服,可媲美皇帝的新裝,在這裡大肆上演。果然開業那天引起了轟動。洪姐領銜演出,惹得好多熟客大是嘆服,最後洪姐汗津津下來還不饒我,非要我上前面去臨時充當花魁,我一個勁地告饒,後來在帘子後面吹一支《水調歌頭》才算是作罷。等得前面有客人叫好想要一睹俺的芳容時俺簡直哭天抹淚就差以死明志,洪姐才施施然到前面說我是請來教姑娘們曲子的。

晚上躺在洪姐的房間里數著銀票滿眼都是小星星,看來我是越來越有錢途了,花月樓比弄月樓還轟動。後半生的幸福啊,俺來了。早上起來洪姐指著枕上的口水漬問是什麼,我回答晚上畫的地圖。

後來才發現洪姐簡直就是個間諜頭子,我都想替她出版一本教材,特意整理出一本書叫《安身保命之必備技巧》在樓里傳閱。後來帶回弄月樓重新開課收效甚佳,明顯信息量暴增。

一月後花月樓的投資連本帶利都收了回來,俺又加入南下的隊伍,奔向下一個目的地。臨走時哀求洪姐說一定要給我培養幾個像她那樣的小妖精,她老人家一腳踹向俺的PP,俺PP上頂著洪姐的小腳丫模樣快樂地踏上了征程。 話說某年某月某日,其實也就是辭別洪姐南下不多久,俺路過一家人家,此處大有古怪,不由得生出了打家劫舍的心思。諸位看官不要著急,聽我慢慢扯來。

由於貪圖腳程快並且為了豐富羊皮小地圖我特意挑了一條接近於直線的路,路程以山路為主,結果發現了一個小村子,這個小村子里又發現有一家人很古怪,房頂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鴿子。開始以為是肉鴿,想著能打打牙祭也不錯。等到得近了才發現不是肉鴿,說起來上中學那會還養過幾隻鴿子,其中有兩隻是軍鴿,不過都沒有養到老,鴿子亂拉屎我媽一生氣勒令我送出去。這裡的鴿子跟那會我養的軍鴿很相像,不由得激動起來。要知道目前的通訊以快馬和烽煙為主,最少我沒看到有誰用鴿子傳信,連老頭都沒有用過。

當下殺進門去,看到一個木訥青年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結結巴巴地問我什麼事,原來阿木,也就是這個木訥青年從小就結巴,爹娘過世后獨居在此,每日里打點小獵種點小田外就是養鴿子,他只有對著鴿子才不結巴。我問他有沒有辦法讓鴿子傳信,他結結巴巴地講了一大通,費了半天勁才明白傳信也可以,近點的很容易辦到,但是路程遠的就需要中轉站了,因為他現在沒有好的鴿子。

當下我便一顧茅廬,懇請他老人家出山,他卻死活不肯,我沒有劉備那三顧茅廬的耐心,當下決定守株待兔,他不同意我便不走,一睜眼便開始喋喋不休,到吃飯時使勁吃,我打的主意是把他家米缸里那不多的存米全給他吃光最後把他逼上梁山,每日里指天頓地賭咒發誓不惜以死相逼,到後來他還沒同意跟我走卻發現他的語言能力大大加強。欣喜之下又開始跟他講他就是待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跟人接觸少說話才不利索,經過分析論證他也覺得我說得有點道理,最後終於誤入岐途。

花高價買下了村裡最高檔的交通運輸工具——牛車,馱著一車鴿子出發了。看著這一車寶貝心裡那個激動啊,動不動就想引吭高歌,只是每每被鴿子屎味嗆回來,最後只好努力培養阿木的語言能力。要問路程苦不苦,想想紅軍兩萬五,等到終於勝利會師時,俺的小黑已被壓抑得快沒有馬性。多年以後問起轉戰南北足跡涉足我們所有據點的阿木他最難忘的路程時,阿木文鄒鄒地來了一句:老牛與小黑同行時。

給阿木扔到一個角上的院子里讓他養鴿子,告誡他沒有背熟院里的陣法圖時最好不要單獨外出。又警告那幫小猴子不要玩小鳥,小薇扯扯我的袖:「少爺,不玩能看么?」我得意洋洋假模假式地說:「如果你們木大哥同意我沒意見。」然後故意提高了聲線說:「不是說了不許叫少爺叫老大的么?」小猴子們統一立正:「是,老大。」阿木摸摸頭,老大?我說木大哥就算了,他叫我老大我有點不好意思。

後來的日子胖子盯著弄月樓,洪姐看著花月樓。阿木訓養鴿子,閑了就跟著阮爍去練功,我一直叮囑阿木,不要跟著胖子喝酒,酒不是好東西。沒想到事與願違,物以類聚,我們家的人無論男女均好酒。而阿木後來還抱怨我說聽了我的話錯過了好些無酒的日子,恩,不出大家所料,阿木由最早的結巴變成了後來的話嘮。

家裡的事基本上都是阮爍負責了,我知道他對我的細心呵護,茶水膳食天氣冷暖他都很在意。而且那幫小猴子很是聽他的話,對他做事的沉穩我也很滿意,不知老頭故人是什麼樣的,總是感覺他不同尋常。不過我不想問那麼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我不是也有不想說出來的嗎。只是偶爾對上他「親切」的眼神心會嘣嘣亂跳,不得不承認,他是個細心的人,更有一點讓我感動就是無論我從樓里多晚歸家,他必是等我的那個人,這讓我有種回家的感覺。

不久我又開始了我的黃金路線,按著定好的路線結我的蜘蛛網。在老頭歸來時我又起了兩座樓:弦月樓,風月樓。而且越來越順手,越來越有心得,二十一世紀的流行歌曲借我的手流傳的越來越廣。

終於,老頭,那個死老頭,糟老頭,混蛋老頭回來了。馬車一停下我就飛了過去,不顧身法是否駭人。老頭倒好,這個死老頭,老生常談,扔給我一句話,八個字:喜怒哀樂,「太」形於色。腦子裡不扁他個百八十遍對不起我自己。 老驢沒有跟著回來,老頭說老驢當年就是從玉泉山帶出來的,這回葬在玉泉關也算是回歸故土了。想起老驢當年第一次駕我的小凱時的欣喜樣,心裡酸酸的。

老驢沒帶回來老頭卻帶回來一批人,這話好像有點不地道。六十名少年,身手都不錯,是老頭從甘泉關帶來的,名字老頭都排好了,我嘿嘿笑著說就等著胸牌了,我這胸牌就等於軍銜。

趕緊給新來的兄弟安排住處,讓大家都歇下,巴巴得拉了老頭去看鴿子,給老頭講了我的設想,鴿子傳書,老頭終於輕吐檀口誇了我一句:不錯!此話一出,簡直石破天驚,我不是驚喜若狂,我是悲憤莫名啊。就算是這想法不是我想出來的,可是在這年頭,這也算是劃時代的進步啊,僅僅兩個字:不錯?我咬得牙根都要碎了,老頭卻舉重若輕,飄然若仙狀去看望那堆臭烘烘的鳥。

見到阿木,老頭跟阿木聊了兩句,要阿木晚上去找老頭。轉過身便找阮爍,探察了一番,還把了阮源的脈,我湊過去也伸出手:「師傅也察察我吧。」老頭啞然一笑,「對你,我不用察,心裡有數。」那幫小猴子也集齊了,老頭看了後點頭暗許,然後攜了胖子便要煮酒論英雄。

我心裡這個火啊,都注意到了偏偏把我給忘了,老虎不發威你當我病貓呢,雙手叉腰一跺腳:「死老頭子你給我站住!」眾人愕然,看我的眼神像看著天外來客,只有老頭不理我,依然大搖大擺往前搖,沒辦法飛了過去,死死巴住老頭的胳膊:「老頭你就不想我?回來也不搭理我,嗚嗚。」越說越委屈,順著就哭了出來。

老頭站住了,眼裡滿是笑意,「怎麼越來越像小孩子了呢?」

其實我也不清楚,我這人好象對著越是親近的人越容易露出本性,在外面與不熟的人我倒是能風度翩翩談笑風生。老頭這半年多不在,我心裡總是覺得空落落的。現在想起來這些年好象把老頭當成了救命稻草般緊抓著不放,有他在身邊天塌下來都不怕。


抓了他的衣袖,不管不顧,眼淚鼻涕全摁了上去,老頭笑著搖搖頭。回頭看到大家仍是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盯著我,我赫然紅了臉。一轉眼對上了一雙笑得無可奈何的眼,是阮爍。哼,這種笑算什麼?我惡狠狠地翻個白眼,他竟然哈哈笑出聲來,俊美無儔的臉因這發自於心的笑容破冰般撼動人心。我趕緊轉過頭來,不敢再看,小心肝受不了。

老頭牽了我的手,好老頭,就知道你捨不得我難受,我美得就差蹦蹦跳跳的。

這次老頭帶回來好多書,說是給大家讀。我問他大哥還好嗎,老頭說送到林將軍處他就走了,我原來囑咐大哥軍隊不安全來找我的話這個獃子沒放在心上,一心想建功立業。我心裡琢磨著,如果到時真有不測是使個美人計呢還是強行擄人呢。說起美人計來,我挺看好阿木跟小薇的,小薇常常跑了去看鴿子,對著阿木問東問西的,他倆關係相當鐵。阿木功夫稍差點,小薇算是這幫猴子里功夫頂尖的了,人也穩妥,出門辦事我總愛讓他倆一起行動。對於胖子跟秦姐,進展緩慢啊。

本來想老頭剛回來,大家團聚一下,好好休息幾天,沒想到老頭的劣根性又發作了,每日里將我操練得吃飯時拿起個筷子端不起個碗,腦子裡還不斷地畫各種種樣的陣法,地形什麼的。現在的小猴子們不算阮家二小有120名,每10人一組給他們編了組,阮爍做大隊長。我每日里操練得這麼辛苦,看不過去他們好過,也讓阮爍給他們加大了運動量。只是現在的阮爍好過分,我過得這麼苦,他還整天樂呵呵的,我都懷疑當初那個靜靜陪著我的人是不是他了。很想趁著老頭不注意找他挑戰下,但是每天總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老頭真狠。

在家待了一個月,我又出門了,按著老頭指的順序,用了兩年的時間在西番國又鋪了12座花樓,全部以月為名。阿木小薇跟在我後面搭鴿子橋。

老頭說該回國了,我有點不情願,在家裡賴了幾天。馬上就要14歲了,我還記得普爾魯的那個婚約,這兩年中間遇上了幾次,最後知道了我在起高樓,很納悶說我怎麼就愛上了花樓呢,我神秘地告訴他說其實我喜歡女人,他毛骨悚然。想了想我還是決定這事最好他能出面幫我解決。往他府上投了貼子,約在弄月樓雪苑。

當天晚上我特意叫了小媚,一個狐媚的小女子,先陪我坐著,等他到了再故作戀戀不捨地讓小媚先下去,小媚比較入戲,真真地在我臉上叮了一口,這丫頭不知道我是女的還吃我豆腐。

普爾魯看到這一幕哭笑不得,我假作萬分自然地招呼他。慢慢呷著我最愛的水果酒,想著怎麼說才能得到最佳結果。

看了會歌舞,作出一副觸景生情樣,他看我精神不振,問有什麼難處,在這京城裡他的勢力可是不容小窺的。我吞吞吐吐了半天說了句我想成親了。他先是一喜,後來好象覺得又不大可能,很平靜地問我是哪家年少,我故意磨蹭了半天說了花月的花樓名,說是在那邊認識的。他顯然有些不信,故意提醒我: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我假作有難言之隱,狠下心瞪了他一眼:誰說同為女子就不可以相守?接下來我以洪姐為原型,訴說了她的遇人不淑及肝腸寸斷,最後認定還是女人最了解女人,我一邊在這胡說八道,一邊在心裡狂汗,要是讓那女人知道我這麼的給她添油加醋,可以想見我的悲慘下場。

最後他問我他要怎麼幫我,我說最好將軍能與天朝招呼一下,就說一直等不到我準備另娶新婦。他詫異地問我你難道不知道嗎?我說知道什麼,他說他師傅本就不同意他與西番聯姻,一直屬意將他小師妹嫁與他,後來逼得緊了,他也沒辦法再找我,只好就派人去我家了,我爹已經退還聘書,天朝皇帝同意了。

我一聽心裡這個恨啊,指甲蓋狠狠地掐進肉里。這個死老頭子,家裡定親不跟我說,只說帶我遊歷,家裡退親也不跟我說,只說該回國了,害得我在這白白演了半天戲,還毀了自己的清譽。雖然對我來說名譽這玩意無所謂,可是白白演一齣戲娛樂別人,尤其是這個混小子,心裡這個不忿啊。 媽的,戲演到這了,不接著演也不行了,當下故作感激萬分,口裡直說如果真能娶得美嬌娘定當感恩戴德。這傻子這會卻一付黯然傷神的模樣,只是低了頭猛灌酒。

我暗暗地觀察著他,琢磨著我的話他信了幾分,但是看他那難過樣卻不象是做出來的。

輕吁了一口氣,我告訴他如果真得償所願我也將帶著家人回國了。他抬起頭,眼睛霧蒙蒙的,看得我心裡很不舒服。其實我很想拍桌子就罵:死爹了還是死媽了這副德行,老娘我在這給你演了半天戲還沒收費呢。但是不行啊,做戲做全套啊。還是做出一副不堪重負狀,幽幽說道,有緣自會再見,還請將軍多多保重,慢慢起身告辭。

出得門來,我既想興奮得大叫又恨不得有人讓我痛扁一頓。急急趕回家,用我烏溜溜的黑眼珠死死盯了老頭不放,老頭有些莫名其妙,問我怎麼了,我說師傅我想練劍。老頭說那你去練吧,我說我想跟師傅請教幾招。到了訓練場老頭還未立定我便招呼了上去,老頭匆匆閃開,我完全一副拚命的模樣,不管什麼劍招不劍招的,窺得空隙,合著身法便刺了過去,老頭竟然被我逼得手忙腳亂的,我更是來了興趣,只憑著心意隨心所欲地施展。到得後來慢慢竟覺得劍招越來越順,越戰越是心喜。從開始的劍法合著身法到後來的劍隨心,身隨心,每看準一個地方,身體自然反射到最佳角度劍招便遞了過去,這一場直戰得酣暢淋漓。

收招后老頭欣喜地說:「成了!成了!」看著老頭激動的模樣,我強壓心頭地狂喜,慢悠悠地說:「師傅,喜怒哀樂,您太形於色。」老頭哈哈大笑。

他這一笑倒把阮爍招來了,阮爍問有什麼喜事,老頭拍拍他的背,說這下你可比不上你小師妹了。此話一出,我怎麼也不敢相信,望著老頭,直盼著他能說出個子丑寅卬來,老頭卻哈哈笑著回去了。

我一頭霧水,直想讓阮爍竹筒倒豆子般說出真相,阮爍卻笑微微地對我說:「恭喜師妹了。」我有點愣愣的,師傅不是說他沒有收徒嗎?「師傅幾時收的你怎麼從來沒有跟我講過?」我話一問出便覺得不對,阮爍的眼神又暗了下去,突然就想到初見時那雙毫無神採的眼,忙搖他的胳膊:「我不問了,我不問了,你不想說就不說。」

阮爍低頭看了我,他要比我高出一頭去,我強盯著他的眼睛,就怕那雙光彩明亮的眸子又回到以前。

半天他才好不容易從嘴裡擠出一句話來:「我是跟著我爹爹學藝的,我爹爹是師伯的小師弟,也是師伯的親弟弟。」我能聞到這話背後的陰謀味,師傅說他孤身一人沒有親眷,而阮爍阮源卻是我從人販子手裡帶回來的,阮源又說除了哥哥沒有親人了,這中間是怎樣的故事,我張了張口卻又問不出來,剛剛那一句話似是用盡了阮爍全身的力氣,他的精神有些萎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