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給你糖豆吃~」頭頂被一隻小手輕輕摸了兩下,然後小姑姑伸出一隻肉乎乎的小手掌來,上面兩粒金色油紙細緻的包裹的糖果。

「謝姑姑。」我又福了福身子。小公主咯咯笑起來,過來拉我的手。她的手很暖和,大概是一直抱著暖塢子的緣故,一碰到我,小聲驚呼了一下,旁邊那個叫小德子的紅衣太監急忙上來查看,小公主無所謂的擺擺手,將自己的暖塢子塞進我懷裡,露出兩顆小兔牙,「你是個乖孩子,姑姑疼你。」

我那時年紀小,比小姑姑還要小一個月,可是看著這樣天真爛漫又善良的小姑姑,我突然覺得,其實我要比小姑姑多懂很多。起碼那時候,才四歲的我,看著那一群太監圍著小姑姑轉,我就隱約知道,要討小姑姑的歡心,再到見到皇瑪法和皇阿瑪之後,我已經很清楚的形成了一個概念,跟著小姑姑!雖然小姑姑對我只是像玩過家家一般的新鮮感,我就是那個玩具,但是沒關係,就像後來宋嬤嬤誇獎我的那樣,我做的很好!宮裡有好幾個小格格,可是小姑姑在宮裡沒有玩的來的,我是勉強能陪她的玩的,因為小姑姑的另眼相看,皇阿瑪終於第一次記起了我!那年除夕,坤寧宮第一次接到了賞賜,有皇阿瑪的,有太上皇的,皇額娘高興的都哭了,宋嬤嬤摟著我,滿臉的喜色,坤寧宮好似進入了春天一般,

自那以後,每當聽到太上皇要回宮的消息,宋嬤嬤都會很用心的打扮我,囑咐我很多,我都乖乖的點頭,每當我出坤寧宮,皇額娘會很期待的看著我,他們將整個坤寧宮的希望都壓在我身上,可是她們不知道,小姑姑對我並非特殊,只要她回宮了,總有數不清的人圍著她打轉,皇阿瑪除了我還有三個女兒,年紀都差不多大,後來大伯伯直親王的三個格格也來了,其他伯伯們見狀,都將各自的嫡女送了過來。看吧,就算是給小姑姑當玩伴,所有的伯伯也不敢讓庶女出面,哪怕是側福晉的女兒也不敢,唯有嫡女,皇瑪法才勉強覺得配得上呆在小姑姑身邊。其實小姑姑更喜歡和阿哥們一起玩,小姑姑的精力之旺盛超出人類的想象,反正,十幾個格格陪著她,咱們這些格格都覺得累!身體累!小姑姑特別喜歡和阿哥們一起玩模擬演習,演習場是在軍校裡面,每年都有一次對外公開,約請全校學生家長前來觀賽的演習戰。小姑姑自從跟著皇瑪法看過一次后,便吵著也要下去玩,皇瑪法對上小姑姑,他的原則就是沒有原則,凡小姑姑說的話,他必是要實現的。

因為我是宮裡以及各王府里少數幾個和小姑姑玩的來的,所以,我們對於小姑姑的膽大包天幾乎已經習以為常。但是,那也只是幾乎,六歲那年,小姑姑還是做了一件幾乎把我們嚇得魂飛魄散的事情。小姑姑她要上軍校!

早年太上皇在位時,大清只有兩所學校,一所是大清女子學院,另一所是大清皇家軍校,直到我皇阿瑪登基后,眼看著不光是滿人連漢人都是削尖了腦袋往裡擠,便又新增了兩所學校。如今,京城裡四所學校,原先兩所,現如今叫大清皇家男子軍校和大清皇家女子學院,新增的兩所,一所叫大清軍政學院,雖然未能冠以皇家二字,但這所學校幾乎是特地為漢人所設,既有軍事課程,也有各家學問,是的,是各家的學問,百家齊放,不光是儒家的,雖然儒家學問此時佔主流,但各家文化並未完全斷根,是元夫人花費數年,命人全國各地走訪,甚至派出伯伯們親去請人出山任教,整個軍政學院才變成了後來大清乃至整個亞洲文化最昌盛之地,當然,此時只注重儒家文化的書生們並沒有多少人選擇其他家的課程,大清想要恢復盛唐時期的百花齊放需要時間,另外一所學校,大清文藝學院,此學院最大的特點是,面向各階層招生,不分男女,不分貴賤,哪怕是妓女之子亦可報名。如此大膽舉動,想來大家也能猜到是出自誰之手,除了元夫人,再沒有人有這膽量和氣魄,頂著全國文人的口誅筆伐硬是成立了這所學校。此學校所設課程是四所學校立面最多種類,最莫名其妙的,從上不了檯面的歌舞戲曲到田地里的種莊稼到各種手工藝製作再到最近大火的護士科,總之,只要你想得到的所謂職業,這裡都有,並且學費低廉,可住宿可走讀,稍微富庶一些的地方的尋常百姓都能供得起,孩子想學什麼就學什麼……

小姑姑所選的軍校自然是大清皇家男子軍校,從她得到消息四大學校開始招生開始,小姑姑就蠢蠢欲動。這四所學校,無論哪一所,俱都是十三年學期,五年小學,四年中學,四年大學,其中,軍校乃住宿制,一切都如在軍隊般,其餘三所校規較之軍校自然是鬆散些,住宿走讀皆可,有勢力的還能找些家奴一道陪讀,尤其女校更是如此。依照小姑姑的脾氣她偷偷報考軍校,說實話我一開始是難以置信,只是眨眼間我又覺得這才是小姑姑的風格。自小小姑姑的膽量就異於常人,更何況無論她弄出什麼樣的麻煩來,有皇瑪法和皇阿瑪在,誰又能耐她何?如此,導致越加無所顧忌,可能在小姑姑的世界里,沒有什麼事是她不能做的,畢竟,皇阿瑪都曾抱著小姑姑坐在龍椅上,教她如何看摺子。當然,這是事兒誰都知道玩笑居多一點,只是這也從另一方面說明了我的皇阿瑪對他的么妹是如何的寵愛信任。

小姑姑要去軍校,大伯家的靈格格和三伯家的玉嫣格格幾乎是立即附和著也要去,大伯伯性情豪爽,與大福晉感情甚篤,自家額娘受寵,靈格格自然自小就是千嬌萬寵的,行為完全繼承了大伯的豪爽講義氣,小姑姑一說,她第一個就跟著要去,至於三伯家的玉嫣格格,因為三伯伯的嫡福晉是元夫人的侄女兒,說起來玉嫣格格與小姑姑是血緣最近的,又有鈕鈷祿家的關係在,玉嫣格格雖然性情比較文靜,但凡事都是跟著小姑姑走,小姑姑說要去軍校,玉嫣格格咬了咬嘴唇,只糾結了一會兒,便說著也要去了……至於我,我大概是小姑姑派裡面最不能自主的吧。她們都可以肆意的活著,唯獨我不可以,我若走錯一步,剛剛重新走入眾人視線的坤寧宮恐怕又要再次沉浸下去。我陷入了兩難的境地,我很清楚的知道,身為皇家格格不能跟一群男孩兒混在一起,所以,我絕不可能跟著小姑姑去軍校。但是,我也不能告密,一旦告密,小姑姑就會厭了我,我的下場可想而知。但若是不說,到時候皇阿瑪一定也會知道,那是我就是欺君之罪,下場同樣可想而知。自懂事以來,我第一次感到無所適從,一直以來我雖然沒辦法成為小姑姑最喜歡的那個,但我也成功的讓小姑姑信任我。不要以為小姑姑的信任很好得,她是皇瑪法和元夫人教導出來的呢,小姑姑大約除了不會一些旁門左道的歪心思之外,其實她是很聰明的,同一本書,我讀幾十遍才能背完,小姑姑只幾遍就記住了。我幾乎是將宋嬤嬤教我的全都使出來,好容易才讓小姑姑記住了我,後來又逐漸信任我。這是我費盡心思好容易得來的,如今,只為了一個入學的事兒,眼看著就要全部失去,我不甘心,路雖然有兩條,但是我知道,我能選的只有一條。 我終究還是只能跟著小姑姑走,無論將來皇阿瑪如何降罪,想來小姑姑也會為我求情幾句。其實後來我已經不大著急了,軍校並不是那麼容易混入的,只一條小姑姑就很難辦到。如今大清,男子短髮女子長發,軍校全是男孩子,自然滿目看去都是乾淨利落的短髮,小姑姑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除非老師們眼睛都瞎了……只是我更加沒有想到的是,為小姑姑剪去長發的,竟然是元夫人!我從來都知道小姑姑是極聰慧的,只不過平日里無憂無慮的模樣將這聰慧透明到了極致,以至於大多數人都覺得小姑姑是天真爛漫只知撒嬌玩樂的孩子。其實不然,就拿此事來說,表面上看上去像是小姑姑突發奇想,又一任性之作,並且還大咧咧的拉上她們三個。實際上,在我們三人答應之後,小姑姑便立即帶著我們去見了元夫人!小姑姑那麼小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什麼事情該找什麼人辦,入軍校這等事兒,皇瑪法和皇阿瑪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的,唯有元夫人。而伴讀的人選,之所以會選中我們三個,靈格格和小姑姑一樣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絕不會臨陣退縮,玉嫣格格是元夫人的侄孫女,整個鈕鈷祿家為元夫人馬首是瞻,就算到時候知道了,估計也是破罐子破摔了,而我,則是小姑姑實在無人可選之下最後的選擇了,小姑姑並非願意我跟著她一起學習,但是,我卻是唯一一個沒有後顧之憂的,哪怕我不願意,但我也不敢泄露出去,事實上,小姑姑對我所有反應都預料到了,並且我還能為小姑姑做很多事情,我是第二天答應的,小姑姑絲毫沒有意外。

元夫人無論何時都是一個獨特的女人,任何人都猜不到下一秒她會做出什麼決定。比如,元夫人親自為我們剪了短髮,換上男裝,並且命人將我們送出宮去。就連跟著我們的奴才,元夫人也不知用什麼法子讓她們幫著各自的小主子對外瞞下了這等大事。從小姑姑提出要上軍校,到我們報名入學,期間不過短短三日,直到分到了宿舍,我才知道,小姑姑之所以一定要帶上我們,原來是因為宿舍是四人間,元夫人同意小姑姑入軍校,但肯定不願意自己女兒和男孩子一個屋,有了我們相伴,很多時候還能相互掩護一下。

這是我第一次離開皇宮,我對外面世界很好奇,曾今無數次幻想過女校,然而,如今我入學的卻是軍校。軍校是所有滿洲男兒的夢想之地,只要入了軍校,一畢業就是軍官,前程基本上很穩妥了。若是有幸碰上打仗,立下軍功,那真是名利雙收。軍校無等級觀念,自從皇阿瑪將大阿哥送進軍校之後,為了鍛煉大阿哥,更是嚴令學校不能額外給予大阿哥照顧,有了大阿哥為例,其餘官二代也就不敢再挑戰校規了,君不見,連皇子都是乖乖軍訓,乖乖念書。

身為皇家軍校,只從其建築規模便已經傲立四校,我們站在恢宏的校門口,抬頭仰望那金光閃閃的八個大字——大清皇家男子軍校!這是皇瑪法親自提筆書寫,下有皇瑪法的印章。整塊牌匾黑色為底,紅色書寫,厚重大氣。一旦走進這所大門,之後所有的事情都得自己解決,值得安慰的是,開學第一個月還是有中級部的學長學姐們帶著的,知道熟悉了校園生活,之後才是真正的獨立自主。

我們在軍校的日子很平凡,很幸苦,小姑姑和靈格格完全樂在其中,而我和玉嫣格格則是苦不堪言。我是不知道元夫人是怎麼瞞天過海的,每次月末回宮,都能聽到嬤嬤慈愛的誇獎我,說皇阿瑪和皇瑪法一日三次的詢問女校的老師,都說小姑姑如何聰慧懂事,如何有皇家格格的風範等等,順帶的也會提我一兩句,不過這足以讓嬤嬤開心了。只是,我們從未見過那位老師,也不知她老人家從何得知小姑姑懂事來著……而且,竟還有膽子跟太上皇撒謊!

一晃五年過去,我們四個已經亭亭玉立,再過一兩年,即使穿著男裝,胸前的特徵估計也瞞不下去了。我心裡很著急,可是元夫人沒有一點動靜。小姑姑依舊和一幫男孩子稱兄道弟,身後跟了一大堆的手下,也不知道,將來等他們知道他們口裡智慧又暴力的大哥是個女孩時會是什麼表情。這兩年,除了集體軍訓,我大多數時候已經不會跟著小姑姑出去,我小心翼翼的躲在寢室或者圖書館,我很擔憂我的名聲,便更加不願意和小姑姑她們三個一塊兒,好在小姑姑也只是想要一個湊數的並且聰明知道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的,我跟不跟她們一道兒,小姑姑並不勉強。我心裡鬆口氣,如此,就算將來被人知曉,我應該還能保住點名聲吧。

只是我的擔憂完全白費了,景綿十三年,蒙古汗王們進京,科爾沁想求取一位格格。科爾沁歷來和皇家親厚,況且太上皇還在,念著當年孝庄太后的情分,科爾沁的請求皇阿瑪答應了。只是我從未想過,和親的竟然會是我,我才十二歲,三年之後大婚我也才十五歲!這若是在從前,十五歲嫁人是常態,可是自從皇阿瑪登基后,選秀的年齡都有所提高,並且入後宮的都是年滿十八歲的,漸漸的京城也學著將自己姑娘多留幾年了,如今,十八歲之前成親的,只有那些條件不大好的人家了。我從未想過我的婚姻竟是如此,科爾沁的那個親王世子是個粗鄙的人,為人又好色,身邊一堆女奴,其餘的我不知道也罷,身為一個女人,丈夫是這等品性已經是莫大的悲哀。更何況,我雖然是皇后的女兒,但是眾所周知,坤寧宮的聖寵幾乎沒有,嫁過去,天高皇帝遠,我的命運又會是如何?我簡直不敢想。

自從被賜婚,我便從軍校回宮了,又過了不久,我被送去了女校,開始了我曾經一直嚮往的生活,只是如今我再也沒有那份熱情。女校的生活很悠閑,呆過軍校的我第一次感到了精力無處發泄的難受,我有些理解當年小姑姑為何死活要進軍校了,如今我就是這種狀況,簡直就跟有了多動症一樣。我適應了半年,總算習慣了女校如此輕鬆的生活。軍校的一切都有明文規定,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所有的課程必須學滿才能畢業。而女校則更加偏向於興趣,除了古文,數理,德言是必修課之外,其餘還有幾十種五花八門的選修課,你可以選你喜歡的。

如此我在女校過了一年,景綿十四年的除夕,皇瑪法帶著元夫人回宮。元夫人召見了我,她問我在女校習不習慣,有沒有人欺負,又道我本應該在宮裡待嫁,只是她擔心我在軍校呆久了,恐我脾氣養的太剛直將來出嫁生活可能會不如意,這才將我送進女校。對元夫人的好意我心領,但是那樣的額駙,我就算有百般的柔情也不想對著他。我知道,我心裡有怨,怨皇阿瑪,怨皇瑪法,怨小姑姑,宮裡不光我一個格格,小姑姑跟我一樣大呢,還比我高了一個輩分呢,憑什麼她現在過著自己想過的生活,而我卻只能嫁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就因為我是不受寵的格格?臨走前,元夫人看著我嘆氣,她有能力改變我的命運,但她卻不會出手,哪怕替我說一句都不可能,因為這個決定是皇阿瑪的金口玉言,在元夫人心裡,我再怎麼可憐也沒有皇阿瑪在她心裡重要,更何況,上了這麼幾年的學,我自己也知道,皇阿瑪做出這個決定必然是多方考量的。只是有時候我也會想,若是科爾沁世子是個人中龍鳳,這樣的額駙會不會還輪到我?

元夫人終究還是心善的,出嫁前我去乾清宮辭行,她親手送我一塊紅翡玉佩,說要是有難處,便命人將玉佩送來,她會儘力相幫,就當是看在這麼些年,我幫著小姑姑善後了不少事情的報答。我感激的收下,這就是我今後生活的保障了,這塊玉佩要比我所有的嫁妝都要重要的多。我偷偷看向皇阿瑪和皇瑪法,他們雖然面色微有不虞,可並沒有說什麼,顯是也認下了元夫人的承諾,我開心的幾乎想哭。

我的大婚是在京城舉行的,當晚我坐在洞房裡,外面一群人簇擁著額駙熱熱熱鬧鬧的闖進來,沒想到小姑姑也在,她提著馬鞭,一身金貴的杏黃色,滿臉倨傲的看著科爾沁世子。

「順福是我最喜歡的侄女兒,你今後要是對她不好,我絕不會饒了你!」

額駙一個勁兒的賠笑臉,絲毫不敢怠慢。小姑姑臉色一點也沒有緩,好像覺得跟他多說一句都丟分,只轉過頭來看我,眼含擔憂,「順福,今兒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兒,今後,要是他敢欺負你,你告訴我,我立刻帶著人過去幫你。我手底下那麼多人,滅一個科爾沁不成問題,不要懷疑我的話。」

小姑姑臉帶殺氣,顯然是認真的,科爾沁的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小姑姑是兩代皇帝的心頭肉,科爾沁的人再不高興也不敢給她臉色看,只諾諾的做保證,一定待我好。我心裡複雜的想哭,本以為小姑姑待我是可有可無,卻終是忘了,若是小姑姑不喜歡我,又怎會然讓我在她身邊呆上那麼多年……

有了元夫人的玉佩和小姑姑大婚那天顯而易見的袒護,婚後的日子,我過的很順遂。世子是個好色之徒,卻不會寵妾滅妻。科爾沁的武力在整個草原是出了名的不中用,我上過軍校,當時覺得或許一輩子不會用上的知識,沒想到還有施展的時候。世子是個繡花枕頭,除了女人,其餘事情一概不耐煩管,漸漸的,科爾沁的大權到了我手裡。曾經我的願望很平凡,嫁一個對我好的男人,相夫教子一輩子。可終究,我是在軍校呆過的那幾年還是影響了我,看著科爾沁這樣一個簡陋的軍事體系,我忍不住想改。我很猶豫,我骨子裡是個小女人,我不像小姑姑那樣從小就立志當女皇的。我能商量的只有小姑姑,便寫了一封信過去。婚後我一直與小姑姑有聯繫的,如今她已經上高中部了,估計身材真的很貧乏吧,要不然怎麼可能瞞得下去……

小姑姑很快便回了信,一如既往的小姑姑的風格,讓我放心大膽的做,有不懂的問她,正好她可以先通過我這邊練練手。之後的日子,便是小姑姑書信指點,我一點一點的將科爾沁的軍隊抓在了手裡。小姑姑真是個軍事天才,有了小姑姑的幫助,整個科爾沁都對我嘆服,越加敬重我,我的丈夫可能永遠都不知道,此時,我只要一句話,就能直接廢了他。不過我自然沒有這麼做,沒必要不是么,留著他醉生夢死,我就是個女汗王,他若是死了,就便宜了那幫女奴的兒子,雖然我並不拿他們當回事兒,就算他們的兒子上位了,如今的我也有能力讓他們做個傀儡。此時,我才驚覺,是該要個孩子了。

我放□段去迎合駙馬,終於如願有了身孕,第二年我有了一個自己的孩子,是個男孩兒。我將手中的權利抓的更緊了,這是要留給我的孩子的。又過了幾年,我帶著孩子回京,自然是要去看小姑姑的。小姑姑卻被關了禁閉,女扮男裝的事兒終於還是被知道了。我很好奇這麼多年都好好的,到底是怎麼被發現的,不過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我叫愛新覺羅.玄燁,當了61年的皇帝,論文武功過我從來都是自信的,直到死前我都堅信著我這樣一個勵精圖治,給了天下百姓一個太平盛世的皇帝,地府的功過簿上必然是功績累累的,但我實在沒想到,我不但沒有功,還一大堆的罪,我不服。若我是個普通百姓,不服便不服了,地府也不大會管你意願,然而,我畢竟是個皇帝,即便我已經死了,但當過皇帝的有哪個命數是普通的,我的怨氣果真太重,閻王斟酌半晌,將我送去了一個地方。

我從未想過我會見到另一個自己,從出生到死亡,整整一生,他與我是同一個人,卻又不是同一個人。直到那個孩子出世,我與他的命運軌跡都是幾乎融合的。

康熙十三年,那個我最喜歡的孩子出生了。我看著他眉頭緊鎖的坐在坤寧宮的正殿里,看著他掙扎半晌選擇了犧牲那個女人,再沒有人比我更能明白他那時的心情了。憐惜,感激,愧疚,種種複雜的情緒,但我卻並沒有大臣後宮猜想的那般悲痛,終究,做皇帝的都冷情吧。除非真的遇上那麼一個讓我不顧一切的女人,可惜,我愛新覺羅.玄燁絕不會走上先祖的老路。我自信的看著年輕的我,卻忘了,這並非我的那個時空,而是另一個,儘管前二十幾年是如此相似,但也不代表後面幾十年也會一模一樣,否則,閻王讓我過來又有何意義呢?

只是,我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另一個我竟然會喜歡一個奴才!當然,鈕鈷祿氏並非真的是個奴才,出生八旗大姓,雖然是旁支,也勉強能算是個有出身的,可她現在是保成的奶娘啊!至於為什麼皇帝會讓八旗大姓的女人當奶娘,這我至今都覺得匪夷所思,宮裡就真的沒有一個能相信的人了?好吧,確實赫舍里氏的眼光不怎麼樣,她留下來的人換成是自個兒也不敢在保成還小的時候就放在他身邊,但是奶娘所那麼多奶娘呢,後來的那個蘇氏便不錯,怎的就看中了鈕鈷祿氏呢?最奇葩的還是,這般不知天高地厚,連皇祖母都敢慢待的女人,他竟然會喜歡?!

我突然對這個時空產生了嚴重的懷疑,感到了地府深深的惡意。讓他旁觀一次,難道就是讓他看另一個自己如何暗戀一個女人,還是求而不得?這是怎生的自我摧殘啊,你是一個皇帝啊,看上個女人罷了,這般束手束腳簡直丟皇帝的臉啊!你就算強行要了她,她又能如何,不過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罷了!膩了便放她回去,諒她也不敢如何。何須這般小心翼翼的哄著,而且人家還壓根習以為常,一點感覺沒有!你是有多欠虐啊!玄燁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不好了,前面看著自己是那般的威武霸氣與榮有焉,怎麼出來一個鈕鈷祿氏就跟換了一個人似得!有點出息行么!行么!

玄燁氣鼓鼓看著兩人每日千遍一律的相處,漸漸的,他也有些承認,這個女人是有些不凡的地方…….

首先,一個女人,能有如此見識,如此博文便已經很難得,更何況她還有自己的一套見解,她尊重前人,卻也不愚信,這是很多大儒都做不到。天下那麼多的讀書人,包括他自己,都是極少有這膽量去辯駁先賢的論點,這個女人就敢!有時候我甚至都想參與進去,爭論一番,然而,我不過一個魂魄,誰也見不到我,我也無法觸碰任何東西,飄飄蕩蕩,再不甘又能如何呢,地府就是讓我來看一遭的啊。只是,每日就看著皇帝怎麼暗戀一個女人?地府也不會這般無聊吧。此時我已經有些預感,或許,地府想讓我看的必定與這個女人息息相關,因為明明是一樣的歷史一樣的王朝一樣的身份,偏偏這個我身邊卻多了一個人,這是我與他唯一不相同的地方。後來的日子裡,我便不大跟著另一個我了,我轉而跟在鈕鈷祿氏身邊,我越來越察覺這個女人的深藏不漏!身為一個鬼,有很多方便之處,比如誰也不知道這個女人私下的產業如此危險,甚至她的來歷也讓人匪夷所思。這只是我的猜測,我跟著鈕鈷祿氏進入她閨房下面的密室,四周全是書,大多是手寫本,只可惜,鈕鈷祿氏並不翻看,看封面字跡,我知道這些都是這個女人手寫的,而讓我焦躁的是,這些封面明晃晃的寫著『清朝雍正史』等字樣,據我所知,帶上我自己,清王朝目前就三任皇帝,沒有一個叫雍正的,可見,這個雍正必定是他的後人。我一點都沒有懷疑過這些手札的真實性,若是假的,又何必藏到密室,若沒個特殊之處,地府又何須讓我過來?這個女人最大的價值難道是能預知後世?!我恨不得立刻拉著另一個我過來,可惜,我也只能想想罷了。


隨著跟著鈕鈷祿氏的時日漸長,眼看著每次另一個我對她稍有懷疑,立刻就能被她耍個顯而易見的小心機,又或者壓根就不歪纏破罐子破摔了,次次都是皇帝退讓了,甚至有時候只要再稍微再深入一點點就能發現這個女人的秘密,偏偏那沒骨氣的皇帝就是不敢跟這個女人硬著來!見到另一個我如此毫無原則的退讓,我簡直想衝上去踹兩腳,我決定,這個軟骨頭玩意兒再也不是另一個我了,這特么就是皇帝的恥辱啊!

跟著這個女人,我還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佟佳氏竟也是有來歷的,聽她們兩個的雲里霧裡的談話,我大約知道了這兩人是來自同一個地方,但是又知道大清的後世,想來估計兩人都是來自後世之人,或許是投胎沒有喝孟婆湯,才能記著前世的事情。只是後世的女人都這般……嗯,有個性……是的,這個玄燁對著兩個人都沒有愛情,所以能公平的評價這兩個女人。老康覺得愛蘭珠比佟佳氏大義優秀,但是佟佳氏並非不愛國,只是上輩子選錯了專業,導致轉世之後,淪為了下九流。然而,玄燁卻覺得,她們兩個除了所擅長的不同之外,論手段,佟佳氏完爆鈕鈷祿氏,若非皇帝先一步愛上了鈕鈷祿氏,讓她有了依仗,否則憑佟佳氏的手段,鈕鈷祿氏恐怕連交手的資格都沒有。

當然,這是身為局外人的玄燁的看法,換成老康,他自己就是個聰明人,還有點大男子主義,自然不喜歡枕邊人是個心機深沉的,再加上一切列的誤會還有佟佳氏被抓住的小辮子,跟『坦蕩』的愛蘭珠一比,老康跟玄燁的觀點完全相反,在他心裡,佟佳氏的小聰明跟愛蘭珠的大智慧,完全不可相提並論,不要說耍手段了,就憑愛蘭珠的武力和勢力,需要耍手段么? 深深的愛無形的傷害 ,還要比么?

其實,我對皇帝跟鈕鈷祿氏的所謂愛情並不看好,鈕鈷祿氏是個善妒的女人,他堅持納蘭容若的一生一世一雙人,然而,皇帝這個職業,註定離不開眾多的女人,所以,十有*會是皇帝一直一頭熱。自從我將自己和這個皇帝徹底區分開之後,我現在是十分淡然的看著皇帝一邊作死一邊蹦達。事情果然一如我想的那般,鈕鈷祿氏這個女人,說厲害也厲害,說笨也笨,應該說她的來歷註定了她和這個時代的女人不一樣。國家大事上他比皇帝看的還要透徹,可兒女私情上,她是直接少了一根筋,和皇帝朝夕相處六年,一點感覺沒有,這點我也很佩服。若非那次地震,我估計皇帝恐怕要等到死。

康熙十八年的地震,我記憶猶新,為此我特地下了罪己詔,雖然我並不覺得我有罪。只是親眼再目睹一次地震,我對於鈕鈷祿氏的膽量還有皇帝的愚蠢嘆為觀止,竟然為了一個女人命都不要了!還有鈕鈷祿氏趁人之危佔便宜,雖然後來才知道,這是後世的一種緊急救護手段,但當時眼看著鈕鈷祿氏不要臉的撲上去,還是在地震的時候,我當時甚至懷疑她是不是早就對皇帝情根深種,顧忌身份,所以一直假裝看不到皇帝的愛意,現在地震了,生死之間,終於真情流露了!?抱著這種想法的不止我一人,皇帝也是這麼想的,雖然受了點傷,但絲毫不影響他的心情,滿目瘡痍的情況下,他還是滿面風騷的樣兒……..只可惜,鈕鈷祿氏這個女人不能以常理度之,就在皇帝想著怎麼給鈕鈷祿氏賞賜,怎麼完美的讓她風風光光入後宮時,這女人頭也不回的回家了。我頭一次對皇帝產生了憐憫………

我知道,經此一難,這兩人互訴衷腸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了。果然,鈕鈷祿氏一回宮,就替皇帝寫罪己詔不值,左磨右纏的讓皇帝改罪己詔,我心裡嘲笑這女人的不自量力,是不是皇帝的罪誰也不在乎,但是皇帝要是不認罪,那就真的是皇帝的罪了!豈是說不寫就不寫的?我就站在一旁,眼看著這女人如何歪纏,皇帝被鬧的沒法子,將胡捏的罪狀去了幾項,這女人還不滿意,她就是一個勁兒認為不是皇帝的罪那就不用認,如此直率的為他抱不平,皇帝自是貼心又感動,我只能默默看著,有些羨慕,當年身邊所以人都覺得我這般做理所當然,卻沒人想過我委不委屈,而這個皇帝,當時或許跟自己一樣的委屈,此時肯定是吃了蜜一樣的甜吧。

皇帝很無奈又寵溺的看著鈕鈷祿氏,問她,不認罪就能如何寫,總歸有沒有罪,他心裡清楚。他是真的想開了,總是全天下的人都不理解他,只她心疼就夠了。

鈕鈷祿氏瞪他一眼,罵了一個『笨』字,取來一張白紙,提筆洋洋洒洒寫了好多,皇帝在一旁幫著磨墨,臉上笑眯眯的。我湊過去一看,好么,這女人果然有想法,借著天災想大刀闊斧改了八旗的壞毛病!我自然知道八旗的墮落,可我當年明知也做了努力卻還是收效甚微,難道這般就能成,開個學校而已啊?

我是不大看好的,可心裡又覺得應當是能成的,地府讓我過來,可不就是為了看這個變革?果然,經過一番攻防戰,鈕鈷祿氏的提議大部分都實現了,軍校已經成立,我飄在軍校上方,看著八旗男兒如今的面貌,不斷反思。 我眼看著一切往著完全未可知的方向一路奔去,在這個女人的大力的枕頭風下,火器運用的遠比我那個時空要深入的多,原本要關閉的港口不但好好的,還另增加了兩個,這不是把機會送給那些逆賊么!我在一旁看的焦急上火,這邊兒皇帝卻是一心一意收拾『爛攤子』,反清逆賊一直存在,不過是先輩們壓得狠了,一直龜縮在江南一代,原本已經掀不起什麼風浪了,那什麼倡導自由貿易,鼓勵商人出國經商的旨意一下來,完全給了那群逆賊出國購買火器的機會!即使江南鬧得再風風雨雨,這一切也被皇帝死死壓住了,後宮里是絲毫不知,太子也幫著皇帝瞞著,生怕那女人心生愧疚。實則,這兩笨蛋全都多慮了,這女人比誰都清楚,比誰都心狠,恐怕從一開始她就知道火器大規模配置會產生什麼後果,但在她看來,這些都是必經之路,我雖不贊同,但也知道,這女人知道遠比我多得多,便也慢慢靜下心,看著她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

鈕鈷祿氏果然沒有另我失望,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竟然會對一個女人深報期待,但是眼看著她先是借著扶持他的兒子建立海軍,立下大功,平定大清五百裏海域,勾的整個八旗都對她手裡的火槍大炮垂涎三尺,一舉奠定了火器的地位,再然後又以與火器相匹配的現代軍法,布兵之法,整整一套詳細的練兵之術,他兒子拉著自己手下精兵良將出來顯擺一圈,在皇帝面前進行了一次大型的軍事演習,只把皇帝看著龍心大悅,滿□□贊。八旗也不是傻的,自家的兵一拉出來,不要打,只看精神氣兒就高低立下了,至此,整個八旗才是真正服了鈕鈷祿氏,也認了玄元夫人這個超品尊稱。這麼一個彪悍的女人,她擔得起!

康熙35年,我冷眼看著那對皇帝父子自顧自的一個退位一個登基,全程沒大臣什麼事兒,十分順利的做完了交接。皇帝想退位,我跟了這麼多年也早就看出來了,只是我從未想過,因為一個女人,竟然連最愛的皇位也捨得不要。此時才是切身體會,我與這個人真的是兩個人,我們是完全不一樣的個體。這個世界的大清已經跟我的那個完全不一樣,我十分好奇,這樣一個年輕的皇帝會將大清帶向何處?所以,眼看著太上皇帶著鈕鈷祿氏歡脫的微服去了,我也沒想跟著過去,終究我心裡兒女私情永遠比不上國家,我依舊留在了紫禁城,看著與我那個可憐的太子完全不一樣又十分相像的孩子。

新帝做的十分好,並不急於全盤掌控朝臣,他不愧是太上皇和鈕鈷祿氏費盡心血培養出來的,隱忍多時,該出手時真是一擊即中!我的保成若是有這個孩子的心性該多好,難道就因為多了一個鈕鈷祿氏,連兄弟匿牆都沒了?皇位這麼一個香餑餑,新帝的那些兄弟卻真是一點野心都沒有,個個忠心的很!我心知自己當年做錯了很多決定,只是此時再看看太上皇的兒子們,終於還是承認了,我比不上他。起碼,他培養了一個明君,孝順的兒子,恩愛的女人,縱使因為和寡婦有染,但這點微末名聲比起大清翻天覆地的變化,實在是不值一提。前世他確實太過注重名聲,為此滋生了多少貪污*。至此,就算我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認,太上皇這輩子確實要比他成功多了。

太上皇帶著鈕鈷祿氏出去了不到兩個月,又火急火燎的回來了,原來竟是鈕鈷祿氏有了,這是老蚌生珠啊!不知怎的我也期待起來,真不知道,這兩人血脈的延續會是個什麼樣的孩子。

太上皇和新帝一致覺得鈕鈷祿氏肚子里的是個兒子,壓根不聽太醫說什麼還不確定的話,也沒把鈕鈷祿氏想要個女兒的話放在心上,兩人對待鈕鈷祿氏簡直比皇后肚子里的那個還要重視。皇后肚子里的我知道是個女孩兒,這兩個皇帝想要個嫡子是不可能的。對於皇后,我也是很納悶,難道前世我的眼光就如此差,而且還一直覺得皇后是個好的,是保成不爭氣連累了她,可這個時空看來,當真不是如此,只是皇后藏得比較好罷了,而且,自己的保成也沒有這個保成來的更善於發現人心。

十個月後,鈕鈷祿氏如她的願生了個女兒,太上皇迫不及待的衝進了產房,也不怕晦氣。我等在外面,看著小格格的兩個哥哥扒著門框抓耳撓腮的樣子不覺好笑。小格格一生下來就被封了公主,兩個皇帝金口玉言,從她的出生便昭示了這個小姑娘一生的榮寵。自從小公主出生后,我便不再跟著太上皇或者皇帝了,我轉而圍著鈕鈷祿氏轉,我很想看看這個女人會怎麼教養她的女兒,一定很精彩。

太上皇和鈕鈷祿氏並沒有在宮中待許久,孩子滿月了,便帶著一道去了湯山的行宮。鈕鈷祿氏很喜歡泡溫泉,聽說泡溫泉延年益壽延緩衰老,看著鈕鈷祿氏四十好幾的年紀了,皮膚依舊白皙光滑,可見溫泉真不錯。太上皇很寵愛這最小的女兒,簡直可以說是溺愛,反觀鈕鈷祿氏,簡直沒將女兒當姑娘養,念書識字什麼的已經是小事,從小也跟保成當年小時候一樣練功,騎馬射箭樣樣不落下,要是女孩兒能科考,心蕊這丫頭一定是個文武全才的狀元郎。這些都不是稀奇的,稀奇的事,心蕊六歲那年,鈕鈷祿氏瞞天過海,將女兒送到了軍校去。我每日看著太上皇樂呵呵的聽女校的老師如何讚美他的寶貝公主,樂的跟傻子似得,真覺得這個白痴可憐,被一個女人蒙成這樣,心愛的女兒跟一群野小子混在一起,將來可怎麼好!我簡直比誰都急,也不知怎的,我就是喜歡心蕊那小丫頭,看著就神氣的小樣兒,渾身的軟肉,可惜我碰不到。

我實在是緊張心蕊在軍校的生活,她一個女孩兒要是被發現,將來可就徹底的完了!就算是皇帝的女兒不愁嫁,可名聲不好了,硬是賜婚將來也不見得能過好日子。我忍不住每日跟著心蕊去軍校,鈕鈷祿氏放心我可不放心,就算碰不到,我也要親眼看著才安心。好在鈕鈷祿氏的手段也不是看的,心蕊從小又聰明,被太上皇和鈕鈷祿氏教出來的姑娘必定是不一樣的,大氣活潑聰慧,又有大侄子(保成和賢貴妃的大阿哥)當掩護,小小的孩子混在軍校里簡直如魚得水,看著她身後跟著的一溜煙的小弟,王爺家的,郡王家的,八旗大姓的,我真是無比自豪,瞧瞧丫頭收的小弟,在家裡都是小祖宗似得,到了心蕊面前那就是個跑腿小打手~

心蕊的日子過的風風火火,在軍校她是以鈕鈷祿家遠房親戚的身份入校的,所以大阿哥一直替她『撐腰』別人也就不奇怪了。後來皇上的其他阿哥也陸續入校,對著心蕊同樣客客氣氣,有人奇怪過,只愛蘭珠首尾收拾的實在乾淨,讓人查不出什麼,也沒人有膽量懷疑大清最受寵的公主混在軍校里,這事兒後來也就慢慢淡了,只軍校的學生對心蕊更加忌憚,更加不輕易招惹罷了。

我看著心蕊過的快意,心裡也開心,鈕鈷祿氏雖然膽大包天,但不得不承認她對待孩子的教育還是有一套的,只可惜,小姑娘的快樂生活到初級中學為止了。心蕊的發育有些晚,這些年除了越大人越苗條之外,其他的沒什麼變化,大家都是長個子抽條兒的時候,又是在軍校,每日訓練,都是一副竹竿兒的樣子。可心蕊是女孩兒啊,年紀到了就會發育,女校的孩子初中的時候胸前就已經有兩團了,可心蕊還有老大家的那個格格這兩孩子怎的就還是平的?為此我擔憂了好久,莫不是一直跟小子們一塊兒出毛病了?好在,我的擔憂是白操心了,初中畢業的暑假,心蕊總算來了月事,如此,心蕊就再也不合適留在軍校了,我的擔憂終於可以結束了。

心蕊也知道自己這樣兒不能再去軍校了,可她更加不願意去女校,為此,在鈕鈷祿氏面前簡直是撒潑打滾,她甚至自作主張的讓太醫開些暫時絕經的葯來,後來太上皇知道了,第一次狠狠抽了她一頓,親自動的手。心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連著好些天都沒有理她皇阿瑪,後來還是太上皇討好的說帶她出去旅遊,這才和好了。出去玩了一圈兒,回來后,心蕊思考了半天,覺得這次她額娘可能也是沒法子了,轉頭就去找他皇帝哥哥去了。皇帝六歲往上的兒子都在軍校里讀書了,自然知道心蕊的事情,只不過一邊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免得將來被他皇阿瑪削一頓,一邊又命令自己的兒子們無論如何要給心蕊還有其他三個姑娘做好掩護。阿哥們自然各自都是有私心的,有些偷偷告訴了自己母妃,後來這位阿哥便體弱了,再也不能去軍校讀書了,只能在宮裡請個太傅。這在如今的大清簡直就是絕了這位阿哥的將來,皇帝的兒子哪個不是文武雙全,偏他體弱,只能認幾個字,太傅甚至都不教他四書五經之類的,就是應付了事。那位妃子也因此失了寵,從此再也沒有人敢用心蕊在軍校這件事起任何小心思,一心一意的護著這位小祖宗畢業,他們也就解脫了。在皇家,阿哥永遠比公主重要,哪怕是最受寵的公主也是比不上阿哥的,偏偏大清的這位天佑公主例外,皇帝用行動證明了,兒子廢了可以,寶貝公主不能出一點閃失,因為他額娘再不能給他生個這麼聰明可愛貼心的妹妹了!心蕊不過是在軍校讀書,礙著他們什麼了?偏要無事生非想要壞了心蕊的名聲,真是其心可誅!

「皇帝哥哥,除了你再沒人能幫我了!皇阿瑪不準太醫開藥,你讓太醫偷偷開!」我在旁邊看著心蕊諂媚的給皇帝捏肩捶背,一邊問舒不舒服,一邊還得繼續裝可憐,道:「我又不是不懂事兒,我問過太醫的,那葯喝了對身體無什妨礙,只推遲罷了。皇阿瑪偏不信,還威脅人家要看人家九族,現在太醫們看到我都繞道走!」

「噗——咳咳咳,心蕊啊,俗話說是葯三分毒,更何況無緣無故的亂了生理,這對身體肯定會有影響,你看,額娘不是也沒開口替你說話么,說明那葯確實不好,太醫說沒妨礙,不過是他自己本事不到家,沒查出來罷了。乖,你若不想去女校便不去了,住在宮裡,每日也能打槍訓練的,為何非要跟著一群野小子瞎鬧騰呢?你是個女孩兒,將來是要嫁人的,乖乖的啊~」

「一個人多沒勁啊!我們除了訓練,還有格鬥,團體戰,好多活動呢!你讓我一個人住宮裡,我早晚要憋死啊!皇帝哥哥,幫幫忙嘛~皇帝哥哥這麼聰明,肯定有辦法的!」心蕊嘟起嘴,摟著保成的手臂,一個勁兒的搖晃,搖的保成的心都快化了。從小到大,他對這個妹妹簡直無有不應,簡直恨不得什麼事都給她辦好了。偏偏他們有個二十四孝的老子,心蕊身邊的大小事兒,他們皇阿瑪一手包辦了,壓根沒他什麼事兒,如今好容易有表現的時候,保成怎能忍得住?後來保成想了個絕招,心蕊的成績一向好,格鬥上或許還會輸給某些人一籌,但是軍法上整個軍校沒人及得上她,凡團隊戰只要她領隊次次冠軍。心蕊這才初中呢,八旗的軍隊,皇家海軍哪個不是盯緊了,只等她一畢業就搶人!當然,他們必然是搶不到的,只是這不妨礙保成以給大阿哥添助理的幌子將心蕊安排給大阿哥做伴讀。伴讀么,其實是個幌子,大阿哥比心蕊大兩歲,剛好升入了大學部,學習主要是以實踐為主了,大部分時間並不在學校。心蕊這個伴讀還在上學,那麼就一個月挑個幾天到大阿哥身邊當差好了,正好解了心蕊來月事那幾天的問題。

皇帝這法子解了一時之危,我在旁邊看著這對兄妹你一句我一句的商量好了,簡直直搖頭,來月事只是第一步,女人家的事兒多著呢!果然,順利進入高中部沒多久,心蕊便發現身材開始有女人味了,並且,手下們時常跟她說話時,說著說著就沒了聲音,看著她發愣,有些直接說她比他們家裡的姐妹們還要漂亮,當然,說這話的,被心蕊收拾了一頓,後來再沒人敢說了。只是這也給心蕊提了個醒,早上穿衣時便在腰上墊了沙包,既鍛煉了身體,又看著腰沒那麼纖細了,胸部也用上了纏布,至於這張俏麗的臉蛋,心蕊畢竟還是女孩子,下不了狠手摺騰自己的臉,再說了,有她九哥哥在,那才是真的比女人都艷麗,大清第一美男子這稱號永遠落不到她頭上。

心蕊在高中部的生活終究沒能撐過一年,從進入了初中部開始,每學期都有團隊戰,以班級為團體,進行對抗賽。初中部的還好,年紀小些,對抗賽都是在學校自己開闢的訓練場比賽,有點像現代的CS之類的。而升了高中部之後,對抗賽全部是野外實戰了,並且不是以班級為單位,而是以年級。高中部的對抗賽連皇帝都是關注的,無論誰,哪怕皇子都不能缺席,缺一次就留級,年前的對抗賽正好心蕊來了月事,硬是帶著姨媽經上場,結果可想而知。當時她的手下看著心蕊屁股後面的血跡以為她受傷了呢,有個拿著繃帶非要給她包紮,其餘的也勸,掙扎間有個不小心碰到她的胸部,那神色簡直不敢置信,還不確定的摸了又摸,心蕊本來想裝作爺們兒的大方讓他摸的,她一向包的好,手感雖然軟,但頂多讓人覺得沒練出胸肌來罷了。可心蕊終究是個姑娘,這般被人家一再用力按,一時沒管住自己的手,揚起來就給了那傢伙兩耳光,只打的那傻孩子兩面巴掌印子,蒙頭蒙腦的。

能進入軍校的還能升上高中部的,都不是傻子,衣服後面有血跡,胸口有軟肉,他們是經常訓練的,早有胸肌了的!再聯想到老大每個月都要跟著大阿哥辦差,偏偏他們家也有在宮裡當差的長輩,從來沒從長輩們嘴裡聽說過老大在大阿哥身邊當差的什麼事兒,然後固定的那幾天不來學校,想著想著,看著心蕊的目光就不對勁了。

心蕊揮巴掌之後就知道出事兒了,果然,見手下們一臉驚疑的神色,知道秘密是保不住了。

對抗賽結束之後,心蕊回到皇宮,癟著嘴和保成說了比賽時的事情,皇帝聽到自家寶貝妹妹竟還被佔了便宜,恨不得剁了那誰的爪子!但現在最要緊的是妹妹的名聲,皇帝立馬就召見了自家妹妹的那些手下們。那些孩子差不多也猜到了自家老大是哪位,聽到皇帝召見也沒多驚慌,整了整校服,鎮靜的入了宮。他們了解自家老大,不是小心眼的人,更加不會要封口殺人,可能只是皇帝警告他們不得泄漏。果然,見到皇帝,確實沒有要打要殺的,只問了幾句他們的課業,賞了些東西,其餘什麼也沒說,只大家心裏面清楚,皇帝特給他們臉面賞東西,他們就得識趣,老大的事情一個字不能漏。只是,老大真的是個女孩兒,還是大清最尊貴的公主,他們竟然和公主一道相處了十幾年!簡直跟做夢似得。

太上皇是事後才知道這件事的,那時候心蕊還堅持上學呢,他的那些手下對她還是那樣,好似從來不知道她是女孩兒似得,這點心蕊特別滿意。只可惜,太上皇如今再怎麼不管事兒了,他還是皇帝,有自己的人脈,這麼大的事兒,遲了十來年,他終究是發現了。第一時間就從軍校把心蕊拎了回來,關了禁閉,什麼時候頭髮長長了,像個格格了,什麼時候才能出來。

心蕊被關了禁閉,我便無聊了,每日里除了看她如何跟奴才們鬥智斗勇的逃出去,再沒有其他事情做了。鈕鈷祿氏對自己女兒被關了也沒說什麼,太上皇氣的不清,她全副心思想著怎麼讓人消氣呢。

一日,看守心蕊的奴才驚慌的稟告公主不見了,太上皇什麼反應我基本能猜到,心蕊能逃出去,皇帝和鈕鈷祿氏出力不少。皇帝終究和太上皇不一樣的,她的疼愛和太上皇的疼愛也是不同的。太上皇心疼女兒,要給他找個在京的嫁了,在他眼皮子地下,快樂無憂的過日子,等他走了,還有做皇帝的哥哥接著護著,心蕊這輩子榮寵不斷,不怕夫家對她不好,他也放心。這是太上皇的疼愛,沒有不好,真實真心,是做父親的對女兒最大的期望。而皇帝畢竟是不同的,他不覺得女人幹不成大事,看羅科的妻子幫著丈夫海外征戰,北美若是沒有她,定沒有如今這般順利,再看他額娘,一個女人改變了大清,才有如今的強盛。心蕊有謀略有膽識有心胸有氣魄,完全具備上位者所需的各項要求,為什麼不能闖一片自己的天下呢!皇阿瑪想的是好,可心蕊難道就不能有第二種選擇?去北美當個女總統,發揮她的才幹,實現她的報復,這難道不好么?

我從小看到大的小公主就這麼走了,我飄在碼頭上,目送護送她的戰船越走越遠,直至消失,想著,是該離開了。

我回到了地府,閻王問我可服氣。我答服氣。閻王便要我去投胎,我不急,一直都留在望穿橋上,等了好些年,終於等到了太上皇和鈕鈷祿氏攜手而來。他們看到我很吃驚,鈕鈷祿氏不愧是見過大世面的,一會兒便想通了,對我笑了笑。人死萬事消,太上皇雖然很好奇,卻也沒有多問,他拉著鈕鈷祿氏的手便要一道去投胎,好來世再做夫妻。我默默跟著他們,在人間道,我劈手奪過鈕鈷祿氏的手,在太上皇的咆哮聲中,心滿意足的跳進了輪迴。 二十一世紀初,購房熱還沒有開始,城市規劃也沒有完善,那時祖國各地還有許多連奇瑞QQ都拐不進去的小巷子。在L市一個平凡到不能再平凡、連水泥路都沒有鋪上的小巷子中,四五個中二時期的少年正做著中二時期最熱血最義氣的事情——打群架。

說是群架,其實就是四個人在群毆一個看起來又瘦又小又乾巴的男孩子。雖說是四打一,但男孩子的武力值不容忽視,面對三個比自己高大的少年,依舊能佔了上風。只可惜有四個人,第四個少年腦門見了血,一怒之下掄起一塊石頭打到男孩子的後腦。

血流了下來,男孩無力倒下。幾個孩子雖然平日都不學好,但也只是初中生,見到人都趴下了,就踹了幾腳放了幾句狠話后跑了。沒有人發現,男孩子的呼吸越來越弱,他手掌無力地在地面上抓了幾下,最終不動了。


也就是那麼幾秒鐘的時間,男孩子的手重新動了起來,他痛苦地摸了摸被傷到的後腦勺,腿在地上蹬了幾下,呻/吟了兩聲后,又暈了回去。

這一暈就是一整夜,這段時間足夠那個外來的靈魂,用自己所剩不多的真元修補這剛剛受了重傷的身軀。

太差了,這身體底子實在是太差了。要說資質卻是相當的好,難得一見的火靈根,放到任何一個門派都是重點培養的弟子。怎奈這身軀的主人只怕從出生起就沒吃過什麼好東西,胳膊腿瘦得如麻桿一般。偏這人明明體質差得要命,還不好好調養,總是與人打鬥,又是狠絕的性子,總是以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透支體力,導致原本豐沛的先天元氣,此時弱得好似連靈根都沒有的廢材身軀一般。

想要重新修鍊,怕是要慢慢滋養一陣才好。

將身體的陳舊傷都治療差不多后,靈魂原本剩下的真元也所剩無幾了。換了芯子的男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不在當初暈倒那個小巷子里,而是一間有些陰濕的屋子裡。

試著搜索原身的殘餘意念,可這人走得乾乾淨淨,半點殘念都不剩,彷彿這世間沒有任何值得他留戀的事物。唯一有印象的,就是在他剛剛附身時,那幾個少年臨走前留下的狠話,他們叫他穆玄。

穆玄坐起身,平靜地環視四周,屋子內的擺設大都不識得,想來自己是來到了一個未知的空間中。看了一圈后,他便將視線放在屋子裡另外一個活物身上。那是一個人,一個成年的男人,他正坐在破桌子前,吃一口菜,喝一口酒,屋子裡滿是酒臭。

雖然味道不好,但這身軀顯然已經是餓到了極致,見旁人吃得香,胃部便不受控制地發出飢餓的悲鳴——咕嚕咕嚕……

男人看見穆玄起身,一口乾掉杯中酒,隨手拎起身邊的雞毛撣子就抽了過去:「小兔崽子,成天就他媽知道打架打架打架!上、上個屁的學,除了花錢什麼都不會!這個學期完事就給老子找活干去,省得他媽的浪費糧食。」

穆玄剛剛修補好身體,這身體又是餓得要命,根本沒力氣反抗,只得護住頭,雞毛撣子狠狠抽在了後背上。很疼,他很瘦弱,這一下下就好像直接打在骨頭上,格外得疼。但這對身軀里的靈魂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麼。

只是他好像明白為什麼這身軀只是被普通的打架鬥毆後腦便撐不住了,極度的飢餓感告訴他,這身體只怕有好幾天沒正經吃上一頓了。而牆角破碎的酒瓶子,也解釋了為什麼他在修復身體的時候,發現除了被石塊打中的新傷外,後腦部還有一些沒有癒合的舊傷。

男人打夠了便坐回去繼續喝酒,兒子罕見示弱不抵抗的反應讓他那顆被酒精浸泡的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這正是一些典型的沒用男人,在外面受氣后,回來喝酒打老婆孩子撒氣,從中得到扭曲的成就感。

見他不打了,穆玄站起身,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找吃的。桌子上的食物估計是不用想了,僅有一盤雞爪,男人一邊啃一邊喝酒,肯定輪不到他,而這房子里看似也沒別的能吃的東西。


好吧,其實是有食物的,角落裡堆著兩箱超市特價時買來的速食麵,可那種食物他根本不認識,也不知道怎麼吃。穆家的日子一直都是這樣,有錢了就去超市買一大堆東西,其中最多的就是速食麵,這個身體的主人穆玄,更是一年四季以這垃圾食品為主食的,以至於明明已經十四歲了,看起來卻還是男孩子的模樣,個子也比同齡人矮上不少。

他凝視了男人一會兒,見他沒有理會自己的意思,便轉身出了門。

這世界太過陌生,只怕與他所熟悉的修真界大不相同,還是了解一下這世界的環境再說吧。身體已經叫囂著難以承受,好在剩餘的真元在治癒了身體的傷害后,還能再堅持一段時間。等這些留不住的真元消散后,他便是個普通人,需要重新開始了。不過前生的心法記憶猶在,境界也是實打實的,只要靈氣充足,修鍊起來必定事半功倍,百年內便可再度進入渡劫期。

一切都不是難事,只要靈氣充……

「咳咳咳咳咳咳!!!!」一出門穆玄便劇烈地咳嗽起來,瘦弱的身體因為咳嗽抖個不停,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這、這、這是何等渾濁的氣息啊!

穆玄家住在L市一個未被開發的小巷子里,這巷子有著舊建築的傳統臟、亂以及管理不善。穆玄用整整一個晚上時間來修復身體,醒來時正是早上,也就是傳統天朝人民上班的時間。只見巷子口附近各處推著小車賣早點的,路兩邊黑油里炸油條的,包子鋪老闆娘用黑乎乎的抹布將一屜屜包子端到門外擺的小桌子上。不時有一兩輛汽車或是三輪車過去,揚起一片塵土。人們就著汽車尾氣、塵土,急匆匆地一邊走一邊吃著早餐。

這氣息也就罷了,穆玄現在尚且還能用真元將嗅覺封閉。最大的問題是,這渾濁的空氣中,天地靈氣竟是稀薄得讓人難以承受。這種環境要是在修真界,平日里受靈氣滋養的普通人尚且承受不住,更何況是一直佔據著靈氣濃郁的魔宗中人。

前生穆玄最落魄的時候便是被同門師弟廢去一身功力,挑斷筋脈,打落山澗中。那時他是個廢人,被樵夫救下,在凡俗間鬧市中做了個乞丐。承受人們的白眼倒也算了,他大可將之視為對心的歷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凡俗人生活的城市中,人口密集,靈氣稀少,對修真者來說就像生活在平原的普通人到了高原上,靈氣稀薄,難有進境。

足足遭受了二十餘年的折磨,穆玄從一個外貌上看起來不過十五六的少年,變成了滿面滄桑遍身瘡疥的中年乞丐,人人厭之惡之唾棄之。苦難磨礪了他的心智,也毀去了他一顆向道的善心。為了恢復功力,他由道入魔,憑藉著一顆復仇之火焚燒的心,悟出了吸收人功力的法門,從此墮入魔道。

百年後,他親手揪出師弟的三魂七魄,將一魂二魄放入丹爐中,永世承受焚火煎熬;一魂二魄祭煉到自己那柄魔劍中,永世承受劍下亡魂的哀鳴;餘下一魂三破被他放入一個剛剛病死的乞丐身上,嘗盡人間冷暖。

那時,風華正茂宛若仙人的正派少年去了,留下的只有歷盡滄桑千種面具的魔宗魔將,容貌更是永遠變成中年乞丐的模樣。不過即便如此,他依舊是修真界的強者,修鍊至天魔境的魔宗第一戰神,讓正派人士恨得牙痒痒卻幾次圍剿都無可奈何的人。

只是,天道輪迴,萬事必有因果。種下的孽太多,天劫也是極為可怖的,饒是他費勁心血,也只能被劈的肉身盡毀。最後一道劫雷襲來時,他自爆元嬰,強大的真元力與劫雷碰撞時破開了空間,也破開了天劫時的結界。他就這樣逃了出來,不曾想卻來到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半點靈氣都沒有,他這不是從平原到高原,而是到了海底……

不,海底都不能形容此處的可怖,這根本就是抽幹了靈氣,讓他像被拎上案的魚,連口泡泡吐不出來。

如果穆玄學了物理,他會用一個精準的辭彙來形容自己的現狀——真空。

無法吸收外界的靈氣,真元又在慢慢消散,飢餓感更勝,穆玄捂著肚子,綠著眼睛盯著周圍的小吃攤。雖然衛生條件相當不達標,但穆玄也不是沒吃過苦的人,前生乞丐都做了,什麼髒東西沒吃過。

可是他沒有銀兩,更不知道這世間的錢財是以什麼為標準的。

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他只能靜觀其變。蹲在牆角望著周圍人吃飯付款,忍著飢腸轆轆的身體觀察著這個時空中俗世之人的言談舉止,風俗習慣。

咕嚕……

更加巨大的餓肚子聲響起,可不是自己身上傳來的,而是身旁。穆玄默默扭頭,只見一滿臉黑黢黢全身髒兮兮的……青年(?)乞丐蹲在自己身旁,眼巴巴地看著對麵包子鋪。

所以說,功力沒了,警覺性也差了,這麼個玩意蹲在自己身邊居然才發現。穆玄移了移步子,離那全身泛著臭氣的乞丐遠了一些。突然他皺了皺眉,這不是警覺性的情況吧,一個人蹲在身邊,警覺性再差的人也會感覺到,何至於直到對方發出聲音他才察覺?

思及此穆玄疑惑地看向那乞丐,豈料乞丐壓根沒看見他,依舊盯著包子鋪,想必是餓的不行。穆玄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包子鋪門前一胳膊上紋著白虎的大漢把面前幾個空碗一推,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人了。

包子鋪包大娘眼巴巴地站在他面前,也不敢開口說收錢。大漢拿著牙籤一邊剔牙一邊說:「記賬記賬,改天給你!」

包大娘只得移開腳步,看著大漢揚長而去。至於記賬?賬倒是能記,可是誰敢去要賬呢?

最後只得敢怒不敢言地在背後啐了一口:「挨千刀的王八蛋,和你那破鴻海……」

話沒說完就被自家男人拽了回去,一個小嘍啰罵就罵了,要是罵鴻海會被有心人聽到了,他們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穆玄動了動耳朵,他在治療身體的時候也多少為這身軀打通了下經脈,此時五感極為靈敏,周圍人的竊竊私語他都聽得一清二楚。鴻海會貌似是個在這裡橫行霸道的幫派,不太受官府管制。而那大漢,也不過是鴻海會下面一家撞球廳的打手罷了。

撞球廳是什麼穆玄不知道,應該是這個世界賺錢的營生。而又有什麼錢,比黑吃黑來得更快,更不會留下孽根呢?

前世的天劫讓穆玄學會了一個道理,人有些時候,還是需要在天道規則的邊緣處溜個縫兒的。

他若是如這大漢一般拿了包子鋪的包子,一筆不大不小的罪孽定是要落在他頭上的。可他若是拿了那大漢的錢,再去包子鋪買包子,便是劫富濟貧了。 打定主意后,穆玄便一路尾隨著那一看便是下等打手的大漢。前生穆玄是修習過凡俗的武功心法的,就算現在身體沒有功夫底子,不過控制氣息還很輕鬆的。加之本身又瘦弱,只要注意不被人盯上,竟是完全沒有存在感。

這一跟,竟是跟了整整一天。

那人吃過早飯後便去了一家撞球廳,上午沒什麼人,他捲起袖子在場子里打瞌睡,中午叫了份外賣,貌似也是記賬。下午漸漸的人多了起來,他不是陪練的專業人士,偶爾自己拿了杆子玩一會兒。像他這種,平時沒什麼事,不過一旦有人砸場子,他必須是第一個衝上來的。等到夜幕降臨,人變得更多后,便有個看起來十分精悍的人把這滿身肥膘的大漢換了下來。雖然體型上大漢佔優,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那精悍人更勝一籌。諸如撞球廳酒吧之類的場子,往往是夜間容易出事,大漢既然只看白天的場子,想必在鴻海會裡地位也高不到哪兒去。

大漢出了門,在角落裡守了一天的穆玄又悄悄跟了上去。這一天他幾乎沒吃什麼東西,雖然來往的客人身上有錢,不過他都沒動手。期間有個收破爛的老頭過來,從撞球廳里收了一些飲料瓶子,並給了對方一些錢。穆玄暗暗記下這一幕,他不打算做這回收舊貨的營生,但可以以此為借口解釋自己錢財的來源。

穆玄跟著大漢一路走到個僻靜的巷子里,大漢進了一個民房裡,穆玄在黑暗中凝神靜氣,聽著裡面傳來的細微聲音,勾起了唇角。

這裡是個底下賭庄。

既然如此,他就更不必猶豫了。賭本就不是正路,即便是贏錢,也是不義之財,取之有道。他觀那大漢的面相,本是「田」字圓臉的面相,卻因頭頂一縷翹發下顎堆肥肉變成了「申」字臉。「申」字面有隱藏的福運,這大漢最近倒正是運勢當頭,只要不遇到剋星,今日這賭局十拿九穩。

果不其然,穆玄在夏夜裡忍著寒氣足足等了一夜,待寅時一刻(凌晨三點半),天色漸漸泛白時,那大漢滿面紅光地從房內走出,必然是大獲全勝。

只見他步履輕快地離開賭庄,全無防備的樣子。此時不管是哪個大街小巷都沒有人,穆玄瞄準了他一個最放鬆的時機,運足所剩無幾的真元,舉手成刀,劈向了大漢的後頸。

修真者的真元,即便已經是強弩之末,卻也是大漢難以抵擋的,他悶聲不響地倒了下去,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穆玄小心地確認了之後,便將他身上的錢全都翻了出來,隨後將人拽到路邊。在城市未規劃的地區,有些泥土道路路邊會挖出一道排水溝,防止雨大積水。附近的居民會將髒水扔進裡面,現在穆玄將大漢丟了進去,留個腦袋趴在外面呼吸。

做完這一切后,穆玄瞧了瞧大漢那張蠢臉,覺得缺了點什麼。他伸出腳在那人臉上踩了幾下,看著他臉上的塵土,終於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這一天能撐下來,全是靠著體內的真元。現在真元徹底耗盡,加上之前舊傷只治癒了八成,並沒有痊癒,他現在是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勉強走回早上那個包子鋪,早上四點鐘根本沒有店鋪開門,他撐不住,暈了過去。暈倒前,穆玄還不忘將錢塞進懷中,夾在腋下。以他的警覺性,就算是暈倒,若有人想拿走他的錢,搜身的動作也會把他弄醒。

也不知暈了多久,直到一股濃濃的香味飄來,穆玄才被腹中的飢餓刺激性。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不是趴在地上,而是有人將他扶到一把椅子上,身上蓋著個破舊的大衣。